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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我嫌麻烦

    施予自然不知和面前人已是第二次见面,脱掉头盔后,大面积呼吸到空气,除了眩晕,麻痹全身的疼痛也猛烈袭来。
    他唇色惨白,皱眉忍下要散架似的痛,抬眼看向身旁的人,接着便微微一怔。
    这是多数人看到穆成心的第一反应。
    很快,施予就收回目光,望向自己的摩托车。车后,外卖箱摔地撞开,里面的外卖撒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更别说配送了。
    不见应答,付清执以为他摆谱,几步上前拉起穆成心,垂眼横道,“你车轮儿少我不跟你计较,人有事儿没事儿啊?说吧,想怎么处理?”
    闻言,施予抬眼,冷冷扫过付清执,声音很低,“报警吧。”
    自认出他,穆成心的眼睛便没离开过,他立刻接道,“其它的之后我们来处理,先送你去医院。”
    坐了片刻,施予多少缓过来些,点点头,没什么温度地说,“麻烦了。”
    随后,付清执给助理打了电话来处理,他其实也心虚,全责也不会狡辩,只是非得叫唤两句才舒坦,纸老虎一个。
    合力将摩托车推到路边,穆成心开车送施予去医院,付清执被赶到后座待着。
    施予的血蜿蜒了整条左臂,凝固后颜色稍暗。路上他一直单手打字,处理赔偿他没能完成的订单。
    穆成心几次想开口,但觉得当下场合不合适,而问他疼不疼,更是在说废话。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先检查了胳膊,初步断定没有骨折,只是挫伤严重,可能伴随扭伤或骨裂。
    拿着检查的单子,施予走到门外,迎上等着的两人,选择看向穆成心,开口依旧客气得没有情绪,“谢谢,剩下的走流程就行。”
    言外之意,是他们可以走了。
    穆成心连忙说,“接下来最好做个全身检查,所以……最好还是有人陪着你。”
    施予并不领情,“不用麻烦,胳膊拍个片子就行。”
    穆成心坚持,“你摔得太重,脑部检查是一定要做的,还有腿……”
    一旁,付清执听不下去了,下巴朝施予一挑,抢着说,“不是你磨叽什么啊,医药费误工费都我出,用不着你掏钱,让你查你就查!省的之后落下什么毛病再赖上我们。”
    不过十句话的相处,施予就已看清付清执本质。飞扬跋扈的富家少爷,开着进口跑车乱窜,目中无人都是标配,而这人更甚,还数一数二的招人烦。
    不等施予说话,穆成心已回头看向付清执,他声音放得很轻,说,“出医院前,你要是再说一个字,”他都不需说出后半句,付清执已不自觉抿唇噤声,见他老实了,穆成心又说,“去楼梯口等我。”
    他脸上不见怒意,口吻轻得怕是在场的施予都听不清,但付清执就怕他这幅面无表情的模样,张了张嘴,偷摸斜施予一眼,往楼梯口去了。
    人走了,穆成心看回施予,“不好意思,他是吓到了,身体重要,我陪你做个全面检查吧。”
    施予虽有不悦,但见惯人情冷暖,说不上生气,他想了想道,“这事儿我也有责任,如果怕后续麻烦就把今天的医药费结了吧,之后的我自己负责。”
    穆成心,“我不是这个意思。”
    施予不置可否,“我嫌麻烦。”
    穆成心哑然,他感觉到面前人坚固的抵触,顿了顿,只能说,“那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事情处理好,我把摩托车送回给你。”
    有那恶霸对比,身前人可谓礼貌真诚,可即便如此,施予也不想多出一丝一毫的接触。人模狗样的人他见得太多,谁也说不好这副漂亮皮囊下是什么顽劣内里。但为了拿回摩托车,他只得加了小混血的联系方式,并在对方的坚持下,给出电话号码。
    那人报了自己的名字,但施予懒得分辨是哪几个字。
    直接备注摩托车。
    从医院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下午四点。
    施予快十个小时没吃过东西,早就饿过了劲儿,他又累又疼,也提不起精神给自己弄吃的,吞了医院开的止疼和消炎药,倒进沙发床,很快睡了过去。
    他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时天完全黑了。
    醒后他没立刻睁眼,默默躺着,在除了他的呼吸没有任何声音的小屋中。
    他一直觉得,这个屋子不管怎么待都养不出一丝人气。黑暗中闭着眼睛更容易让人感受到孤独,他避开这些无用情绪,摸出手机看了看。
    磨花的手机显示屏上,请假消息有了回复,酒吧老板很慷慨,给了他三天假期,让他好好在家中修养。
    除此之外,还有两条别的消息,有人问他拍片结果怎么样,是否骨裂,是否有其它地方不舒服。
    施予脑袋闷沉,花了两秒,才将摩托车对上号。
    他没回复,想起身开灯,却不小心牵动左臂,他吸了口气,待让他瞬间出了全身冷汗的疼痛平稳,才又动弹,开了小屋里唯一的顶灯。
    昏黄的光照亮不足十平的老旧空间,施予拖着脚步走到小冰箱前,将仅剩的食材都拿出来,开了电磁炉,准备给自己煮碗面。
    他租住的地方近郊区,本是一处工厂宿舍,几经转手后厂子倒闭,但几栋楼都还在,翻修后按单间外租。
    出租屋水电不缺,但厕所和浴室只有公用的,窗也小小一扇,好在采光尚可。
    不过这些施予都不在乎,能住,便宜就行。
    电磁炉旁,他架了个老旧的木屏风,只有两折,加一只简易排气扇,勉强隔绝油烟。煮好面,他将墙边的小方桌拉到沙发床边,坐下,开始沉默地吃面。
    今天是他的十九岁生日。
    今天过得算得上糟,但施予不在乎,这是他的日常,静默沉寂居多。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社交,做什么都一个人。今天唯一祝他生日快乐的,是施晴,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的出租屋放不下第二张床,但沙发床上方,架了个高架床,围着颜色温和的床帘,为偶尔来借宿的施晴准备的。
    吃了面,他单手洗碗,洗干净碗,又在水槽前站了片刻,垂头瞧自己的胳膊。
    摩托车什么时候能回来暂且不提,就算回来了,他的胳膊,这几天也是不能骑车的。
    随后,他看过时间,见不算晚,给施晴发了条消息,让她明天中午在校门口等自己。
    他持续很忙,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挤不出时间去看她,算一算,大概已有一个月。
    转天,施予难得睡到自然醒,身上骨头没一处不疼,胳膊也不出所料肿了起来。
    简单洗漱后,他出门买了新鲜的菜肉和水果,回来做汤做菜,做好装进施晴专用的保温盒,换了件宽松的长袖遮伤,掐着点儿去坐地铁,往学校赶。
    在校门口对面的树下等了几分钟,高二的下课铃响起。
    兄妹俩每次都在树下碰面。施晴随着人流走出校门,一眼锁定了施予,然后一路小跑到他跟前,很明显地开心。
    施予瞧见她一直背着的手,开口忍不住先训人,“说多少次了,不许跑。”
    “看见你开心嘛。”施晴笑眯眯的,不等她哥问,已经献宝似得拿出背后的东西,端到他面前,“你看,厉害吧!”
    施晴手里的,是盆樱桃番茄,虽然很小一株,但结了两颗饱满莹润的果子,沉甸甸地挂在枝条上。是同学分了她种子,放在宿舍养了几个月的成果。
    施予定定看一阵,小幅度勾勾嘴角,“嗯,厉害。”
    虽对他的取笑稍有不满,但施晴很大度的没有计较,只是撇撇嘴又立刻恢复笑容,“咱俩一人一颗,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产地直采,新鲜无公害。”说着她晃了晃番茄枝,催促施予快摘。
    施予伸手摘了一颗,又看着施晴摘下另一颗,然后和她同时放进嘴里,咬下去。
    汁水迸发的一瞬间,兄妹俩又同时被酸皱了脸。
    施晴捂着嘴,硬着头皮咽下去,“哇……她们还跟我说这个品种很甜,是我养得不对吗?”
    唯有在妹妹面前,施予才会露出真实又柔和的笑意,他递上手里的东西,叮嘱着,“保温杯有两个,蓝色的是汤,装得满,开的时候小心烫到,白色是粥,可以晚上再打开喝,鸡翅我做了很多,分给同学吃。”
    施晴接过东西,注意到他的衣服,“今天有二十七度呢,你怎么还穿长袖。”
    施予没说话,她又道,“还有,你的复学申请交了吗?别再拖着了,顺利的话,今年九月你就可以重新入学了。”
    施予不置可否,“我有数。”
    施晴听出他敷衍的态度,语气也急起来,“你每次都这么说!就算你再厌学也要考大学啊!钱赚多少是够?你那逻辑根本不对,等我高考完,我也可以打工挣学费,你干吗把自己搞得那么紧张?”
    施予怕她情绪波动,立刻放缓声音安抚,“好好,一定办,我真的有数。”
    施晴不大高兴地盯着他,接着又听施予开口。
    “最近,妈她……”施予叫得犹豫,问得也迟疑,“怎么样?”
    提起陶君丽,施晴抿住唇,情绪立刻变了,有些不敢看施予,半晌后,才小声说,“就……还是老样子吧。”
    沉默几秒,施予嗯一声,“让她别太累了。”
    施晴不忍,“哥……妈她,妈她就是一时转不过弯儿来,她那是跟自己较劲,你别怪她,我看着你们都难受,我也难受……”
    施予知道,施晴劝慰他的话,背后肯定也和陶君丽说过多遍,他甚至能想到,那个他叫了十几年妈的人,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施予也不忍,他不想让施晴夹在中间难受,可半天,也只说出,“我没怪过她,以后别在她面前提起我了。”
    “哥……”
    施予后悔提起陶君丽,他很快收起异样,揉揉施晴的发顶,“快去吧,吃完还能多睡一会儿。”
    之后,施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施予看着她进校门,转身向地铁口走。
    风吹过耳边,温热躁动。已经是夏天了。
    施予不喜欢夏天,因为每个夏天都过得很不好,闷热又闭塞,像一个缠人却醒不来的梦。
    就像两年前的夏天,他很平常的入睡,却没能睡一个好觉。他在深夜被惊醒,眼睁睁看着他本就不稳固的家,彻底崩裂。
    那个时候,没有任何条件支撑施予继续学业,厌学是他给自己的台阶。
    即使施晴不信,但施予真的有数,他赶时间,和赚钱比起来,学习真的没什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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