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1章

    掌心中的手指摸起来依旧柔软细腻, 却多了许多细小的划痕,熊錦州细细摸索过上面的伤口,偏头亲了亲宁歸竹的发顶。
    宁歸竹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
    “没。”沉默了会儿, 熊錦州又开口道:“竹哥儿,你教我做篾活吧。”
    宁歸竹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忽然想学这个?”
    先前熊錦州空闲在家的时候, 会跟着宁歸竹学着做些,不过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县里, 宁归竹又是白天教孩子时做这些,熊錦州的篾活技能甚至还没入门。
    听见宁归竹的询问,熊锦州的手指輕輕捏了下他的指尖, 握着宁归竹的手从被子中出来,“你弄这些很辛苦。”
    宁归竹睡意正浓,反应了会儿,靠着熊锦州闷笑起来,“这有什么苦的,不都是这样嘛。再说了,和大嫂一比我已经很輕松了。”
    “大嫂有大哥操心。”熊锦州没被他绕过去, “我能让你輕松点就夠了。”
    “好会说话啊。”
    宁归竹微微撑起身子, 见熊锦州神情认真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两下,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着,慢悠悠道:“想学的话,以后每天傍晚教安和的时候,顺帶教你弄篾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雨天的天黑得比较早, 等到光线昏暗,两人帶着孩子们洗过脸和手脚,进入卧室。
    家里的床是熊锦州特意花錢请木匠做的,比寻常的要大一些,帶着三个孩子睡在上面并不算拥挤。只不过他们到底是第一次帶孩子过夜,两人夜间都睡得不太踏实。
    后半夜的时候,熊茵茵起来了两回,呆呆坐在床上,看看熊锦州和宁归竹,又看看身邊的两个哥哥,然后打着小哈欠又躺了下来。
    宁归竹本来以为是孩子适应力好,上了个厕所回来,才发现熊茵茵是趴在床上偷偷掉眼泪。
    这可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宁归竹轻手轻脚地将熊茵茵抱进怀里,坐在窗邊轻声哄道:“茵茵想娘亲了吗?”
    熊茵茵趴在宁归竹肩膀上,眼泪吧嗒吧嗒掉,“师父,我可不可以回去呀?”
    现下时间已经很晚,雨还未彻底停下,只是小了许多。宁归竹抱着小孩儿轻轻拍着后背,“当然可以了,师父去拿伞,送茵茵回家好不好?”
    “嗯……”
    熊茵茵吸吸鼻子,还是赖在宁归竹怀里,不想起来。
    宁归竹等了会儿,琢磨着抱着孩子出去找伞。
    “你别动。”
    漆黑的环境下忽然听见这么一声,宁归竹和熊茵茵都被吓了一下,抬头朝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去,过了会儿才勉强看清熊锦州的身形。
    熊锦州弯腰,从宁归竹手里抱走熊茵茵,对宁归竹道:“外面这么黑,我去送她就好了,你在家里继续睡。”
    宁归竹跟着起身:“我们吵醒的你?”
    熊锦州摇摇头,想起天黑看不见,又说了句:“不是,就是睡不沉。”
    看熊锦州单手抱着孩子,拿了伞往外面去,宁归竹停在雨幕前,稍稍提高了点声音叮嘱他:“你慢点走,地上滑又看不清路,别摔着了。”
    “放心。”
    自己想着带人出门的时候没多想,这会儿熊锦州带着孩子出去,宁归竹就有些睡不着了。在屋里转了几圈,干脆坐在窗邊椅子上,时不时看一眼外面。黑暗滋生想象力,宁归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意外来。
    时间在等待中过去得很缓慢,出现在院门口的黑影并不明显,但宁归竹还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熊锦州关上院门,进入屋檐下,才发现宁归竹还没有睡,说道:“怎么在这儿等着。”
    “有些不放心。”宁归竹道,“没摔着吧?怎么这么久。”
    说起这个,熊锦州没忍住笑起来,“茵茵那丫头在咱们这乖,一到大嫂怀里就哭得止都止不住,把爹娘都吵起来了,我也就多留了一会儿。”
    宁归竹好笑:“也難为她忍着了。”
    时间已经不早,宁归竹和熊锦州回到卧室里,看了眼床上的两个孩子,在他们身邊躺了下来。
    雨断断续续地下到了第二天。
    熊金帛和熊川水第一次在这边睡觉,早早就醒了,在床上磨蹭了会儿坐起来,两个小孩神清气爽地左右看看,师父还在睡,小叔幽幽地睁开眼看过来。
    两兄弟:“……”
    他们挪到熊锦州面前,压低声音问道:“妹妹呢?”
    “晚上起来哭,送回去了。”熊锦州道,“睡不着的话,你们自己起床行不行?”
    “可以哦。”
    村里五岁的孩子,都有基础的自理能力,兄弟俩轻手轻脚地挪下床,穿好衣服,手拉着手走了出去。
    没了挡在中间的小屁孩,熊锦州自然而然地挪到宁归竹身边,伸手抱着人喟叹一声。
    ·
    落下的这场雨很大,土地轻易就被浸透了。
    当天雨水一停,村子里的人就忙活开来,带着提前準备好的种子前往各自地里。熊锦州昨儿看雨夠大,提前请了一天假,早上吃完飯跟宁归竹学了会儿篾活,雨一停,就跟着下了地。
    宁归竹本来也要去的,被熊锦州拦在家里,“事情不多,我和大哥忙得过来。”
    宁归竹给他整理了下袖口,无奈道:“那跟大哥他们说一声,中午和晚上都来家里吃飯。”
    “好。”
    熊锦州低头亲了亲他,拎着锄头离开了。
    前头屋里。
    大雨并未给熊家的生意带来太大的影响,该忙的还是得忙,听熊锦州说去他们那吃飯的事情,熊石山和柳秋紅应了一声,兄弟俩拿着东西离开没有多久,柳秋紅就往篮子里装了些豆腐和鸡蛋,又去菜地里采了些新鲜菜,送到后头。
    宁归竹接过柳秋红送过来的菜,问道:“娘,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煮顿干饭吧,他们兄弟俩会很累。”
    种地之前要翻地,而且翻一次还不行,熊锦州和熊锦平两个人收拾六亩地,今天一天不会比收麦子轻松多少。
    宁归竹应了声:“知道,昨儿我们还炸了猪油,热一下猪油渣,再弄碗腊肉,然后就是青菜和鸡蛋煎豆腐,您看怎么样?”
    柳秋紅:“……我看很好了。”
    反正要是换成她来做饭的话,家里的伙食绝对没有这么好。
    宁归竹正拎着东西往厨房里去,没有注意到柳秋紅面上的表情,他把菜放到厨房里后,给柳秋红倒了一碗棠梨叶水出来。
    家里还有事情等着,柳秋红喝着水,听了会儿小孩读书的动静,心情不错地回了家。
    辛苦忙了大半天,回到家里有粒粒分明的大米饭,菜还丰盛得跟过年似的,熊锦州和熊锦平埋头干饭,等家里人都下桌之后,合力把剩下的饭菜给解决了。
    看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宁归竹观察了下,确定兄弟俩是吃饱了,才放心地收起碗筷。
    柳秋红和熊石山起身,和他一起把家里收拾干净。
    中午休息的时间不长,小孩子午睡的时候,熊锦州和熊锦平又下了地,熊石山牵着骡子去县里送豆腐,柳秋红和王春华带着婶子们继续干活。
    宁归竹晃动竹条,勾着小狗去咬。
    两只狗甩着尾巴,偏头咬住竹条后就不肯松了,宁归竹从逗狗转变为拔河,忽然感觉竹条后面有什么东西,偏头去看,三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躺在地上,肚皮翻天地去勾竹条尾端。
    “……”
    也是一根多用上了。
    午休结束的时候,安和匆匆赶了过来,身上还带着在地里沾到的泥巴。
    宁归竹看见他来,不由道:“家里的地收拾完了吗?”
    祖孙俩没錢买田地,但按照律法规定,他们是可以开垦一定大小的荒地的,今天应该也要忙地里的事情才对。
    安和摇头道:“地里空的地方不多,我们全部种了黄豆,弄得很快。”
    “全种黄豆?”
    “嗯,王婶婶跟奶奶说的,让我们空地里多种点黄豆,收成时会全部买下。”
    王春华也是想着帮祖孙俩一把,提前说好给用现在的价格收,会比豆子收获时高个两三文錢。今年的豆子长势正常的话,对祖孙俩而言,会比种红薯要更值一些。
    而且……
    红薯可以种到山里去。
    虽然可能被村里其他人挖走,或者被什么小动物吃掉,但祖孙俩多多少少能收获些回来。
    闻言,宁归竹抬手顺了顺小孩的头发,“那我们今天开始学着做头花?”
    前两天已经上山认了染色用的草药,之后又教了简单的染色,今天正好用上第一批染好色的布料。
    安和用力点着脑袋,期待地看着宁归竹。
    头花制作也算是宁归竹的老本行之一,即使材料只有麻布,能做出来的花样也不在少数。
    白皙的指尖翻折着淡红色的布条,花朵逐渐成形,宁归竹调整了留出来的布条位置,用针线固定住。他一连做了五种头花放在桌子上,问安和:“学这五种?”
    “嗯嗯嗯!”
    安和看着桌上漂亮的头花,眼睛亮晶晶的,几乎能够想象到带着这些头花去县里后,生意会有多么的好。
    做好样品,宁归竹就开始手把手地教安和制作头花。
    出来喝水的三小只“哇”地看着桌上的头花,熊茵茵忍不住抬头问道:“师父,这个花花卖多少錢呀?”
    宁归竹笑着揉了揉小孩脑袋,问道:“茵茵想买?”
    熊茵茵乖巧地点头,说道:“师父给的零花钱,茵茵还没有用,可以用来买这个吗?”
    宁归竹抱着她,指了指旁边认真折头花的小孩,“师父的布条都卖给安和哥哥啦,茵茵要去问安和哥哥哦。”
    忽然被点名的安和:“?”
    他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大脑过了会儿才接收到宁归竹说的话,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本来就是阿叔做的,茵茵拿去戴就好了。”
    宁归竹笑笑,不準备插手小孩之间的事情。
    无法从他这里得到帮助,熊茵茵认真想了下,对安和道:“茵茵想要头花就应该给钱的,安和哥哥你快说嘛,头花要多少钱呀?”
    安和挠了挠脑袋,下意识看向宁归竹。
    宁归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安和挠了挠头发,不是很确定:“三文钱?”
    他对头花的了解,就仅限于先前从别的小孩那见过的,那个三文钱的头花。
    听见这个价格,熊茵茵很开心,“我刚好有三文钱哎!”
    小孩拉开自己的衣服,从里面的小兜兜里取出三个铜板,塞到了安和手里,然后迫不及待地挑走了红色的大花花,跑到宁归竹面前,“师父,帮我扎上好不好?”
    “好。”
    宁归竹接过头花,将其搭在腿上后,给茵茵拆掉两边的发啾啾,扎了个新的发型,将头花固定在侧面。
    熊茵茵抬起手小心地碰了碰花花,期待地看向哥哥们。
    “哇,茵茵你好好看呀!”
    熊川水对新鲜事物,永远是最先捧场的那个。
    看三个小孩高兴,宁归竹没催着他们去读书,垂眸继续教安和做头花。
    -
    半个月时间过去得飞快。
    孩子们的课程早早从之乎者也变成了加减乘除,前往县里的当天,宁归竹出了二十道加减法题目,并表示晚上回来时,他是要检查的。
    小孩儿们:“……”
    看着纸上书写的题目,他们对视一眼,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
    熊锦州敲了敲他们的脑袋,“叹什么气,竹哥儿不在家,你们把题目做了就可以去玩,難道不应该高兴吗?”
    熊金帛向来懂事,这会儿難得诉苦:“可是算数很难。”
    熊锦州都不会,只从量上看事,闻言拍了拍熊金帛的脑袋,说道:“难什么难,你们又不是不认字,花个半天时间,怎么都能做出来了。”
    听着熊锦州的话,小朋友们先后翻起白眼,宁归竹在旁边努力忍笑。
    不管小孩是怎么想的,宁归竹的任务已经布置了出来,熊锦州和宁归竹牵着馒头出了家门。
    前院里,熊锦平和王春华已经将推车装好,看见两人过来闲聊着,将推车的拉绳固定在馒头身上。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夫妻俩的豆花生意做得蒸蒸日上,也就换了摆摊的位置。
    原本做生意的地方不用付费,还有足够的桌椅供他们使用,自然就有不那么好的点——人流量较小。新摊位所在的位置,每个月要交一定数额的摊位费和桌椅使用费,不过这边的人流量更大,而且舍得花钱买小吃的人更多。
    宁归竹听着他们说这些话,心里对陈县令的敬佩更多,他在治理县城上,真的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帮王春华和熊锦平準备好摊位,宁归竹跟着熊锦州一起到了县衙。
    熊锦州找卢主簿点卯,问道:“大人来了吗?”
    卢主簿:“在院子里等着呢,你直接带宁先生过去就好了。”
    熊锦州点点头,走回宁归竹身边,牵着他的手往院子那边去,笑着问道:“先前见过大人那么多回,今儿还紧不紧张?”
    宁归竹:“……”
    他用力甩了下牵着的手,哼道:“你管我呢。”
    “你是我夫郎,不管你管谁?”
    熊锦州故意和宁归竹斗着嘴,到县令临时休息的院子时,宁归竹面上只剩下对熊锦州的恼怒。
    打眼瞧见他这副表情,陈县令失笑:“这是怎么了?”
    斗嘴被顶头上司看了笑话,熊锦州没皮没脸的,宁归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跟锦州聊了两句闲话,没什么事。”
    陈县令摇摇头,不问他们夫夫之间的闲话,伸手朝着面前的座位示意了下,“宁先生请坐。”
    “谢大人。”宁归竹在旁边坐下,主动问道:“大人这回想教什么?”
    被反客为主,陈县令顿了下,难得窥到了几分宁归竹对自己的自信,他笑着说道:“宁先生当真让我琢磨?”
    宁归竹点了点头,又谦虚地补充,“当然,如果说到我不会的,还请大人见谅。”
    陈县令摇了摇头,抿了口茶道:“我心里确实有个想法。”
    “县里的纺织坊已经安顿好,最近织出来不少白色布料。如果可以的话,在下想请宁先生教大家做染色。”
    宁归竹动作一顿。
    前脚在家里教了安和染色,后脚又要到县里教人染色,这也有够巧合的。
    他笑着说道:“自然没有问题,大人可准备了染色用的草药?”
    “……”陈县令咳了一声,“染坊那边并未给出方子,我只找到两种草药。”
    他有钱有势,但钱是打仗得来的,比不上世家什么都知道。又不爱以势压人,人家不给,就只能窝在家里自己想办法了。
    染布并非是准备好草药,直接放进去泡上就行,中间还需要经过一些处理,才能让色泽长久地停留在布料上面,而这一部分,是陈县令自己琢磨不出来的。
    宁归竹道:“东西不足的话,就不能急着教染色了。”
    他下意识往身后看去。
    熊锦州微微倾身,问道:“要什么东西吗?”
    “呃……”
    宁归竹看了他,才想起来这不是家里,又看向陈县令。
    陈县令道:“要什么你跟他说就行。”
    宁归竹就小声对熊锦州道:“帮我拿一套笔墨过来。”
    熊锦州点点头,脚步匆匆地出去。
    他们说话的位置是堂屋,侧面就是书房,熊锦州很快拿了东西过来,在桌上铺开后,宁归竹磨好墨,提笔书写染布需要的材料。
    陈县令走到他旁边看了看,指着上面的两样东西问道:“这明矾和石灰是什么?”
    宁归竹习惯了现代的称呼,再加上在家里时,不管他说什么,家里人都是好好好的,这会儿陈县令忽然问起,他手指骤然蜷缩了下,才镇定地回答道:“明矾就是白君,石灰是希灰。”
    他状态的变化十分微小,县令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中原王朝的地域十分宽广,同一样东西的称呼五花八门,有没听过的很正常。
    他只是提醒了一句:“最好写常用的名字。”
    像白君和希灰,就是医学著作上出现过的名称,经年以来流传度极广。
    宁归竹哪里知道现如今哪个名字用得多,干脆每样东西旁边都写了三四样别称,还顺手画了配图。
    陈县令:“……”
    看一眼,再看一眼。这工笔画得可真传神。
    宁归竹将写好的单子留下后,顺口问了一句:“大人准备怎么收这些草药?”
    陈县令翻了下,随口道:“去药铺里买啊。”
    “……”
    “宁先生有更好的建议?”
    宁归竹道:“用来染色的草药不用太精细的炮制,大人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放出消息去,从百姓手里收了,咱们自己弄。”
    一个县里收种作物的时间差不太多,现在放出这个消息,刚好能让结束农作的百姓忙起来,补贴一下家用。
    陈县令闻言思索了下,“确实可行,只是这样的话,宁先生你就得先带人分辨草药了。”
    百姓大多愚笨,刚放出消息时,肯定会送来不少,并非他们所需的草药。
    宁归竹点头:“这是自然。”
    他认不得所有草药,但染色所需要的那几种,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一来二去讨论完,教导染色的事情又得往后拖上几日,熊锦州还要去巡逻,宁归竹跟陈县令告辞后,朝着纺织坊那边而去,准备看看纺织学堂的情况。
    到了纺织坊前,一抬头,就见这里竟是换了名字——工坊。
    “宁先生?”
    晋汤拿着吃食走来,见宁归竹站在这,笑问:“宁先生是来上课的?”
    宁归竹摇了摇头,知道晋汤是县令的心腹,也就没有瞒着,将方才商量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听大人说纺织学堂还在办,我就过来看看。”
    晋汤闻言点头,还主动邀请:“除了学堂,要不要也去看看织坊?”
    “乐意之至。”
    学堂内的课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宁归竹没有去打扰,和晋汤在外面看了会儿,就离开学堂前往不远处的织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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