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8章

    馬車内。
    老人听见小孩的话, 忍不住乐,“这名字吉利。”
    闻言,先前指路的青年笑着道:“大旺二彩是我堂弟家的两只狗, 养得挺好的, 平日里也有灵性。”
    “狗?”老者来了点兴趣:“那五福是什么?猫吗?”
    “额……”熊才廉道:“就我所知,他们家的两只猫叫三宝四喜, 这五福, 此前在家时却是没见过的。”
    “这样。”
    “那等会儿瞧瞧也来得及。”
    说话间,馬車在院子前停下, 熊大伯几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只是面上还有些茫然。
    县里的大户就那么几个,此前都趁着正午时来过了, 也不知道现在这位是谁。
    驾驶馬車的中年男人下車,朝着里面说了句:“老爷,我们到了。”
    车内,老者示意青年先出去,“就说我是你忘年交。”
    熊才廉擦了把汗,应着是便下了车。
    “才廉?!”
    瞧见他,熊大伯下意识提高了声音, 他们一家子快步来到近前, 抓着熊才廉的手上下瞧了一遍,满面喜色地道:“不是说要晚点才能回来吗?怎么又到了?”
    熊才廉见家里人这般激动,只好先解释:“信送回后没过几日遇到点事, 便提前回了。”
    又对家里人道:“马车里的是……几位对我颇有帮助的长辈,本来是想直接进县城的,听说家里在办喜宴,便说来凑个热闹。”
    他到底没敢说忘年交的话。
    “哦哦, 那快请人下来坐坐,老婆子,你去廚房商量商量,尽量多弄一桌出来,也好招待一下人家。”
    “行,我这就去。”
    熊大伯娘当即就转了身,往院子里面去,周围都是道喜的声音,“恭喜恭喜啊,进士老爷回来了。”、“这场喜宴办得好啊!把人都给迎回来了。”
    熊大伯娘乐得见牙不见眼,进入廚房,周围人少了些才勉强压住笑意。
    柳秋红笑问:“听着外面的动静,说是才廉回来了?”
    “是嘞。”熊大伯娘欢喜道,“竹哥儿,我来是想问问,咱家的菜还能多弄一桌吗?你才廉哥带了几个人回来,就想着能不能招待一下。”
    宁歸竹视线扫过廚房里的東西,说道:“可以是可以,就是有几个菜可能得换,没那么多東西。”
    “能做一桌就行,回头伯娘再给你银钱。”
    宁歸竹笑道:“这就不用了,才廉哥回来是好消息,我都在廚房了,顺带手的事情。”
    见他诚恳,大伯娘闻言也没坚持,只是乐呵呵地又同熊家人聊了两句,这才出了厨房,招呼人将堂屋里的桌子给收拾出来。
    堂屋内先前坐了县里的富户乡绅,后来坐的是親戚中的长辈,也是一刻没空着的,得快点弄干净才好用来招待人。
    宁歸竹对外面的热闹不怎么感兴趣,熊錦州也陪着他忙活,倒是家里人,交替着出去瞧了瞧熊才廉,回来时还嘀咕:“感覺这当了进士老爷,和以前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还没才廉带回来的那个老伯瞧着有气势呢。”
    宁歸竹好笑:“才廉哥的学识是积攒出来的,这么多年了,哪能一下子就有大变化。”
    “嘿,也是这个理儿。”
    一家子说笑着,上菜的人到了厨房。
    汤、把子肉、扣肉这一类是上午备好的,这几种菜都耐蒸耐炖,放在灶台上这么久也没影响口感。炸素螃蟹,豆腐饼也可以直接上桌,倒是炸面裹叶的数量有点少,宁归竹将其换成了炸酥肉,撒上点磨好的椒盐粉即可。
    除此之外,炒白菜出锅,煎豆腐替代了炒野菜,再给蒸好的面条菜加点调味,十二道菜便齐全了。
    熊才廉看见这些菜,讶异道:“这是请竹哥儿做的席?”
    听见这个名字,与他同来的几位客人,都将视线落到了熊家人身上。
    熊大伯没察覺有什么,闻言高兴道:“是,竹哥儿手艺好,这顿席吃完,保管能被人念叨个几十年。”
    熊才廉:“……”
    这回答也算在意料之中,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些。
    来的老者笑道:“我们在邻县倒是听说过这位‘竹哥儿’的名号,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弄这么多菜呢。”
    熊大伯:“嗐,竹哥儿从大户人家出来的,想要过得好,不就是什么都得学一下哦。”
    又话一转:“不过他会这么多,也是顶厉害的人了!”
    闻言,老者与儿子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作为天底下最大的大户,他们怎么不知道寻常侍者,还能有机会学到这么多東西?
    ·
    宁归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马甲摇摇欲坠。
    他忙着呢。
    弄完这单独的一桌,又得给院子里摆的席面炒菜,好在需要现炒的菜都比较简单,再加上熊财梦在旁邊学了这么久,也能讓人上手试试,好讓宁归竹停下来歇一歇,偶尔隔着窗瞧瞧外面的热闹。
    忙着,没多久,熊石山带着五福回来了。
    方才几个小的跑来报信儿,他便带着孩子先回了家,等了会儿没听见动静才又回来——下午熊錦平要去县里送豆腐,厨房里已经少了个人,熊石山不好一直待在家里。
    瞧见他,王春华问道:“那仨皮猴儿呢?”
    熊石山道:“跑去玩了。”
    听到这个回答,真的是半点都不意外,但王春华还是忍不住啐了句:“半点不带消停的。”
    宁归竹笑道:“明天就得跟我回县里,他们这是最后的狂欢呢。”
    说起这个,柳秋红道:“先前也没跟你讨论,这家里也没那么忙了,要不还是讓孩子待在家里吧?早晚都伺候他们,你也累得慌。”
    “也还好。”宁归竹道,“县里没那么多人陪他们玩,而且休息室里就摆着桌案,我时不时就能过去瞧瞧,也方便教他们。”
    王春华道:“要不,讓他们早上跟我一起进城,晚上再随他爹一起回来?这样你也能轻松一些。”
    “这……”
    宁归竹思索了下,“倒也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春华拍板。
    厨房里的事情忙完,锅里剩下的菜就是帮工与本家的晚餐,宁归竹这才出了厨房。
    熊才廉抬头瞧见他们,抬起手笑着招呼了一声,“今天辛苦了。”
    宁归竹眼睛一弯,“喜事不辛苦。”
    两句话交错而过,熊錦州抱着五福,视线疑惑地打量了两眼熊才廉身邊的陌生人,眼角余光注意到家里三个孩子追逐而来,便转移了注意力提高声音道:“慢点跑,小心绊着。”
    “知道啦~”
    三人一路跑来,路过熊錦州,到了娘親身邊洗手。
    熊大伯问他们:“你们爹呢?还没回来?”
    “在后面哦~”
    受今天的气氛感染,小孩子极其亢奋,每说一句都带着俏皮的尾音。
    熊大伯闻言,去门口瞧了瞧,好一会儿才见着熊锦平的身影,忙招呼人快点,马上就要开饭了。
    等到所有人入席,大家便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别看晚餐都是锅里剩下的菜,这些提前大量备好的都是肉食,重点都在这,没人觉得帮工待遇会比只吃席的差。
    宁归竹倒是留意着,让熊财梦炒了个白菜,又煎了份豆腐。
    不过这两样再好吃,也没肉引人注意。
    人群热闹欢笑。
    熊才廉随着客人坐在喝茶的地方,闲聊的内容也没什么正事,都是些农家地里的琐碎事宜。
    老者与他儿子远离田地多年,过往的苦难都在回忆中多了层美好的色彩,因而这会儿是谈兴十足。有那吃饱了饭的人经过,听他们聊的是这些事,便也停下来脚步跟人闲聊,偶尔也会提一提这几年县里发生的大事。
    老者便十分捧场地笑问:“这么说的话,你们县令还怪凶的呢。”
    说话的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啥,忙摆摆手,又有些纠结地挠着头,“也不能说凶,大人是顶顶好的,干的从来都是贴钱的事情。”
    “哦?”
    大家便七嘴八舌,说起其余事情来。
    与这些相关事中,主角一半是陈县令,一半则是宁归竹。
    农家人对县令大人不熟悉,但宁归竹这人,他们见得多,听说得多啊!
    于是后面的话就全与宁归竹相关了。
    宁归竹吃完饭,抱着五福溜达时听见满耳的夸赞都惊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大家心目中居然是这么个形象。
    忍了忍,终于忍不住轻声道:“我也没那么厉害。”
    见着宁归竹,大家下意识停了话头。
    老者见状,微微挑眉。
    这群人方才还随性得很,这会儿见着本人,居然还拘束起来了。
    熊才廉招呼道:“竹哥儿,来这坐。”
    宁归竹也没扭捏,直接坐了下来,再顺手给五福换个姿势,方便他看到其他人。
    这还是熊才廉第一次见着,忍不住逗了逗小孩,笑问:“我上次得家里的信还是年前,这孩子什么时候生的?取名字了吗?”
    宁归竹弯了眉眼,说道:“才两个月多点呢,大名叫明煦,小名随的猫狗序齿,叫五福。”
    闻言,熊才廉的手指一顿,“五福?”
    “是啊。”宁归竹笑眯眯,“五福吉利,而且随猫狗的话,也能压一压名字,不怕取大了孩子受不住。”
    这么一说的话,老者忍不住点头,“是个好名字。”
    宁归竹下意识随声去,与人对视的瞬间,莫名有点心头打鼓,他下意识避开了直视,心里暗自嘀咕熊才廉这是把哪个大官给带过来了。
    这么想着,宁归竹忍不住偷偷去看熊才廉其他几位客人,旋即沉默下来。
    很好,不是一个大官,这四个应该全是大官。
    宁归竹有些遭不住这刺激,于是在熊锦州过来时,便起了身同大家告别。
    夫夫俩带着孩子回家去,家里还得喂鸡鸭,给猫狗骡子准备晚餐,然后就是收拾着沐浴一番,将要带去县里的東西收拾出来。
    回了自己的地盘,宁归竹便放松下来。
    孩子在熊大伯家便喝了奶,这会儿直接放到摇床里,夫夫俩便各自忙活起来。
    等到先后洗过澡,宁归竹坐在熊锦州身邊,倦怠地享受着按摩,说道:“我刚看了下布袋里的蒜,都有点干的迹象了,咱们家地窖里还有多少?”
    熊锦州道:“三竹筐。”
    去年地里的蒜长得特别好,熊锦州他们家只分了五分之一,吃了近半年的时间都还剩这么多。
    宁归竹嘀咕着:“得跟大嫂商量下,看她哪天下午能到家里去,我好教她弄几种蒜酱,这样她每天下午回来,就可以和家里人一起把东西收拾了。”
    “那咱们家的都带县里去?”
    “也可以。”
    三言两语说好之后的安排,熊锦州和宁归竹休息了会儿,又把孩子闹醒,哄着他喝了回奶,逗着玩了一刻钟,才放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的五福去睡觉。
    白天的热闹勾了五福的注意力,到了晚上安静下来,他便睡得格外沉些。
    熊锦州借此得了个难得的好觉,却在后半夜时骤然惊醒,身体弹起,习惯性地去摸索摇篮里的五福。
    宁归竹迷糊着:“怎么了?”
    熊锦州碰到呼呼大睡的五福,脑子里的睡意才退散些,揉着额头躺回床上,“梦到五福哭了。”
    宁归竹闻言,忍不住低声笑了两声,又凑到熊锦州脸颊边亲了亲,含糊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熊锦州抱着他,声音同样含糊:“我做梦吓自己,有什么辛苦的?”
    宁归竹就笑。
    他说的当然不是做梦的事,而是这场梦背后的原因。
    若不是夜夜惦记着孩子,如何会在晚上做这梦?又如何会在瞬间惊醒,本能地过去安抚孩子?
    但这些话不用说出来,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辛苦你照顾孩子。
    也是我的孩子,不辛苦。
    ·
    早晨。
    宁归竹打着哈欠起床,见摇篮里的五福已经不见了,便晃出了卧室,在熹微的晨光中伸了个懒腰,走向厨房。
    熊锦州正坐在桌边,一脸严肃地喂着五福。
    在他怀里宛如多动症的小朋友,这会儿被熊锦州稳稳当当地抱着,连用脑袋追勺子都做不到了。
    “早晨想吃什么?”宁归竹进来,问道。
    熊锦州想了下,“有点想吃肉丝面。”
    “那就吃这个,再煎两个鸡蛋。”
    宁归竹说着,挽起袖子,先舀了水洗漱,然后才动手准备早餐。
    香喷喷的鸡蛋肉丝面上桌,金黄之上点缀着野葱,柔韧的面条和有些嚼劲的肉丝混合,早餐热气腾腾,让人格外满足。
    自己吃了饭,喂了家里的小动物。
    换成宁归竹带孩子,熊锦州去把五福昨晚弄脏的尿布洗了,脏水倒到厕所旁的深坑里,然后冲洗干净洗尿布时碰过的东西。
    拧干的尿布搭在了竹竿上,熊锦州再度洗过手,然后把昨晚收拾好的东西都搬到马车上,招呼了猫狗骡子,一家子出了门,与来干活的木工交错而过。
    夫夫俩跟混在木工堆里的熊石山打过招呼,来到前屋,正好接上三个孩子。
    宁归竹想起昨晚的事情,问道:“娘,大嫂他们已经去了吗?”
    “没呢,刚去豆腐房不久,你们现在出发,应该能在村口附近和人遇上。”柳秋红回答,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熊锦州:“这是家里发出来的菜苗,还有在林子里弄到的野葱苗,你们那片竹林也别浪费了,种点菜日常吃用。”
    宁归竹顿时欢喜:“谢谢娘,我还想着自己育苗呢。”
    “等你有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说笑几句,双方便告了别。正如柳秋红推测的那般,两人出村时正好同大哥大嫂遇上,便提了句做蒜蓉酱的事情。
    王春华当即道:“我明天下午去吧。”
    在家待了这几天回去,夫夫俩大概又会花时间收拾一遍屋子,她没必要赶着这一天的时间。
    宁归竹笑着说好。
    一行人结伴进了城,入城后分开,熊锦州将宁归竹送到工坊,解了骡子,开始搬车上的东西,边弄边道:“这些东西不着急收拾,晚上我空闲了来弄就好了。”
    “好。”
    宁归竹抱着孩子,看他将摇床放到了卧室里,想了想道:“家里好像没那种大提篮,你回头去篾匠那里买一个回来,平日里可以把五福放进去,也省得经常搬摇床。”
    “行,要不要再买条小被子?”
    五福倒是有张不大的襁褓,但用来垫摇篮就有些薄了。
    “可以。”宁归竹点头,“买两条吧。”
    熊锦州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招呼了孩子们一声,确定他们将自己的东西放好后,便送着他们去往工坊。
    因着事情连着,宁归竹也是请了假的,他不在的这两天,学堂里的人也没闲着,依旧是按部就班地练习,偶尔请教下同班中进步比较大的人。
    这会儿时间还早,学堂里的学生不算多,他们便直接到了旁边的休息室。
    林苗林丰林穗三人还是第一次见着宁归竹,第一眼先是被他的长相冲击到,然后才是熊锦州与他亲密的姿态,林苗首先反应过来宁归竹的身份,忙迎上来自我介绍:“宁先生好,我是林苗,这是我妹妹……”
    知道了三人的名字,宁归竹温声道:“你们好,这几天住得还好吗?”
    林苗认真点头,“再好不过了!”
    没有莫名其妙的亲戚来家里翻东西,没人打骂他们,之前被带走的那些东西,大部分也都被熊捕头给带了回来。手上有了点银子,哥哥就可以稍微放松些,不用紧绷着,生怕出一点意外就要一家子饿肚子。
    听小孩这么说,宁归竹面上的笑容就大了些,他又问林苗:“备用的脚踏纺车你们搬过来没?”
    “安和弟弟找人帮我们送过来了。”
    三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见学堂开学了,在教室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都没敢进去,安和瞧着她们两姐妹这样,便主动出来问了问,然后带她们去找了晋管事。
    晋汤太忙,当时想着晚点送,一晚就晚到了安和带人过来,他也怕回头自己又忘了事,当时就让人把东西送来了。
    林苗林丰两姐妹说话流畅,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了遍,宁归竹笑着点了点头,又故意挑着安静内向的林穗说了两句话,然后才同人正式进入休息室中。
    这里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只是角落里放了点属于四人的东西,收拾得也很规整。
    熊锦州把五福放到摇床里,说道:“等会儿我去跟奶娘说一声,让她晚点过来看孩子。”
    “好。”
    送走熊锦州,宁归竹又先让家里三个坐到桌案边,带着他们复习的同时,招呼林家三子到脚踏纺车边坐下,开始教他们纺线。
    纺线不容易,但吃过苦的孩子,只怕没活可做。
    因而即使耳边就是宁归竹带着熊家三兄妹讀书的动静,他们也跟没听见似的,垂着眼认真地练习着纺线。
    也不知是此前瞧着学生们纺线学到了点东西,还是真的天赋异禀,姐弟三人纺出来的线成果还算不错,如果和隔壁初学时的成果比的话,他们也能算在前十之列了。
    “不错,好好练,纺得好了就让你们进学堂,然后直接去干活,每月也能得些月银。”
    三人用力点着脑袋,“我们会的!”
    让这三个练习着,宁归竹静下心来,又带着三人讀了遍先前的课文,然后抽人背诵。
    熊家三只:“……”
    玩得太野,先前学的内容早忘了。
    他们站起身,苦着张脸磕磕巴巴的,勉强将文章背诵出来。
    十句里面有八句是错的。
    宁归竹对此早就有所准备,又心平气和地问几人释义。用大白话回答的话,三人倒是称得上熟练,很快就将大致的意思说了出来。
    “还不错,你们继续读吧。”
    宁归竹说着,在旁边磨墨提笔,默写今日三人要学习的文章——《论语·雍也篇》
    趁着还没上课,带着孩子们读了一遍新课文,然后宁归竹留下诵读的任务,掐着时间进入了隔壁的课堂。
    课堂内的学生们都已经到了,见他进来,瞬间正襟危坐。
    铜锣声响,一日的课程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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