正文 第71章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在愛神教徒中炸开,他们表情难掩愤懑,目光如针般扎进“真神子”的身体。
    梅薇思一路排开众人,步履沉稳却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一步一步走到最前方,眸光不善:“哦?‘窃走’?你是在指控我教的聖子故意窃取了你们的东西?”
    “真神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了然与轻蔑:“终末教的东西,特别是那本皮囊聖经,岂是能被随便带走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况且还是在我归来之时。”
    “明知自己不是神子,却还将那本书带走了,如此行径,为何不能被称之为窃?!”
    他的声音猝然轉冷,像是已经洞悉了一切而嘲弄起来,“你们聖子那自以为隐秘的心思与行动,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徒惹人发笑!”
    “现在,收起你们那无用的愤怒和愚蠢的忠诚,把东西交出来!”
    在对方的疾言厉色下,几位年轻些的愛神教徒面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梅薇思。
    “真神子”注意到了这点,继续道:“对于你教聖子的愚蠢行径,看在你们当初将我护送至终末教的份上,我就不与他计较了,但你们若是执迷不悟,想要強行将那皮囊圣经据为己有,便是与我终末教为敌,后果……你想好了吗。”
    “真神子”口口声声将元滦打成了处心积虑,偷偷将终末教皮囊圣经带走的卑劣之徒,年轻的教徒可能会被其气势一时所震,但梅薇思可不吃这一套:
    “好一个“窃”!你嘴巴一张,就想污蔑我教的圣子是贼,咬定那本皮囊圣经就在我教之中?!”
    “真神子”也不怵:“在不在,一搜便知!”
    说着,他霍然轉身,語气強硬地吩咐道,“去,将我教的皮囊圣经给我即刻取回!”
    梅薇思怒极反笑:“你!”
    她上前一步,正好站在愛神教大门的中间。
    “我看你们谁敢——?!谁要是胆敢以此借口在此刻踏入愛神教一步,”
    她一一扫过“真神子”身后的教徒,将“真神子”的话原封奉还,
    “那便是与我爱神教为敌!其后果,尔等,自负!”
    半晌,原本欲动的教徒顿在原地,无一人踏入。
    “……真是欺人太甚。”梅薇思冷冷道,她收回目光,将目光径直转向一旁靜靜竖立的一个人影,“这,也是终末教的意思吗?”
    “真神子”先一步说道:“既然宣称那本皮囊圣经不在你教,那为何不敢让我教的教徒进去搜查?”
    “怕不是心虚?!!”
    梅薇思置若罔闻,只是直直地看向那道身影。
    少顷,那道身影终于有了动作,厄柏語气漠然地开口,声音没有一絲波澜:“那本书乃是我教开启终末之祭的关键之一,本就該归为我教神子,不应留在爱神教。”
    “真神子”不动声色,顺势道:“没错,正是如此。”
    梅薇思的脸上逐渐變得面无表情,缓缓地说:“也就是说,你们一定要进来搜查了?”
    “真神子”刚张口,一道声音盖过了他的声线,
    “不用搜了。”
    元滦越过脚边的荆棘,从终末教徒们的身后走近,面色平静地抬眸,
    “那本书,就在我那。”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元滦的身上,爱神教徒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终末教徒则复杂得多。
    “真神子”明显怔忡了一瞬,接着強行压下心头的异样。
    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胜券在握的笑容,朝梅薇思不紧不慢道:“瞧,你们爱神教的圣子都自己承认了,铁证如山,既然如此,还不快将那本书物归原主?”
    梅薇思没有回话,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看着“真神子”背后的方向,也就是元滦,像在等待什么。
    半晌,“真神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回头,对上元滦沉静无波的眼眸。
    对于被指责蓄意偷窃,元滦却表现得格外平静,他只是看着“真神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冷汗悄然在“真神子”的手心渗出。
    他可以糊弄别人,但他自己从没有忘記,眼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神子!
    而他也自始至终没能看懂对方,无论是在他上门鸠占鹊巢时对方主动离开终末教的行为,离开时正好带走了那本至关重要的书,还是此时面对尖锐的*质问,依旧不动声色的沉默……
    一絲细微的恐惧刺入心脏,“真神子”咬住自己舌尖,強行让自己保持镇定,不,他不能退缩!
    眼下是最好最快的时機,他刚证明过自己的身份,终末教的教徒会最大限度地服从他的命令。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此之前,他必须拿到那本书!
    强烈的欲望驱散了那如附骨之疽的恐惧,这么反复催眠着自己,“真神子”狂跳的心率稍稍平复,僵硬的手势也恢复了力气,但还是有一絲丝后悔缠绕在心头。
    他还是有点太急了,为了先声夺人,语气措辞都有些咄咄逼人,对方要是因此被彻底激怒,不顾一切朝他出手的话……
    最主要的是,他根本不能判断对方的所思所想,下一步又会做出什么来!
    而元滦?元滦在听到了他们之前的所有对话后,其实只有一个想法:
    书,不能交出去!
    那本书是开启终末之祭的关键,也就是说,没有这本书,终末之祭就无法开启。
    在这种情况下,元滦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将书交给终末教?
    思考了片刻,元滦终于开口了,他微微侧首,語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你是说,我从终末教偷走了那本书?”
    “不错,既然你也知道,那就将书还回来吧。”
    “真神子”的回答简洁而冰冷。
    “还……?”元滦重复,神色一点点染上困惑,“可这本书……”
    “本就是我一人从防剿局手中夺来,和终末教无关。”
    他清晰地咬字,
    “既然是我个人所得,那我将其带到何处自然由我定夺,何谈偷和还字一说?”
    “反倒是你,”元滦的视线定在“真神子”脸上,“强行索要他人物品,并理直气壮地冠之为小偷,真是……”
    他含蓄一笑,像是想为对方保留体面而不再继续说下去,但话语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话语落下,爱神教门口恢复了沉默。
    在寂静中,“真神子”的表情不受控制地一点点變得僵硬。
    对方的话……什么意思?
    他一人夺得?
    “真神子”转动着眼珠,看向周围的终末教徒,终末教徒们脸色闻言后也是微变,但很快,露出羞惭的表情。
    元滦:“怎么?终末教现在是想要颠倒黑白,不承认当初的事了?”
    有一名终末教徒条件反射地说:“不,怎么会!”他脖颈恭敬地垂下,余光瞥到旁边的“真神子”又忙不迭地抬起。
    另一名终末教徒低声道:“……是,是您当初以一己之力将羽神的旧神遗物带回的。”
    这小声但清晰的一句话像一記耳光,让“真神子”脸上火辣辣的。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知道的,那时S时学会可是派出了一名高级代行者,终末教的神子在那时只凭自己一个人夺得了皮囊圣经?!
    他本以为对方确实出了力,但终末教内的高层必然也出了手,现在这么一来,那本书的归属权竟然不在终末教,而是在对方的手中!
    那他这番兴师问罪地前来索要……
    “嗯……”听了终末教徒的话,元滦沉吟了一下,问,“那你们这是,打算来强抢?”
    终末教徒们:……
    他们面露迟疑,不敢与元滦对视,踯躅地站在原地。
    “真神子”也尬住了,原本他是想将偷窃的帽子扣在元滦脑门上,以此逼他快速将皮囊圣经交出,但现在竟进退两难。
    他自然不能承认是要强抢,在弱肉强食的里世界,终末教强抢一件物品倒也不是说不过去的一件事,但绝不是以现在这种先倒打一耙,污蔑对方的方式来进行。
    这不是简单的“抢”,而是卑劣至极的构陷未遂!终末教不会容忍这种让人颜面扫地的行为!
    但要他现在走……
    “真神子”脚下像是生了钉子般,既被牢牢地钉在原地,又脚心剧痛,恨不得赶紧离开。
    看着站着不动,哑口无言的终末教徒,爱神教徒们渐渐露出鄙夷的目光。
    “不过,”元滦蓦地开口,打破了僵局,“对于这场终末之祭,我也十分感兴趣。”
    “我知道那本书对于终末之祭很重要,不若这样,作为参加终末之祭的交换,我会在当日将书一起带上,作为礼物让终末教借用,如何?”
    语毕,终末教徒们大大松了一口气,好几个朝元滦露出感激的眼神。
    “当然,”梅薇思适时笑吟吟地接话,“这也将会是我教与终末教友谊的象征。”
    “自然,”厄柏声音低沉,“终末教会铭记这点的。”
    一场来势汹汹的兴师问罪就这么在三言两语中化于无形,望着终末教徒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元滦才回过头。
    “哼,什么终末教,呸,连情况都没搞清还好意思上门,灰溜溜地回去了吧!”
    憋了许久的爱神教徒们立刻围了上来,大肆嘲讽道。
    “那个神子也不是个好的,要不是圣子大人你及时赶到,他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不过那人竟然真的是终末教的神子吗,就这?”有人嗤笑出声。
    还有一个脾气火暴的教徒直接嚷嚷道:“要我说,圣子大人就不应該给他们台阶下,不是要那什么书吗?就不给,就该让他们干着急!”
    元滦无奈地笑了笑。
    他说出那番话,自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书在他的手中,这点必瞒不过终末教徒。
    而书对他们意义重大,无论如何,他们也会想方设法从他手中得到书,即使眼下拒绝了他们,他们也会另想办法。
    而如果直接交出去,书也很有可能会自己回来。
    所以,比起将他们赶走,之后从他们手中一次次保护书,不如借他会在仪式时将书带上这点稳住他们,将主动权掌握在手中。
    并且,他因此也可以得知关于这场终末之祭会在何时开始的确切信息。
    不过那名突然冒出来的真神子……元滦眼神一闪。
    他想到梅薇思说的话,和刚刚对方眉眼间的急切与面对他时产生的一丝恐惧。
    元滦无意识地摩挲袖口的纹路,
    对方的目的……难道是书?
    但他绕了这么大一圈,装作神子就是为了那本书?
    元滦的心中闪过一丝惊诧,
    而且,对方是怎么让终末教徒承认他的身份的?就凭神键之体吗?
    回想起厄柏为“真神子”说话的声音,和对方最后头也不回,跟着“真神子”离开的背影,元滦即使知道情有可原,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黯然了一点。
    果然……对厄柏,不,对终末教徒而言,最重要的,还是神子这个身份吧……
    ……
    绿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出屋内一个焦急地来回踱步的身影。
    “真神子”啃咬着自己的指甲,眼神游移不定。
    这一趟没能从对方手中将书拿回,他难道真的要等到终末之祭?
    可到那时,变数就太大了!他赌不起!
    “真神子”想了又想,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掏出手機,飞快地按下了一道被他默背下来的数字。
    那位大人曾言,他在里世界埋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一名同样对他忠心耿耿的同伴,在必要时刻,可以寻求那人的帮助。
    而那人在里世界的身份,正巧是一名爱神教徒!
    “真神子”眼神幽深地按下发送键。
    同一时刻,爱神教的一间卧室内,一个手機振动了一下,接着被一只手拿起。
    柯弦方望着手机上的短信,带着几分睡意的神色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手机的另一端,“真神子”慢慢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的圆月,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没错,他等不及了。
    他要让对方找机会,不惜一切代价,
    去偷取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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