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当泽菲尔穿着那身洁白的西装,手里捧着黑色礼盒时,向妙清还没往葬礼方面想。
    毕竟黑白两色,可以在任何场合穿。
    但当看见那四只死老鼠后,向妙清就不再怀疑了。
    这个神经病,根本就没安好心。
    他不去观察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就开始无差别攻击。那么就说明跟他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沟通了,必须要比他更阴暗才能活下去。
    三天前,John解除了对‘泽菲尔’的禁锢,并且按照向妙清的要求,在泽菲尔被囚.禁的地方的打通一扇暗门。
    这个地方是向妙清吩咐的。
    根据经验,一个黑化的人物最痛恨的除了仇人之外,就是困住他的地方。
    所以在他重获自由时,有很大的可能会选择毁掉这个地方。
    如果方便*的话,有点脑子的黑化人物会打算一石二鸟,将仇人引到这个阁楼。让仇人也尝尝孤立无援的滋味。然后一起毁灭。
    向妙清完美预判了他的想法,从他用温格来引诱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就确定。
    父亲怎么会把女友和儿子关在一起?
    泽菲尔的编故事能力比不上她这个职业编剧,演戏也撞上了她这个被童遇肯定过演技的职业演员。
    不幸啊,不幸。
    突然有噔噔噔的沉重声音响起,一条黑色的高加索犬冲出来,撞到佣人的腿,打翻了她手中捧着的咖啡豆。
    狂吠着往楼上跑,速度快到五官凌乱,长毛晃动如同波浪。
    它明显朝着向妙清而来,凶悍的神色毫不遮掩,离得老远就张开血盆大口,向妙清侧身躲闪,裙摆被它锋利的牙齿捕捉,布料一下被扯碎。
    高加索犬下一秒就进行了第二轮进攻,向妙清直接抬腿,一脚将它踢到楼下。
    看来这是泽菲尔养的狗,和他一样执着地在地上翻滚几圈又冲上来。
    下一刻又被向妙清眼疾手快踢了下去。
    这下子可能是伤到它了,它趴在地上呜咽几声,不甘地望向铁门,它知道那里面是命悬一线的主人。
    泽菲尔现在还有力气怒骂,他的怒吼声如同虎啸。
    可以看出他极力想要稳住的情绪,在看到铁门被自己锁上时,彻底失控。
    佣人双手攥着手机,站在楼梯下方一脸惊恐地向上看,她吓到双腿颤抖。
    向妙清下了楼,问:“报警了?”
    佣人颤颤巍巍点头:“是。”
    “那怕什么,待会儿就有人来灭火了。”说完,她又笑着问,“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佣人吞了下口水:“知道。”
    大火很快就被熄灭,向妙清回到房间,通过摄像头看着被消防员扶着走出来的泽菲尔。
    他白皙的面庞已经被灰尘覆盖,那一头漂亮的棕黄色卷发软绵绵趴在头顶。
    一双眼睛暗沉,捂着胸口用力地咳嗽。
    高加索犬跟在他身边上蹿下跳,十分着急。
    还能自己走出来,不错,这个时间掐得很准。
    也幸好阁楼上的木头发潮,不然泽菲尔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狼狈。
    向妙清不紧不慢地补了一觉,醒来悠哉吃了个晚饭,然后才带着佣人和司机来到医院。
    泽菲尔已经清洗干净,他受了点皮外伤,手臂和大腿包裹着纱布,那一头棕黄色卷发也如同被骆驼嚼过的稻草一眼凌乱。
    Miller家族仅剩的独子差点被大火吞噬,他的病房内围满了医护人员和警察。
    如果不是知情人,还真要以为泽菲尔马上就要升天了。
    向妙清朝着灯光眨了眨眼,眼圈瞬间红了,她轻轻吸了下鼻子,走进病房关切地问:“泽菲尔,可怜的孩子,你还好吗?”
    警察询问她的身份,向妙清回答:“我是他的继母……但他可能不这么认为。”
    大部分人都听说John再婚,只是没想到新娘是个异国年轻女人。
    他们看向泽菲尔:“这是你的继母吗?”
    泽菲尔在做雾化,无法说话,他那双死气沉沉地蓝色眼睛晦暗地盯着向妙清,缓缓点头。
    确认了向妙清的身份,警察又说:“我们觉得这场火很突然,也很奇怪,更像是人为纵火,你有什么想法?”
    向妙清疑惑地摇摇头:“我不清楚,这是我和John结婚的第一天。”
    警察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垂眸又注意到她破碎的裙摆,他们。
    但很快向妙清又看向泽菲尔:“那个阁楼不是你一直在使用吗,你是在上面抽烟了,才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吗?”
    警察的确在火灾现场找到了一块破损的打火机外壳,以及落在角落,没有被损坏的半截烟头。
    他们告诉泽菲尔:“既然你的家人已经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等检测结果出来后再通知你们。”
    赶在警察走之前,来到泽菲尔身边,握着他的手,两行眼泪落下:“下次一定要记得,不要在阁家,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说完,又凑到他耳畔,用只有“这次你输了哦,下次换个玩法,我奉陪到底。”
    看见,迟疑地看向二人。
    向妙清不慌不忙地开口:“睡会儿吧可怜的孩子,我要把这件事告诉John,他知道了一定会尽快赶回来,到时候我会劝他允许你在家里抽烟。”
    然后无助又可怜地说:“等你父亲来了我就离开,这样你就不会见到令你讨厌的我了……”
    医护人员们马上联想到继母和继子之间的不和谐,同情地看了眼正在抹眼泪的向妙清,摇摇头离开病房。
    走出去后小声嘀咕:“嫁入豪门也有烦恼。”
    “看她的年龄,比泽菲尔还要小。”
    “我猜火灾就是泽菲尔搞得鬼!”
    ……
    既然大家都走了,向妙清也就不再做戏,拿起最漂亮的苹果咬了一口,弯了弯唇:“John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他很愤怒。亲爱的儿子,你希望我在这里拦着他不惩罚受伤的你,还是希望被打的狼狈模样不让我看见呢?”
    “哦,我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不忍心看到残忍的画面,所以我走了。”向妙清微笑,“再教你一个成语,‘玩火自焚’,你的中文那么好,一定可以猜到是什么意思。”
    说完,她抱着肩膀,居高临下地看他:“怎么样?现在,我是你最强劲的对手了吧?”
    向妙清带着佣人得意地离开,本来愤恨不平的泽菲尔在沉寂片刻过后,突然笑了。
    一双深蓝色眼睛里暗潮汹涌。
    他从来不喜欢死气沉沉,一招即胜的战役。
    他喜欢有来有回地拉扯,这样赢起来才会痛快。
    伤痛让他觉醒,身体里的血液加速流动,刺激感直冲大脑。
    没人知道当他看见火焰燃烧木门时那种快.感,热浪和浓烟侵袭,让他有想要拖着池幸在火海里跳一曲探戈的冲动。
    如果那扇铁门没有被紧紧锁上的话,他一定会把她拉进来。
    相信她一定也会喜欢这种濒死前放纵的感觉。
    他们才是一路人——
    白逢州借口出差来到了何曼的老家。
    当听闻家中亲戚的女儿结婚时,他对何曼说:“刚好我在这边,替你过去。”
    “那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呀?”
    白逢州说:“我也是顺便,不耽误工作。”
    何曼感慨道:“逢州,以前这些活动哪怕我让你去,你也一定会拒绝的。别说去那么远的地方参加婚礼了,就是别人来咱们家里住上几天,也未必能见到你一面。”
    白逢州平静地问:“那现在,我像个正常人了吗?”
    “太像了!这就是正常的人际交往!”何曼笑道,“那个布朗教授可真厉害!有空我一定要亲自去拜访他。”
    白逢州已经站在酒店门口,指示牌上印着新婚夫妇的照片,上面写着婚礼大厅的编号。
    “我到了,先不说了。”
    何曼嘱咐他,“这个结婚的人你要喊她妹妹,她爸妈,你喊三舅和三舅妈。至于其他亲戚……”
    白逢州说:“没关系,再认吧。”
    婚礼现场热闹非凡,从前白逢州不喜这样的地方,但现在他却对这些吵闹充耳不闻,径直走向一位最年长的老人身边。
    自我介绍过后,老人浑浊的眼中浮现出亮光,他握着白逢州的手:“你和你妈,都是我们家最争气的人!”
    医生职业、高质量的外表和优雅的谈吐,令白逢州很快走进老人的心里,同时赢得了一众亲戚的欢迎。
    他们询问了自己身体上的小毛病,白逢州就如同平时坐诊那样,耐心地为他们解答。
    然后借着闲聊的理由,时不时抛出一些小问题,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回答中很快拼凑出了,何家巨大的一层关系网。
    妈妈这边的亲戚里,没有一个叫何翩然的。
    而妈妈高中就离开这座城市,后来全家都搬迁,这里更是二十几年都没回来过。
    她到大就没有什么忘年交。
    所以,何翩然是假的,池幸才是真的。
    白逢州的情绪一下子沉到海底,香槟酒杯在他掌中破碎。
    玻璃割破他的手掌,鲜血落在地上,被香槟酒稀释。
    亲戚们赶快上前,用纸巾帮他包裹住伤口。
    “怎么这么大劲啊这孩子,疼不疼啊?”
    “纸巾干净吗,用不用消毒啊?”
    “这不是有酒吗,就当做消毒过了。”
    ……
    白逢州丝毫没有感觉到痛,因为他的心更痛。
    这个世界就是个黑暗的深渊。
    他的前半生生活在心理病痛的折磨中,下定决心割舍一切彻底重生后,又发现自己坠入了一个巨大的谎言中。
    所有人都在骗他。
    何翩然、爸妈,甚至还有他最好的朋友,童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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