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4章 “但是老师,我已经赢了。”

    当时还在菲普特先生的仓库中的时候, 在祁峰等人到来的声音逐渐接近的前一刻,在祁星竹嘶吼着将凯森狠狠撞倒在墙上时。
    他们都不知道,庄秋的脑海中又响起了那道长期出现在脑海中,宛如梦魇的声音。
    【过来……来……】
    缓慢又深沉, 仿若生锈的锯齿, 让庄秋的大脑都好像因此而变得迟钝。
    palioy在那个瞬间勾起了唇, 他那双明明应该是那么温柔的眼睛, 却在那一刻尖锐又锋利, 似乎能够看出面前这个面容平静的少年所正遭受的折磨。
    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趁着庄秋恍惚的短暂几秒钟,在他耳边这样说道:“来找我吧, 带着小星竹一起,我会让你知道一切。”
    不远处的凯森发出最后一道痛苦的怒吼,濒临崩溃的精神力尽数外泄, 造成的冲击让人眼前一暗。
    视线被暂时遮蔽的同时,palioy留下最后一句话:“你能找到我的。”
    但最后却是祁星竹找到的这处隐蔽的木屋,他抱着晕厥过去的恋人, 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在精神力耗尽之前的最后几分钟, 跌进了院子里面,被凯森捡回了木屋。
    “别告诉我这只是意外,你们俩的精神领域现在相互融合, 我可不信没有你的暗示, 他能够找到这里。”palioy弯着眉眼笑, 却没有阻止庄秋往外走的动作, 只是提醒道:“你们现在这个状态是离不开这里的,外面也不安全,最好不要乱跑哦。”
    庄秋面无表情地推开门出去, 对身后男人的声音如若未闻。
    从窗户往外看的时候,只以为这里是一个简陋的木屋,但推开门出去,才发现和这个房间连通着的,是一个极其宽敞的走廊。
    里面放着几十个庞大的玻璃容器,蓝色的液体在其中缓慢流动着,一个个长相古怪的“人类”几乎是赤身裸体地闭眼被“储存”在里面,浑身都被插满了各种管子。
    庄秋只是看了几眼,就平静地走过了这个通道,来到尽头之后,就看到一个新的房间,房门半开着,一个熟悉的瘦削高大身影站在门口。
    “baboi……”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庄秋,罗伊人独特的绿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仿若某种残忍饥饿的野兽,如果这里站着的人不是庄秋,恐怕得被他吓上一跳。
    “凯森,你的记忆恢复了吗。”庄秋先是轻声问了一句,得到一个疑惑的眼神后,就垂下眼:“明白了。”
    但呆呆傻傻的笨蛋,总是要比毫无理智的杀手要来得好,庄秋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拥抱。
    少年要比他矮上小半个头,毛茸茸的浅色短发柔软地落在他的胸膛上,向来冷静的声音罕见地有点茫然:“papa,大家都不在了,你也没有了记忆,我们要怎么回家。”
    “回……家?”
    碧绿的瞳孔中划过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又被迷茫占据,他用语调别扭僵硬的通用语一遍遍地呢喃:“家……回、回庄园。”
    庄秋鼻子有点酸,使用过度的大脑慢吞吞地泛起了细密的疼痛,总是装作成熟的少年终于流露出脆弱委屈的一面:“没有了,庄园不再是我们的家了。”
    这句话实在是难以让人读懂,至少凯森沉默着迷茫了很久。
    庄秋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情况下,任何情绪的宣泄,都是对无辜者的迁怒。
    于是庄秋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碰了碰男人的肩膀,语气平淡地开口:“凯森叔叔,麻烦让一让。”
    这样高大的一个身影,只是轻轻一推,他就让了开,还细心地把半开的房门为庄秋打开。
    在庄秋走进去的时候,凯森却又突然慌张地出声:“baboi,家、有家!”
    门重新被关上,将男人慌乱无措的情绪隔离开来。
    一个全面拟态化的高等级特种人发起疯并不是那么容易应对的事情,为了避免麻烦,宋玉成将祁星竹关在了一个没有什么光的房间,将他的嘴巴和眼睛都遮了起来,尽量避免所有会刺激到他的东西。
    但庄秋走进去的瞬间还是被注意到了,银灰色的狼类耳朵敏锐地前后动了动,嘴唇被枷锁绑住,他只能从喉咙中发出一点急切又压抑的呜呜声,脑袋转向门口的方位,伸长了脖子。
    如果不是因为手脚都被坚硬的锁链束缚在了床边,庄秋毫不意外自己进门的瞬间就会遇到一只急匆匆扑上来乱蹭的小狗。
    庄秋蹲下身之后,就摘下了祁星竹脸上那根狰狞的防咬口枷,又扯开他的眼罩,摘下来的同时,祁星竹的口中就泄出了一道哼哼声,被硬邦邦的铁制器具蹭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很重的喘息。
    “小秋……小秋……”他很可怜地想要伸出手,狠狠往前挣了一下,却又被锁链重新拉回去。
    “你的发-情期还没有过去。”庄秋摸摸小狗的头发:“我还不能解开手链。”
    其实这与庄秋之前答应他的事情不一样,小狗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干净温暖的巢穴,殷勤讨好地甩着尾巴想要得到抚摸,却被心狠的恋人无情拒绝。
    真的是很坏的一件事情啊。
    但他很努力地想了想,最后却只是用自己仅能够动一动的舌头,舔过恋人的手指,磕磕巴巴地说:“没关系,小秋……在我身边。”
    庄秋垂下眼,手指放到了alpha无法移动分毫的手背上,然后握住它,感受着从那块滚烫皮肤上传出来的热度。
    “祁星竹,你不是想要标记我吗。”漂亮的少年将外套脱下来,解开几颗扣子,露出过度白皙的锁骨和颈脖:“我是beta,不用担心发-情期的问题,你可以咬我。”
    “小秋?”
    从最开始庄秋就不太明白palioy到底想要做什么,不管是潜伏到自己的身边做一个莫名其妙的心理老师,还是现在大方地让自己和祁星竹相见。
    他像是一个顽劣又固执的幼童,每一个行动都充满了恶劣,但却让人看不清楚目的。
    但当庄秋走过那一个长长的,装满了各种人体标本的走廊时,忽然就想通了——也许,他本来就并没有什么多余目的。
    欺骗也好、伤害也好、威胁也好,从一开始就都只是针对庄秋一个人的。
    他依赖的家人,他信任的papa,他真挚的年轻爱人。
    宋玉成想要一次次地将庄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剥离开,强迫着将他撕扯到危险痛苦的世界当中。
    就像是庄文青,庄秋当然能够察觉到哥哥自从找到之前的任务者们留下的资料后就变得有点不对经,他的恐慌和逃避那么明显,很轻易就能看得出。
    这当然很正常,如果是自己,在得知到造成自己家破人亡无穷痛苦的根源,其实是一个甚至称不上正常人类的所谓“弟弟”时,也会免不得会产生错乱迷茫感。
    庄秋早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天的打算,所以他始终不想让庄文青去接受来自特委会的改造。
    哥哥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他已经受了那么多的苦,不该再受到伤害。
    从计划来到罗伊庄园的那一天起,庄秋就知道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庄秋是足够坚强的,谁都不能阻挠他一步步向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除了祁星竹。
    到了现在,庄秋后知后觉地有点害怕。
    palioy想要所有的人都离开他。
    但是祁星竹是祁星竹啊,他是不会离开自己的,从很早很早,在庄秋甚至还不得不泡在营养液里,连饭都不能吃的时候,祁星竹就已经举着糖果说要一辈子对他好了。
    小狗是不能撒谎的。
    所以祁星竹的一辈子都必须和庄秋捆在一起了。
    “咬你,会疼。”
    祁星竹的声音将庄秋的思绪拉回来,已经变成了幽蓝色的瞳孔茫然地眨了眨:“我不怕疼。”
    说话的时候,细长的银色长尾轻晃着落到了小狗的小腿旁,很快就被另一条更粗壮些的犬科动物尾巴发现,被它兴奋地撩动着缠了上来。
    庄秋动了动,发现没办法将它收回去。
    这也是庄秋到了罗伊雪山之后,就不太想要大幅度使用精神力的缘故,一旦使用的精神力太多,各种拟态就会不受控制地窜出来,并且很难再收回去。
    庄秋一直很害怕它们如果暴露在外的时间太长,自己会不会终有一天变成“怪物”的模样。
    而以祁星竹现在的状态,如果真的顺从他的想法,进行这一场“交-媾”,庄秋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在无意中吞噬掉恋人所有的精神力,毕竟小狗根本就不会拒绝自己,他的精神领域从一开始就是打开着的。
    何長说消除精神污染的唯一方法是消除掉精神领域中的污染源,但这个过程又该怎么控制呢,最后的结果会是顺利地除掉污染吗?
    还是像现在的凯森一样,变成这副呆傻还被人掌控的模样。
    如果真的被自己所“吞噬”,那个时候的祁星竹还算是祁星竹吗。
    “我也、不怕。”祁星竹看出来了恋人的难过,努力地用尾巴哄着他:“你咬我,我不疼。”
    庄秋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主动拥住了他,祁星竹的身体很烫,将罗伊雪山的寒冷都驱散了大半。
    “我知道了。”庄秋将眼罩重新给他带了回去,看着他变得慌乱茫然的神色,平静地安抚:“祁星竹想喝水吗?”
    水?
    很快,祁星竹就知道是什么“水”了。
    粘稠腥甜的液体,血腥味和栀子花的气息同时泛滥着包围在周围。
    黑发少年痛苦惊恐地挣扎着,想要阻止那些温热的液体进入自己的喉咙,但又不敢乱动,因为它们在不断的滴落着,透着诡异又魅惑的香甜味道。
    他的大脑几乎快要被灼烧,因为这些从恋人身体中不断涌出的血液而恐惧愤怒,而却又生理性地被其所吸引,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颤抖着身体一次次咽下这些滚烫的液体。
    等外面的palioy意识到不对经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狭小的房间中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以及属于alpha的信息素气息。
    漂亮的少年正在为自己包扎伤口,本来就已经显得苍白的小脸上,几乎没有了半点血色。
    祁星竹已经晕过去了,血液中蕴含了太多的精神力和信息素,足够将那些所谓的精神污染清除。
    “小疯子。”palioy勉强地扯动嘴角:“你知道你这样代表着什么吗?”
    他说:“所有人都会发现你的血能够帮助清除精神污染和暴动,你会变成移动血包,只是一个祁星竹都能要你半条命,你以为其他人会放过你吗。”
    palioy同情似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叹息:“你会死的,就像当年庄园里的那些天真科学家,被吃得渣都不剩。”
    庄秋舔了下唇,忽然笑起来:“但是老师,我已经赢了。”
    palioy,也及时宋玉成皱起眉:“你……”
    话没说完,忽然瞳孔一缩,身体僵住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后,高大瘦削的男人拎着一块木板颤抖着手臂,刺眼的猩红血液让他几乎说不出来话:“baboi,bab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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