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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你心里有我吗?

    韩必成是见过李晏的,在锦川那家餐厅的庭院里。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按他们平日里接触的行事作风来看,樊景遥实在不像三两句就能和陌生人起冲突的样子。
    老韩只是在原则性问题上显得死板,智商和情商都不低,眼下这情况能看出来俩人明显是认识。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会儿见面像仇人一样,还非要装得像是第一次见。
    他没多管闲事,车子一停在面前就转过头开口道:“樊总,我就先走了,咱们锦川见?”
    樊景遥还是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行,锦川见。”
    之后就剩下个程炀,全然不了解情况。
    这里属他年纪小,还没修炼成形,看着冷不防出现的陌生人,眼里跃跃欲试的打探,又不好明说。
    樊景遥觉得他好笑,应付小孩儿最管用却不太人道的方法就是恐吓。
    “程助不回去吗?徐总刚不是还说让你去找他?”
    吃瓜被终止的失落和紧张焦虑的表情同时出现在程炀脸上,最后他还是决定调转方向往回跑。
    “那樊总,我就先走了,用车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就行,联系行政的话走流程会很久的!”
    樊景遥点了下头,看他离开,随后才终于把目光落到李晏身上。
    “你故意的吧?”
    李晏垂下眼看他,仔细分辨了半晌,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所以跳过问题,转而平静道:“我饿了。”
    “不是说让你先吃饭吗?”
    “没胃口。”
    樊景遥感到无奈,还是打了车带着人去了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
    餐厅是会员制,隐蔽性尚可,但也不太方便讨论些隐私话题。
    两个人对坐着把饭吃了,再出门去天色已经完全变了。
    白日里时有时无的阴云尽数散去,霞光染了半个天空,城市里笼罩着一层橙红的光晕,可见明天大概率是个好天气。
    餐厅离彭石公园很近,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很自然就走到那儿了。
    这季节里还能见到海鸥卧在水面上,有人趴着栏杆掰面包投喂,也有人采风拍照。
    日落时格外能体会到时间流逝的速度,晚阳贴近地平线,周围光线暗了不少,倒显得云端的颜色更加艳丽。
    樊景遥想到很多年前,他们曾在这样的霞光中骑着车的场景。
    李晏应该也是想到了,偏过头去看樊景遥。
    海风有些冷硬,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余晖落入眼中,人比以往温柔了不少,倒真像是在很专注地欣赏景色。
    因为过于了解和信任,在樊景遥不告而别后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李晏都难以相信并接受。各种情绪支配下,脑袋似乎也做不到理性思考。
    他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就是李士嵘或许察觉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所以是他让你离开的。”
    樊景遥眨了下眼,像是从不受控制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眼中尚且还有一丝恍惚。
    “也不算吧。”樊景遥这时候竟也能开个玩笑,“总之没像你想的那样,一张支票拍到面前说‘离开我儿子’这种离谱情节。”
    李晏张了张嘴,脏话就差顺着嘴边秃噜出来了,结果见到樊景遥那似笑非笑就等着他骂人的脸,为了不让他得逞又硬是给憋了回去,吃进一嘴的冷风,气也气不动了。
    “你就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樊景遥歪着头看他,神色淡淡的:“那你让我怎么说呢?发生那么多的事,你又倔得像头驴什么都不肯听,我走才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那也不至于走得这么干脆吧!”
    “要断当然要断得彻底。”
    “谁要跟你断了!你又自己做决定!你脑子里是不是没有‘沟通’这个概念?”
    樊景遥也觉得很窝火:“你那会儿都跟不带脑子一样,好意思反过来说我啊?”
    两个人互相盯着对方,谁也没有先低头的意思。
    最后一起坐在环海路边的双人座椅上,一边一个,谁也不愿意搭理谁。
    也幸好老韩他们都不在,这场面说出去怕是谁都不会信。与之前咬着牙也尽可能维持体面的样子相比,樊景遥当下的样子在外人面前属实少见。
    他从兜里翻出烟盒,烟都抽出一半又给塞了回去。
    他深呼吸吐出口气,也顺带着调整了下坐姿,不像刚才浑身上下都写满着回避。
    “抱歉,可能我当时考虑得不够周全,可非要说的话,那会儿应该也没有个周全的处理方式。”
    “所以你就自己跑了。”
    樊景遥偏过头看了眼坐在同一张椅子上却离他很远的人,缓缓道:“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还是没按照你们瞒着我替我规划好的路线走,没想到我能记了这么多年再见面也没法学会和你一样装作形同陌路!”
    樊景遥哑口无言。
    残阳在地面上挣扎着剩下一点边角,海面上闪着粼粼波光。远方的建筑,海边的树影,长椅上静坐的两个人,都成了日落下的剪影。
    樊景遥没把实话全讲出来,李晏也发现了。
    尽管樊景遥现在再怎么会装,底子里和李晏一样是个相似的倔脾气。
    三番两次下来,李晏也明白在他这儿是难听到全部了,还是要去问李士嵘。
    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锈住了一样,忘了他父亲那么会装的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他竟然真相信他的说辞,以为樊景遥的离开未有他从中驱动的作用。
    “那现在呢?”
    风中夹杂着几声海鸟高亢的鸣叫,樊景遥感到些凉意,拢紧大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风里还有李晏低声的疑问。
    “嗯?现在什么?”
    “你现在长成个有能力有担当,能顾虑周全的大人了。”
    “嗯。”樊景遥习惯性地应了声,表示在听。
    “那你心里还有我吗?”
    拢在大衣上手顿了顿,樊景遥抬过头去看,脸上带着意外之余藏不住的茫然。
    太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环海路边的灯还没开。
    离得不到半米的距离,李晏的脸在夜幕将至中模糊不清。
    可视线相对的那刻,樊景遥仍惊讶于他能看透对方眼中的所有。
    他的眼神不再如多年前那样明亮张扬,像是海风之下看似平静的海面。
    偶尔,或者干脆说很多时候,他都会佩服李晏那身横冲直撞的勇气。
    爱与恨于他来讲都很深刻,海鸟发出试探的信号,海面汹涌的翻滚可以淹没一切,樊景遥听懂了他的意思,不敢轻易回应。
    他忽然很想逗一逗李晏,不知道从哪天起养成的毛病,在成了“有能力有担当,能顾虑周全的大人”后,下意识以嬉笑的方式来回避面对自己的真心。
    “我要是说没有,你不会又在我面前哭出来吧?”
    李晏咬牙切齿:“不会。”
    樊景遥望着他有些出神,连声音都很低,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无所谓的样子。”
    “我会立刻和原公司续约,再也不会见你了。”
    看吧,樊景遥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是个谁也治不了的倔脾气,他对于感情之事处理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非爱即恨。
    可樊景遥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离开的十余年间,他甚至都不愿意回忆起李晏的名字。
    他的感情总隐没在刻意的疏远中,拒绝阮阿姨的领养是这样,和李晏也是这样。
    人的出现与离开是世间最常见的事,他想他就是个孤独终老的命,所有来来往往的人都只是在他的生命中途经,不必刻意期待建立亲厚的关系,离开的也无需执着。
    他陷入了巨大的、无穷无尽的思考。夜晚强烈的海风像是个旋涡,将他裹挟其中挣脱不开。
    李晏静静地看他双臂交叠抱在身前,沉浸在对人生和社会的大思考中。
    很奇怪,即便是没有照明的昏暗海边,他好像依旧能看清樊景遥的轮廓。
    实际上这个人算得上是眉眼细致,眼形狭长而尾端上扬,笑起来会格外有神采的形状。只是可惜,眼睛长在这么个人身上,被浑身的气质压得发挥不出半点优势。
    他能看到樊景遥蹙起的眉头,既是在失神,又像是在苦恼。
    随后李晏一支手撑在身。下的木板上,凑过去想看清樊景遥的眼睛。
    离得近了,一抬眼对视上,两个人都怔住。
    李晏的情绪终于平静了很多,不再像此前每次相见都一副愤怒不满和责怪的状态。
    樊景遥甚至在他的沉静中看出了些哀伤。
    人贴得越来越近,彭石公园内的夜灯“唰”地一下亮起,樊景遥如梦初醒飞速地伸手扯过李晏外套上的帽子一把罩在他头上,盖住大半张脸,又把人压进自己怀里。
    环海路上的行人比他们来时要多得多,晚饭后的时间里周围人都喜欢在海边散步。
    路灯一亮,附近走着的人才发现不远处长椅上始终坐着两个人,偶尔往那边扫过一眼,没看见什么值得注意的,便又转回视线。
    一想到在北华吃个饭的工夫都能被拍照传到网上,樊景遥都心惊刚那一幕要是被人拍到,指不定会发酵成什么样。
    始作俑者对此却根本不在意,甚至将脸埋进樊景遥怀中,不着痕迹地轻轻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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