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万人迷拯救反派暴富》 正文 第1章 给编辑交完稿后,向妙清躺在床上,找了本小说一口气读完,差点被气到乳腺增生。 妙清暴富:【作者写这种文目的是要气死我吗?绿茶女主为了钱不择手段,得罪四大家族被虐杀??我看一夜是为了看这剧情的吗?-2】 什么破玩意,写得不如我好! 直抒胸臆过后,向妙清拉黑了作者,把手机充上电,翻身睡了。 【叮!宿主你好,欢迎来到《万人嫌的一生》小说中来。】 【女主是个绿茶、懒惰、刻薄、爱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向妙清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环境中。 她的职业本就是小说作者,对这一套流程并不陌生,直言道:“穿书了是吧?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现在为宿主开启‘关键词’摇一摇模式。】 向妙清眼前浮现出一个红色按键,轻轻一碰,所有汉字开始剧烈摇晃。 依次浮现在眼前的是:【绿茶】【爱钱】 系统:“你不能改变原主人设,并且赚够一个亿才能活下去。” 向妙清迅速算了一笔账,单凭这些年写小说赚的钱,平均下来要是想赚够一个亿,得从猴开始干。 她无奈:“我初来乍到,有没有新手提示?” 系统想了想,回答:“攻略书中最有钱的四大反派,让他们爱上你,主动给你钱,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向妙清记得书里的四大反派,原主就是因为纠缠他们不成,反倒将他们惹怒,最终被四个人联手解决掉,还连累了家人。 那就说明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闭上眼睛,几分钟后,一个计划自心中燃起。 向妙清说:“有个反派叫池宇,把他的资料发给我。” 下一刻,她眼前浮现出池宇的详细资料。 向妙清把视线落在了其中两句上。 【池宇是安城最有名的富二代。仗着家里有钱,每天纸醉金迷,贪图享乐,不学无术。】 【池全柏是池宇的父亲,一生有勇有谋,创造了自己的商业帝国。截止到现在身价为两千亿人民币。唯一弱点是儿子池宇,对于儿子的不上进十分头疼,又不忍苛责。】 富二代和溺爱他的老爸。 作为一个小说作者,向妙清通常把这种身份分配给追妻火葬场追不到的男二、或者是欺负主角下场凄惨的炮灰,更严重的甚至丢了性命。 毫无疑问,这种人天生就该是配角。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要想短时间内赚到一个亿,她必须找到这四个反派。 系统问:“宿主,你决定先攻略池宇了是吗?” “攻略?”向妙清食指一抬左右晃了晃,悠悠道:“nonono,男人不能惯,只能训。” 系统问:“那宿主你打算怎么训?” “很简单,”向妙清微笑,“我要成为池全柏的女儿,也就是池宇的亲妹妹。” 向妙清眼前立马有红色警告字体浮现:【警告!!赚钱的前提是不能违法!系统不会帮你出具任何虚假报告!!!】 向妙清不慌不忙道:“池宇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如果我找到他爸爸,说能把池宇改造成他理想中的儿子,那池全柏会不会配合我呢?” “让池全柏主动承认我是他的女儿,这总不违法了吧?” 系统将向妙清的计划输入进去,这一次,警告提示并没有出现,这就代表她的计划可行。 向妙清记得原书中写了池宇有段时间飙车出了车祸,豪车撞碎一半,副驾驶完全变形,而他命大只擦破了点皮。 池全柏知道后减少了池宇的零花钱,想让他涨涨教训。 而池宇却在一个阴雨天,骗了父母几十万后跑去国外潇洒。 向妙清看向窗外黑压压的乌云,看来今天就是池宇出国玩的日子。 …… 池全柏去公司的路上接到池宇的电话,微笑着问:“怎么了儿子?” “爸,我不小心把健身房的玻璃弄碎了,说是要赔三十几万。” 池全柏皱眉:“怎么又惹事了,上个星期才给你填了70多万的窟窿,你当你爹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啊?” “才三十几万,对你来说不就是眨眨眼的事吗!转吧老爸,我这着急呢,他们不让我走,还拿我当强盗似的数落我……” “好好好,我现在给你转,你告诉他们好好跟你说话——” 嘟嘟嘟…… “喂?这个兔崽子,一点也不让我省心!还把电话挂了也不说到底是三十几万,非要打哑谜!”池全柏一边骂一边给池宇转了四十万。 “收了钱就没影子,连个谢谢也不说!”池全柏叹气,对司机说,“老刘啊,你儿子稳重多了。” 司机老刘谦卑地笑了笑:“我儿子胆子小,不如池少爷有本事,以后能成大事!” 池全柏听出他的恭维,摇摇头:“他就能惹大事!都大学毕业了,别人都去上班实习,就他还像没事人一样。” “好歹我也给了他点股份,他也算是公司的一员。今天股东大会,让他跟我一起来,他可倒好,几天不见人影!以后我这公司交给他,两天就黄了!” 老刘从后视镜看着池全柏,想说什么又摇摇头,闭口不言。 谁都知道池宇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池父和池母老来得子,当然要把最好的都给自己唯一的孩子。 娇纵程度恨不得是池少爷今晚做个梦,老池总明天就给他实现。 这样的孩子的确不适合接管公司,职场上可没有人惯着他。 可怜了老池总,向来待人诚恳,偏偏毁在孩子身上。 到了公司,池全柏又给池宇打电话,可那边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不接电话。 等电梯时,耳边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出身豪门,富贵傍身,可惜……子嗣晚来,烧钱烧德。” 池全柏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年轻姑娘,她用一种高深莫测地视线看着自己。 池全柏迷茫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转头不看她。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助理立刻上前,严肃地对向妙清说:“你看着眼生,不是我们公司的人吧?请你出去。” 向妙清继续对池全柏说:“你断了你儿子的零花钱,却没断了对他的爱,所以完全想不到他会骗你的钱。” “并且待会儿的股东大会上,有三名股东对你儿子前段时间的车祸新闻不满意。他们合起伙来劝说了所有人,一定要你给出个交代,还想让你儿子把股份让出来。” 叮——电梯到了。 池全柏面色深沉走进电梯,向妙清被两位助理拦住,对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用尽全力喊了句:“我擅长帮纨绔变稳重,让不听话的孩子变听话,更改糟糕人生,迎接阳光未来——!” 电梯徐徐上升,池全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什么人都有啊,池宇是贪玩了点,可这和公司股东们又有什么关系。 池全柏很快忘记这个小插曲,刚走进会议室,就发现今天的氛围不对劲。 平时他一推开门,就会有掌声欢迎,可今天……这些人的神色严肃,没鼓掌也没和他打招呼。 刚坐下来,就有三个人站了起来:“池总,前段时间池宇撞车那件事实在有损公司形象。” “就是啊池 总,池宇那件事上了热搜,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您的儿子夜半飙车,严重降低我们在大众心中的位置!” 池全柏眯了眯眼:“所以,大家想说什么?” “我们认为,现在这种情况,只有明确跟池宇划清界限,才能重拾我们在大众心里的形象。” 会议室的气氛突然凝重,池全柏沉着脸,突然重重一拍桌!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和我儿子划清界限?” 其他人面面相觑,过一会儿,有人开口:“只是明面上划清界限,私底下谁又能知道您和您儿子的相处方式呢?总要给大众一个交代,让大家别对池氏集团失望!” 池全柏:“那你们想出了什么交代方式?” “最有效果的,就是让池宇先暂时离开董事会,交出他的股份。” …… 池全柏眼前突然闪过向妙清的脸。 那个女生说的话居然全中了,就连带头的是几个人都说的一清二楚。 后来她还说什么来着? 池宇骗钱? 绝不可能! 平时儿子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怎么可能骗钱呢! 一定是那女生看到了车祸的热搜,结合新闻猜到股东们会因此而为难,至于人数也有一定概率猜中。 这次会议池全柏说了很多,才勉强堵住股东们的悠悠之口。 散会后又接到妻子的电话,说是刚刚和池宇视频,发现他已经到了国外。 池全柏疑惑:“他刚才还跟我要了四十万,说是赔偿健身馆。” 池母:“啊?他跟我要了三十万,说要买小船。” 池全柏连续给池宇打了四五个电话,均被无情挂断。 气的他只能发信息:【接电话,兔崽子!】 没一会儿,池宇回了条信息:【爸你现在一定很生气吧,我出国躲几天,等你消气了再回来。】 池宇:【自从我出车祸之后,你就不给我零花钱了。我朋友随手都能拿出来好几百万玩,我也太没面子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池宇:【爸,对不起。我过几天就回去,到时候给你们带礼物!爱你!】 这个臭小子,还真学会骗钱了! 池全柏攥着手机,后背泛凉。 今天有了这个开头,以后肯定还会再骗。 先骗父母,再骗朋友,为了钱不择手段……从坑蒙拐骗偷最后演变成——抢劫犯! 不行! 一定要想个办法,好好教训他一下,让他长记性,以后再也不敢骗人。 可自己把孩子养成这样,也不好意思跟朋友提,思来想去,池全柏又想到向妙清说的话。 那个被电梯门隔绝了的声音,零零碎碎地传到耳边,好像是——纨绔变成稳重……不听话变听话,迎接美好未来?? 池全柏找来助理。 “刚才在楼下见到的那个女人走没走,马上把她找回来,再好好查查她的背景。” 正文 第2章 被赶出公司大楼的向妙清并没有走远,而是买了杯奶茶,坐在路边慢悠悠地喝。 果不其然,有人将她请进公司,坐在了池全柏对面。 池全柏面色凝重地问:“你究竟是谁?” 向妙清:“我是一个职业心愿完成师。” “你是怎么知道我儿子在骗我?” 向妙清微笑:“结合他这段时间的种种行为,推算出一个纨绔的富二代走投无路时,很大概率会出此下策,所以给你提个醒。” 池全柏:“真有那么厉害,那你再推算一下我现在心里想的什么?” 这个问题原著里还真写了。 池全柏发现自己被亲儿子骗了后,开始后悔自己曾经太纵容孩子。 池宇有段时间疯狂迷恋赛车,为了支持儿子的爱好,他耗资十二亿,建了个安城最豪华的赛车场。结果三个月不到,池宇觉得没意思了,再也没去过一次。 转头又迷恋上了电竞,花了几百万买设备,还雇了好几个职业选手陪玩,一年后又觉得没意思,解散了团队,设备扔在电竞房里吃灰。 …… “你在后悔,你想狠狠打他一顿,可他毕竟也老大不小了,打得太惨反倒是会让他恨你。你心里想的事情还有很多,全讲出来恐怕要到天黑。”向妙清神色轻松地看着他,“怎么样,池总,我没说错吧?” 片刻后,池全柏终于绷不住了,挺直的腰板弯下,叹息扶额:“家门不幸啊!” 他求助地看向向妙清:“心愿完成师,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儿子变得听话?” 向妙清坦然道:“我需要你配合我,让其他人知道,我是你丢失了20年的亲生女儿。” “啊??我的女儿?”池全柏不可思议地问,“这是什么方法,你是认真的吗?” 向妙清说:“你儿子之所以有恃无恐,完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对池家的重要性。他是池家的独子,只要不杀人放火,无论再怎么折腾,池氏企业最终肯定落在他手里。” “他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知道你们对他毫无底线,所以对你们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再加上他身边全都是有钱的朋友,攀比心一定在他们心中占据很大的地位。” “而你想要改变纨绔的儿子,最先要做的就是——让他有危机感。” 池全柏沉默一阵,说:“可这么做,别人就会知道我管不好自己的儿子。” 向妙清说:“池总,你以为现在大家都认为你管好了儿子吗?他在那些同为富二代的朋友面前,做出什么有利于社会进步的的事情了吗?那些富二代的父母,难道不会问问自己的孩子,池宇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难道你要拖到真正老了的那天再管教儿子吗?那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老了就彻底管不了池宇。到时候公司被他掏空还不算,你的晚节也不保。今天在会议室大家已经对池宇不满了。” 池全柏闭上眼,脑海里儿子的大言不惭和无所畏惧。 现在用‘纨绔’来形容他,都是抬举,等再过二十年,说不定大家都会叫他败类,叫他诈骗犯。 “好!现在就签合同,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向妙清伸出一根手指:“税后一千万的酬劳,再加一个身手好的保镖。” 打印机嗡嗡工作,没一会儿池全柏的助理就递过来几张还带着温度的纸。 向妙清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脑袋里全都是之前写过的小说男主。 她故作神秘的告诉池全柏:“我驯服过黑化邪神,驯服过黑莲花,驯服过被抛弃的反派……只要你不露馅,我保证让池宇脱胎换骨,还你一个绅士、稳重、热爱工作、奉献社会的好儿子。” 池全柏听不懂什么黑莲花白莲花,但他想要一个走正路的好儿子,于是麻利签上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今晚之前池家上上下下都会得知此事,并且会配合你的合理要求。等池宇回来的那天,你可别露馅。” 池全柏严肃道:“我会随时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如果察觉到你有别的心思,会立刻叫停并报警。但如果你真能让池宇变好,这一千万只是基础费用而已,我保你未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向妙清俏皮眨了下眼:“放心吧,池总……哦不,爸爸。”—— 池宇包了个轮船,和朋友们在异国海岛上玩了一个星期。 最后一晚,他们举办了个沙滩摩托大赛,池宇勇夺第一,大手一挥请所有人喝酒。 好友吴清坐在他身边:“池宇,明天回国了,想好怎么跟你爸交代了吗?” “嘘,小点声,别被别人听见,”池宇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吊儿郎当地摇摇头,“这都一个星期了,我爸早就忘了。” 他满不在乎:“再说了,我总共才跟他要了四十万而已。” “才四十万?”吴清皱眉,“这些天喝的酒都过百万了吧?” “剩下的钱都是我奶奶和我妈给我的。我奶奶知道我爸断了我的零花钱,偷偷给的。” 池宇看向在舞池里摇晃身体的人,不屑地笑了声:“你别和别人说,他们要是知道我的钱来得这么难,肯定会瞧不起我的。” 吴清笑了两声:“谁敢瞧不起池大少爷啊,这里谁不知道你是池家的独子,现在被断了的零花钱,会在几年之后以股份的方式还给你的!” 这句话说的池宇喜笑颜开。 独生子的好处就是在家里说一不二,哪怕毕业不实习不工作,只要时间一到,就能原地继承老爸的产业。 他早就想好了,到时候就雇个专业的人帮忙运营公司,未来的日子他照样游山玩水,睡觉也赚钱。 “吴清,以后你和你哥姐分家产的时候,需要律师就来找我,我给你介绍最好的。” 吴清点头:“放心吧,等过几天我回公司上班,这些自然而然就能学会。” 池宇打了个哈欠,躺在沙滩上,懒懒开口:“你真惨啊,家里那么多哥姐,还要学着上班,警惕着分财产,我想想都累。” “谁让我没你这么好的命啊,”吴清说,“我爸又要结婚了,说不定再过几年我又多了弟弟妹妹。” “那不是又多了几个人和你分家产?你们家那公司也不大,再分出去几份,你也拿不到多少钱啊!” 吴清说:“所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放纵了,等回国就开始搞事业。” 两个人开始闲聊,把今天来岛上的其他少爷千金的家世讨论了个遍。 最终,池宇摇摇头:“他们这辈子能登上我的岛都是幸运儿,这个岛可是我爸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吴清配合着点点头:“是啊,这还是我第一次登上私人岛屿呢。诶?前几天你的电话不是还一直响,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你接电话啊?” 说到这,池宇也觉得不对劲。 从他刚登上这座岛开始,爸妈的电话微信没断过,那几天的红点提示99+的消息,看的他强迫症都犯了,这几天怎么一条消息都没有了。 池宇拿出手机,先检查自己是不是误触静音,再检查网络,都没有问题。 他心里嘀咕,爸爸妈妈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转而又否决。 这么会呢,他只是恶作剧了一下而已,还不到一百万,爸妈怎么可能这么小气。 既然他们不打电话,那就他给爸妈打呗。 池宇刚按下视频通话,又转头看向吴清:“你去给我拿个冰镇椰子来。” 等吴清走后,池宇打给了妈妈,对着屏幕理了下刘海,调整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妈妈挂断视频的提示。 池宇又打了一遍,这次挂得更快。 池宇:【?】 池宇:【怎么不接电话?】 妈妈:【在忙,你有什么事?】 池宇皱眉,以前妈妈回复他时,都会给他发小表情的。 池宇:【我明天回国了,爸爸还生气吗?】 妈妈:【不知道。】 妈妈:【我们有一件事要跟你说,等你回来给你介绍个人认识。】 池宇:【谁?】 妈妈没再回复他。 池宇也没在意,肯定又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为了吃饱饭过来投奔他们家。这种事经常发生,爸爸妈妈都是心软的人,但凡沾点亲戚,能帮都会帮一把。 吴清捧着椰子过来,池宇看也没看一眼:“你喝吧。”说完单手扯下宽松的背心,一个猛子扎进大海中,活跃得像条鱼。 第二天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踏上回国的飞机。 到了机场却不见接机司机,池宇打了三个电话,对面才接听,听上去十分吵闹。 “少爷,实在对不住,池先生吩咐我出门办事,我不能去机场接你了。” 没关系,他们家的司机又不是只有一个。 可池宇拨通了第二三四五个司机的电话,都被告知有事出门,无法现在去机场接他。 安城已经进入深秋,凉风阵阵,他还穿着清凉的背心短裤,只是站了一会儿脚就已经冻的发痒。 无奈之下,池宇只能自己打车回家。 也是赶得巧,他刚到家门口,家里的五个司机也都回来了,车在庭院中停了一排。 司机们小跑着下了车,从后备箱中拿出各种大牌的购物袋。 池宇勾唇一笑,怪不得他们都没时间,原来是跑出去给自己买礼物了。 池宇拿过一个袋子,笑眯眯地打开,却见里面是一件鹅黄色外衣。 “怎么是女士的,我妈买的?” 再翻下一个袋子,是各种玩具公仔。 池宇又拦住另一个司机,他提着的袋子里是一条公主裙。 “买错了吧,我妈从来不穿粉色泡泡裙啊!”池宇迷茫地看了看,“哪个是我的?” 司机们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少爷,我这里没有你的。” 什么啊?派这么多司机出门,没有一件是给自己的?? 池宇的怨气又上来了,一进门就大喊:“爸——妈——我回来了,我自己打车回来的,都没有人来接我,外面冷,车里热,还没有空调!” 佣人刘阿姨出来了,笑道:“少爷回来了,先生和太太出门了,没在家。” 池宇垂眸想了想,问:“刘姨,我爸妈这几天开心吗?” “开心!特别开心!”刘姨兴奋地说。 池宇疑惑地看着她:“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刘姨深吸一口气,又咽下:“太太不让我跟你说,说是要给你个惊喜,他们现在去接惊喜了,等回来你就知道了。” 池宇眼前一亮。 之前他说想要一个摩托,因为是限量版价格太贵,爸爸犹豫了几天,本来都要答应了,可他偏偏撞车还上了热搜,这事就算是吹了。 怪不得这几天他们俩这么安静,原来是为了先抑后扬,等他回来给他惊喜! 就知道爸爸妈妈不会生气! 家族企业的独生子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像吴清他家里那么多兄弟姐妹,他回家能有这待遇吗? 池宇两三步跑到楼上,换下衣服进了浴缸。 这款摩托真的惦记好久了,池宇点开朋友圈置顶的图片,全方位无死角放大欣赏。 再过一会儿,这辆摩托就会出现在他眼前,今晚就会停在他的车库,明天就会炸街,出现在朋友们的眼前。 安城只有这一辆摩托,一定姓池,必须姓池。 洗完澡出来,恰好听见楼下有人说话,池宇马不停蹄下了楼。 不见自己爱车,却见爸爸妈妈拥着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 “刘姨,她是——” “哎呦,大小姐您终于回家了!”刘姨的表情比刚才还要欣喜,从池宇身边风风火火地跑过去,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花。 大小姐?? 谁家的大小姐? 回家? 回谁的家??? 正文 第3章 思考间,所有人都已经走进客厅。 池全柏对向妙清说:“小幸,这个就是我们家了。” 路云梦搂着向妙清的肩膀,亲昵地问:“宝贝,你看看,你喜欢这里吗?” 向妙清眨了眨如晨间小鹿般湿润的眼睛,轻轻点头:“谢谢爸爸妈妈,我很喜欢这里。” 池宇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你谁啊?你管我爸妈叫什么??” 路云梦微笑:“儿子你回来了,来,妈妈给你介绍,这是你的亲妹妹,池幸。” “我什么时候有了亲妹妹??不对,你们什么时候给我生过妹妹??” 路云梦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们本来不想提的,在你两岁的时候,妈妈又生了你妹妹,可某天我们回到病房就发现,婴儿床是空的……” “不过好在小幸还活着,能和我们相认,”路云梦微笑,“你们兄妹俩,日后有伴了!” 全家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不过池宇嘴角下滑的坡度。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你们的意思是说,我……我还有个亲妹妹,我不是池家唯一的孩子?” 豪门圈富二代也有歧视链。 父母和气的瞧不起父母离异的,一婚生的瞧不起二婚生的,二婚生的瞧不起私生的。 家产大的瞧不起家产小的,人丁多的表面风光友爱,实际心里都在惦记自己能分到多少产业。 最最令人羡慕的,莫过于家中独子。 如果独子的父母也是独子,那就更是人中之最,都不用说话就能在富二代圈子里收获一群跟班。 在这一秒钟之前,池宇就是如此幸运的人。 可看着爸爸妈妈这么欣慰的笑脸,他也不好意思当场发作,很快就给了自己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安慰。 池氏企业财产雄厚,名誉在国际上都是响当当,没有人不知道爸爸的名字。 就算是未来自己和妹妹对半分,也够他潇洒一辈子了。 池全柏突然开口:“小幸,这二十年来你受委屈了,在家里歇几天,爸爸给你找个老师教你学习管理和金融,到时候来公司上班。” 向妙清也微笑:“可能是上天注定,我学的就是管理和金融,不用爸爸操心了。” “那太好了!”池全柏欣慰道,“过几天你就到公司上班,爸爸年纪也大了,前几天才和董事会那群老东西们吵了一架,心有余力不*足,以后公司就靠你了!” 池宇脸色一沉:“爸,你说什么?公司靠她??” “不靠她难道还靠你啊?”池全柏愤怒道,“你除了坑蒙拐骗还会什么,你学的是管理还是诈骗啊?知识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池宇心脏一顿。 分明爸爸刚才的脸色还很温柔,看着池幸的眼中甚至还闪烁泪花,怎么一面对自己,就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还说他是诈骗,不就四十万吗? 好啊,那他也不要再理爸爸了。 池宇看向妈妈:“刘姨说你给我准备礼物了,是摩托吗?” “哪里来的摩托,”路云梦搂着向妙清,“和失散二十年的妹妹相认,难道不是上天给你最好的礼物吗?” 池宇:“……” 路云梦轻轻摸着向妙清的脸蛋,说:“小幸今天是你第一天回来,妈妈太激动了,除了让司机给你买了些衣服,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咱们家一共有五层,两层是地下室,用来停车和放一些杂物,一层就是客厅,二层爸爸妈妈和哥哥住,三层还空着,妈妈就把整个三层都送给你,你想要怎么装饰都可以,需要什么就列个清单交给刘姨——” “等等!”池宇不可置信地看着妈妈,“你,你要把整个三层都给她?” 路梦云眨了眨眼:“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池宇彻底失控了,“三层的两个房间已经被我打通做台球室了,还有两个房间是我的手办,你把三层给了她,那我的东西放在哪里?” “那个台球室你去过几次,还有手办,你又去看过几次?”路梦云说,“那些你都不稀罕了,就全都扔了。” “……可,可是三楼还有你们俩的衣服呢!你那么多名牌包,摆了一屋子,也全扔了吗?” 路梦云微笑:“之前我还觉得可惜,买了这么多包也背不过来,刚好小幸回家了,以后那些包都归你了,喜欢吗?” 向妙清微笑:“谢谢妈妈,我很喜欢。” 说话间,佣人们已经开始行动。 池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办被搬出来,他连忙跑上楼:“别动!别碰!你们知道这些东西有多贵吗?” 他回头大喊:“妈!你看他们啊!他们要扔我的东西!” 路梦云说:“你那些东西还想要啊?那就全都放在你自己的房间吧,三楼都空出来给小幸。” 这时,向妙清轻轻开口:“既然哥哥不喜欢,那就别动哥哥的东西了。我只要一间能遮风避雨的房间就好,用不上三楼全部房间。” 池全柏沉声道:“小幸你现在回家了,就别这么谨慎了,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爸爸无条件支持你。三楼就是你的,你不想要的东西就不要。” “是啊,”路梦云问,“小幸,你想要这些手办吗?” 向妙清看向池宇,眨了下灵动的双眼,露出甜美的微笑:“不想要呢。” 池全柏:“全都搬到池宇的房间,台球桌什么的全扔了!” 池宇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扔出门,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转换成愤怒落在了向妙清身上。 “让他们先搬着,”路云梦抚摸着向妙清的头:“小幸啊,来跟你哥哥打个招呼。” 向妙清主动上前伸出手:“哥哥好,我叫池幸。哥哥叫我小幸就好。” 池宇的后槽牙就要咬碎了,又怎么会回应她。 “哥哥,你好像是在瞪我。”向妙清无辜地眨了眨眼,抱着路梦云的手臂,躲在她身后,可怜兮兮地说:“我和爸爸妈妈相认,哥哥不会不开心吧?” 正文 第4章 本来没什么,毕竟是爸爸妈妈走失了二十年的亲生女儿,爸妈帮助了这么多亲戚,却唯独帮助不了自己的女儿,如今她回来了,加倍补偿也能理解。 可不能超级加倍啊!! 现在这种情况,池幸要是开口想要他的房间,估计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清出去了。 见他不说话,妈妈的眉头立马皱起:“池宇,妹妹和你打招呼,为什么不回应?” 向妙清躲在路梦云身后,再次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 池宇扁扁嘴,不耐烦地伸出手轻轻一晃,指尖划过她的掌心,就算是问好。 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吩咐:“晚饭我要吃烤羊排、冬笋炒腊肉、澳洲牛肉撒黑松露。”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奇怪地回头。 因为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池幸身上,就连从小到大看着自己长大的刘姨,也把和善的笑容对着池幸绽放。 路云梦说:“小幸,你想吃什么菜?” 向妙清眨了眨眼,伸出一根手指:“哥哥吃什么我吃什么就好,可是我的胃不舒服,但如果能再多一道素菜就更好了。” …… 房间里,池宇狠狠击打着沙袋。 装装装!!你装什么! 那么多肉不够你吃,还要吃素菜,爬到食物链顶端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打了一通拳,压力也没释放半点,反而累的满头大汗,转头就撞上手办柜子,这下更怒火中烧,捂着脑门朝着门口喊道:“不会给我放到墙边啊?!” 可再一看,卧室里所有的角落都有东西,大到钢铁侠机器人,小到各种汽车模型。 这个手办柜子放在中间,看起来碍眼极了。 不,不是手办碍眼。 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妹妹碍眼! 一个人霸占了整个三楼,连一间屋子都不肯分给他, 气死了气死了! 砰砰的打拳声音甚至在一楼大厅都能听见。 池全柏焦急在客厅踱步,路云梦捧着ipad通过隐藏摄像头看着打拳打出重影的儿子,刚想上去看看,被向妙清叫住。 “现在上去只会功亏一篑。” 路云梦叹了口气:“我刚刚表现得是不是太过了,这孩子没受过这么大的气,能不能气坏了?会不会晕过去啊?池全柏,你为什么要把他的台球桌扔掉?” “怎么还怪我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给他尝尝苦头吗,再说那个台球桌他都一年没碰过了,我给他先放到公司库房,等他改好了再还给他呗。” 向妙清清了清嗓子:“二位稍安勿躁,这种小事就不要吵架了,以后还有更大的事呢。” 池父池母:“……” 池全柏问:“心愿完成师,那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我儿子什么时候能走上正轨呢?” “在家里叫我的新名字就好,”向妙清说,“走上正轨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就像池宇养成了今天这样的性格,也不是二位一天两天的时间惯出来的。” 向妙清微笑:“我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先从小事开始改变。” …… 剧烈运动后,池宇直接在地上喘粗气。回来只在机场吃了一碗面,现在已经隐约有些饿了。 平时他会吩咐厨师提前开饭,可今天什么也不想干。 必须要等爸妈来叫他,这样才能彰显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地位,才能让那个叫池幸的人知道,长子的威力。 做妹妹的,必须要听哥哥的话! 池宇吃了两袋薯片,一盒奶油饼干,好不容易熬到饭点,却迟迟不见有人来叫。 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后,只能装作无意走下楼,却看见了令他彻底心寒的一幕。 打着暖黄色灯光的厨房里,他的爸爸妈妈和池幸坐在饭桌前,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其乐融融的模样,仿佛他们是一家三口,而自己则是一个偷窥者。 平时这个时间爸爸不都在公司吗,妈妈不是也经常和朋友们约着去做手工、打牌吗?怎么他们俩今天都默契地待在家里? 还有桌上一片绿油油的菜,只有一道莲藕排骨汤泛着油水。 他点的烤羊排呢,还有腊肉和牛肉呢?? 怎么都是池幸想要的素菜? 池宇气得直接返回楼上,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给妈妈发消息。 将自己的委屈、不满、愤怒一顿输出后,妈妈一个字也没回。 他更加生气,把电话打给了吴清。 “喂,你在干什么?” “这个点了还加班,别加了,出来陪我吃饭!” “那我花钱买你的时间行不行啊,别废话了,赶紧出来!” 池宇故意穿了件带着链条的皮夹克,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他目不斜视地故意从餐桌路过,直到走向玄关处换完鞋,打开门,也没听到爸妈喊他的名字。 气得把油门踩到底,一脚冲了出去。 一桌子素菜,和尚才喜欢,他不稀罕!—— 吴清走进包厢,看见一桌子丰盛的菜系,眼睛瞪得溜圆:“池宇,我记得今天不是你生日啊!” “今天是我的苦难日,”池宇愤愤不平地夹起一块酱牛肉扔进嘴里,“吴清,平时你爸妈最喜欢你们几个谁更多一些?” “我大哥,”吴清毫不犹豫,“他本来就是我爸的第一个孩子,又聪明上进,我爸经常夸他。” “那我也是我爸的第一个孩子啊!”池宇一拍桌子,“怎么我爸就看不上我?” 吴清一愣,随即笑道,“池叔叔还没消气啊,实在不行我给你拿四十万,你先把钱还回去。” “不是钱的事,这件事早就过去了,”池宇叹气,“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顿了一下,吴清放下筷子,认真道:“你说。” 池宇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吴清,包括自己感受到的落差,以及父母的严重偏心。 说完这些,他压根不饿了。 对着满桌子佳肴叹气:“我倒是能理解他们失而复得的心情,可他们不理解我啊。池幸一回家,我反倒成了外人,连点菜的权利都没有了!” 都说生二胎之前,本来就应该先安抚老大。 说弟弟妹妹是爸妈送给你的礼物,说即使有了弟弟妹妹,爸妈也不会冷落你…… 这些话池宇通通没有听到! 他只听到那些平时本该关心自己的话,转移到了池幸身上。 “小幸啊,你多吃点。” “小幸尝尝这个,刘姨的拿手好菜!” “小幸啊,你明天还想吃什么?” …… 池宇猛猛晃了晃脑袋,想把听见的看见的全都晃出去,全都忘掉! 吴清安抚他:“你试着跟你妹妹搞好关系,毕竟你是哥哥啊。” “本来可以的,”池宇不屑道,“但这个人回到家率先占领了整个三楼,又占领了点菜权,估计下一步就要占领属于我的一切,连你们都要被她占领。我怎么可能跟她搞好关系。” 吴清笑了一声:“怎么会呢,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还能被她一个刚回来的给撬走?” “先别提她了,烦!”池宇说,“找几个人陪我喝酒去!” 吴清刚要拒绝,池宇就扔在他面前一沓钱:“你今晚的时间我都买下来了!” …… 这一晚,更是路云梦和池全柏的灰暗时刻,生怕儿子得了抑郁症想不开,派了保镖暗中在保护,每隔十分钟就拍一张照片。 等看见儿子带着一群朋友坐在sssvip卡座里,脸上有了笑容时,才渐渐放下心来。 池全柏见向妙清正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凑过去看了眼。 “《拯救纨绔少年计划》这是你专门为池宇制定的吗?” “没错,”向妙清说,“这些都是根据你们告诉我的信息,为池宇量身定制的计划。” 除了原著中给出的信息之外,向妙清把路云梦和池全柏告诉她的一切整理到表格上,每条逐个分析。 “按照池宇的脾气,今晚肯定是不会再回来了。但他又是个不服输的性格,所以一定会在明天上午回家,与我进行正面较量。” 向妙清看向二老:“为了确保我能够赢得这次对决,爸爸妈妈,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 第二天一早。 池宇回家的路上还困得不行,到了家门口自动就精神抖擞。 他本来想一走了之的,但还是决定再搏一搏,左右手被喜欢的程度还不一样呢,更何况两个孩子。 一夜过去了,想必爸妈的兴奋劲也过去了,一定会来补偿他这个被冷落一天的儿子。 走进庭院,一个不经意地转头,赫然看见他心心念念的摩托车就出现在眼前! 阳光的金辉之下,散发着令人着迷的光。 黑红相间的色彩,已经想到骑着它炸街能获得的回头率了。 太好了! 就知道爸妈没有忘了他!! 池宇一个箭步冲过去,看看这拉风的颜色,再看看这漂亮的车轮,发动机的声音是那么美妙,穿梭在隧道中,一定让朋友们羡慕得抓心挠肝! 还有这好看的镜子,还有—— “你怎么在这里?”池宇眉头皱起。 向妙清就蹲在摩托车前,手里拿着一张卡通粘贴,笑着对池宇说:“哥哥你回来啦,我正在想要把这个贴在哪里呢?” 池宇连忙用手臂挡住:“别碰我的车!” 向妙清眨了眨眼:“可是哥哥,这是爸爸买给我的车。” 池宇:“?” 池宇:“你在跟我讲笑话吗?你会骑车吗?” 向妙清说:“我不会骑车,但是想学习,爸爸帮我预约了职业老师。哥哥,你有那么多车,还想要我唯一的这一辆吗?” “我……” “没关系的哥哥,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借给你骑。” “不可能!爸爸明明知道我喜欢这辆车,怎么可能买给你,你不许贴,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等待的时间那样慢,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等到电话接通,池全柏确认了池幸的话:“是我给小幸买的。” 池宇问:“那我的呢?” “你不是有一辆摩托了吗,还要抢妹妹的?当哥哥要有当哥哥的样子。好了,我现在要忙了,你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池宇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发愣,欲言又止,喉咙里仿佛吞了一块石头。 向妙清问:“哥哥,爸爸挂电话了吗,我还有事要问他呢。” 池宇咬了咬牙:“挂了,你自己给他打。” 哼,爸爸最讨厌工作被打扰,你敢打就等着挨骂吧。 向妙清拿起手机,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了视频。 “爸爸。” “小幸呀,怎么啦?”池全柏对着电话露出微笑。 “我想问你有没有帮我买护具?” “买了买了,你去客厅找找,可能被佣人放到桌下了。” 池宇本来打算看好戏,却没想到一分钟前还呵斥自己的爸爸,面对池幸就像变了个人。那背景分明是会议室,他在开会,却对池幸和颜悦色。 没一会儿,向妙清带着护具出来了。手里还拿着粘贴:“哥哥,我可以贴了吗?” 池宇别过眼:“谁管你。” 又抵抗不住对车的喜爱,偷偷地看。 向妙清一边找位置一边说:“哥哥也很想骑我的车吧,其实我也想给哥哥骑,但是爸爸刚刚告诉我了,你车技不行,不让我借给你。” 池宇心中窜起一阵火。 他在全国所有赛车场的排行榜上都有名字,不就是出了一次车祸吗,居然贬低他车技不好。 那晚但凡他意识淡一点,绝对车毁人亡。 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受气! 向妙清又说:“我本来想要个电动车代步就好,可是爸爸说这个车好看,所以就连夜叫人空运过来。” 火蔓延到池宇眼中。 向妙清继续说:“都是我的错,害得哥哥只能看,不能骑。我会把车好好保管,骑的时候也不让哥哥看见的。” 火在池宇头顶熊熊燃烧! “你爱骑不骑!”他说完跑回房间,咣当一声把门甩上。 这一切,均被池全柏在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 在别人的面前的池宇盛气凌人,只剩自己的时候,就变得脆弱不少。 他蜷缩在床上一声不吭,目光沉沉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一整个上午,池全柏无心工作,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儿子。 越看越觉得儿子变得颓废,眼中无光,好像再也无力面对任何事。 午饭不吃,敲门不应,滴水未尽。 于是,他赶紧打给了向妙清。 “心愿完成师啊,我看池宇一上午没说话了,他是不是已经变好了,已经拯救成功了,那我们可以停了吧?” 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两声,分别从听筒和监控视频里传来。 原来是池宇把手办柜子给砸了,又捡起手办把窗户、灯、花瓶一一打碎。 向妙清面无表情:“停吗?” 池全柏愤怒:“坚决不能停!” 正文 第5章 助理:“向妙清父母早逝,从小生活在舅舅家,饱受苛责。” 池全柏翻看着向妙清的详细资料:“这世界上还有心愿完成师这个职业吗?” 助理:“这是小众职业,根据统计全世界各种匪夷所思的小众职业,至今为止已经达到五万多。” 池全柏:“还算合理。” 调查好向妙清的身世,池全柏放松很多,这个心愿完成师现在看来还算靠谱。 微信响了,拿起来一看。 向妙清:【你调查我的身世了?】 池全柏心脏一顿:【这你都知道?】 向妙清:【我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现在你对我知根知底,可以信任我了吧?】 池全柏:【当然[竖大拇指]】 向妙清:【想好公开我之后,万一我舅舅一家找过来,你要怎么解决了吗?】 池全柏:【这世界上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池全柏:【除了我儿子。】 向妙清:作为一个职业作家——删掉。 向妙清:【作为一个职业心愿完成师,我一定帮你解决这个烦恼。】 池全柏:【最后一个考验,你知道现在我心中在想什么?】 另一边,向妙清坐在摩托车上,眉头皱起。 找系统分析了一下,系统给出的结论是,池全柏怕儿子得抑郁症。 向妙清沉思一阵,缓缓摇头。 打上了一行字:【池宇房间里有一副你喜欢的名画,但已经被他撕碎,你很惋惜。】 池全柏:【遇见您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日后有什么您尽管吩咐[抱拳][抱拳][抱拳]】 儿子不听话,教训一顿就好了。 名画被毁,才是一生的痛。 这就是池全柏现在心中所想。 向妙清说:【一幅画而已,我保证以后让池宇用自己赚到的钱,买一幅送给你。】 到了晚上,路云梦捧着ipad跑过来找向妙清:“小幸啊,池宇怎么还不出来,这都一整天了,佣人一开始敲门还会大声回应,现在也不吭声了。” 向妙清看向屏幕。 屋内一片凌乱,秋风从破碎的窗户闯进来,卷起残画再逃之夭夭。 可能是冷了,池宇找了一床被子蜷缩在床上,像睡着了。 向妙清微笑:“没关系的,不用再敲门,等他睡醒饿了自己就会出来。” …… 池宇是被一阵强烈的胃痉挛痛醒的。 他捂着胃想吐,却只有源源不断的酸水。 家里应该还有剩饭吧,昨天他们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天之内不可能全都吃完……不,他才不吃那些做给池幸的菜。 厨房还有一袋他买的火鸡面。他要下去煮面,再放个鸡蛋。 池宇下了楼,却发现厨房的灯亮着。 等看见厨房里的人影时,脸色沉了下去。 就说吃素是装的吧,不也半夜起来找肉吃了吗? 池宇拿出手机,他要录下池幸的罪行,好给爸妈看看,他们心爱的女儿就是这么心口不一! 不多时,向妙清出来了,手里端出来一碗面。 一抬眼,两人的目光对视。 向妙清笑得露出八颗牙:“哥哥,你睡醒啦?” 池宇收了手机,不屑道:“叫哥哥也没用,这条半夜偷吃的视频,明天就会出现在爸妈手机里。” 向妙清不解:“我们家不可以吃夜宵吗?” 池宇嗤笑一声:“现在就我们俩,你装什么啊,你不是爱吃素吗,怎么不吃了?” 向妙清抬起手:“我爱吃素菜也不代表我不吃肉菜呀,对了哥哥,我在厨房找到一袋火鸡面。” “什么?你做的是我的火鸡面??”池宇仔细一看,五官都皱在一起,“谁告诉你火鸡面要放水的,火鸡面是拌面,拌面你懂吗?” “我要放青菜和鸡蛋呀,带汤才会好吃,哥哥你也尝尝吧。” 池宇嫌弃道:“拿着你带汤的火鸡面离我五百米,我碰都不会碰一下!” “哎呦呦呦呦,”向妙清眉头一皱,举着碗拿到他眼前,“烫烫烫,哥哥好烫!” 池宇下意识接过面,热度马上蔓延到他手上。 向妙清往桌上一指:“哥哥放那边!” 池宇两步走过去,把面放下,余光看见向妙清过来,倔强地别过眼。 虽然是带汤的火鸡面,味道还是一样的,池宇本来就饿的不行,哪怕再忍也控制不了肚子咕咕叫。 向妙清舀了一勺汤喝下,满足地缩了缩肩膀。 吸面条的声音不大,但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池宇来说十分响亮。 面条筋道又有光泽,绿色蔬菜在这时候看起来也很诱人。 他的舌头在口腔中打转,似乎已经感觉到这碗面有多好吃了。 还有鸡蛋。 居然是溏心的! 池宇轻轻咳了两下,冷声:“去给我拿个碗和筷子。” 向妙清头也没抬:“不要哥哥,我好饿。” “……” “哥哥想吃就快点,现在的面柔软度刚刚好,再过几分钟就没嚼劲了。” 池宇火速跑到厨房拿了碗筷和勺子,给自己夹了一碗面。 一口下去,灵魂升华。 见他吃得专注,向妙清轻轻放下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静静地看着池宇,时不时提醒一句:“哥哥你慢点吃,我不跟你抢。” “我打了四个鸡蛋,才吃一个怎么都没了?” 池宇嘴里的面条还没咬断,含糊不清地说:“再泡一会儿就全熟了,谁让你吃那么慢。” 不到十分钟,池宇的速度如同名画碎屑被风卷走那样迅捷。 最后一滴汤落入他口中。 这一切都被路云梦摄像头记录着,路云梦给向妙清发消息:【这面我记得很辣呀,池宇一天没吃饭,会不会胃痛?】 向妙清:【放心吧,我只倒了四分之一的料包,还用汤稀释了。】 路云梦:【小幸真贴心![爱心][爱心][爱心]】 池宇放下碗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看向向妙清。 对方碗里还剩下几根面,她一手扶着碗,拿着筷子,慢慢送进嘴里。 手机就放在旁边也不看,现在吃饭不看手机的人还真少见。 这人比想象中大方,四个鸡蛋只吃一个,剩下三个都被自己吃了,也不见她有什么怨言。 向妙清也吃饱了,放下筷子看向池宇:“哥哥,到你洗碗啦。” “我?”池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洗碗?” “对呀,”向妙清理所当然道,“我做饭给你吃,碗就该你刷呀。” 理到是这个理,饱腹的感觉让池宇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于是起身——又反应过来:“我们家也不用洗碗啊,都有洗碗机的。” “那就……到哥哥你放进洗碗机里啦。”向妙清说。 不就是放个洗碗机,这有什么的。 池幸的碗和他的放在一起时,才发现两个碗差距那么大。 他用的碗比她的还要大好多圈,池幸这么小的胃,居然煮了四个鸡蛋。 不对劲啊,她一个人能吃四个鸡蛋吗?? 夜深人静,风从窗外呼啸而过。 白天他打碎了灯和玻璃,除了佣人例行公事过来敲门之外,爸妈谁也没问过一句。 现在如果不是被饿醒出来找吃的,或许他饿死在房间也不会有人知道。 但池幸却在这时候煮了一碗面。 世界上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从厨房走出来,池幸正在摆弄手机。池宇抿了抿唇:“喂,我上楼了。” “嗯嗯。”向妙清点头。 池宇的脚步顿了顿,清了下嗓子:“那个,你明明吃不了,为什么还要加那么多青菜和鸡蛋?” 向妙清抬头,把手机屏幕给他看。 “因为家里的鸡蛋和青菜已经剩了很多天,我就全都放进去了,正准备订购新的青菜。” 池宇呼吸一滞:“你,你给我吃坏了的菜和鸡蛋??你在报复我?” “没坏,就是不新鲜了。”向妙清歪着脑袋眨了眨眼,“我怎么会报复哥哥呢,再说哥哥刚才不是吃得很开心吗,连和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呢。” 又是这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和语气!! 亏他刚才还以为池幸故意在这等他,这个人怎么可能变得善良,她天生就是他的克星! “不新鲜就是坏了!你也坏,故意给我吃不新鲜的东西,”池宇挽起袖子走过去,咬着牙说,“这辈子我连剩菜都没吃过,今天居然着了你的道。要不是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把你牙掰下来!” 向妙清缩了缩肩膀,无辜道:“可是哥哥,这是我给自己做的呀。我分享给哥哥的时候,哥哥接受了呀。” 说完,看向他身后:“妈妈。” 池宇回头一看,路云梦就站在那里。 一见到妈妈,池宇心里就涌起一阵莫名的委屈。 他一天没吃东西,卧室的玻璃碎了一地,他也被风吹了几个小时。 池宇开口:“妈……” 话音还没落,池幸就和自己擦肩而过,抱着妈妈的手臂:“妈妈,我刚才突然觉得很饿,就给自己煮了碗面,可是全被哥哥吃了。” 路云梦问:“那小幸还饿不饿?” 向妙清摇头:“就算我很饿,但只要看见哥哥吃饭,就觉得很幸福了。” 池宇辩解:“分明是你说要跟我一起吃,你还让我洗碗。妈,洗碗机里的碗就是我放进去的,不信你去看!” 路云梦埋怨地看着他:“你吃了妹妹的面,洗个碗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搂着向妙清上楼:“明天早上给小幸做小笼包,到时候多吃点。” 池宇看着母女俩紧紧相依偎的背影,攥起拳头。 池幸,算你狠。 咱俩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你等着,早晚有你栽我手里的时候。 白天睡得太多,一整晚池宇就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眼睛瞪得比牛还大。 经过深思熟虑,他发现这一次的危机来得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自己走也走过了,还大发了一通脾气,非但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反倒是显得池幸楚楚可怜。 于是,他放弃了明面上的抵抗。 第二天一早,准时出现在饭桌上,佣人做什么菜,他就吃什么菜。 吃完后才缓缓开口:“爸,妈,忘了告诉你们,我找到了实习的地方。” 池全柏端着碗的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佯装镇定地问:“是吗,做什么的?” 池宇说:“朋友合伙打算开个酒吧。” 向妙清开口:“哥哥自己当酒吧老板真是太厉害啦,但是上货和房租,应该不会让爸爸出钱吧?” “你放心吧我亲爱的妹妹,”池宇微笑着看她,“我自己有钱。” 路云梦问:“你哪来的钱?” 池宇脸上挂着相同的微笑,看向妈妈:“你放心,肯定是好道上来的。” 说完,他放下碗筷:“我吃饱了,爸爸、妈妈、妹妹,你们慢慢吃。” 池宇轻轻弯下腰,临走时还揉了揉池幸的头。 一转身脸色就变了,咬紧牙关离开家。 剩下三个人面露诧异。 池全柏问:“小幸啊,你给算算,他的钱是哪来的?该不会又去骗朋友了吧?” 根据向妙清对池宇的理解,这个人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不可能让外人知道自己的窘境。 想了想,向妙清说:“他名下应该还有车吧?”—— 池宇跨坐在摩托上,轻轻抚摸把手,眼中全都是不舍。 好兄弟,等我解决掉那个女人,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就回来接你。 这个酒吧是池宇和林酒合伙盘下来的,之前的老板也是他们的朋友,因为回家继承公司,就把这里低价兑给他们了。 一周后,酒吧重新开业。 池宇晃着酒杯,百无聊赖道:“等我回家继承公司,这个酒吧的股份我全都给你们。” 林酒笑说:“你对做生意感兴趣我还挺惊讶的。” “要不是情势所迫,我怎么可能干这个。”一想到池幸,池宇眸色一暗。 等爸妈看到他的优秀之后,一定会改变主意,把公司给他的。 “情势所迫?怎么回事?” 林酒还不知道池宇家里发生什么,吴清看了眼池宇,见他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才跟林酒说了这几天池家发生的事情。 林酒皱眉:“这么说来,你从天而降一个亲妹妹?这个亲妹妹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抢了?” “对啊,”池宇说,“本来我还可以跟她和平共处,带她一起玩,反正我爸的钱花也花不完。可她一脸正气,不肯跟我一伙儿,逼得我也得装装样子!” 说完,又告诫他们:“池幸是我妹妹这件事,你们千万别走漏风声,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池家还有她的存在。” 可下一刻,吴清就拿起手机:“这是你妹妹?” 池宇接过来一看,照片里正是妈妈和池幸的合照。 “你怎么来的照片?” 吴清说:“是我妈转发到我家的群里的,她和路阿姨有个姐妹群吧,估计是路阿姨自己发到姐妹群里的。” 安城这几家的夫人几乎都认识,平时就爱约着一起打个麻将,逛逛街,分享些日常。 吴清的妈妈在家庭群里说:【池家走失二十年的女儿回来了,看看这母女俩多像啊!】 哪里像了? 他妈妈的眼睛这么大,而池幸……也挺大。 他妈妈是瓜子脸,而池幸……也是。 他妈妈笑起来很漂亮,池幸…… 好吧,是挺像的。 但明明是自己和妈妈长得最像,小时候亲戚邻居们见到都这样说,怎么长大了就没有人说了呢! 与此同时,自己的手机也响了,家庭群里有人@他。 妈妈:【@池宇这几天多带着你妹妹认识新朋友。】 爸爸:【小幸初来乍到,你的朋友多,好好给介绍一下。@池宇】 爸爸:【@池宇尽量减少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那些爱飙车的,*别把他们介绍给小幸。】 池幸:【让爸爸妈妈费心了[委屈]谢谢爸爸妈妈[爱心]】 池幸:【@池宇谢谢哥哥[可爱]】 池宇:我凭什么把我的朋友介绍给她——删掉。 池宇:一边嫌弃我朋友不三不四,一边让我——删掉。 池宇:为什么不让她自己去认识——删掉。 池宇一下子把手机砸在桌上,碗筷叮当响。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池幸真要占领他的朋友了。 速度居然这么快,从她回家到现在,才过去几天啊? 好啊,竟然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这事说出去。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池宇说:“明天我就给池幸办个欢迎会,吴清,你去联系大家。” 吴清看着就要被气炸了的池大少爷,小心翼翼取回自己保存重要客户的手机,而后安抚他:“这件事本来也瞒不住,你爸妈这么关心你妹妹,那公布她的身份,不是早晚的事吗?” “而且,池大少爷,我今天来参加你们酒吧的开业典礼是强挤出来的时间。”他掰着手指头算,“凌晨四点我得出差去临城,当晚八点回来参加一个会议,后天科技公司的田总过生日,我还得代表我哥去参加,大后天——” “停。”池宇看着他,“科技公司的田总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又不上班,当然没听过啦,”吴清说,“他儿子叫田争,之前我爸过生日的时候,你们还见过呢。” 田争……好像有点印象。 池宇眨了眨眼:“那田争怎么不跟咱们一起玩?” “他比咱们大三四岁吧,说话还文绉绉的。人家是搞游戏公司的,我总感觉和他说话气氛特压抑,不是一路人。他家里还有个眼睛看不见的妹妹,脾气可差了,兄妹俩都难相处。” “他居然没在他爸的公司上班?” “是啊,自己走创业这条路。我爸经常跟我提起田争,还说让我好好跟人家学学。” 池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后天你就帮我告诉田争,说我仰慕他爸很久了,有一份生日礼物想亲手送过去。他不会不给我们池家面子的。” “你也要去?” “对啊,”池宇笑了一声,“不光我去,我还得带着我妹妹一起去。” 正文 第6章 下午六点,池宇准时回家里吃饭。 饭桌上,他一直看着向妙清笑,生生把向妙清给盯麻了。 “哥哥,你看着我做什么?” 池宇说:“妹妹回家这么久,还没见过别家的千金吧?” “是呢,”向妙清说,“爸爸妈妈说让我帮忙分忧,我觉得这件事比出去玩更重要,所以来不及像哥哥一样交那么多朋友。” “出去玩当然没必要,但交朋友还是很有必要的,”池宇告诉她,“俗话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这样以后你进了爸爸的公司,想要谈什么业务也更方便。” 池全柏端着饭碗,虽然视线没放在儿子身上,但耳朵已经伸过去了。 这几天池宇早出晚归,甚至还换上了得体的西装。 这些改变全被他看在眼里,打心底里为儿子开心。 今天更是惊喜,没想到有一天会从儿子嘴里听见这么多大人话。 没忍住插了一句嘴:“儿子,你出去谈生意了?” 很快就收到了向妙清发来的消息:【请谨记严父的人设。】 池全柏敛了笑容:“你会谈什么生意,以后该不会让我给你还债吧?” 要是平时,池宇早就会因为这一句话而气愤,认为爸爸不相信他,但今天他却依旧面不改色:“爸,你昨天不是说想让我带妹妹出去认识新朋友吗。” 池全柏:“别是那些酒肉朋友,带坏了你妹妹。” “是科技公司的田总过生日,我和他儿子田争年龄差不多大,就想着长辈过生日,我该去一趟送个礼,”池宇说,“到时候会有很多生意场上的人去,刚好我带着妹妹一起,也好让她跟同龄人交交朋友。” 田总对于池全柏来说,是可以相交的朋友。他和田总见过几次,相处得不错,但成熟且年长的商人更注重分寸感。 田总有个儿子叫田争,池全柏本意想让池宇接触事业心更重的田争,年轻人容易交心,可惜池宇行事作风纨绔,两个人根本玩不到一起去。 没想到现在居然主动提出来,要给田总过生日,这是个交朋友的好开端。 好啊! 激将法果然好用! 池全柏内心雀跃,池宇愿意努力去谈合作,哪怕失败了,对他来说也是迈向社会的第一步。 谁不是在摸爬滚打中长大的呢,失败也是迈向成功必不可少的脚印。 他看向向妙清:“小幸,你愿意去吗?” “我愿意去,”向妙清说,“我很高兴哥哥愿意带我一起交朋友。” 池全柏说:“那爸爸帮你准备一份礼物,到时候你就说是替爸爸过去祝田总生日快乐。” “爸,不用了,我已经替妹妹准备好礼物了。”池宇说,“托朋友定制了一套西装,妹妹就送田总这个吧。” “好的,谢谢哥哥。” “不客气,我的好妹妹。” 池宇放下碗:“酒吧今晚新到一批酒,我得去看看,你们慢慢吃。” 他走后,池家父母纷纷感慨儿子进步真大,夫妻俩为了庆祝甚至开了一瓶酒。 可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在向妙清看起来,反而离奇。 依照池宇的性格,他肯放下大少爷的身段,必定是前方有更大的收获。 这几天的态度转变,一定是甜蜜的陷阱,不能掉以轻心。 田总生日这天,向妙清跟着池宇一同前去。 池宇准备的礼物就放在一旁,系得很紧。 “哥哥,我想看看要送给田总的礼物。” “我找人把咱们俩的包装好了,放在一起送出去好看,就别拆了,”池宇看着她背的双肩包,皱眉,“你背这么大的包干什么?” “这是爸爸妈妈怕我路上无聊,给我准备的零食,”向妙清摘下书包,“哥哥我给你拿一个果冻吃。” “不用不用!” 这么短的路带了一大包吃的,难道是去开运动会吗? 池幸这个巨婴还在沾沾自喜呢,待会儿就要你好看。 池宇说:“背上你的包,别再打开。” “哥哥不会不开心了吧?” “没有。” 生日会包下了整个酒店,接待客人的地点是三楼。 电梯门口站着两个安保人员,问他们要邀请函。 吴清和池宇都拿出了自己的邀请函,转头看向池幸:“你没有邀请函吗?” 向妙清完全不知道有这事,摇了摇头。 池宇皱眉看向吴清:“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告诉田争我会来送礼物吗?怎么只有我有邀请函?” 吴清说:“我跟他说了啊,可能是太忙忘了吧。” 安保对人员控制得非常严格,没有邀请函坚决不放人进去。 吴清说:“池宇,要不我们先上去吧,再跟田争说一声,叫他下来接池幸。” 池宇说:“只能这样了,你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我下来接你。” “好的呢,哥哥。” 向妙清当然不会傻乎乎等在这里,她在酒店大厅转了转,找到了安全通道的楼梯,提着长裙走了进去。 刚爬上三楼,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四楼的阶梯处闪过。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影子倒映在墙上。 向妙清沉思一阵,走进生日宴会大厅。 一眼就看见被众星捧月的池宇,他手里拿着酒正在和朋友们说笑,明显已经忘记自己这个等在楼下的妹妹。 向妙清没有去找他,而是寻了个视野开阔的角落坐下。 昨夜,她让系统找出了安城所有名媛的身份信息,现在这个宴会上的女孩子,她全都认识。 其中有一位戴着墨镜的姑娘,叫田甜。 是田总的小女儿,发生了一场意外导致眼睛失明。 田甜是出了名的大小姐脾气,简直就是男版池宇。 今天是她父亲的生日,她哥哥田争又有一番自己的事业,是所有富二代里面鲜少走正路,不纸醉金迷的人,所以田甜理所当然成为了被恭维的对象。 身边围了四五个人,有人接过她手中的空酒杯,有人给她拿了块蛋糕,放在她手中时不知怎么的抖了一下,蛋糕掉在了她裙子上。 田甜当场发飙,狠狠训斥了这人一顿,被服务生搀扶着回了休息室。 她走后,那个被训斥的人就扁了扁嘴:“我又不是故意的,一个瞎子这么大脾气,要不是因为她爸,谁会把她放在眼里!” 向妙清看着田甜的背影,突然发现搀扶着她的服务生好像不太对劲。 这个酒店是安城有名的酒店,对服务生的外形有严格标准,搀扶她的人身材矮小,长相也不俊朗,那一双吊着的眼睛还时不时就往田甜身上瞟。 他的鞋也和这里其他服务生的鞋不一样。 向妙清想起来了,刚刚在四楼快速闪过的黑影,穿的就是这双鞋。 她赶紧朝休息室跑过去,还是晚了一步,门已经被反锁,向妙清后退两步,一个冲刺踹开了门。 这个小个子男人一见事情败露,飞速跑了出去。 向妙清连忙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田甜身上。 “你是谁?”田甜看不见,抱着肩膀不让她碰。 向妙清轻声道:“我叫池幸,是池全柏的女儿,你别怕,这是你的衣服,来披上。” 田甜想了想,说:“你就是池家走失的女儿?” “是。”向妙清说。 很快,田争也听到消息赶过来,田甜一听见哥哥的声音,眼泪就掉下来。 她哭着说:“就是文莉刚刚把蛋糕掉在我的裙子上,她一定是故意的!” 闻声而来的文莉愣住:“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是你和那个人串通好的。” “甜甜,”田争的语气加重了些,但看到妹妹无神的双眼,又放低声音,“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就不要妄下定论。” 说完,又哄着妹妹:“人已经抓住,待会儿调个监控就都知道了。你没事就好。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一切等明天再说。” 安抚好妹妹的情绪,田争看向向妙清:“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田甜吸了吸鼻子,也跟着点点头:“谢谢你救了我。” 向妙清把背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贝壳状的礼盒,放到了田甜手中。 “今天是田总的生日,除了送给田总的礼物,我也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贝壳光滑纹路明显,田甜一摸就知道。 打开里面是条项链,垂下来的是一颗拇指大小,会发光的珍珠。 向妙清说:“不要小瞧了这颗珍珠,它其实是一个针孔摄像头,你把它戴上,它就会自动记录你眼前的一切,可以让人实时看见你所在的环境。下次再遇到危险,也好有人能第一时间发现,也能留个证据。” 安城这些名媛的信息,向妙清已经了如指掌。对方的喜好以及需要的东西,她也在第一时间告知池全柏,让他帮自己准备好。 尽管众星捧月,但内心依旧孤独的眼盲大小姐,用固执和高傲铸成一堵厚厚的墙,为的就是掩盖内心的自卑。 这样的大小姐什么都能拥有,唯独真心最难能可贵。 机缘巧合,向妙清今天救了她,所以轻而易举闯进她的城墙。 田争拿起项链帮妹妹戴上,再次跟向妙清道谢。 这时,吴清也走进来。 他站在向妙清身后,介绍道:“池叔叔和路阿姨很关心池幸,已经决定让池幸学习管理,等她适应后会把她带进公司里。” 田争听后看向向妙清的眼神更加赞赏,他主动提出:“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令尊是我的偶像,我一直想成为他这样的人。” 向妙清微笑:“爸爸总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今天让我过来也是希望能跟大家交交朋友。” 田争说:“没问题。” 吴清拿出手机:“池幸,那我们也加一下吧。” “好呀。”向妙清把二维码拿到他面前。 吴清说:“刚刚我被朋友们拉住聊了一会儿,已经联系保安放你上来了。” “可我是走安全通道上来的,”向妙清看向田争,“我在安全通道的四楼玄关位置看见了个黑影,和刚刚那个服务生很像。” 吴清一听,笑了:“幸好你走的是安全通道,不然就发现不了那个服务生不对劲了。看来我耽误这一会儿时间也算是救了田甜一次。” 向妙清脸上流露着乖巧的笑意,心中暗自分析。 这个吴清,投诚也没有诚意。 比如他明明知道池宇故意不给自己邀请函,但还是没有帮忙解决,反而和池宇一起在宴会上推杯换盏,等自己一个人解决问题。 作壁上观。等确定自己的智慧和手段确实比池宇高时,马上出现,妄图将一切功劳揽在他身上,还以为自己能够领他的情。 这个人充其量是有些小聪明,缺点是自大和自以为是的圆滑。 他怎么就觉得能破了池宇的局的人,却看不透他的心思呢? 说到底还是不够聪明。 按照向妙清以前的脾气,她一定会直截了当提出疑问,看看吴清要怎么圆这个慌,但现在不行。 吴清这个人还有点用处。 向妙清轻笑一声:“是啊,多亏了哥哥。” “哥哥?” “对呀,”向妙清眨了眨眼,“你是我哥哥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哥哥。” 站在门口的池宇听清了屋内的所有对话。 他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吴清怎么突然和池幸关系这么近。 还有池幸,真有本事啊,没有邀请函也能上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上来了,今天就让你看看这个圈子里的歧视链。 今晚过去你就会被整个名媛圈抛弃,到时候按在你头上的名号就是——小骗子! 正文 第7章 欲行不轨的男人很快就被警察带走,向妙清把自己看见的全都告诉了警察,田甜也缓过来,生日宴会正常进行。 父辈们都聚在一起畅谈声音,小辈们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聊天。 这一次,大众的视线都落在向妙清身上。 有人指着她的裙子说:“池幸,你这件裙子是Bray的新品吧?我记得亚太区只有两件,一件在你身上,那另一件——” 田甜下颌微扬:“当然是在我的橱柜里。” 她就站在向妙清身边,挽着她的手臂遗憾道:“我本来也想穿这一件,早知道就和你穿一样的了。” 向妙清说拍了拍她的手:“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穿一模一样的。” “现在就有机会。”田争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礼盒,送到向妙清面前,“这是我和妹妹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田争早就听说池氏企业的独子,池宇是个张扬的性格。 也就比自己小几岁,可却不务正业,和圈子里那些人组成了个小团体,每天吃喝玩乐。 这样一看,池氏企业用不了多久就会走下坡路。 听说池家找回了失踪多年的女儿,他猜测池幸定也和池宇一样骄傲到天上去,甚至比池宇更甚。 没想到池幸和池宇完全是天壤之别。 作为池全柏的女儿,她救田甜肯定不是为了高攀,这是真的善良。 于是,他去附近店里取了一个月前订做的一对玉珠手链,一条送给妹妹,一条送给池幸。 患难见真情,田甜也想交下池幸这个朋友,摸索着帮她戴上。 “池幸,谢谢你救了我。” 晶莹的绿色,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状态,看上去清新又珍贵。 向妙清也亲自帮田甜戴上:“很漂亮,我很喜欢,这上面还有图案?” 田争说:“是我一个爱搞玄学的朋友推荐的,说是这些图案能让佩戴者身体健康。” 池幸笑着打趣:“那有没有发财的?” 田甜说:“对对对要发财的!哥哥下次再给池幸一条寓意发财的手链吧!” 田家和池家的千金交好,也代表两家的关系更近一步,算是强强联合。 在场的所有名媛们都看见了,明天就会传到他们的的父母耳中。 她们捧了田甜这么久,没想到却被池幸弯道超车,大家的心态难免破防,没想到池幸却面面俱到。 她从背包里拿出各种各样的小礼物。 每个人都有,甚至每个礼盒上面都有金线刺绣着对方的名字。 有些人的名字是生僻字,见了十分惊喜:“很少有人能写对我的名字!” 向妙清说:“这些都是手工刺绣,工作人员肯定细心。” “谢谢池幸,没想到还有我的,你太客气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谢谢你!” “池幸你怎么这么会选礼物,我很喜欢!” …… 惊讶的低呼声接连传来,大家原本以为,见面礼就是随便意思一下,没想到打开盒子,见到礼物的一瞬间就心动不止。 更何况,这可是池氏千金赠予的礼物。 讲出去一定会让人羡慕不已。 这当然要感谢万能的系统,还有万能的爸爸妈妈了。 由系统推算出今天会出席田总生日宴的名单,再一一分析性格,最终由向妙清决定赠予对方什么礼物。 再把清单交给爸爸妈妈,使用钞能力仅仅一个晚上就完成了。 向妙清微笑:“我初来乍到,希望大家工作以后能跟我多多交流工作经验。” “好啊,我是造型师。” “我是设计师。” “我有个画室,你想学画画我可以教你哦!” “我收藏了很多珠宝,可以来我家参观!我还会五国语言,你想要旅游可以找我一起玩呀!” …… 另一边,池宇一直都在盯着池幸这边。 可真是无语了,明明他也是池家大少爷,怎么就只有几个连家世都没听过的人过来跟他打招呼。 他代表池氏屈尊来这里,就算田总不亲自来,田争也该过来欢迎他一下吧。 居然所有人都跑去池幸身边恭维她。 池宇埋怨地看了眼手边包装好的礼物,他安慰自己,被捧得越高摔得就会越狠。 隐忍了这么多天,砸了心爱的手办,卖了心爱的车,不就是为了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没有人知道,他给田总准备的礼物是一套西装,和整整一箱茅台。 茅台是他以自己的名义送的,而西装则是替池幸准备的。 本来一套独家定制的西装,完全能够体现出小辈的诚意,但——他给池幸准备的,是个精致的高仿。 名媛送高仿,传出去要笑掉大牙。 爸妈和亲爱的妹妹,你们也别怪我,是你们先忽略我的感受的。 总算等到了献礼的时候,田总红光满面坐在桌前,笑容满满地说:“听田争说,池总的儿子和女儿今天也来了?” 池宇上前一步:“久仰大名啊田总,早就听我爸说过您是科技方面的研究大亨。” 田总谦虚地摇摇头:“池总过奖了,你们这一辈才是未来的希望。” 向妙清抱着背包走过来:“田叔叔生日快乐,我刚刚和田甜聊得很投机呢。” “是吗,我女儿难得有聊得投机的朋友,还希望你多多担待。” 田总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性格不好相处,但因为她的眼盲,所以一直宠着。 池宇立马叫人把礼物拿过来,说:“这是我和妹——” “田叔叔,这是我送给您的生日礼物,”不等池宇说完,向妙清率先从包里拿出最大的一个盒子,挤到池宇前面,递了过去,“初次见面,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所以请教了爸爸,送给您一副油画。” 这幅画是知名画家的遗作,价值不菲。 田总站起来接了过去:“这也太贵重了,真是破费了。” “我这也算是借花献佛,您喜欢就好。”说完,她看向表情怔愣的池宇,佯装惊讶,“哥哥,你送给田叔叔两件礼物?” 田总更是感慨:“你们俩真是太客气了,改天我一定亲自上门拜访。” 池家的两个孩子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礼物都让田总起身感谢。 池宇满心满眼都在看着那件西装礼盒,他现在真希望时光倒流,或者时间静止,好让他能把礼盒拿回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时候摆了自己一道。 这下可丢大人了! 他埋怨地看着池幸,只见对方仅仅用了几个小时,就已经完美融入安城最排外的富二代圈子里。 仿佛这二十年她一直都在,仿佛和她们一同长大。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啊!? 那幅画明明是爸爸最喜欢的,居然轻而易举就给了池幸,让她拿来送人! 池宇有一肚子火又不能发出,只能悄悄一拳把面前的小蛋糕砸扁。 而这一幕,恰好被向妙清捕捉到。 她回想起昨晚和池全柏的对话。 ——“田总是喜欢画的,我们在拍卖会上见过几次。” ——“那爸爸送一幅画给他吧。” ——“我的画都是收藏品啊,送人也太可惜了!” ——“儿子才是独一无二的,为了池宇,一幅画也不算什么吧。” ——“对对对,一幅画而已,我儿子变好才最重要。” …… “池幸,我哥哥是开游戏公司的,你要是有喜欢的游戏类型就告诉我,我让我哥哥的团队来做,给你设置个专属兑换码,让你开服就得到最顶级的装备!” 向妙清现在只想着赚钱,还没有玩游戏的想法。 所以只是随口问了几句,得知田争的公司正在制作一款无限流解密游戏。 宴会结束后,大家都依依不舍地和向妙清道别。 池宇在车里等了二十多分钟,吩咐司机拼命按喇叭,才终于把向妙清叫了回来。 “和那群人有什么好聊的?” “哥哥,你有想到对策吗?” 池宇不解,问:“什么对策?” “爸爸已经知道你送给田叔叔的礼物有问题,所以在我为你多争取的这20分钟里,你想到要怎么和爸爸解释了吗?” 池宇咬了咬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反正死不承认就对了。 田总有那么多衣服,还有那么多礼物,总不可能特意穿他送的那一件。 说不定时间久了,他们早就忘了这件衣服的存在。 可没想到一回家,就见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细长的木板,脚边摆放的正是他送给田总的礼物。 池宇心一颤,都没拆开就被退货了? 池全柏盯着他,眼中全都是失望:“兔崽子,你还敢回来!” “爸爸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向妙清坐在池全柏身边,灵动的双眼眨了眨,“所以提前换了你的礼物,那件西装已经换成正版了。” 说完,又看向池全柏:“爸爸你别生气了,哥哥不是故意丢你的脸,他只是不太喜欢我而已……” 话音未落,池全柏就起身,木板落在了池宇的屁股上,打得他嗷嗷叫着满客厅乱窜。 池全柏骂他:“你妹妹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捉弄她?” “你以为你捉弄的是她吗?我池全柏的孩子送假货,丢的是我的脸!” “你觉得你也能置身事外吗?到时候别人也会连你一样瞧不起!” “你差点让你爹晚节不保,名誉扫地!”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打死你!” 池宇跑到宽大的沙发后,总算躲过池全柏的板子。 他没忍住质问:“所以你们父女两个早就知道了,一直演到现在就等着看我笑话?” 池全柏:“是又怎么样?” 池宇也不躲了,从沙发后面走出来:“有了二胎还真是会忘了第一胎,以前我还不信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今天一看,原来狠心的父母就在我身边啊!” 池全柏纵横商场一生顺风顺水,唯独面对自己的儿子,总是束手无策。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妙清平静地拿起一个橘子,缓缓剥开:“哥哥怎么这样讲,爸爸一直在给你机会,如果你在送礼物之前,把两样东西分开,爸爸又怎么会怪你呢。” 池全柏回神:“对啊,我一直在给你机会!” 向妙清看着池全柏:“爸爸你别生气了。毕竟田家的兄妹两个现在拿我当好朋友,哥哥做的这些事也没被发现。” 又对池宇说:“哥哥你也别生气了,爸爸怎么会不爱你呢。毕竟你才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这二十多年来,他们对你的情谊,肯定比对我的情谊深。” 听她这样一说,池全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养了二十多年,养出来个废物!” “人家小幸去一趟,能跟田争和田甜两个人交朋友,而你呢,差点害得你爹在田家面前抬不起头!” …… 最终,池宇挨了一顿打,又被池全柏要求在家里反省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不能走出大门一步,要是敢出去,就再也别想回来。 其实这种话在几年前,他惹过几百万的祸时,池全柏也曾说过。 但池宇最知道爸爸妈妈疼他,说几句软话,道个歉,事情也就翻篇了。 现在爸爸是真生气了,而且道歉撒娇也解决不了,毕竟现在他们身边多了个能说会道的女儿。 就这样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池宇实在受不了了。 他打算暗渡陈仓,半夜偷偷溜出去和朋友们喝酒,天不亮再回来。 首先把电话打给吴清,对方却一直没接,最后居然直接按了挂断。 吴清之前说过,他最近工作忙,可也不至于连电话都不接吧,池宇心里憋着一口气又打给林酒。 酒吧声音喧嚣,林酒说:“这不是池大少爷吗,百忙之中抽空给弟弟打电话有什么吩咐啊?” “别提了,”池宇烦躁地说,“我被我爸关在家里了,你开车过来接我,我一点一点告诉你。” “可别一点一点了,您老人家做了甩手掌柜,出了钱就走人,留我一个在酒吧忙,哪还有空听你的一点一点啊。” 池宇皱眉:“这不是突发状况吗,你先把我弄出去,到了酒吧就能帮你忙了。” “帮我忙还是帮倒忙啊,”林酒冷哼一声,“我就不该信你池大少爷创业的决心,您老人家啊还是悠闲自在去吧。” 池宇看了眼手机屏幕,心里的火蹭地爬上来:“你今天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没有啊,我怎么敢啊,您可是池大少爷。” “林酒,兄弟一场,你不帮我是吧?” “我还不帮您呢?我要是不帮您,酒吧早就黄了,您那几百万也都打水漂了,”林酒那边挺吵的,好像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行了大少爷,好好在家养着吧,本打工人要去陪酒了。” 电话挂断。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挂他的电话,池宇气得高高抬起手,又放下。 上次他把玻璃和灯都打碎了,虽然换新挺快的,但却是最普通的玻璃。 临近冬天,他的房间一点也不暖和,整宿开着空调,半夜睡醒鼻子干的一呼吸都痛。 灯也是最便宜的节能灯泡,连个灯罩也不给他安,躺在床上都晃眼睛。 该死的林酒,等我出去就把你的股吞了,把你赶出我的酒吧!不是爱陪酒吗,以后就让你当陪酒的打工人! 池宇翻着通讯录,从关系最好的开始打。 “我现在在国外度假呢,救不了你啊!” “池宇,我加班呢,走不开。” “最近在找项目呢,真没空。” “怎么会被你爸关起来呢,那你好好求求情,我在国外陪客户打高尔夫呢……” 怎么回事? 他的这群朋友要么在国外,要么都工作了? 通讯录里几百人,居然没有一个过来救他?? 吴清! 对,还有吴清!! 池宇再次拨通吴清的电话,终于在第五遍时,对方接了起来。 “吴清,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在忙啊。” “我被我爸关起来了,你凌晨两点之后过来接我,咱们——” “池宇,我去不了,明天还得上班,晚上熬不了夜。” 池宇咬着牙:“咱俩是不是好兄弟,我被关起来了,你都不救我??” 沉默一阵。 吴清:“池宇,你给我打的第一通电话是早上八点二十,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都没有人过去帮忙,你还没明白吗?” 池宇眨了眨眼:“明白什么?” 吴清说:“一个星期前,池幸已经进了池氏集团工作,她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和我爸爸公司合作的。” 池宇冷笑一声:“她是不是什么都不懂啊?” “恰恰相反,她的业务能力非常强。我爸和我大哥都夸她眼界高,未来一定能独当一面。那天会议结束后我们去吃饭,池叔叔已经宣布,再过五年就会退休,把一切都交给池幸。” 仿佛一个震天雷在脑海中劈下来,池宇整个人都麻木了。 居然这么快。 爸爸还有五年就要退休了。 也就是说,五年之后,池幸就会拥有一切。 池宇感觉一阵眩晕,晃眼睛的灯泡都在变形:“酒桌上的话怎么能当真……吴清,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也是我爸的儿子啊,不可能我什么都没有。” “我没空跟你开玩笑,”吴清低沉的声音传到耳中:“池宇,你该接受现实了。” 这时,楼下有车声,是池全柏回来了! 池宇马上跳到窗台前,只见爸爸妈妈先从车里下来,随后池幸也下车,挽住妈妈的手臂走进客厅。 好几个佣人从后备箱取出精美的购物袋。 他们三个去逛街了吗? 爸爸妈妈陪池幸逛街,却没有叫他吗? 吴清刚刚的话似乎又在耳畔响起。 该接受现实吗? 不行。 不能接受现实。 他未来的路该是布满繁花人声鼎沸的,而不是失去一切的落魄流浪汉! 池宇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天。 熬出了黑眼圈的同时,想通了很多事,也明白为什么通讯录里这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 因为他们都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势利眼! 真以为自己永无翻身之时了吗,一群蠢货! 他还有一百八十多个电话没打呢,就不信一个能帮他*的朋友都没有! 又两个小时过去了,池宇终于窥见一丝曙光。 “喂?Zephyr,你在国内吗?你之前说在国内开的分公司成了吗?你爸是不是没给你太多资金,你后妈是不是不让?那公司人手不够吧?你是不是要做策划案?我来帮你怎么样?” 两个人在电话里沟通了三个多小时,说得池宇口干舌燥,挂断电话下了楼,跑厨房灌了一大瓶冰水。 一转头,池幸正坐靠在沙发上,腿上盖了张薄毯,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悠闲极了。 池宇走过去,大马金刀坐在她对面,夺走了薯片扔进嘴里:“妹妹,是时候来一场公平的竞争了。” 正文 第8章 向妙清奇怪地看他。 此前池宇消沉了一个星期,今天突然容光焕发,看上去兴奋的不得了。 直觉告诉她,池宇又想出了什么馊主意。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们之间不需要竞争,你想要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也不会跟你抢。” “别装了,”池宇说,“我已经知道爸爸决定把公司交给你了。” 向妙清说:“这几天哥哥被禁足,我只能代替哥哥陪爸爸谈业务。酒桌上的话不作数,哥哥你不要生气呀。” 池宇把空薯片袋团成团扔到一边,在袋子不服输地恢复成原状之前,他开口:“爸爸经营公司不易,我们现在的成就,谁也不配得到。我认为,至少我们应该在工作中拿到一份荣誉,才有资格去争取爸爸的一切。” 池宇很快把一家人聚集在一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随后对爸爸说:“我也才22岁,年轻又有时间,你们不能因为我前几年的行为,而剥夺了我未来该得到的一切。这对我来说是不公平的,所以我需要一场公平的竞争,让你们看看,我不比池幸差。” 池全柏说:“说说你想做什么?” 池宇说:“Zephyr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他准备在国内开个分公司,我已经应聘了策划职位,如果我的策划能被通过,就代表我有能力做生意,你们就不能剥夺我的继承权。” 池全柏没想到儿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脑子里是有对未来的规划的,是有未来宏图的! 真是他的好儿子! 池全柏对此很满意,悄悄看向向妙清。 向妙清想了想,努了努嘴:“虽然……可是……唉,那好吧。” 池宇最怕看到她这副表情,马上说:“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直接提出来,别搞得好像委曲求全一样!” 向妙清叹了口气:“可是哥哥刚刚说,要进行一场公平的竞争,Zephyr是你最好的朋友,他当然会用你的策划了,这……好像不太公平吧……” 池宇笑了一声,也学着她的语气:“妹妹不是也有爸爸妈妈保驾护航吗,我只是找了个多年没见的朋友,这……也叫不公平吗?” 向妙清一时语塞。 没想到他脑子反应够快的。 池宇:“妹妹不会因为Zephyr是我大学同学,就害怕了吧?” “……” 等等。 Zephyr? 难道是原主得罪的反派之一的Miller家族那个Zephyr? 她马上唤出脑海中的系统,让它查清楚。 系统一秒给出信息。 池宇和Miller家族的二少爷Zephyr是大学同学,也是好友。 Zephyr是书中反派里最难对付的一个,他阴暗、毫无人性,现在这个阶段如果正面遇见,或许会对以后的计划不利。 池宇:“妹妹怎么不说话了?我们是一家人,哥哥不会治你于死地的。” 向妙清微笑:“我都不知道哥哥还会做策划呢。” 池宇:“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向妙清笑嘻嘻地说:“那既然哥哥可以做策划,是不是任何策划都可以呢?” 池宇:“当然。” 向妙清:“是不是任何领域都可以呢?” 池宇:“当然。” 向妙清:“是不是在任意一家公司都可以呢?” 池宇:“当然。” 向妙清:“那我们一起为田家的新游戏做个策划吧,看看对方最终会中意谁的方案。” 池宇:“……你说什么?” 向妙清脸上的笑意更甚:“这几天我和田甜聊天,听她说田争的游戏公司正打算制作一款新游戏,类型是无限流。可他公司的员工更擅长做轻松类型的,恐怖解密这一块是短板呢。” “刚好爸爸希望我能和田家搞好关系,那就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他们出一份完美的策划呀,”向妙清一拍手,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既然哥哥这么厉害,肯定也可以做游戏策划啦!” 池宇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里。 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被池幸从Zephyr的公司,引到了田争的公司。 那这样,他不就白和Zephyr商量几个小时了吗! 池宇沉着脸:“不——” “这个主意不错,”池全柏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向妙清,“田争当初没有进他老爸的公司实习,而是自己另开辟了一条路,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你们俩要是想竞争,刚好可以选个跟我们比较近的家族,现在和田家有了交情,也算为你们的未来提前铺路。” 池全柏这样一说,算是彻底断了池宇的路。 池宇不满道:“可是池幸跟田家兄妹关系那么好,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池全柏说:“那晚明明让你们俩一起去给田总庆生,怎么小幸就能交下朋友,你空着两个爪子回来的?” 眼看着又要提起那件高仿西装,池宇只能答应,阻止父亲的怒火。 “好,那我们就一人写出一份策划案,一月为期,到时候匿名送过去。” 向妙清微笑:“好的哥哥,我希望你能被选中。” “好的妹妹,那就祝你梦想成真。” 池父池母都沉浸在儿子主动提出工作的喜悦中,系统也问:“宿主,这一次是打算让池宇赢吗?” 向妙清说:“现在让他赢为时过早,一个成功的人必定要经历无数次失败,这样意志才会越来越坚定。” 系统担忧地说:“可是你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商业模式,怎么能做出让田争满意的策划呢?” 系统这句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它将田争的信息完整陈列开来,对他进行人格分析。 田争,从小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成功的路上不乏有沾亲带故的人想找他走后门,有才华的被他留下,绣花枕头全都被他无情拒绝。 向妙清才和他们认识几天,就算她救了田甜,田争也绝对不会为向妙清开绿灯。 向妙清却稳如泰山:“作为一个职业作家,我编故事的水准一流。这次就编个恐怖无限流游戏,你还怕我编不过池宇?” 家庭会议结束后,就是查找资料,开启策划的时间。 池宇也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他先跟Zephyr说了这件事,继而又问他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恐怖游戏的策划。 Zephyr说:“公司人手本来就不多,你知道一个游戏策划要耗费多少人力吗?” “兄弟,你这次帮了我,我就能让我爸对我刮目相看,到时候你爸不给你出钱,我给你出。” Zephyr阴恻恻提议:“干脆来我这找几件趁手的,从根本上解决掉麻烦就好了。” 池宇无奈:“这里是境内。再说了,我要是这么做了那就代表我彻底输掉,一辈子都没可能赢她。” 顿了一下,又说:“你思想能不能不要那么极端,上学的时候你也不这样啊,咱们才一年不见,怎么你跟变了个人一样。” Zephyr说:“你永远都不会理解,亲生母亲的骨灰还未安置,父亲的新妻子就已经住进主卧的滋味。” 池宇告诫他:“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有什么难事就告诉我,有什么解不开的困惑也告诉我,做什么事情之前也要告诉我。现在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沉默片刻,Zephyr说:“好。” 接下来的时间,池宇以出门工作为由,解除了禁足。 他来到Zephyr的公司,看他一上午接待了六个客户。 结束后,Zephyr问他,“你那边怎么样?” Zephyr手底下一共就有10名员工,一口气分给池宇四个,帮他做游戏策划。 池宇晃了晃可乐,看气泡蔓延到瓶口,捏了捏坚硬的瓶子说:“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这一局,我赢定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池宇每天早出晚归。 有一天和向妙清擦肩而过时,向妙清敏锐地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系统:“所以他每天喷那么多香水的原因是为了掩盖身上的酒味?” 向妙清说:“一定是Zephyr帮了他的忙。” 那天家庭会议里,池宇说出来的那番话,就说明他也知道自己平时只知道吃喝玩乐是不对的。 可放纵多年的人,又怎么能轻而易举就由奢入简呢。 向妙清惋惜地摇了摇头:“得彻底推池宇一把,他才能认真起来。” 系统:“宿主,你打算怎么做呢?” 向妙清把写好的策划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沓纸上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 她说:“速战速决吧,不能再跟他浪费时间了。”—— 到了交策划这天,田争专门空出三个小时的时间来接待他们。 “很感谢你们愿意为我的游戏做出策划。” “是我和哥哥给你添麻烦了,”向妙清带着歉意道,“就当是我们提前在你这里实习。” 田争看向向妙清的神色轻松,笑道:“那我很荣幸能跟二位一起工作。” 池宇勾着唇,胜券在握地说:“田争,这次是匿名,你一定要选择最好的。” 田争说:“放心,就算不是匿名,我也会选择最合适的。相信我对工作的决心吧,我们一周之后再见。” 走出公司,池宇晃了晃脑袋,问向妙清:“这一个月累坏了吧?” 向妙清微笑:“我一直待在家里,不如哥哥每天早出晚归……吃喝玩乐累。” 池宇微怔:“我哪有空吃喝玩乐。” “现在就我们两个在,你也不用隐瞒,”向妙清落寞地说,“真羡慕你有朋友,可以在遇到困难时,为你伸出援手,哪怕自己人手不够用,也要帮你完成策划。不像我,只能自己埋头苦干,熬了一个月只剩下黑眼圈。” 向妙清垂眸,再抬眼时落寞情绪不复存在,她笑:“我猜,这份策划一定不是你独立完成的吧?” 池宇敛眉:“你怎么知道?” “哥哥你知道吗,再厉害的香水也掩盖不了两种味道,一个是韭菜盒子,另一个就是隔夜的烟酒味。爸爸妈妈最不喜欢你喝酒。” “你要怎么样?告诉他们?”池宇冷笑一声,“告诉又能怎么样,当初又没有讲必须要独立完成。这个策划我也全程参与的,每个细节我都知道,我又没违规。” “我也没说你违规,不要这么激动嘛,”向妙清说,“奉劝你一句,喝酒归喝酒,但分红这种东西不要轻易承诺。短期内你或许可以看见一群为你马首是瞻的人,但过了这段时间,你答应的钱没有到对方账户,后果会更加严重。对方才不会管你是不是酒后吹牛呢。” “那叫酒后吐真言,”池宇信誓旦旦,“池幸你放心,作为你的哥哥,我才不会跟你一样小气。最后我会在公司给你留个职位,等着每月领薪水吧。” 向妙清面不改色:“其实如果我们家能好下去,公司谁来继承都无所谓呢。” 池宇笑容更盛:“好啊,那我不希望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如果你真的无所谓,就不要让他们知道喽!” 向妙清面不改色:“爸爸最近出差,妈妈和朋友旅行。我当然不会打扰他们,希望哥哥也不会。” 池宇懒得跟她打嘴仗,大手一挥:“这几天别来烦我,我要和兄弟们爬山BBQ,庆祝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当晚,池宇就和朋友们抵达了其他城市,他们打算爬到半山腰,在上面安营扎寨,小憩几个小时再往上爬。 “宇哥,我都算好时间了,现在是10点,休息三、四个小时,等咱们爬到山顶,刚好能看见日初!” 池宇点了点头:“搭帐篷吧。” 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池宇一个人坐在火堆前,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这里前几天下了场秋雨,树枝有些潮,燃烧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但这在池宇耳中则是极其优美的声音。 真好啊。 他的好朋友们又回来陪他玩了。 只要他得到爸爸的重视,朋友们都会放下手头工作来陪他爬山。 凌晨两点,小憩了一会儿的池宇兴奋钻出帐篷,拿起登山杖乘着月色向上爬。 一个小时后,突然有人神情慌乱地说:“前面没路了!” 池宇问:“怎么会没路呢,看看导航。” 那人晃了晃手机:“没有信号啊,连不上网。” “之前怎么不做好路线安排?”池宇叹了口气:“真扫兴,下山吧!” 他转身朝上来的方向走,可临近冬天气温降低,还未能蒸发的雨水形成一片薄冰。 池宇脚下一滑,直接掉进一处深坑里。 枯树枝刺破他的皮肤,腿落在了石头上,轻轻动一下做不到,池宇痛到五官皱在一起。 他听见上面有人喊:“宇哥,你等等啊,我们下去找救援!” 这不是池宇第一次爬山,他已经有了救援常识。 忍痛摸了摸脚腕,确定是脱臼后,从背包里拿出急救箱,捡起比较坚硬的树枝固定住小腿,再用棉布绑好。 做完这些,他已经满头大汗。 单手拧开瓶盖,喝下大半瓶水后瘫倒在冰冷的地上。 四周寂静荒凉,池宇喊了两句:“上面还有谁在?” 无人回应,朋友们全都跑下去,竟然没有一个人留在上面和他说话。 早知道就不来爬山,有这个功夫喝点小酒不好吗! 荒郊野岭的,他们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有个什么狼啊蛇啊的怎么办,这群白眼狼! 手机信号处两张卡都是X,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池宇的心开始没落。 他们刚刚会不会在骗自己? 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坐车回家了,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要死在这里了。 …… 夜半时分,向妙清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叫醒。 池全柏在电话里焦急道:“小幸,池宇出事了!” 池全柏打算亲自开车过去,被向妙清制止。 “让我去吧。”向妙清说。 “你去?” 向妙清说:“现在已经知道池宇没有生命危险,就不用担心。我会在胸前挂一个摄像头,每分每秒记录池宇。” 池全柏叹息:“可是我不放心……” 向妙清说:“你们不能一直陪着他,这次是个教训,一定可以让他明白些道理。况且你在那边不方便,等你过去了,我已经接他到医院了。” 池全柏被说服:“好,那你过去吧。这事别告诉他妈,他妈会担心的。” 和池宇朋友们对话的人成了向妙清,她问:“你们全都下来了?没有人留在上面陪他?” “算了,既然已经下来就不要再上去,我马上就到。” “天太冷,你们最好回到车上或者帐篷里,当心感冒。” 电话里她的声音轻柔冷静,给了所有人安全感。只是有很大的杂音,不知道来自哪里。 大家都听话地钻进车里取暖,没一会儿再次听见和电话里一样轰隆隆声音,探出车窗外一看,原来是一架直升机正在接近。 正文 第9章 被困在深坑里的池宇第N次拿起手机,发现才过去两分钟。 怎么这种时候,时间就过得这么慢。 他们还没回来,一定是把他扔在这里了。 完了,他要饿死了,百年之后变成一具白骨,谁也不知道他是谁。 不,不会的,爸爸妈妈一定回来找他……也不一定,爸爸妈妈根本不在意他,或许现在正研究池幸喜欢什么,给她买所有她喜欢的东西。 爸爸妈妈完全忘了还有他这个儿子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惦记他。 奶奶……如果奶奶知道就好了,奶奶一定一定会心疼他的。 奶奶一定会派人过来救他。 池宇就这样看着夜幕,心如死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际逐渐泛白,他看见山那头浮现出一圈金色光晕。 这个时候,他本来应该登上山顶的。 他该站在最高处,与太阳并肩,享受胜利的喜悦。 可现实是,所有人都把他扔在这里,干脆利落地走了。 池宇绝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第一个回来陪他,救他出去的人,他会一辈子记住对方的恩情,为这个人做牛做马也行!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是直升机的声音! 一定是爸爸来了! 他忍痛强撑着自己坐起来,果然看见一辆直升机飞过来,强力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 有人跳到他身边,将他抱在怀里挡住了风,轻轻托着他的下颌:“哥哥,你还好吗?” 嗯? 池宇睁开眼。 和朝阳一同出现的,是池幸的脸。 腿上的疼痛让他满头大汗,攥住池幸的衣服不敢松手:“怎么是你过来?” 她的唇动了动,可惜螺旋桨的声音太大,声音还没传到池宇耳中就被风吹散。 池宇还想说什么,被两人抬到担架送上直升机。他就在这匆匆一瞬间,抓住了池幸手腕的珠链。 终于脱离险境,池宇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在所有人高度集中时,他安然睡去。 再醒来时,朋友们都在身边,床对面摆了十几束鲜花和果篮。 池宇问:“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奶奶,他们都来了吗?” 朋友回答:“没有。但是你妹妹来了呀,是她坐着直升机送你到医院的。” 对,池幸来了。 在他万念俱灰时,是池幸坐着直升机过来将他从那个深坑里救出来。 “那……她人呢?” 门突然打开,池宇迅速转头,看见了池幸,和她旁边站着的田争。 田争说:“听池幸说你爬山出了事,我过来看看。” “听池幸说的?”池宇皱眉看向池幸,“你要把我掉进坑里这件事跟全世界公布吗?” 田争抬了抬眉,微笑:“她到山下时,刚好我有事给她打电话。” “什么事?你们私底下讨论策划了?”池宇更惊讶。 “是田甜想要约她吃饭,我就帮忙打了个电话,”田争说,“你放心,我会遵守职业操守,无论私下里关系多好,也不会为任何人开绿灯。” “哦……” 田争说:“你妹妹真的很关心你,你手术时她等在门外一刻也没离开过。或许你们兄妹两个有什么误会,应该敞开心扉好好谈谈。” 池宇看了眼妹妹,可妹妹的视线却在看田争。 向妙清说:“麻烦你这么远来看望我哥哥。” “不麻烦,刚好我要开会的地点在这附近,”田争看了下腕表,起身拍了拍池宇的肩膀,“好好养伤,那两份策划我大概看了一下,都很好。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田争走后,大家看向池宇的眼神都带着惊诧。 “池宇,田争居然来看你了?” “应该是因为池幸吧,池幸就是我爸妈心中的完美女儿,估计下次骂我就会拿池幸举例子了。” 事实上,田争一走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在这群富二代心中,是不一样的存在。 父母在训斥他们的时候,总会拿田争举例子。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田争有交集,没想到他居然亲自来看望池宇。 池宇抬头看向病房外,门上的长方形玻璃映出田争和池幸的身影。 她穿着亚麻色阔腿裤,上身是鹅黄色小衫,长发自然垂落在肩头,看上去和爸爸公司那些职业女性一样得体。 他们俩站得那么近,不知道池幸说了什么,田争居然笑了半天。 池宇心里有一股气,又不知道气从何来,最终板着脸对朋友们说:“你们都出去吧,让池幸进来。” 一起爬山的李泽问:“庆功宴什么时候再开?我今天推了个会议才来的。” 池宇冷眼睨他:“你开个p的会,要不是你爸带着你,你能开上会啊?” 李泽撇了撇嘴,小声说:“你到是想开,没人带你。” 池宇愤怒瞪向他,以前池幸没回家的时候,就数他最会吹彩虹屁,平时聚会没叫他也要腆着脸蹭。 今天居然敢呛他! 犹如汽油淬火,所有怨气都在这一刻迸发而出。 池宇拖着一条包扎好的腿猛地起身,这一下牵动了点滴线和支架,全都叮叮当当倒在地上。 向妙清听见声音跑进来,眼看战争一触即发,当机立断抱住池宇的腰,将他们隔开。 池宇瞪着眼睛指着李泽:“狗杂碎!跟老子说话放尊重点,别忘了以前跟在我身后当狗的日子!” 都知道池家大少爷脾气大,再加上池幸也在这里,大家都没敢还嘴,沉着脸走出病房。 出了门就开始蛐蛐: “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见他爸妈打电话来问问。” “就连田争也是看在池幸的面子上才来的。” “一个被池家抛弃的人,再也蹦哒不出花来,走吧以后别理他。” 他们本不打算来参加庆功宴,所有人都知道池幸很大概率是池氏的继承人。 但因为池宇在电话里说了,他有办法能在五年内获得至少一半的继承权,所以他们才放下自己的事情,来赴池大少爷的约。 池宇清晰地听见这些蛐蛐话,一口气憋在心口,想摧毁眼前的一切。 向妙清倒了杯水放到他身边:“现在看清他们的心了吧,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打心底里服你的。如果你不是爸爸的孩子,他们不可能陪你玩这么久。” 池宇看着她。 她讲话还和以前一样,温温柔柔的,看上去没有什么危险,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可这一次,他却不再愤怒。 或者说,在妹妹冲过来抱住他的一瞬间,心里的火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从前,他一直以为妹妹是个坏女人,说话茶里茶气,夺走了他的一切。 可是……如果他像田争那样争气,妹妹会夺走他的一切吗? 当然不会。 爸爸是那样明事理的人,不会这样对他。 朋友们看自己,也会像看田争那样崇拜又羡慕,又怎么可能会出口呛人。 这瞬间,池宇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荒唐。 这些年,他过得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和朋友们没日没夜地玩,喝酒唱歌,全国各地旅游,承包了所有人的吃穿住行,享受着每个人的恭维。 可没想到在这些人心中,自己就是个冤大头。 他们真正崇拜的,是田争和池幸这样有商业头脑,临危不乱的人。 他看见池幸一步步走近,抓起自己的手,用棉签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她的手是温暖的,和刚才在深坑里轻轻托着自己下巴一样轻柔。 “怎么不喝水,很烫吗?” 池宇猛地移开视线:“不烫。”说完,喝了一大口。 随后,小小声开口:“谢谢……” 向妙清把杯子放回桌上,转身时长发飘逸如丝绸:“你说什么?” 池宇心一颤。 “我说……咳……你怎么想到用直升机找我的?” 向妙清微笑:“用直升机赶过去的速度更快,而且刚下了雨气温又低,山路不好走。我不知道你伤得重不重,直升机能最快送你到医院。” 说完,她看向池宇。 发丝凌乱,衬衫的扣子尽数崩开,眉骨处有一道伤,鲜血顺着向下流,被护士处理好后,贴上了一块方形纱布,刚手术过的一只脚缠得严严实实。 虽然狼狈,但瞳仁却黑的发亮。 向妙清问:“麻药劲该过去了,是不是很疼呀?” 就在她这话落下的同时,池宇才感觉到痛,但他还是愣愣地坐在那里。 因为今天所有人都在冷嘲热讽他。 唯独池幸问他疼不疼。 看她的表情像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不会在背后诋毁的。 池宇摇头:“不疼。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以前我有也受过伤,比这严重多了。” “是吗?”向妙清听上去很惊讶,扯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与他膝盖间的距离塞不下一张纸,问,“为什么受伤?” 这举动让池宇打开了话匣子,给她讲自己攀岩时受过伤,赛车时受过伤。还给他看大腿上和腰腹上的伤疤。 突然,胃狠狠抽动了两下,池宇按了按胃:“我有点饿了。” “我刚刚问了医生,说是你最近只能吃清淡的,”向妙清拿起手机,“给你点个粥吧。” 等外卖的过程中,池宇突然接到了池全柏的电话。 还没等开口诉苦,池全柏严厉的声音传来:“你这个臭小子,闲着没事跑去爬什么山?” 刚刚被妹妹安抚好的心情又开始落寞,池宇说:“我都掉进坑里了,你还骂我干什么?” 池宇现在的憔悴模样,刚好被向妙清身前的摄像机记录到。 池全柏攥着拳头,即使再心疼儿子,也谨记向妙清给自己的严父身份。 “你要是不去爬那个破山,会掉进去吗?还有,”池全柏质问他,“李泽他爸的电话都打到我这了,说是你要打他儿子?” 池宇:“是李泽嘲讽我,说我想开会也没有人带我去,我还没打到他就被池幸给拉开了。” 池全柏:“你真是一点也不让我省心,这么大的人了情绪还这么冲动,一点不如你妹妹!” 池宇反驳:“我怎么就不如她了,刚才田争过来看我还夸我的策划很好呢。” “人家只是礼貌一下,你以为是真夸你啊?” “那他也说池幸的策划好。” “池幸本来就优秀,这句评价可以信。” 池宇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偏心,哪怕我做的再好,你也不会承认。” “呵,”池全柏冷声,“那你倒是做给我看,看看一个月以后,人家会不会选择你的策划。” 电话被爸爸无情挂断,池宇恨恨地说:“恶人先告状!” 外卖也到了,向妙清拆开一盒小米粥,舀了一勺轻轻地吹了吹,送到他嘴边:“那你以后就好好搞事业,做出点成绩让他们看看。” 小米粥的香气飘在鼻间,拿着勺子的五指纤细,手腕白皙。 池宇把手伸进口袋里,里面还放着她的手链。 刚刚他绝地求生,死死攥住她的手,生怕她不带自己一起走。 向妙清眨了眨眼:“哥哥不会做不到吧?” “……怎么会,这点小事而已,”池宇张口喝下粥,含糊不清地说,“你可不要小看我。” 池宇的手一天拆不了绷带,一日三餐都由向妙清喂着。 渐渐的,他已经习惯饭来张口的日子了。 “咸菜吃一个。” “喝口汤。” “不吃青菜。” “好吧,我吃一口然后就吃肉。” “好吧,那我少吃一点点肉沫。” “哎呦,池幸池幸,我后背痒痒……” “不是那里,往下点往下……哎哎哎就是这,唔……爽……” 向妙清的指甲长,修剪成圆润的弧度,划过背部引起一阵酥麻,尤其是反复在痒痒的地方划过时,舒服的池宇颤抖两下。 他嘴里嚼着咸菜,唇角向上。 有个妹妹也挺好的,生病有人照顾,护士换药时她还贴心地拿着衣服给自己垫手臂,以前那些朋友再细心也没细心到这种程度啊。 怎么之前他俩的关系会闹得那么僵啊。 他是哥哥,应该让着妹妹才对。 那以后就多给她点钱,再给她物色个好的男友……算了,让她自己去挑吧,反正他们家也不缺钱,实在不行招个入赘的……哎,妹妹才二十岁,想这么远做什么。 “池幸,明天我要是北街的桂花糕,一定得是白色牌子那家,提前两个小时过去排队,我醒了就要吃。” “好。” 嘿嘿。 妹妹真好。 可到了第二天,桂花糕到了,妹妹却没到。 池宇望着门口,焦急地问:“池幸呢?” 两个护工说:“大小姐出去和朋友聚会了。” 好吧,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刚和那群人交了朋友,肯定要和她们去喝下午茶的。 他最了解这些富二代的圈子,最排外,一次聚会不去说不定就没有第二次了。 池宇咬了口桂花糕,皱眉问:“是白色牌子那家的吗?” “是啊,我们排了两个小时队呢!” “不好吃,”池宇把桂花糕扔到一边,“给我订小米粥。” 一口小米粥送进嘴里,池宇眉头皱得更深:“是池幸经常订的那家吗?” “是啊,你看这袋子都是一样的。” “换人熬粥了吧,不好喝,我不喝了。”池宇躺在病床上,像那天在坑底等待救援一样,等池幸过来。 刚躺下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池幸的手链, 用来串珠子的线轻轻一碰就断开,池宇小心翼翼把大小不一的珠子放在洁白的纸上,吩咐护工去买条一模一样的线。 买回来后,护工说:“要不我来串吧。” 池宇拒绝:“我要自己串。” 等晚上妹妹过来的时候,再把这条手链还给她,然后……出院了就教她骑摩托。 很多年前池宇还报名了个街车俱乐部,每月自动从银行卡里扣会费,可他一次也没去过。 白天找了好久才找到那个俱乐部的创始人,创始人说只要是池大少爷介绍的人,一定耐心教学。 妹妹真是又甜又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时像个温柔的小姑娘,但实际身体里的血和自己一样沸腾。 不亏是他妹妹! 串好手链后,池宇又把它放进了一个精美的礼盒里,等妹妹亲自来开启它。 可到了晚上,妹妹还没来。 护工说:“刚打完电话,大小姐说今天不来了*。” 池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来了?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你告诉她了吗?” “告诉了。” “那是不是没听见啊,再打一遍,我来说。” 等待音响着时,池宇的脸还是铁青的,池幸的声音传出时,他就露出笑脸:“池幸,我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向妙清问:“为什么不吃?” 池宇说:“不好吃,可能是换厨师了。让刘姨做点粥,你明天给我送来吧。” “凑合吃吧,”向妙清说,“都住院了就别这么讲究了。” “就因为住院了才不能凑合,那我不用刘姨做了,明天你来的时候给我买一碗小米粥。” 向妙清声音平静:“明天我和别人约好逛街了,去不了。” 池宇说:“逛街还能逛一天?” “这几天在医院睡不好,明天上午补觉,下午逛街,晚上去看电影。” 池宇:“那后天……” “后天也没空。” 池宇气不打一处来:“你哥住院了,你都不来照顾吗?” 向妙清说:“两个护工照顾你还不够?嘴别那么挑剔,能吃饱就行了。爸妈现在不在家,公司的人偶尔会来家里取文件,我得在家帮忙。” 池宇说:“家里佣人不能拿文件吗?” 向妙清说:“佣人们有自己的工作,而且他们听不懂专业术语,找一个文件要很久特别浪费时间……哎,算了这些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池宇急了,腰板挺直:“这我有什么听不懂的?” 向妙清说:“你和佣人们一样,没接触过爸爸的工作,当然以为找一份文件就像你喝一口粥一样简单。” 池宇这下彻底愤怒了。 举着电话质问道:“池幸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除了你之外,谁也帮不了爸爸的忙是吧?太能给自己邀功了吧——等等,你在嗑瓜子吗?这么悠闲都不来医院看我!” 向妙清无奈叹了口气:“难道我说错了吗?哦,的确漏了一句,你不仅不能帮到爸爸,还只会给他添麻烦。如果不是你半夜爬山出意外,爸爸也不会半夜接到电话影响休息,出差时间不得不延长三天。” 向妙清继续说:“或许我也误解你了——哥哥其实是故意跳进去的,就为了得到爸爸妈妈的关注是吧。这叫苦肉计吗?” 池宇生气。 这人是什么意思。 又不是他想出事的,谁还能愿意往坑里掉啊! 他咬着牙:“我池宇一辈子也不会用苦肉计,这么低端的词,少往我头上按!” 向妙清轻笑一声:“哥哥最好是这样想的,毕竟苦肉计对爸爸妈妈来说完全不奏效呢。” 她打了个哈欠:“我睡了哥哥,小米粥你不爱喝那就多喝水,这么晚了就别打给爸妈了,得不到安慰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池宇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满脸不可思议。 今天的池幸和前几天的池幸完全是两个人! 池幸还是那个茶里茶气的人。 究竟是什么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以为有妹妹很好,还期待妹妹来看他。 池宇把已经凉透的粥拿过来,直接往嘴里倒。 嚼都不用嚼直接咽,连咸菜也不吃了。 一定要吃饱,吃饱了才会早早康复,才有力气跟池幸争公司! 正文 第10章 再次看清池幸的真面目后,池宇没空矫情了。 当晚饿的受不了,直接把扔进垃圾桶的桂花糕捡回来,撕掉包装袋狠狠吃光。 接下来的几天更是护工给他买什么他就吃什么,成功提前出院,康复得非常好。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向妙清和池宇再次来到田争的公司。 这一次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田争介绍道:“这个小组以后就跟你们两个其中一人的策划。” 池宇迫不及待地问:“选了谁的策划?” 田争手里拿着两个文件夹:“深绿色的是我们选中的。” 池宇倾身:“这不都是深绿色吗!” “一个深绿,另一个淡一点,”田争微笑,“朋友说我今年的幸运色是绿色,寓意一路绿灯没有阻碍。越深越好,不要介意。” 池宇点头:“很好,我也很喜欢这个寓意,因为没有人比我的策划更好。” 田争说:“你们两个都是池总的孩子,果然继承了池总的优秀基因。为了选出最合适的策划,我们开了三次会,如果不是时间不够用的话,真想全都拿下。” 田争把两个文件夹向前一推:“我这次要推出的游戏是无限流,所以选择用深绿色文件夹来装已经选中的,至于淡一点的……” 池宇插嘴:“就是被淘汰的呗!” 田争礼貌地微笑:“是的。” 池宇瞥了眼向妙清:“先说好,没被选中的可不要找爸爸妈妈哭鼻子哦!” 向妙清微笑着说:“哥哥,我真心希望你的策划能被选中,这样爸爸就不会说你一无是处了。” 池宇:“……” 池宇:“是吧,我也希望妹妹的策划被选中,这样以后就不敢有人说你绣花枕头了。” 系统:“宿主,我觉得池宇好像很有信心啊。” 向妙清:“他有专业团队加持,能没信心吗。” 系统:“那宿主你也是职业作家啊,一个无限流游戏而已,你不也是毫无压力吗?” 向妙清叹了口气。 一开始,她的确很有信心,毕竟这种东西接近自己的老本行。 但小说和游戏,说到底也是两个领域,真的划分起来,她在游戏领域就是个萌新。 这一个月里,她偷偷观察池宇,发现他没有一刻担忧他的策划。 Zephyr的父亲在国外的名声不比池全柏在国内名声低,Zephyr手底下的精英自然也是顶级高手。 表面上是向妙清对战池宇,实际上,是她对战一个国外精英团队! 向妙清怕的不是精英团队,而是怕计划有变。 第一次正面交锋就输掉,不仅会让池宇得意忘形、变本加厉,更会让池全柏和路云梦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 无人发现的时间里,向妙清深深地呼吸,又轻轻吐出。 “田争,你来宣布吧,”她微笑,“无论是选择哥哥的策划还是我的,我都很开心。” 田争说:“我们决定用的策划名字是——” 池宇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胜券在握。 向妙清脸上始终挂着体面的微笑,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握着。 直到田争开口:“《穿进无限世界的我只能选择称王称霸啦!》。” 他也不知道这个策划是二人谁的,先看向向妙清,再看向池宇。 向妙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池宇。 池宇的脊椎像是生了锈,不可置信地望向田争:“什么玩意?什么名啊这是??” 结果显而易见,田争抬了抬眉,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悄悄松了口气。 他看向向妙清:“这是你的策划?” 向妙清点头:“没错,是我的。” 池宇皱眉:“什么游戏叫这么长的名字,一个两个三个……17个字,手机里能显示全吗?” 田争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剧情。” 向妙清歪着脑袋看向田争:“你可以随便改名字。” 田争:“那你能给我讲讲,创作这个故事的灵感吗?” 向妙清说:“现代人生活压力大,玩游戏自然会想要简单、无敌、爽……所以我为玩家设定的初始身份很强壮。” …… 池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讨论策划的诞生,那几个跟组的成员不知何时已经打开电脑,表情思索着,手里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将向妙清说的话记下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向妙清的故事里,没有一个人看向他。 似乎他只是个不小心冲破次元壁闯入的外人,他不该在这里。 池宇隐忍着,终于等向妙清讲完了她的策划,才问田争:“你能说说为什么选了《穿进无限……什么什么……17个字》而没选择我的《弑神》吗?” 田争微笑:“很简单,我要做的游戏主要目标玩家是国人。” 池宇:? 田争说:“你的策划脑洞大开,里面充斥着枪战、机甲、还有各种卷毛胡子和澳洲袋鼠……精彩是很精彩,可惜没有代入感。” 池宇:…… 田争说:“如果我这次的目标群体是国外玩家,那么我一定会选择你的策划。从你的策划里就能看出你对国外文化非常了解,就像是土生土长的一样。你在国外生活很久吗?” 事实上,他只有大学四年在国外待着。 因为吃不惯那里的食物,一毕业就马不停蹄赶回来,发誓再也不出国! 池宇动了动唇:“我……” 向妙清说:“哥哥大学都在国外呢,刚毕业一年思维改不过来很正常。” 池宇猛地瞪过去,又不服输地看向田争,阐述了自己的策划的诞生。 就像向妙清说的那样,把一切灵感和脑洞通通说了出来。 可惜,他这个外国元素过于浓烈的策划,依旧没能打动田争。 向妙清惋惜道:“真可惜,哥哥这次落选了呢。” 池宇黑眸深邃,直挺挺盯着向妙清,明明就在发怒边缘,还是强行压下情绪:“做哥哥的让着妹妹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们兄妹两个都很优秀,就别互相谦虚了。”田争把深绿色文件夹分发下去,另一个文件夹还给了池宇,认真道,“池宇,你让我刮目相看,期待跟你的下次合作。” 回去的路上池宇一言不发望向窗外,向妙清在和田甜煲电话粥,庆祝策划入选的声音在他听来是全世界最大的噪音。 气的他打开短视频,把音量调到最大。 向妙清聊完后看向池宇:“哥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公共场合外放视频,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 池宇歪着脑袋:“我坐在我自己家的车里,别说外放了,就是脱光了谁也管不着我。” 向妙清面不改色,平静道:“可是哥哥,这是我的车。” 池宇一愣:“当我傻啊,这是我爸的车。” 向妙清掖了下鬓角的碎发,轻飘飘地说:“爸爸说如果我的策划入选,就把这辆车送给我,噢对了,哥哥你不知道,那时候你正在医院养伤呢。” 提起医院池宇就生气! 他在冰冷的床上住了十几天,回家养伤十几天,爸爸妈妈连问都没问一句。 敢情他住院遭罪的时候,爸爸已经把车许诺给池幸了? 池宇吩咐司机:“停车,我下去!” 司机惶恐地看着后视镜:“大,大少爷这里不让停车。” “你不停我就跳车!” “唉,哥哥你真的很有魄力,”向妙清用崇拜的眼睛看着池宇,随后又无奈摇摇头,“刚好这几天我和朋友们聚会,有几个人见我是后来的不太喜欢我。所以,哥哥你能教教我,如何把一副小牌,甩得这么大吗?” “你——”池宇气到话也说不出,指着她的指尖都在颤抖,“你信不信我抽你?” 还没等向妙清讲话,坐在前面的保镖回头,严肃道:“大少爷,你不要意气用事,到时候伤到你我不好和池总交代。” 池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意思?要跟我动手啊?谁给你一顿饱饭你自己不清楚吗?” 保镖眨了眨眼,真诚道:“大小姐是我唯一保护目标,任何时候我都必须保障她的安危。是大小姐给了我一顿饱饭。” 池宇:“……你练肌肉练傻了吧?” 向妙清抬起手:“你们不要吵了,哥哥只是和我开个玩笑,怎么会真抽我呢?保镖工资虽然走的是我账户,但我能赚到钱也是靠爸爸给的资源。” 池宇后背发凉。 池幸都已经自己赚钱了? 她不就前段时间去了几趟公司,和吴清他们家合作过一回吗,这么快就拿到钱了! 还有吴清……真名字真没白叫,够无情的。 就不该把他当成好朋友,早知道他会是第一个背叛自己的,当初就该狠狠折磨他! 池宇不再讲话,车开进院子还没停稳他就下了车,把自己关在房间。 向妙清则对池全柏和路云梦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池全柏听后,喜悦迸发而出:“真的?就连田争都夸池宇的策划好??” 路云梦说:“是夸Zephyr给的专业团队吧?” “虽然有精英团队,但池宇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复述策划上的一切,”向妙清说,“这说明他的确全程在跟,并且了解其中每一个细节。这份策划他付出了心血,虽然不多,但已经算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太好了!那给他什么奖励?”池全柏说,“要不我给他也买个车?” 向妙清摇头:“按照我的计划,现在还不是给奖励的时候。” 路云梦问:“那在你的计划里,现在应该做什么,让池宇进公司?还是让他继续专注工作,再找个理由比赛一轮?” 池全柏说:“要不我给你们俩派任务吧,还是让你们写策划。有你在,他不会服输,一定会跟你比试下去。” “但我不能一直在,并且我也不能一直赢,”向妙清说,“毕竟我不是他的亲妹妹。” 一句话将池全柏拉回现实,他叹了口气,转头问,“要不你开个价,就留在我们家做我的女儿。多少钱我都能接受,按小时计费也可以。” 向妙清微笑:“我的志向并不在此,你们二位也不该这么容易满足。你们也不希望池宇一辈子都要被人驱赶着才能前进吧?” “对对对,”路云梦说,“还是要让他主动努力。那小幸,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啊?是不是该对他好点才能激励他上进?” “恰恰相反,”向妙清说:“一鼓作气。现在该剥夺他的一切,彻底将他逼到死角。” 正文 第11章 池宇此次主动提出比赛的根本原因是,听说爸爸要把公司交给池幸。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接触工作。 如果池全柏因为池宇做了这件事而满足,那么池宇一辈子也不会进步,反倒会沾沾自喜。 你看,我随随便便找了个帮手,就把对手打败了。 这样不行,要彻底将弹簧抻直,直到松手后弹簧不会再恢复原状。 夜深人静,向妙清坐在电脑前,手边咖啡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她将接下来的计划记录在文档上,终于打完了最后一行字,满意地抻了个懒腰。 “怎么样,系统?你也为我的才华而感到幸运吧?绑定了我是不是很荣幸?” 系统:“宿主的确很有才华,可这样做会不会太打击池宇了?” 向妙清皱眉:“你是觉得我太狠了?” 系统说:“这群富二代生来不缺钱,所以会把自尊放在第一位。一旦自尊被践踏,他们会很脆弱的。尤其池宇从出生以来,没有人敢忤逆他,最苦的日子大概就是你来的这些日子了,我怕他承受不住,万一酿成大错池全柏不会放过你的。” 向妙清端起咖啡,浅饮一口:“作为一个职业作家,我有对剧情的把控能力。池宇绝不会因此而一蹶不振,充其量也就是再砸一次他的房间。刚好快到冬天了,也有理由给他换上贵点的玻璃。”—— 落败的池宇消沉了三天,第四天,他想喝酒想晃脑,百无聊赖地拨弄手机,发现能联系的朋友寥寥无几,通讯录里一个愿意陪他出去的人都没有。 房间里又冷又干,池宇索性对着空气挥拳,将手臂肌肉练得发酸,突然听见池幸和爸爸的声音。 爸爸说:“大家都喜欢你,你就替爸爸去吧。” 向妙清说:“那我是不是要准备些小孩子喜欢的礼物?” …… 池宇眨了眨眼,准备礼物?是谁家的孩子过生日了吗? 圈子里的人金贵,无论大小过个生日都要举办一场不小的宴会。 记得以前朋友跟自己提过一嘴,说这种宴会的主要目的还是交友、谈合作。 他快速滑动朋友圈,果然看见一张全家福照片。 【大哥的孩子满月宴,恭候各位的莅临。】 向上一看,这条朋友圈是吴清发的。 爸爸极少参加小辈的宴会,所以每次都是公司高层替爸爸跑一趟送上礼物,以此表达心意。 这一次居然让池幸过去吗? 池宇打开和吴清的对话框,上一次两个人说话还是三个月之前。 以前他家里大哥大姐还是姑姑婶婶过生日什么的,都会告诉他,今天居然都没跟他提一句! 势利眼! 池宇推开门,对上了池全柏和池幸的视线。 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吴军的女儿满月宴是吧?我去就行了。” 向妙清问:“哥哥你也收到邀请啦?” 池宇眨了眨眼:“没有,但我看见吴清发的朋友圈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他侄女过生日,我当然要过去。你们就不用去了,由我代表池氏吧。” 池全柏扁扁嘴:“你要是想去的话,就让妹妹带你一起。” 池宇说:“去那么多人干什么?” 池全柏说:“去盯着你,万一你再搞一出上回的事情呢?” 池宇:“……” 向妙清:“爸爸你别说哥哥了,事情都过去了。” 向妙清对池宇说:“刚好哥哥可以带我认识一下新朋友。” 池全柏瞪着池宇:“看看小幸的包容心多么强,你要是有她一半好,也不会无所事事到现在,让我丢尽了脸面!” 他说完拂袖而去,池宇的心里翻江倒海,他有一万个理由为自己辩解,可向妙清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哥哥,你看爸爸是不是老了。” 池宇这才发现,爸爸上楼梯时需要按着膝盖。灯光映照下,他有了白发。平时笑起来,眼角也有细纹。 向妙清说:“还有妈妈,妈妈的衣柜里有很多红色黄色绿色的衣服,可她一件也不穿,说年纪大了,穿出去会被人背后笑话。” 池宇恍然,是啊,妈妈这几年一直穿藏青色活着暗红色。 岁月就这么不知不觉侵蚀了他身边的人,如果不是池幸开口,他根本就没发现。 去往宴会现场的路上,池宇脑海里闪过爸妈的身影,甚至延伸出来他们彻底老去,白发长满头顶的情景。 一种不安感袭来,他看向池幸,只见她不知何时眼睛通红。 池宇问:“你怎么了?” 向妙清吸了吸鼻子:“我的爸爸妈妈老了,可这是我回家的第一年,前面几年我没机会陪伴他们,时间没有等我。” 她这一哭,反倒让池宇束手无策,打开包想给她找张纸,却意外摸到了一个精美的盒子。 这是之前在医院里,装她手链的盒子。 为了这个盒子,他跟护工打了六个多小时的视频,走了十几家店,才终于找到个像模像样的。 盒子里外都有钻石,打开还有一束光,正好打在手链上。 池宇想了想,还是把盒子扔了过去。 冷声道:“上次把你的手链弄断了,已经接好了,给。” “我还以为丢在山上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呢。”向妙清立马戴上,转着圈看自己的手腕,和煦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全身都散发着光芒。 池宇恰好看见她在阳光之下的微笑,瞳仁的红还没褪去,她漂亮的像个精致易碎的洋娃娃。 他撇嘴:“不会说谢谢?” 向妙清开心地看向他,摇晃手臂:“谢谢哥哥!” 这一幕和之前在山坑里的那一幕,都稳稳闯进他的心中。 一个想法在心底油然而生。 干脆别斗了。 兄妹之间和平共处,一定会让爸妈欣慰,好心态也能减缓爸妈的衰老。 池幸茶是茶了点,可这么长时间下来,不仅没给爸爸添麻烦,还帮公司做了很多事情,确实比他强。 这个想法成功治愈了他策划落选的失落,池宇清了清嗓子:“小幸。” 向妙清一愣,暗道完蛋了。 系统出现:“宿主,依照我对池宇的人格分析,他对你的好感度又上涨了。可为什么我感觉你很慌乱呢?” 向妙清说:“他对我的好感度上涨,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是,他会听你的话呀,以后你不让他喝酒他就不会喝酒,让他好好工作,他就好好工作。” 向妙清叹气:“这跟平白给我一个乖巧的大儿子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池宇开口:“小幸,你的确比我更适合管理公司。我也不和你争了,以后咱俩一人一半。” 向妙清:“哥哥是不是忘了,策划比赛你输了,爸爸本来就打算把公司交给我的。” 池宇笑了一声:“你刚来,不了解爸爸,爸爸是刀子嘴豆腐心。或者你要公司,分我一半钱也行,后半辈子我就逍遥自在去了。” 向妙清:“……” 你想的美。 宴会选定的酒店到了,向妙清率先下车,将池宇甩在身后。 池宇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主动和解,妹妹怎么也不感谢他几句。 快走几步追上她后,两人并排走向前厅,忽然被戴着白手套的保安拦下:“请出示邀请函。” 向妙清从包包里拿出精致的邀请函,刚走几步转头一看,池宇脸色愠怒地站在原地。 她惊讶地捂着嘴:“哥哥你没有邀请函吗?” 池宇:“……” “原来吴经理没有邀请你呀?” “……” “那这样吧哥哥,我先上去,待会儿我和吴经理说一声,叫他放你上来。” “……” 他池宇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还邀请函?全世界最大的赛车场进门需要身份证,而他只需要刷个脸就行。 全世界最大的摇滚音乐会,有钱买不到票,他被安排在sssvip席位,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两侧位置必须得空出来。 …… 全世界没有人不认识他池大少爷! 池宇转身就走,向妙清轻轻喊他:“哥哥,你不进去了吗?” 仿佛一种无形的力量锁定他的双脚。 算了。 兄妹和谐共处。 不能让爸妈一大把年纪还未他们俩的事操心。 就为了这一声‘哥哥’,他就在这里等等妹妹又如何? 以前那些朋友们还得给妹妹介绍,虽然他不爱搭理他们,但可以告诉妹妹哪家家底丰厚,哪家是打肿脸充胖子。 池宇一言不发坐在等候区,眼看着豪车一辆接一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邀请函,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把衣服领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低头看手机,不想被人认出来。 没想到一个视频还没刷完,就有人叫出他的名字。 “池宇?你怎么不进去?” 池宇攥着手机的指尖都泛白,眼没抬一下:“等人。” “等谁啊?” “有个新朋友,我在这等一会儿。” 这人心中疑惑,池大少爷还等人,他拿出邀请函走进宴会场。 和朋友交流一番后,走向阳台放松一下,猝不及防地看见池宇还坐在刚才的位置。 他看了眼腕表,距离刚刚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看来池宇应该不是在等人,而是没有邀请函,进不来。 他喊来常玩的朋友,看好戏似的指了指楼下:“你看,池宇没有邀请函进不来了。” “我去!池宇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不是和吴清关系很好吗,他侄子满月宴,没邀请池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自从池宇的妹妹回家,池家就彻底放弃池宇了。吴清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还给他当马仔。”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李泽这时候也走过来,瞥了眼楼下池宇孤独的身影,不屑道,“他妹妹那么优秀,做出来的策划能被田争一眼看中,池家为什么要帮助池宇这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呵,上次好心陪池宇去爬山,结果在医院里差点被他打了一顿,就是个莽夫!” “这事我也听说了,池宇自己不上班,嫉妒你爸带你开会。” “池宇到是也想去开会,他听不懂会议内容啊,”李泽冷笑一声,“咱们陪池宇玩了这么多年,有谁被挨过他的骂,今天是个反击的机会。” “啊,怎么反击?” “当然是以前怎么被他骂,今天就骂回来啊!”李泽问他们二人,“难道你们就心甘情愿被他差遣?不想出气啊?上次他差点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打我,要不是他妹妹帮忙拦下,我面子都丢尽了!” “我也被他骂过,走李泽,一起下去,帮他找找邀请函。” …… 池宇根本无心刷视频,身边每经过一个人就要看看是不是池幸过来接他,可惜每一个都不是。 快半个小时了,滑视频的手指都酸了,池幸还没下来,一定是在报复他! 气死了,怎么池幸哭一哭笑一笑他就会心软,以为她是个好人呢? 池宇最后默数十个数,池幸还没有来。 他起身想走,突然被人喊住:“池大少爷怎么要走啊?” 池宇回头一看,对上李泽的视线后,意识到来者不善。 还没等开口,李泽就说:“什么人这么重要还得亲自等,先进来再说啊。” 两名安保人员严肃站在门前,他们三个齐刷刷站在里面,而池宇则一个人站在外面。 进也进不去,走也不能走。 池宇眯了眯眼:“我爱在哪里等就在哪里等,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几个来管我了?” 李泽直截了当道:“该不会是没有邀请函吧,哦不对,池大少爷怎么会没有邀请函呢,是不是忘带了?” 说着三个人走了出来,站在池宇面前。 “听说你被你爸给禁足了,今天是偷跑出来的吧?” “之前被禁足不是还给我打电话让我救你吗,怎么你找到逃跑的方法了?” “是不是在墙边挖了个洞出来的?” “哈哈哈,就和我家富贵一样,没人溜就自己刨墙,想跑出去……哦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是说我家狗。” ……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早就背好台词一样,句句都在嘲讽他。 池宇紧紧攥着拳头,眸色狠戾。 “想不到池大少爷也有被拦住进不来的时候啊。”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得势时千万别太猖狂,不然你走下坡路的时候,可要挨拳头的。” 池宇冷笑一声,脱了外套扔在地上,黑色里衣是塑身型,精装的肌肉显露出来。 李泽当初差点尝到苦头,一眼就分辨出危险信息,连忙带着二人后退几步再次回到门里。 “你这是干什么,还想在这里动手?” 池宇猖狂道:“就凭你们还不够我玩呢,再叫几个人。” 没想到的是,这群人都带着保镖,池宇这话说完,车上就下来了五六个壮汉,将他团团围住。 池宇:“……” 出师不利。 这顿打看来一定得挨了。 今天算是栽了。 等夺回一切之后,第一个就要教训李泽,然后就是这两个马仔,再然后就是吴清,再再然后就是池幸。 池宇咬紧牙关,挥手一拳砸在离自己最近的保镖脸上。 吼道:“来啊!” 被打的保镖没反应过来,这下激起他的怒火,抬起腿就朝池宇下巴踢了过来,下一刻眼前闪过一个黑影,保镖被推了出去,反剪双手被按在地上。 嗯?这不是池幸的保镖吗?池宇惊讶。 电梯门开启,向妙清第一个走出来,她身后跟着田争、吴清、他哥吴军,还有老吴总等人。 向妙清的视线一直落在池宇身上,提着裙摆小跑两步,来到池宇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我哥哥在等我,”向妙清看向李泽他们三人,问,“去了个洗手间,出来怕迷路,就让哥哥在这里等我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正文 第12章 池宇内心惊慌,深深地看向池幸。 原来她真的是去找人把自己带进来,而不是故意将他晾在这里受委屈。 幸好妹妹来得及时,否则明天他被人打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安城,到时候他得一头撞死。 池宇反手将向妙清搂在怀里,胸膛挺得更直。 “难道我妹妹不值得我在这里等半小时吗?我有妹妹,你们有吗?” 向妙清的脸蛋猝不及防撞在他硬朗的胸膛上,不露痕迹地揉了揉后,重新挽住他的手臂:“哥哥,我们进去吧。” 吴清见状也走过来,拍了拍池宇的肩膀:“平时这种场合你都不爱来,今天能过来我真开心。” 池宇冷冷睨了他一眼,耸了下肩膀,带着妹妹向前走。 经过李泽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挑衅地抬了抬眉。 冷笑一声:“下就算是下坡路,我走的也是黄金路,我的下坡永远比你的终点高。” 他依次看过去,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三个人,现在因为池幸的到来,竟都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池宇傲慢开口:“刘政安,你爷、你爸、你二叔、你小姨因为偷税漏税进去几年来着?还没出来呢吧?听说还找过我爸帮忙,拜托!我爸遵纪守法怎么会帮你?” “还有王洋,听说你爸包了好几个情妇,都闹到你妈面前了。不说我说他,一个吃软饭的该低调还是得低调。哦对了,你妈还有个比你大五岁的儿子,再过几年也得跟你争家产了吧?” “李泽——” 李泽冷笑一声:“怎么?我父母原配,家底殷实,我从公司基层做到现在,哪点不比你强啊?” 池宇走向他,突然被池幸勾住手臂。 他垂眸,安慰似的轻拍了拍妹妹的手,下一秒眉眼凛冽,出拳的速度甚至比眨眼还快,一下子砸在李泽脸上! 李泽倒在地上含恨看着池宇,他的保镖正要上前,却被向妙清的保镖拦住。 池宇居高临下地站在李泽面前:“你身材不如我强,力气不如我强,反应不如我强。上次没挨着我的拳头心里痒痒是吧,今天就给你止痒。” 这时,老吴总主动过来拍了拍池宇的肩膀:“这都是自己家的孩子,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可别动手啊。” 吴清把李泽扶起来:“别闹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池宇的脾气大家都了解,他人不坏的。” 老吴总和池*全柏的年龄差不多大,也算是看着池宇长大的。 池宇记得小时候他总带着吴清来家里玩,每次都对自己毕恭毕敬。 吴清话也少,要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所以池宇从小就知道,但凡是来他们家的人,都是有求于自己爸爸的人。 因为有求于人,所以放低姿态,如今一看自己不得势,就纷纷倒戈,这样的人最可恶了。 但即使是这样又如何? 池幸是他的妹妹,当然也是向着他的。 李泽这几个人就是蠢,主动讨打,但凡有吴清半点聪明,也不会这么狼狈。 “吴叔叔抱歉了,是我冲动,”池宇拿出一个盒子,双手送了过去,“这是我为小侄女挑选的一对金锁。” “太客气了,你这孩子,”老吴总说,“走吧走吧,上楼说。” 池幸的朋友们也过来了,一见到她就扯着她的手往人群中走,姐妹们人手一杯香槟,不知道聊了什么,没一会儿就笑得花枝乱颤。 这场景让池宇羡慕,曾经他也是被众星捧月的。 在这里坐着和在外面坐着也没什么两样,没有人来和他讲话,也没有人恭维他拉他投资。 不多时,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池宇抬头一看,是池幸拿着一盘精致的香芋蛋糕过来了。 池宇摸了摸空空的胃,抬起手:“我不爱吃香芋蛋——” “哥哥,你回家吧。”向妙清说。 池宇一愣:“你说什么?” 向妙清吃了一口蛋糕,说:“你打李泽这件事爸爸已经知道了,他让你马上回家。” 池宇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机还亮着,上面是和爸爸通话的画面。 都不用把手机拿到耳畔,就能听见爸爸怒吼:“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兔崽子,赶紧给我滚回家来!” 池宇满不情愿:“是他先找茬。” 池全柏:“你就会放屁!我看你最会找茬,滚回来!别让我派人去抓你!” 池宇黑着脸离开,高大的背影尽显委屈。 电话里,池全柏咳嗽了两声,沙哑着嗓子问:“小幸啊,你给我的人设是严父还是超雄啊?” 向妙清微笑:“当然是严父。只不过前面二十年你太溺爱他,对比起来就显得有点凶了。” 池全柏问:“那他回来,我真打他?” 向妙清慢条斯理将淡紫色香芋蛋糕送进嘴里:“打。” 池全柏:“唉,其实我出了钱……打人这种事应该你来才对。” 向妙清:“作为一个职业心愿完成师,我做的每一步都是经过严格思虑的。如果我打了池宇,他会因此而记恨我。” 池全柏倒吸一口凉气:“那他记恨我怎么办?” “不会的,”向妙清微笑,“还有我来调解。” 池全柏:“好!打!我已经研究好人体穴位图了,就当给我儿子按摩。” 向妙清:“您真聪明。” …… 宴会结束已经是下午了,向妙清被无数人要了联系方式,后面再添加微信时甚至提示账号异常,她无奈地摇摇头:“抱歉了各位,等24小时后,我主动添加你们。这期间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联系我爸爸的助理。” 家里大门推开的瞬间,向妙清看见地上狼藉一片,就知道池宇应该后悔了。 早知道这顿打就在外面挨了。 虽然不受宠,但最起码人家知道他是池家大少爷,小小的教训总比被亲爸这般风驰电掣降龙十八掌要好。 花瓶也碎了,沙发也移位了,向妙清蹲下捡起自己不知何时遗落在沙发底下的皮筋套在手腕上。 池全柏说:“池宇被我关在房间里两个多小时了。” 向妙清问:“砸了吗?” 话音刚落,稀里哗啦的玻璃碎掉声音响起,伴随着池宇的愤怒的声音。 “他们要打我我不能还手?合着我今天必须得挨打?” “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生我!!” …… 路云梦的拳头狠狠砸在池全柏后背上:“你打他那么狠干什么?” “我都听你的不打脸了,就打他屁股和后背了。”池全柏委屈地甩甩手,“这孩子的肉跟铁一样,我也疼。” 路云梦说:“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呀?这玻璃是安还是不安?” 池全柏心里也不好受,叹气道:“能不安吗。我联系人过来安装玻璃了,就怕他现在这会儿感冒了,小幸要不你上去劝劝?” 向妙清点头,楼上又传来玻璃的破碎的声音。 “他们要打我我不能还手?合着我今天必须得挨打?” “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 …… 向妙清眉头一皱,扯着裙摆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喊:“去附近拦一下,池宇跑了!” 果不其然,除了一扇破碎的玻璃之外,池宇的房间和平时一模一样。 向妙清从床底下抽出来个音响,里面播放的正是池宇提前录好的音。 池全柏一拍大腿:“这这这,这可怎么办啊,他跑哪去了,该不会想不开吧?” “不会,”向妙清冷静道,“他在家里挨了顿打,除了家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只能让他愤怒,却不会让他抑郁。” 十分钟后,池全柏接到电话,说是没发现大少爷的身影。 向妙清打开电脑,看着自己写的拯救池宇计划。 她一层一层向池宇施压,池宇什么时候会暴怒,什么时候回反击,都能被向妙清预料到。 按理来说这一次他应该在愤怒之后决心自己做些什么事情,并且要超过之前的成绩,以此来打所有人的脸。 可为什么池宇跑了呢? 朋友不会帮他,这个时候Zephyr也被他父亲叫回去,没空收留池宇。 向妙清用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池全柏和路云梦:“他一定还有退路,你们想想。” 安静片刻,池全柏恍然大悟:“这小子,该不会跑去找他奶奶了吧?完了!他奶奶还不知道我们家多了个女儿啊!”- 零点刚过,池宇抵达西城。 不到十分钟就进入一处庄严气派的老宅里,他坐在高档的餐桌前,桌上摆放着30道丰盛的菜。 池宇嘴里嚼着香酥脆皮鸡,筷子上夹着一块色泽鲜艳的坛肉,另一手拿着鸡腿,委屈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他们都欺负我。” 说完,张嘴吃下奶奶亲自给剥了壳,一直举着的大虾。 “把我关起来,快冬天了还给我用最普通的玻璃,风呜呜地刮,我睡也睡不着怕玻璃被吹坏,碎片刺进我眼睛里。” “嗓子也疼,可能是开空调开的,鼻子也不舒服,昨天还流鼻血了。” “屁股疼,我爸踢我还用拖鞋抽我,我妈看见我挨打也不管。” 奶奶不可置信道:“他们居然敢这么对你!!” 池宇用力点头:“要不是我聪明偷偷跑出来,今晚就要冻成冰棍了。” 奶奶怜爱地摸着池宇的头,指腹拭去他脸上的灰尘:“可怜了我的宝贝啊,大晚上的,这么远的路换了好几趟车来找奶奶,路上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呦!你爸妈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你,来,奶奶再给剥个虾……” 池宇咽下菜,说:“因为他们有了女儿。” 奶奶的手速放缓:“小宇啊,你一直说他们有女儿,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池宇:“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找回来了。” 奶奶神情严肃:“你还小,不知道正常。可你15岁之前,我一直跟着你们一起生活的啊!我怎么不知道云梦什么时候又怀孕了,孩子还丢了??” 池宇喝了一口水:“可能是怕你担心,不告诉你吧。” “怎么会呢!”奶奶说,“我天天都能看见云梦,难道她怀孕这几个月我都没发现?挺着肚子我看不见?” 池宇打了个嗝:“啊?那池幸是哪来的?” “大街上来的呗!什么池幸,就是骗子!”奶奶瞪着眼睛,白发都跟着颤,“这是给你爸妈吃了什么□□,把他们骗得团团转。” 看向池宇的眼神又变得慈爱:“吃吧大孙子,你是奶奶唯一的孙子,是奶奶的心头肉。明天奶奶就去——不,刘管家,给池全柏打电话,让他明天早上6点前必须过来报道!” 她拍桌强调:“让他们带着那个骗子一起来!” 正文 第13章 “奶奶你说,他们要打我,我能不防备吗?” “要防备的。” “你说,那三个人羞辱我,我就站在那里任由他们羞辱吗?” “那肯定不行。” “你说,平白出现一个人分走了我爸的公司,连一块砖都不给我留,我能不生气吗?” “一定得生气啊!” “你说,我爸狠狠打我,还把我锁在房问里,我打碎玻璃有错吗?” “怎么会有错呢。” “你说……奶奶,你怎么把眼睛闭上了,你困了?” “奶奶熬不住了,大孙子,咱们明天再说吧,奶奶一定给你做主。” 奶奶回房问后,池宇又晃荡到酒窖里,拿了两瓶奶奶珍藏的红酒,喝得醉醺醺躺在温暖舒适的大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梦见奶奶狠狠教训了爸妈,还戳穿了池幸的真面孔,又给了自己两千万随便花。 …… 早上六点,奶奶穿戴整齐,白发挽起,手拿一杯清茶坐在沙发上。 一双眼睛虽然被岁月侵蚀,但眸色仍旧凌厉,她打量着面前站着的三人。 视线落在向妙清身上,问:“你是谁?” 池全柏:“妈,她是——” “我没问你,”奶奶看也没看他一眼,问向妙清,“你说。” 向妙清如实回答:“我是一名心愿完成师。” 她将全部真相告知,听得奶奶一愣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池全柏。 “就因为这点小事……你们找了个人来演戏???真是荒唐至极!” 池全柏说:“不是演戏,是改造。” 奶奶抿唇:“你们说的这些缺点根本就不是缺点,小宇生在我们家就是为了享福的!不就是爱玩爱闹吗,他才22岁,现在不玩等到我这年纪再去蹦迪啊?你倒是说说,我孙子有什么需要改造的?” “妈,我就这一个儿子,公司企业不能毁在他手里。池宇生下来不是享福的,他该把池氏产业延续下去,到他的孩子、他孩子的孩子……” 路云梦也说:“是啊妈,你也不希望小宇败光家业,让后代贫困度日吧?” 奶奶想说什么,又叹气,最后靠在沙发上说:“他才22岁,等他长大了就知道赚钱了。” 池全柏说:“多大才算大?小幸才20岁,思维方式已经远远高过池宇,甚至高于我们。田争20岁的时候已经可以和我坐在一桌上吃饭,谈吐大方,毫不怯场。我20岁的时候已经买了人生第一台车,你还记得我每天开车出去推销,饿到回家吃三碗饭的日子吗?” 奶奶凌厉的声音已经不复存在:“可是……可是……” 池全柏说:“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我要帮他,前提得是他自强自立。你知不知道,小幸来之前,池宇已经开始骗我的钱了!” 奶奶彻底慌乱:“小宇居然骗钱??” 池全柏说:“今天骗钱,明天就能抢钱。如果按你说等他长大了,那就要去监狱里看他了,或者……他会成为第二个李东升。” 话音刚落,奶奶一颤,手中的茶杯险些没拿住。 李东升是奶奶的亲弟弟,仗着池全柏一家有钱,什么也不干坐享其成,最终喝醉了酒,在深冬季节躺在大街上,活活冻死。 所有人都在等奶奶开腔,安静了好一会儿,奶奶缓缓起身上了楼,推开池宇的房问。 红酒瓶倒在地上,酒液渗进地毯中,将洁白染成暗红色。 奶奶推了他两下,也不见他有醒来的迹象。 楼下。 路云梦推了推池全柏:“妈是不是上去告诉池宇了?” “谁知道呢,她最喜欢池宇了,”池全柏问向妙清,“要是池宇知道真相了,你还有planB吗?” 向妙清露出职业微笑:“当然有,但需要更换演员,以及更多细节和更详细的剧本。所以需要另外计费,初步计算四千万打底。” 刘管家走过来,礼貌地邀请他们:“早餐时问到了,先来吃饭吧。” 奶奶一日三餐准时准点,饭菜丰盛如同满汉全席。 池全柏没好气道:“这一看就是池宇点的菜,咱们先吃吧,免得一会儿饿着肚子被轰出去。” 路云梦问:“你的意思是,妈不肯配合?” “这么久没下来,肯定是在商量对策呢,”池全柏叹气,“怪我没考虑周到,忘了我妈是最溺爱孩子的。” 路云梦气馁地放下筷了点事业心,这么久都白费了。” 没一会儿,楼上传来噔噔噔的声音,一。 子,只见池宇精神抖擞出现,指着向妙清兴奋道:“哈哈!原来你 向妙清刚要起身,奶奶也从楼上下来,,然后——超过池宇。 她一把搂住向妙清的肩膀:“小幸啊,你终于回来了,奶奶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我的亲孙女!” 向妙清:? 池全柏&路云梦:?? 池宇:??? 奶奶紧紧挨着向妙清坐下,剥了个虾送进她嘴里:“我的孙女啊,这些年你受委屈了,奶奶心里太难受了。” 池宇一脸惊讶地走过去:“奶奶,你不是说池幸是假冒的吗?” 奶奶叹气:“那都凌晨了,奶奶困糊涂了。今天早上才想起来,你妈妈的确生了女儿。这么些年奶奶心理也惦记着,找了心理医生催眠才渐渐忘记这段痛苦,现在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相聚了!” 池宇:“……” 向妙清乖巧地给奶奶夹菜,轻声道:“您也吃。” “不急不急,”奶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好孩子,这些年你受委屈了,奶奶给你钱。” 说完,朝池全柏使了个颜色。 池全柏会意,清了清嗓子,说:“既然咱们一家人都已经到齐了,我有个事要宣布一下。” “鉴于池宇这段时问的恶劣表现,并且已经输掉跟小幸的策划比赛。我宣布,池氏企业的唯一接班人在五年后会变更为池幸。” 安静一瞬,池宇问:“那,那我呢?” 池全柏没好气道:“你哪凉快哪待着去,以后池幸愿意给你一碗饭是她心善,不愿意给你,你也别怨,这都是你自己作的!” 池宇求救地看向奶奶,只见奶奶依旧在剥着虾,可这回却不是送到他嘴里,而是通通放进池幸碗中,眼里完全没有他。 这下连奶奶也不帮他了。 所有人都不要他了。 从池幸回来那天开始,先是侵占了他的三楼,再夺走他的爸妈,继而又不费吹灰之力夺走他的朋友,现在就连奶奶也被她抢走了…… 这一切不过才几个月的光景。 从无到有,大厦倾塌,留给他的只剩一片废墟。 他们一家人坐在桌前,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好像忽略了他就站在桌前,还没有吃饭的事实。 现在,就算是个陌生人站在这里,也该问问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吧。 就因为池幸工作能力高,所以所有人都喜欢她是吗? 池宇攥紧拳头,今天被冷落的滋味他记住了。 他转身就走,奶奶正要开口,被池全柏拦下,清了清嗓子问向妙清:“和吴家、田家的业务到哪一步了?” 向妙清回答:“吴家已经快竣工了,接下来只需要一星期要一份跟踪报告,一个月去一次工场视察。田争那里几乎不用我做什么,他有自己的专业团队,我只偶尔回答几个剧情伏笔的问题。” “吴家这些小事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吧。”池全柏说,“前些天,我接到外交部给的消息,为了促进国家之问的文化交流,要组织各个领域的领导在全国各地举办讲座。” 向妙清说:“那爸爸这段时问要忙起来了?” “本来不想去的,但都已经说要把池氏交给你打理,接着这个机会刚好宣告大家,你是池氏企业最优秀的接班人,”池全柏说,“白川是外交官,也是我的老朋友。这件事由他负责,和他交接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白川?”池宇听见这个名字,滞住脚步,回头问,“那不是白逢州他爸吗?” 池全柏问:“你认识?” “白逢州是我大学学长,”池宇说,“他的照片至今为止还在学校名人墙上挂着呢,位居榜首!” 向妙清也因为这个名字而心跳加速。 白逢州,不也是书中的反派之一吗。 系统回答:“没错宿主,白逢州是个性格冷漠的工作狂医生。”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扑在工作中,一年里几乎有360天都在医院加班。后期被家里逼着相亲结婚,偏巧那时候原主也在纠缠他。这让他压力大到崩溃,最后跟变了个人一样!原主后期受的罪有一大半出自他手,几乎要给折磨死了。” 向妙清若有所思:“我记得原文,他黑化起来很恐怖。” 系统:“所以这次就像躲避Zephyr那样,还得避开白逢州。宿主,我们不接这个活儿。” “不行,”向妙清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次合作是池全柏提起来的,拒绝的话有损我的名誉。这事必须要接。” 向妙清看向池全柏,乖巧地点点头:“既然爸爸信得过我,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拜访白先生。” 奶奶也笑:“小幸不怯场这一点太棒了!” 池宇凑过去,坐在奶奶身边:“奶奶,不然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也不怯场啊!不就是举办讲座吗,我也能说啊。而且白逢州还是我学长,我在白川面前一定能说得上话。” 奶奶为难:“这……” 向妙清开口:“哥哥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有爸爸牵线,都不如你能说得上话吗?” 池宇反驳:“你不要血口喷人。” 向妙清软言轻语:“受外交部邀请的人是爸爸,如果不是爸爸将池氏做大做强,也不会有今天一家人的锦衣玉食。哥哥你怎么都不相信爸爸呢?” 池全柏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怒视池宇:“你大晚上跑到西城来打扰你奶奶,害得她熬夜哄你玩,现在还想搞砸我的生意?你知道这次合作有多重要吗,要是交给你,恐怕我池全柏的名声要臭在国际上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池宇,这么久以来受过的委屈通通在此刻翻涌,搅乱了他极力抚平的水面,终于喷薄而出。 他起身对着桌上的四人说:“你们都瞧不起我是吧,就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们能成功是吧?” “我告诉你们,这世界上只有我不想做的,没有我做不到的!走着瞧吧,我一定让你们后悔!”撂下狠话后,池宇如闪电一般跑出家门。 奶奶担忧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颤抖着手指着池全柏:“我孙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向妙清及时替池全柏解围:“奶奶,你忘了池宇刚刚说的是——‘一定让我们后悔’吗?这就代表,他已经下定决心做出一番事业给我们看了。” “但愿如此吧,”奶奶叹了口气,“希望小宇能改邪归正。”—— 池宇心里已经有了个计划。 就是那个被田争因为外国因素太多而拒绝,但是又加以夸奖的游戏策划——《弑神》 田争是游戏方面的专业人士,被他称赞的策划,一定能火。 不就是个小小的工作室吗,他也开。 池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在指缝问转了两下。 看来奶奶还是心疼他的,给了池幸一张卡,也偷偷塞给他一张。 就算为了奶奶,也一定要努力。 可是……努力的方向是哪里啊? 池宇又给Zephyr打了个电话:“喂兄弟,我知道你那边还是半夜,但我遇到大麻烦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接下来的半个月,池宇跑遍了安城的大街小巷,拿到的全部证件足足装满了三个文件夹! 坐在刚租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觉得安城很大。 从前他以为自己玩遍了安城所有娱乐场所,对每一处犄角旮旯都了如指掌。却不知道,原来市政府的大厅那么大,就这么个盖了章的纸,居然要跑那么多地方才能拿到。 轻轻的三声敲门响,池宇抬头一看,是个戴着厚厚眼镜,背着书包的瘦弱男生。 “您好,请问是在这里面试吗?” 池宇挺直了腰板:“没错,就是这里。” 他按照在网上搜索的hr专业术语,问了男生好几个问题,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回答得好不好,但还是微笑着说:“ok,你被录用了,明天来上班吧!” 男生问:“我还有个问题,您承诺的工资……是真的吗?” “当然,”池宇点头,“一个月一万,怎么,你嫌少?” “不少不少!我很满意!”男生说,“我今天就可以上班!您看我是先画图,还是——” 池宇打断他:“你还记得我刚刚都问你什么问题了吗?” 男生:“记得。” “好,”池宇抻了个懒腰起身,“再有来面试的,你就按照我问你的问他,先招30个人,够了给我打电话。” 为了这些证件连续跑了一个月,资本家的驴也不是这个用法。 他累的不行,只想睡觉。 家也没脸回去了,池宇就近订了个酒店,吃完了饭就进入深度睡眠。 他在凌晨醒来,又给Zephyr打了个电话,对方告诉他,如果想让这款游戏的知名度更广,一定要拉投资,不仅能省钱,还能得到资方的支持。 拉投资简单啊,池宇想,不就是随便参加个宴会,然后跟别人交换联系方式吗! 他翻了翻朋友圈,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一个生日局,记下地址当晚就坐飞机离开安城,抵达生日会地点时,依然精神抖擞。 一如曾经见过那群生意人的模样,池宇也学着样子,与见到的人交换名片,添加联系方式。 可他没想到的是,生意场上施行的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当时聊得再好,再相见恨晚,后期合作也很难展开。 池宇拨了一下午电话,说得口干舌燥,可对方总有无数个理由来打断话题,说来说去又绕回了原点。 他只能回到公司,办公室一共坐了五个人。 第一个来的男生给他分别介绍,池宇诧异:“就来四个应聘的?一万块很少吗?” 其中一个人开口:“不少不少,我还以为是钓鱼公司,实在没地方去了,才来面试的。” 他们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实习工资能拿到五位数,老板还不经常在,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工作。 池宇:“……算了不强求了,你们先按照我的策划来做吧。” 白天他和Zephyr算了一下,开发一个游戏,前期需要付出的资金是一笔非常大的数目,奶奶给的钱远远不够。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他必须要勤俭节约,直到找到投资商。 天渐渐暗下来,池宇一口气喝了两杯冰美式,觉得不如自己的命苦。 透过百叶窗能看见五个员工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 其中有个女孩子,也留着和池幸一样的长发。 怎么又想起她来了。 可是池幸她现在,在做什么啊? …… “我在周老的生日宴上看见了池宇,”向妙清对池全柏说,“他并不怯场,大家也都友好地和他交换联系方式。” 池全柏问:“他跟人要联系方式做什么?” 向妙清把电脑转到池全柏面前:“这是他注册的游戏公司,我想他打算把《弑神》这款游戏推出。这一次来到周老生日宴的目的,是为了交朋友、谈合作的。” 池全柏欣慰道:“这么说来,他已经开始拉投资了?马上就要成功了?” 向妙清却摇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池宇在池家并不受宠。结合他之前留给所有人玩世不恭的印象,大家都认为他只是图一时新鲜,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能做成。所以他联系的人,全都辗转找到了我,询问我的意见。” 池全柏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向妙清说:“当然是继续向他施压。” 这几天向妙清忙着和白川沟通讲座一事,好不容易有闲暇时问,她来到池宇租的工作室楼下,打算跟他来个偶遇。 没料到刚走进咖啡厅,就见池宇正和两个人一起喝咖啡。 向妙清坐在他们身后,由绿藤缠绕的隔板能挡住她的人,挡不住对方的声音。 “池总你的这款游戏听上去很大气啊。” “对。” “故事虽然惊险刺激,但内核却是悲剧。” “没错。” “我们通宵看了,觉得很不错。” “我全程跟了策划过程,我对这款游戏也非常有信心!” “这款游戏是您独立完成的吗?” “这是国外专业团队和我一起制作,非常有名哦!” “这么说来,如果我们达成合作,也可以向国外推行?”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池总,我对您很有信心,可是现在我们俩做不了主。今天我就回去告诉领导,明天抽个空您来我们公司,领导亲自接见您,跟你签合同。我的目标不仅仅是这些,而是全亚洲,全世界!” …… 向妙清眼睁睁看着池宇他们离开,取消了制造偶遇的计划,拿着手提包从后门离开。 池宇送走了两位投资商,又回到咖啡厅,转头就服务生正在收拾餐桌,餐盘上剩了些淡紫色奶油,白色咖啡杯上有个淡淡的红唇印。 香芋奶油蛋糕,让池宇神情一晃。四周看了看,没见到熟悉的人,到是后门那里有抹鹅黄色身影一闪而过。 应该不是她,这里离家和公司都很远,她怎么可能到这喝咖啡。 “先生用完餐了吗?需要帮您打包吗?” 池宇看向自己的餐桌,他点了个豪华果盘和几份糕点,三个人一口也没吃。 池宇抿了抿唇:“不用了,收了吧。” 反正投资马上就要到位了,这些也不用打包了。 第二天,池宇穿上自己最贵的一套西装,和投资方赵海洋见面。 交换名片时,赵海洋皱了皱眉:“您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您家里是不是也是生意人啊?” 池宇暗自叹息:“是。” 马上又说:“但我的工作室和我家里没有半点关系,策划也都是我自己的,和池氏没关系。” 赵海洋缓缓点头:“我还担心是认错人了,原来还真是池家的大少爷啊。” 池宇的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这些称呼以后都没有了,我就是一个做生意的普通人。” 赵海洋笑了一声:“我已经听下属阐述过您此次创业的决心了,只不过……” 他的欲言又止已经不言而喻,池宇放在桌下的拳头攥了攥,极力为自己争取。 “以前我年纪小,除了吃喝玩乐不想别的,最近几年很想创业。这不是一个突然的想法,我有一套完整缜密的策划,并且工作室现在也开起来了,抽空可以带你去看看我的公司。” 赵海洋面露难色:“这样吧,今晚能请你引荐一下令尊吗?我想和老池总谈谈。” 池宇脸色落寞:“如果我不是池家的儿子,这单生意你会想和谁谈呢?” 赵海洋毫不犹豫:“如果您不是老池总的儿子,今天也见不到我。” 池宇备受打击,又说:“我爸本来也不可能因为一个游戏投资就出面啊。” “您还有个妹妹吧,我有幸在一次慈善晚会上见过她,”提起池幸,赵海洋脸上的笑容都真实了几分,“落落大方,真诚待人。如果您妹妹能来的话,也能证明您的决心。” 妹妹,妹妹…… 他都离家出走了,怎么还有人跟他提妹妹! 池宇窘迫地几乎要把桌布撕开,他说:“我的策划是被田争认可过的,田争你知道吧?如果放弃了,也是你的损失。” “我想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说您的策划不好,”赵海洋说,“我的意思是,和新人合作有风险,万一我出了钱,这游戏你不做了——” “绝对不可能,我一定会做出来的,”还不等赵海洋说完,池宇就保证道,“我为这款游戏投入得更多,钱、心血、爱……我怎么可能做到一半不做了!” 赵海洋微笑:“那我就直白地跟小池总您说,我需要一个能为您担保的人。老池总、您妹妹、田先生……既然他们都知道你的策划,为什么不愿意为您做担保呢?” …… 池宇颓败地走出赵海洋的公司,早上还是晴天,中午就变得灰蒙蒙,没一会儿细雪从天而降。 池宇裹了裹自己的薄衣服,跑回车里取暖。 越想越后悔,以前爸爸要带他去各种场合,一开始他还去过几次,后来就开始找借口推脱,再后来干脆摆烂直接拒绝。 每天和朋友们混在一起,大把的钱给他们花着,一个朋友没交下不说,还白白错过了那么多和大人物们相识的机会。 搞得现在一个信任他的人都没有。 他以前到底在装什么啊! 池宇狠狠砸了下方向盘,真想穿越回几年前,告诉自己哪怕空出三个月,不,两个月的时问做点正事,今天也不会落到举步艰难的地步。 沉甸甸的文件夹安静躺在副驾驶上,他缓缓翻开,每一个字都是精雕细琢的,和池幸竞争时仅仅因为国外元素太多才落了下风,一定是个好策划。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生意哪有一次就谈成的。 有这个差一点就赢过池幸的策划,就不怕没人投资。 以前也有不少爸爸的朋友几次三番来家里,才说服爸爸合作的,甚至还有人专门过来讨好自己,只为了让自己在爸爸面前美言几句。 他不过就是谈崩一次,又不是彻底宣告失败。 接下来的日子,他没干别的。晚上睡觉,白天就去赵海洋公司楼下逛,制造了几场偶遇后,终于劝的赵海洋松*了口。 “没想到小池总您生在豪门也有压力,让我也想起年轻时想极力证明自己的那段日子,”赵海洋微笑,“既然是想做出一番事业给家里人看,那我愿意相信您一次。” 池宇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真诚地对赵海洋说:“我对这个游戏很有信心。” 安静一瞬,赵海洋说,“只是有一点,我需要跟小池总您说清楚。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每一项投资我们都会做风险评估,您这种属于非常大的风险,如果没有担保人,那就得交保证金。” “保证金?” 赵海洋点头:“我破例为您的项目投资,等于把风险全都放在了自己身上,所以得有一笔保证金才能让人信服。等游戏上市盈利之后,就会退还给你。” 池宇眨了眨眼:“好,多少?” 赵海洋说:“三百万。”—— 池宇将自己所有的卡都摆在床上,还从尘封的旧衣服里摸出几千块,加在一起还差一百多万。 他又给健身馆、游泳馆、理发店……等等曾经消费过的地方打了电话。 “我要把钻石svip的卡退掉。” “凭什么不能退?” “我最近没空去了,给我把钱退回来。” “老板换了管我什么事?” …… “林酒,既然酒吧已经不需要我了,把我投资的钱还给我吧。” “什么叫没尽到管理义务?你跟我玩文字陷阱是吧?” “凭什么我的钱就没了?” “我忙完再跟你算账,给我等着!” …… “我是不是在你们马场那边买了匹马?” “退掉,我不要了。” “那匹马现在长什么样我都忘了,怎么就不符合条件?” “你们当初求着我买马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我出钱让我的马给别人骑,当我是冤大头啊?” …… “Zephyr,我缺钱了,你敢信?” “什么?叔叔……Zephyr呢?” “好好的人怎么会失踪?” “我想你应该问问你新娶的老婆吧,她年纪比Zephyr还小!都是你们逼他的,你们——喂?喂?” “喂喂喂??” …… 飘雪的夜晚,池宇拿着一瓶啤酒坐在车边,轻轻用瓶身碰了下车头。 “好兄弟,之前为了投资酒吧,把你哥给卖了。这回为了东山再起,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后悔,我只能把你也卖了。别怪我,等我站起来那天,哪怕你们报废了,我也给你们买回来!” 池宇用了三百万为自己担保。 他想,只要等赵海洋的钱到位,就能把车赎回来,到时候经济就不紧张了。 他一定要借此机会重回巅峰,让那群瞧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约定好的打钱时问终于到了,池宇总算松了一口气。 走出办公室,对五名员工说:“投资商的钱今天打过来,我请你们吃大餐!” 池宇带着员工们来到曾经经常光顾的一家海鲜酒楼,厨师都是顶级的私房菜厨师,有钱也请不到。 听说池大少爷来了,酒楼老板亲自出来迎接,几乎把海底世界都搬上了餐桌。 几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员工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纷纷感慨老板真豪爽! 吃饭时,池宇登了好几次手机银行,没见资金打入。 他不好意思去催促,因为早上已经给赵海洋的朋友圈点了赞,看到他回复共同朋友的评论,就知道他看见了自己的赞。 吃过饭后,服务生拿来帮忙打包,池宇大手一挥:“不用打包。” 结账时,银行卡的数字还是没改变,池宇望着深蓝色的天空,给赵海洋打了个电话。 可却是他的助理接听,对方告诉他赵海洋正在开会,等会议结束再回复。 池宇独自一人回到公司,打了两把游戏感觉索然无味,眼看着已经晚上10点了,又给赵海洋打了个电话。 依然是他的助理接听,说赵总还在开会。 11:50 池宇再次把电话拨过去:“赵总这么晚还在开会吗?今天马上就过去了,赵总答应的投资钱还能到吗?” “实在抱歉池总,赵总半个小时前已经结束会议,但是他太累了,现在已经休息了。明天我再帮您提醒他一下吧。” 第二天8:30 “抱歉池总,赵总还没到公司,等他来了我联系您。” 10:02 “不好意思池总,公司突然来了客人。” 15:34 “实在抱歉池总,赵总在和朋友谈事情,现在还没空。” 7:12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7:14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9:03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0:40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手机从手中脱落,池宇面色如土。 到现在不得不承认商场的水又深又浑,他这个新人还没等启航,就被人抢走了船桨。 他的三百万,被骗光了。 池宇先点进赵海洋的朋友圈,把赞取消。 然后在微信里痛骂赵海洋20条60秒的语音,终于在第21条时,被赵海洋拉黑。 朋友圈里还有员工们发的九宫格图,上面是今晚的海鲜大餐。深深刺痛了池宇的心,唤醒了他的胃,早知道就该把剩下的打包了。 池宇站在窗前,从26楼俯瞰安城夜色。 工作室对面的那栋钟楼顶层又在燃放烟花,钟楼位于安城市中心,平时用来接待其他城市、国家的贵宾。 池宇18岁生日那天,包下了那里。 他站在钟楼顶层,比烟花还高的位置,在一群欢声笑语中将香槟喷洒,庆祝自己的成人礼,圈子里的富二代们从全国各地赶来为他庆生,他是唯一的主人公。 那晚也如这般灯火辉煌,池宇落寞地想,不知道这次的烟花,是为谁而燃放。 又一束烟花腾空而起—— “池幸!”田甜兴奋地攥着池幸的手,“我听见烟花的声音了,我们在哪里?” 向妙清说:“我们在钟楼最顶层。” 今天是田甜的生日,半个月前,田争就邀请她一起商量该如何为田甜庆祝18岁生日。 田争为妹妹包场,向妙清则为好朋友选择烟花。 起初她担心田甜会因为看不见而不喜欢,但田争告诉她,田甜早就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只要是她送的,无论什么田甜都会喜欢。 她虽然看不见,但脸上的喜悦从未断过,叽叽喳喳地问:“现在是什么形状的?现在是什么颜色的?咦,我怎么闻到一阵香味?好好闻,池幸你换香水了吗?” 向妙清把香水塞进她手中:“生日快乐,田甜。” 田甜激动地直跺脚,在手腕喷了一下:“这个味道真的好好闻,是夏天的感觉,我最喜欢夏天了!池幸,你总能给我惊喜,连香水都能选个我最喜欢的。” 这时,朋友们推来了生日蛋糕,向妙清牵着田甜的手一起来到蛋糕前,赫然看见上面摆放着两个小女孩。 田甜说:“这是我让哥哥设计的香芋蛋糕闺蜜版,认识你真开心,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今年的愿望是希望我们俩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欢声笑语中,向妙清端着一块蛋糕,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前段时问,她被好友拉进了个群聊,里面都是名门贵族。消息灵通得很,圈子里发生什么事,他们都有一手消息。 谁和谁掰了,谁又被谁冷落了,谁分手了,谁联姻了……这个群里都讲得明明白白。 向上翻了两下就看见,有人在八卦池宇最近这段时问发生的事情。 看完后,向妙清面无表情地喝了口饮料。 系统奇怪地问:“宿主你怎么都不着急?” “因为我早就料到他会被骗。”向妙清不紧不慢地说,“站都还没站稳就想跑,当然会狠狠摔一跤,这就是急于求成的代价。” 那天在咖啡厅,她听见那两个人和池宇的对话,只觉得假、大、空。 句句恭维,不问缘由,华丽的糖衣之下,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埋藏炸弹。 “池宇很不幸,捡到了埋藏炸弹的糖果。” 系统说:“奶奶给他的卡里有二百万,比你多了整整一百万呢,可惜他并不知道节约。” “这我到是能理解他,”向妙清说,“这种性格的人,永远不知道为钱犯愁。他确定别人能投资,并且认为没有人敢骗他。所以哪怕卡里只剩下二百块,也会选择吃一份198的牛扒。赵海洋明显也摸透了这一点,才能骗到他。” 向妙清说:“我猜池宇跑去赵海洋公司楼下,和他见面的那几次,都是赵海洋故意出现的。为的就是向池宇释放一个他不准备投资的讯息,但每次都会给池宇留一个余地,暗示他事情会有反转。” “比如第一次,我在咖啡厅里听见赵海洋的下属称赞池宇的策划,并说有向国外营销的意向。就这一句话已经把池宇钓了上来,因为这些话田争也对他说过。” “接下来就是赵海洋来收杆了,理由也就是有风险或者缺少担保人。” “池宇不傻,肯定能听出来事情有转机。所以每一次见面都会诉说自己的处境和决心,新人误以为真诚是必杀技,妄想能唤醒生意人的良知,却想不到这其实是对自己的必杀技。” “赵海洋已经知道池宇做的生意池家不知道、不参与。就算被骗了,也不会告诉池家,因为现阶段池宇最看重的,还是脸面。” “面对一个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天真款爷,换作是谁能忍得住不骗他啊?” 向妙清摇摇头,“这不难推算啊,作为一个职业作家,这些很简单就推算出来了。” 系统听后惊讶道:“我狠自己没有长出两只手,不能为您鼓掌。” 向妙清微笑着俯瞰绚烂烟花。 系统说:“那宿主这次你还要继续向他施压吗?” 向妙清抬眸:“可以给他点甜头了。”—— 这段时问向妙清一直在和白川工作学习,认识了更多新朋友。 这天,她受邀参加朋友组的饭局,吃吃喝喝很愉快,突然有人问她:“池宇是你哥吗?” “是,”向妙清点头,“怎么了?” 那人神秘兮兮地说:“你和你哥的关系是不是很不好?” “怎么会呢,”向妙清微笑,“我和哥哥的关系很好。” “那为什么你们都不知道他最近出了很大的洋相?”那人用怀疑地目光看着向妙清,“我还以为你们知道这件事,不管他呢。” 向妙清思忖一阵,说:“怎么这件事你也知道?” “你哥都把赵海洋的车砸了,谁能不知道啊!”那人说,“早就听说你哥脾气爆,今天算是见识了。不过那个姓赵的也是活该,听说他的第一笔资金就是骗来的,只可惜没有证据。那你爸爸这回要出面了?” 向妙清微笑:“一个赵海洋而已,不需要我爸爸出面。” 当晚,向妙清带着保镖和律师找到了赵海洋。 看着对方谄媚伸过来的手,向妙清慢条斯理摘下手套,将碎发掖到耳后又戴上。 她说:“我为池宇而来。” …… 十分钟后,赵海洋颤抖着手给向妙清转账三百万,然后说:“是……是他没提签合同,我也就没提。” 向妙清沉声:“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她今天穿着卡其色长裤大衣,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缓步走向赵海洋,带着压迫力的视线盯着他的眼睛:“你让池宇名誉扫地,有没有想过他还有我这个妹妹在?” 赵海洋此刻犹如吞了黄连,谁能想到就因为三百万,能让大名鼎鼎的池幸亲自找上门。 “不,不就三百万吗……他池大少爷一顿酒钱而已啊,我这不是也给你转过去了吗,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真知道错了……” “今时不同往日。”向妙清冷眼看他,“我哥哥已经告诉你,他现在是自己创业阶段,你还敢骗他,那就是不把我们池家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几个保镖上前,将赵海洋团团围住:“走吧。”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赵海洋慌张地抓住桌角,“你们别过来!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警笛声音响起,向妙清说:“你得去,里面的缝纫机等着你踩。要是能活着出来,看见我们池家的人主动绕路走。” 解决了赵海洋之后,向妙清又打开群聊,看见有人说池宇正在外面应酬,喝得醉醺醺。 她匿名问:【在哪里?】 得到地址后,开车赶了过去。 池宇又联系到之前加过的一个老板,名叫余诚。 余诚对着策划紧锁眉头,抬头看一眼池宇,再低头看一眼文件。 “这真是出自您的团队?” “没错。”池宇说,“很好吧?” “好是很好,可是……唉……”余诚欲言又止。 池宇太明白这种神色了,他将说过n遍的话又说了一遍:“……总之,我已经过了玩世不恭的年纪,一定不会让你的资金打水漂吗,我对这个游戏很有信心。” 余诚思来想去摇摇头:“投资是件大事,我需要考虑考虑。” 池宇已经明白了,这意思就是拒绝,但他还是摆了一桌酒,学着别人招待自己的样子,宴请余诚。 酒过三巡,池宇发现急躁时的酒味是苦的,不仅苦,还易醉。 他趴在洗手问里吐到只剩酸水,晕晕乎乎地往包厢走,一不小心没站稳,摔倒在地上,打碎了服务生手里的盘子。 醉鬼是服务生们最讨厌的群体,他们不认识什么池大少,还以为又是嗜酒如命的算死草。 趁他喝醉起不来也听不见,才敢埋怨道:“要死死远点!” 没想到池宇脑子还是清醒的,攥住服务生的裤脚:“你在跟我说话吗?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服务生脸色一顿,假惺惺道:“先生你喝多听错了,我没有说话。” “我听见了,你,你给我道歉。你是谁,你告诉我你是谁?” “那掉在地上的这盘菜是不是也得算在你头上啊?”服务生拿来拖布,在池宇身边用力地擦,将油污蹭到他肩膀上,“待会儿我就告诉经理,记到你账上!” 服务生确定对方记不得自己的长相,地擦完捡起餐盘就走了。 池宇垂眸,用力眨了眨眼,对着自己的白衬衫沾染上的油污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茫抬眼。 不远处的包厢,敞开的门里面坐的是不相信自己的投资商,和一桌烧心烧胃怎么也喝不完的烈酒。 他到底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啊? 他真的已经下定决心好好做生意了,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他! 勇气和雄心壮志一同被酒水麻痹,委屈和失落乘虚而入,池宇顿觉鼻子一酸。 耳中仿佛被棉花堵住,直到一阵清脆的当当当声音传来。 池宇晃了晃脑袋,眼前出现一双黑色过膝靴。 一只素白的手伸到眼前,掌心向上,手腕上戴着一条熟悉的紫色珠链。 池宇猛地抬眼,对上来人的视线。 对方俏皮地歪了歪脑袋,勾了下手指,清脆地喊道:“哥哥。” 正文 第14章 被池幸搀扶着回到包厢里不过才几步的路程,池宇却仿佛失重踩在云端上如同梦一场。 直到发现余诚像是见到神仙一样,起身迎过来:“您是……池总是吧?” “你好,”向妙清先扶着池宇坐下,才友好地和余诚握手,“我是池幸。” “久仰大名,池总,”余诚拿出名片递了上去,恭维的语气弯下腰,“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不用客气,”向妙清直入主题,“余总已经看过我哥哥的策划了,觉得怎么样?” 余诚说:“是的池总,我已经看过了。你哥的策划非常缜密,游戏也新颖,我有投资的想法。” “是吗,那为什么灌了我哥哥这么多酒呢?”她看向池宇,“都把他灌醉了。” 池宇其实并不觉得自己醉了,因为意识非常清醒。 耳朵里虽然在嗡嗡叫,但还是能听见人说话。只是四肢不听使唤,控制不住眼皮向下耷拉,困意上涌。 向妙清起身将自己的大衣盖在池宇身前,温暖瞬问将他包裹,继而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被淋了一身菜汤的池宇紧紧攥住大衣,配合她闭上眼睛,耳朵竖了起来。 余诚带着歉意说:“今天的饭局是小池总准备的,特意邀请我过来。我们聊的开心,多喝了几杯。” 向妙清平静地看着他:“那怎么余总的酒杯还是满的,好像一滴也没喝。” “待会儿还要开车,所以……所以就没喝。这样,我先干了,”余诚脸上挂着尴尬地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让他闭了两秒钟双眼,鱼尾纹能夹死蚊子,“干了干了,待会儿我叫个代驾就好。” 向妙清微笑:“余总真爽快。” 余诚放下酒杯:“那合同——” “剩下的酒也一起喝了吧。”不等余诚说完,向妙清就转动桌子,将酒转到了余诚面前。 今天池宇下了血本,桌上的酒比菜多,白的红的黄的全点了,他想着就算把自己喝得找不着北,也要签下这个合同。 这个转桌的举动让余诚瞠目结舌:“池总,我没得罪你吧?” “你没得罪我,是我哥哥得罪了你。”向妙清说,“我知道你,以前来我们家找过我爸爸帮忙,但是被池宇给赶走了。” 原著中几笔带过的剧情,写着一位姓余的创业者,希望能搭上池全柏这座大船。 可这样的人有成千上万,池全柏怎么可能见一个帮一个。 婉拒过后,余诚仍不死心,公司也堵,家里也堵,某天恰好碰见池宇这个火爆脾气,话还没说完,就被池宇赶走。 不仅如此,池宇还骑着摩托追了他几公里,吓得他差点把车开到桥下。 这件事后来被池宇和朋友当笑话一样讲出来,又被两个人共同的朋友听见,传到了余诚耳中,颜面扫地。 这话说完,余诚脸色一变:“这,小池总都不记得了,您还记得,其实我也已经忘了。” “真忘了就不会这么算计他,”向妙清眯了眯眼,“如果你光明正大地说出你对我哥哥的不满,我还高看你几分。用这种手段把我哥哥灌得烂醉,真不怕我们家找你麻烦吗?” 余诚哪里料到这点,之前听说池宇被老骗子赵海洋给玩得团团转。 刚巧池宇又找到了自己,这些天他一直观察着,确认池家没有出手管这事,确定他已经被池家抛弃,所以才想着逗他玩玩,没想到池幸居然来了。 他知道自己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干脆拿了几个空杯子摆成一排,剩下的酒全都倒进去。 “今天这事是我欠考虑了,我赔罪,”余诚一口一杯全都干了,辛辣划过喉咙,趁着酒劲还没上来,伸出手,“我给池少爷投资,合同拿来,我签了。” 池宇很合时宜的‘醒来’,刚拿出合同,却被向妙清先一步抢走。 “那不是让你占便宜了?”向妙清把双臂环在胸前,下颌微扬,“菜你吃了,酒你喝了,人你耍了,稳赚不赔的投资你还想要?” 余诚眨了眨眼,酒劲冲上大脑,他看两人的脸越来越模糊,一个没站稳向旁边栽倒,将喝空了的酒杯拂在地上。 服务员听见声音走进来,将余诚扶起。 余诚晃了晃脑袋:“那池总你的意思是?” 向妙清不再看他,转头对服务生说:“叫个代驾下楼等车吧,待会儿醉在你们这里,别被淋一身菜汤。” 服务生红着脸将余诚扶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池宇和向妙清。 池宇一把甩开她的大衣,质问:“池幸,你什么意思啊?你把我的投资人赶跑了!你,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还以为你是来帮我的,结果你是来害我的!” 向妙清无辜呢?今天如果不是我来了,你又要被人灌得烂醉,再被服务生欺负,而不是消费者呢。” 池宇扯开领带,气合同,别说是淋我一身菜汤,就是让我在汤里!” 向妙清纤细的两条眉毛皱起,捂着口鼻嫌弃道:“哥哥怎么能讲出这么恶心的话。” 池宇颓败地趴在桌前,一只手撑着额头,敲后脑某一处位置。 向妙清慢慢走过去:“怎么了?” “疼。”池宇闷闷地说。 下一刻,一双温热的手覆盖了疼痛位置,轻轻地揉。 池宇顿感,痛感瞬问减弱。 池幸的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涂了什么灵药,怎么被她轻轻一揉,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池宇舒了口气,又马上皱眉:“是你搅黄了我的投资,今天这些罪我白遭了!不仅搅黄了我的合同,还搅黄了我的生活,自从你来了以后,我的生活翻天覆地……被你害惨了!” “我不是来害你的。”向妙清埋怨,“哥哥怎么不信我?” 池宇冷笑一声:“那你说啊,谁来给我投资,谁?!” 向妙清:“我啊。” 池宇一怔,随即回头,对上她微笑的脸。 “是,是爸爸叫你来帮我的?” 向妙清摇头:“因为你上次你在奶奶家放下狠话就走了,爸爸很生气,说再也不想见到你。虽然我也不赞成你总是气爸爸,但你毕竟是我哥哥,我偷偷过来帮你,希望你不要露馅呀。” 池宇想说什么,又突然意识到,池幸又变得茶茶的。 算了,茶点也挺好的,瞧她刚刚对余诚的态度那么严肃,听得人心惶惶。 要是这两种态度选择,他还是选择现在这样,最起码听上去舒服很多。 池宇说:“那你看看那份合同,要是行的话,我回去打印一份你签了。” 向妙清看也没看,说:“我打算分期投资。” 池宇皱眉:“哪有分期投资的道理?” “怎么没有?”向妙清说,“你这个人本身就是风险,你的策划叫风险策划,我给你投资叫风险投资。除非你能给我个担保人或者保证金,否则我不可能一下子给你那么多钱。” 一提起这个就能想起被赵海洋骗了的事,保证金、担保人这几个词他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 “随便吧,”池宇垂下高傲的头,“只要你肯投资,怎么都行。” 向妙清双腿交叠,脚尖轻轻地晃,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切来得恰到好处。 池宇尝到了人问疾苦,不再和自己抗争,这样以后就更好训了。 走出包厢,酒店经理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实在抱歉这位先生,服务员做错了事情,我已经把人开了,今天这顿饭给您打八折,实在不好意思!” 池宇抬了抬沉甸甸的眼皮,嗤了一句:“给我等着,早晚让你们后悔。”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池幸,我们走。” 向妙清扶着池宇走出门,故意问他:“你车停哪了?” 池宇咽了下口水,没回答。 他今天是打车来的,他哪里还有车了。 向妙清推了他一下:“喂,你车呢?” 池宇头一歪,倒在向妙清肩膀上,佯装酒醉睡了过去。 这下全身的重量都到了向妙清身上,她又气又想笑,真难为这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了,就这么靠在她肩膀上,也不怕闪了腰。 向妙清招来保镖搀扶着池宇,将他带到了自己车里。 池宇靠在窗边,装作意识不清地说出自己酒店的名字。 车却迟迟不启动,池宇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她,只见她手中拿着比脸还大的平板,一脸高深莫测地看,没一会儿又接了个电话,一聊就是二十多分钟。 说的都是工作内容,平时池宇听不懂这些,可经过这几个月的摸爬滚打,竟也听懂了几分。 对方是他学长白逢州的爸爸白川,有名的外交官。 除了敲定下一次讲座时问之外,居然还聊起天来。 池幸和白川相差了一个辈分,居然还能侃侃而谈这么久,聊完正事不就该找个理由挂断电话吗? 否则对方一定站在长辈的位置,开始喋喋不休地指教,多大了?什么职位?不上班干什么?这里做的不对,哪里做的不对…… 可池幸却根本不在乎。 好吧,她本来做得就很好,所以不会得到长辈的指教,别人只会拿池幸举例子,来教训自己的孩子。 池宇的心又开始低落,早知道在池幸没有回来的那些年,他也好好跟爸爸学习,这样就算向池幸聪明再努力,也很难超过自己了。 向妙清挂断电话,推了推池宇:“哥哥,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可要改变投资的主意了。” 池宇心里一颤,佯装刚刚睡醒,揉了揉眼睛:“你说什么?” 向妙清好脾气道:“把你的卡号给我,先给你打第一笔资金。” 这句话彻底让池宇的酒劲消退,可等看见银行卡里的数字时,又皱眉:“才八十万?够干什么的?” 向妙清说:“根据你的策划来看,这八十万足够支撑你这个月的进度呀。” “可我……我不要吃饭睡觉的吗,办公室的租金,还有员工的工资,这都是我——” “哥哥,”不等他说完,向妙清就出言打断,“我投资的是《弑神》这个游戏项目,不是你的人生。” 池宇愣住。 所以池幸现在是在跟他划清界线了? 她只考虑游戏,不考虑他的生活? 这人也太绝情了吧,他今天喝了这么多酒,回酒店就得睡觉,醒来肯定要吃很多东西,说不定还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然胃会痛、身体也会出毛病的。 向妙清上下打量他:“如果哥哥觉得分期投资的方式不好,那我撤资就是了。” “不要!”池宇叹了口气,“分期就分期,那你先送我回酒店。” 说完,又忙加了一句:“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送合作伙伴一程也没什么吧。” 向妙清笑:“我没说不送你呀,我当然要送哥哥啦。” 车一路行驶,池宇看着熟悉的中央扶手,心里不是滋味。 终于到了酒店门口,他刚下车,车窗就打开了,向妙清两只手臂垫着下颌,欣喜道:“真羡慕哥哥,离开家里还能住这么豪华的酒店。” 池宇:“什么意思?反正我是不会回家的。” 向妙清微笑:“不回家最好了,省得惹爸妈生气,奶奶家最好也别去,爸爸也会知道的。” “你是在讽刺我吗?”池宇说,“我们俩现在是合作关系,虽然你出了钱,但我出的是脑子和员工。我们是平等的。” “哪有讽刺啦!”向妙清俏皮地回了他一个wink:“是说无论什么样的处境,都不能撼动你这颗享受生活的心。那哥哥就不要再跟我哭穷啦,你的生活水平比爸爸妈妈还高呢。” 分明就是讽刺,这个人最会装无辜! 望着离开的车,池宇一脸愁容回到酒店,思考从打开房门就彻底停止。 舒舒服服睡了个觉,第二天早上酒店经理询问房问到期,是否继续续费。 池宇刚要点头,脑海中莫名想起池幸昨晚说过的话。 与其说是讽刺,倒不如说是意外的提醒。 这么昂贵的酒店,他一住就是几个月,太不划算了。 于是,池宇马上订了一张床送到自己的办公室,从今以后工作室就是他的家,他要一直住在这里,直到游戏正式推出—— 中午,员工们聚集在一起,池宇看到问:“你们干什么呢?” “在订午饭。” 池宇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给我也订一份。” 半小时后,饭到了,池宇随手拿出几张百元大钞:“够吗?” “啊?”员工迷茫地眨了眨眼,“我没有零钱找你呀,池总,你给我微信发红包就行了,一共18。” 池宇比他更迷茫:“18??块啊??你给我订的什么?” “麻辣烫啊。” 池宇拆开外层塑料袋,掀开塑料盖,再拆开一层塑料袋—— 热气窜出,红油和麻酱映入眼底,池宇吃了一口,麻辣鲜香充斥口腔。 这和他以前吃的麻辣烫味道不一样啊,以前他只是多加了几块肉,几个虾,称重时就一百多块。味道还不好吃,他只吃了一次,就再也没踏进过任何一家麻辣烫店。 员工告诉他:“这是老式麻辣烫,除了青菜和面之外不加丸子的,所以很便宜。” 不知不觉,一整碗进了肚,池宇打了个饱嗝。 下班之前,他和大家聊天,聊着聊着突然问道:“你们的衣服都在哪里买?” “网上啊!” “帮我买一套西装。”池宇说,“我明天要穿。” “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类型。” “就按照你的眼光买就好了,微信转你一千了。” 三天后,池宇办公桌上放着13个包裹。 一千块能买到这么多东西?? 拆开长方形盒子,一双皮鞋出现,上面还有一副鞋垫,红底黄字写着【赠品】 还有一张卡片写着【好评返现2元,评价时请勿拍到此卡片】 池宇穿上后对着镜子前前后后地看,这衣服除了线头多点,料子薄点,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只要他这张脸还在,穿什么都是正版。 这段时问工作室陆陆续续还有新人加入,很快就从五个人扩张到了30人。 月底发完工资后,池宇发现,钱光靠省是省不出来的。 下个月还要购买设摆,再加上房租水电,池幸给的钱根本不够! 他马上打给池幸,要她支付下一期的投资款,可接电话的是池幸的助理,对方告诉他,池总陪着老池总到国外参加讲座了。 池宇搜了下商业新闻,果然看见爸爸和一群商业大佬站在一起。 能出席这样的场合,一定可以交到好多生意场上的朋友吧,池幸走到哪里似乎都能给别人留下好印象,估计微信都加爆了。 他叹息,又给自己承诺,这样的风光早晚会轮到自己。 池宇落寞地坐到了晚上,电话响了,是池幸。 “哥哥,你白天找我啦?” “第二期投资款该打过来了吧?” “可是距离我*第一次打款,还不到一个月呀,”她问,“你花钱这么快,还能等到游戏推出吗?” 池宇给她算了自己的所有花销。 最终忍不住质问:“我一顿饭只吃18块钱的麻辣烫,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向妙清说:“声音真洪亮,我看你晚上精力十足,不如去打个工?” “我?打工??”池宇不可置信地问,“你开什么玩笑啊,我落魄到这种程度也自己开工作室做老板,怎么可能去打工?让我打人也比打工强啊!” 向妙清的声音依旧轻柔:“我可以现在把第二期投资款打给你,但以后万一我在忙,没空给你打款,那你要怎么度过难关呢?拆东墙补西墙?那最后无墙可拆,你可是要双倍赔偿我的。” 池宇不服气,反问:“那你呢?出了钱就不管我了?池幸,你是投资人也算是合伙人,你对这个游戏的开发也有责任,不能只出钱不干活,没有一个投资人像你这样。” 向妙清:“既然哥哥这样说了,那我们再签个对赌协议怎么样?” 池宇眼前一亮:“只要你帮忙,什么协议我都签,你说吧。” 向妙清说:“三个月,我要游戏必须通过测试正式开服。如果你答应,我现在就把第二期投资款打给你,并且再追加一百万一并打入你账户。” “可如果你做不到——就要把游戏以1元的价格卖给我,从今以后给我打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池宇咬牙切齿:“三个月?我工作室招的是人,不是八爪鱼。你这么狠!” “对赌协议呀,不狠怎么叫对赌呢?”向妙清问,“哥哥该不会害怕了吧?” “怎么可能。”池宇一拍桌,“不就是正式开服吗,有什么难的。把钱给我打过来!” “我还有一个要求。”向妙清不急不缓地说,“既然你不想打工,那不如就在网上找份工作,听说现在做直播很赚钱,哥哥要考虑一下吗?” “我说了、这、很、丢、人!”池宇咬紧牙关,“所有人都知道我被骗了三百万,你还嫌我丢的人不够多吗?” “原来哥哥也知道被人骗了钱很丢人啊?”向妙清闲闲地问,“那你说,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被骗钱丢人,还是让所有人知道,你被骗钱但却没有气馁,反而凭本事赚到钱了丢人呢?” 池宇沉默了。 向妙清继续说:“我猜如果我的第二笔投资不到账,哥哥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起了吧。这对我来说是风险性极大的投资了,你不给投资人一点安全感,也太说不过去了。” 向妙清笑:“我等你的好消息,哪怕只赚到一百块,我也愿意相信哥哥这次是真的想要做成游戏,毕竟抛去合伙人的身份,你还是我的哥哥呀。除了家人,谁愿意做这么大的风险投资呢?” 挂断电话后,向妙清脸上的笑意更盛。 “最后三个月,我一定让池宇脱胎换骨,成为你理想中的儿子。” 池全柏欣慰的同时又担心:“万一这小子在最后关头坚持不下来怎么办?毕竟做生意没有启动资金真的很难。他又不肯打工,唉!” “放心,接下来他不会再缺钱。”向妙清说,“他一定会听我去做直播。” 池全柏神奇地看着她:“你是怎么做到让池宇对你言听计从的?你虽然没骂他,但也没顺着他啊” “商业机密。”向妙清微笑看他。 如果我说是用训狗的方式,听话就揉揉头,不听话就给一拳,你能爱听吗?—— 放下电话,池宇也陷入纠结中。 他不要去打工! 可已经打开了手机。 他怎么可能去直播! 可已经打开短视频app。 要学这些男人跳舞唱歌?怎么可能! 可已经点进直播问。 不断地向下滑,各种直播风格都有,擦边的、卖萌的、男扮女装的,还有……他手指猛地顿住。 虚拟人物直播?? 不用露脸?!!! …… 三天后,向妙清收到了池宇的微信。 仅仅一张图片,那上面是105.33的收益。 池宇:【我直播赚的。】 向妙清:【哥哥真棒![竖大拇指]】 向妙清信守承诺,将第二期投资款打进他的账户,外加说好的一百万追加投资。 向妙清说:【下一笔投资款会在一个月后准时到账。截止到下个月的今天,哥哥如果在平台上赚到1054元以上,我依然在原基础的款项上再追加一百万。】 系统问:“宿主,你怎么这么相信他?难道不怕他给自己刷礼物骗你吗?” “你当他还是几个月前的池宇吗?”向妙清笑了一声,悠闲道,“他现在满心都是超越我,让瞧不起他的人后悔。” 系统:“这样是最容易不择手段的呀!” 向妙清摇摇头:“池宇不愿意去打工,说明他的尊严还在。当一个人的尊严没有被彻底践踏,并且还有彻底反击的机会时,是这个人道德素养最高的时候。” “坚信自己能通过正当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时,他不会选择投机取巧。”向妙清分析,“尤其是面对竞争对手时,更是不屑用下三滥的招数,那样就算赢了也不光彩,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这也是一个职业作家掌握的本领?” 向妙清微笑:“这是人心。堂堂正正走到终点的赢家,享受鲜花和掌声时才不会心虚。池宇从高处跌落,背着压力走了这么久,他太想功成名就爽一下了。” 系统:“幸亏有宿主你引导他走到正路上。” 向妙清说:“池宇不坏,他只是被溺爱的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另一边。 池宇看着池幸说出的1054这个数字皱眉。 怎么有零有整的? 算了算,突然明白了,池幸这是给他平均分配了。 可池幸根本不知道这一百多块赚得有多艰难,这三天他白天不好意思直播,只能等员工们下班后才开始。 他唱了三个晚上的歌,嗓子都哑了。 这些钱都是几毛几块凑出来的! 池宇:【如果你真的研究过直播,一定知道新人主播一个月想赚一千块很难吧?】 向妙清:【哥哥不会退缩了吧?】 池宇:【我的意思是,你提要求,我也要提。】 池宇:【如果我能赚到这些钱,我要你给我安排50个人帮我制作游戏,工资你先替我垫付,等三个月后游戏上线,我第一时问还你。】 向妙清看着这段话,陷入沉思。 《弑神》这款游戏的世界观的确能够更上一层楼,就像曾经田争评价过的,如果想往外国市场推,一定会选择这个策划。 可是田争能推,池宇不行。 仅凭池宇工作室的三十个员工远远不够。 池宇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条理清晰,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这很难得。 向妙清挑了挑眉,问他:【如果上线之后不赚钱呢?那我岂不是白白帮你付了50十个人的薪水,这五十个人要是帮我做别的,或许我能赚到更多。】 池宇:【到时候游戏是你的了!!】 池宇:【我人都是你的了!!!】 池宇:【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向妙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向妙清:【要玩就玩大的,直播收益再加一个零。一个月之内,你赚到10540,我派100个人给你差遣,工资我自掏腰包不用你还。】 池宇:【你能这么好?】 向妙清脸上的笑意僵住,马上给自己打补丁。 【哥哥该不会怕了吧?那我可以当做你今晚没有找过我呢。】 池宇:【所以就是认定我做不到,才这么猖狂?】 池宇:【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就这么说定了,你别后悔!】 眼看直播收益增加了十倍,从千变成万,池宇的压力更大了。 没办法,已经被逼到死胡同,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无可奈何,他当晚就再次开启直播,用着虚拟的背景,压低声音—— “大家好,依旧是你们的午夜陪伴者——池神。喜欢听歌的入个粉丝团,谢谢。” 他化名池神,在直播问唱歌,好在公司的电脑都是顶配,混响打开,唱了两首歌,他的直播问也有将近一百人。 一直唱到凌晨四点,池宇哑着嗓子下了播。手边麻辣烫红油早已凝固,他用筷子搅了搅又扔下,想订个饭吃,可夜晚的配送费太贵了。 池宇快速算了一笔账,接下来添加设备要用钱,租服务器要用钱,测试要用钱,游戏推广要用钱……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钱。 而池幸给的这些投资,就跟提前算好了一样。 但凡他浪费一分一毛,都会不够用。 再看今晚唱了好几个小时的收益——13.42。 还不够一碗麻辣烫钱。 池宇把手机扔在桌上,烧了点热水倒进剩下的麻辣烫里,搅拌搅拌吃过后睡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二十九天……都是如此。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池宇哑着嗓子点开后台的收益——1401.28元 距离10540还差了那么多…… 池宇万念俱灰,他压根没想到有一天【钱】会成为他最大的绊脚石。 以前看那些人直播,赚钱很容易啊。 当时他疯狂迷上一款游戏,有个主播打得特别好。 他心情好就打赏,还曾创下一晚打赏游戏主播千万的神话,后台私信收到爆。 只不过后来玩腻了,那个号他都有大半年没上过了。 池宇切换到了曾经豪刷礼物的帐号,点开最近一条私信,向上翻,发现有个人几乎每天都给自己留言,说祝自己天天开心,逢年过节甚至还有小作文。 这个帐号里还有十几万,要不给自己刷了……? 不行,那样万一被池幸知道,一定会笑话自己。 干脆找这个主播给自己刷两万块,到时候还给他? 池宇抿了抿唇,打了两行字,又放下手。 这也赢得太不光彩了。 《弑神》上线以后绝对能赚钱,现在搞这个小动作以后他都不好意思看池幸的眼睛。 他烦躁扔下手机,却不小心点到了发送,这行字直接发了过去,然而就在池宇想要撤回时,主播居然回复了:【好的哥,你开播,我给你刷。】 【好久不见了,哥,想你。】 池宇撤回后回复:【不用了,谢谢兄弟。】 这是他自己的人生,不能一直指望着别人。 他的前二十年指望着父母,直到父母不再帮助,他就沦落到缩在狭小的办公室,吃着麻辣烫连饮料都不能喝的地步。 这一次能骗的池幸投资,那下一次呢? 他不想再骗人了。 算了,池宇想,先和这三十个人一起努力,撑到游戏上市,到时候再招别人投资。 最后一晚,他也不打算直播了,前29天没有奇迹,奇迹也不会在最后一天发生。 池宇百无聊赖躺在床上刷视频,突然刷到了刚刚和他对话的主播。 对方正在和别人连麦,商量着打一局pk,说说笑笑主播突然和对方说:“现在生意是不是不好做啊,有个大哥刚刚管我借钱,让我给他刷礼物!” 对方吃惊脸:“那还喊什么大哥啊,叫小弟吧。” 主播:“哈哈哈我看也是,刚才他要是让我给他刷,我就给他刷新出的菜狗礼物!” 对方:“哪个大哥啊?” 主播:“之前很出名的,一晚上给打游戏的xx刷了几千万,助他一战成名那个。” 对方倒吸一口凉气:“你说神豪宇啊!当初那可不是一晚上几千万,是一个小时啊几千万啊!他居然沦落到管主播要钱了?该不会之前那些钱都是挪用公款吧?” 主播:“哈哈哈哈哈哈哈!估计被发现了。” 对方:“哈哈哈哈哈哈……你小点声,万一大哥进来怎么办?” 主播:“没事,我直播问没有几个人,高等级进来一眼就能看见。再说了他都成穷鬼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进来就给他踢出去!没钱他是谁大哥啊!” 在门外看还没点进去的池宇紧紧攥住拳头。 亏他还想着以后有时问把号里的几十万都刷给这个人,没想到居然敢明目张胆说自己坏话! 是可忍孰不可忍,池宇马上切换了自己的主播号,开启直播后连了这俩人。 对方一看是虚拟主播,又没有人气,只是表面上客气几句,随手又拉了个朋友,开启了四人pk。 订的惩罚是输的人在地上学青蛙叫。 池宇没有关麦,偶尔就能听见这个人出言讥讽。 “现在虚拟主播很多啊,宝宝们,我跟你们讲,敢露脸的男主播不一定帅,但不敢露脸的男主播一定丑到令人发指!!” 池宇在屏幕这边气到不行,直播问里的几百人也纷纷为他鸣不平,可大家最大的愤怒也仅限于打字,根本没人刷礼物。 池宇的眼神越来越哀怨,他们三个人只有几千分,算下来也就几百块,这对从前的自己来说,简直不够看的。 可现在的自己,连几百块都打不过,因为他的分数只有14分。 游客路过给他刷了1.4元,平台扣一半,他赚了7毛钱。 血条都被人打没了,待会儿还要学青蛙叫。 造孽啊! 还剩最后8秒,就在池宇以为自己即将要为冲动买单时,直播问突然飘起了最昂贵的礼物,还一连串飘了十个,赶在最后pk一秒成功拿下第一名。 池宇目瞪口呆,先是看向时问,11:59 再看后台。 本月佣金:16423.52 他达成了! 达成池幸给的目标了! 甚至高了将近六千块!!! 他赶紧截图给池幸发过去。 随后对着麦克开口:“感谢神秘人的礼物,祝你天天开心。” 池宇满脑子都是明天的投资款,还有池幸答应的一百人团队,已经恨不得马上跳到明天! 被观众提醒才想起开麦,按照规则,最后两名要学青蛙叫。 池宇根本没心思看,刚才的愤怒已经彻底消散,他点了无数次神秘人的头像,可惜看不见对方的资料。 等输家做完惩罚后,池宇轻飘飘开口:“还得练,三位小弟。”说完就挂断了连麦。 神秘人还在榜单上没走,池宇问:“有什么想听的歌吗?我的直播问随便点。” 神秘人回复:【想找你打个广告。】 池宇:“可以,私信我吧。” 反正已经赚到了池幸要求的收益,为了感谢这个恰到好处的神秘人,池宇选择免费给神秘人发个视频。 等神秘人走了,他也下播了。 又拿起手机看,池幸没回复他。 这人不是忙的不行吗,怎么不到12点就睡了? 池宇百无聊赖,可惜身边没有人能分享他的喜悦,最终带着对明日的期待睡了—— 向妙清穿着毛茸茸睡衣窝在沙发里,平板里放着电视剧,她手边是三盒小龙虾。 面对系统提出的疑问,轻飘飘地回答:“这个小龙虾真的很好吃,让他打个广告。反正刷出去这三万块钱,也是从他那被骗的三百万里面出的。” 系统说:“宿主你不打算给他压力了?” “压力要恰到好处,不能磨灭他的意志力。能催促他向前走的,才是正确的压力,”向妙清换了个手套说,“我的目的就是让他的游戏赶快上市,让他知道自己赚钱的甜头除了财富自由之外,以前失去的都会自动回归。” 向妙清抿了抿唇,感慨道:“龙生龙凤生凤,这池宇真是聪明!知道跟我提条件,不然我还真没理由帮他。” 系统说:“所以,池宇马上就要成功了,宿主你很快就要功成名就了!” “还不能这么快就让他成功,”向妙清说,“成功的路上一定是充满坎坷的,路边盛开的除了鲜花之外,必然还有荆棘。” 系统的声音都变得崇拜:“所以,池宇的甜枣给完了?接下来又要扇巴掌了?” “错,接下来到考验他的时候了。”向妙清微笑:“我今天给了他一个至关重要的提示,到时候他能反应过来,这一巴掌就不用挨。如果反应不过来,还有苦头吃。” 系统仔细复盘了一下向妙清刚刚做的一切,奇怪地问:“作为系统的我,并没有检测出你给了他什么提示。” 向妙清挑了挑眉:“那就拭目以待吧。” 向妙清答应的一切都在第二天完成。 一百个人形成了美工组、文案组、音频组……等等。 由于人数过多,工作地点只能在池氏企业。 池宇上一次来池氏已经是五年前了,那时候他正研究怎么度过自己在国内的最后一个假期,可爸爸一定要带他去公司上班,并给他安排了一个助理。 池宇坐在办公桌前,觉得电脑屏幕太小,又觉得键盘太差,没有手感,最终让助理带他参观了一遍公司。 午休时,池宇一个人逛到了茶水问,突然听见爸爸的助理正和别人讨论自己。 “真的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 “居然问能不能打游戏!” “没想到池总的儿子居然是这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辈子就投胎这件事做得最好。” …… 池宇睁开眼,再次走进池氏集团。 好巧不巧的,这一次依然是之前的助理小高。 以前的池宇不懂看人眼色,经历这些翻天覆地的事情之后,他终于恍然,或许五年前,小高一直都是用现在这种姿态看自己的。 脸色挂着恭维的笑,实际眼中的不屑全然不加以掩盖。 小高走过来伸出手:“池大少爷早安,池总让我来配合您这段时问的工作,有什么问题您问我就行。” 池宇上下打量他:“我说今天要看的人物伤害设计公式什么时候能给我?我需要的电脑配置昨天就已经发给池幸了,设备已经弄好了吗?主色调和ui风格定下来了吗?线条是极简还是复杂?” 小高:“……呃……我,我待会儿去问问。” “那你刚才干什么了?”池宇看了眼腕表,“现在已经十点钟了。” 小高:“我……不好意思,我是临时被派过来的。” “有多临时,上一秒?” “……抱歉,池大少爷。” “在公司你应该叫我池总,”池宇撇了撇嘴:“什么也不懂怎么配合我?给我找个懂电脑、懂游戏、懂策划的。” 说着,池宇把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扔到小高怀里:“你走之前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文件正确分发给每个部门,服务器程序员多加一份,然后通知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来会议室开会。” 说完这些,池宇潇洒地进了电梯。 电梯门完全阖上才终于舒了口气。 这个仇,总算在五年之后报上了。 不是恶作剧,不是多人配合整蛊,不是骑着摩托对别人耀武扬威。 而是在对方专业的领域上打败了对方。 他果然没有看错,小高依然以为自己是五年前玩世不恭的自己,所以一点准备工作都没做。 池宇第一次感觉很奇妙,原来有些时候不用发动机轰隆隆配合,不用扬声高喊动用拳头,也能狠狠打一个人的脸。 池宇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刚走进会议室脚步一顿。 “池幸,你回国了?” 向妙清坐在会议桌前,电话刚从耳边拿下来。 晃了晃:“小高说你不用他帮助你,那你自己带助理了?” “我不需要助理,游戏的所有细节都在我脑子里。”池宇理所当然道,“再说了,他本来也不是真心帮我。” 向妙清说:“真不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帮你解决负担。” “真心是最重要的,”池宇恨恨说,“没有真心的人,我再也不会要!” 向妙清好脾气地问:“那以后你的一些琐事要怎么解决呢?” “我自己解决啊,”池宇扬着下巴,“我一个人出来这么久了,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解决的。” 模样十分傲娇,像是彻底和曾经的自己告别。 向妙清也没有多言,等到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以后,她听着池宇交代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说话时嗓子是哑的,一看就是每晚直播唱歌的后遗症。 尽管如此,他依旧将自己想要的东西交代得很清楚。 今天的一切也都被她胸前的摄像头记录下来,池全柏和路云梦看见儿子离家几月就脱胎换骨,对向妙清投去崇拜的眼神。 只可惜高兴没几天,就听说池宇已经和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吵过架了。 因他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工作被迫暂停。 这相当于池宇以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 向妙清猜测池宇硬刚不了多久,果然当晚,池宇就将她堵在办公室。 “你给我的100人里得有99个看不起我,他们自命清高不听我的话,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向妙清说:“你是他们的领导,为什么不加以管理?” “我一个人哪能管得住一百人?”池宇说,“我一提需求,他们就有一百个理由来搪塞我。尤其是那个美工组组长,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她做了十几款游戏了,比我有经验,让我等着看成果就好!” 向妙清靠在椅背上:“所以,你还没见到成果,就否定了她的努力?” “我要的推向国际的高端游戏,那画面必须得逼真,放大能看见脸上的绒毛。而不是单机小游戏,死了能看广告复活!”池宇气愤道,“他们甚至不如我工作室那三十多个实习生!” 向妙清淡然地看他:“你得搞清楚,一万块一月的工资对于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算是捡钱了,他们当然听你的话,对你唯命是从。可我给你的100人里都是拿正常工资的人,他们有经验、有成绩,难免居功自傲。” “你试着和他们好好谈谈,让他们理解你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像小孩子一样,如果不听你的那就不跟他们玩了。各回各家这种意气用事的方法,在商场上最小儿科,而且——”向妙清微笑,“你也没有家。” 池宇皱眉:“你——” 向妙清悠闲挑眉:“怎么?” “你少在这冷嘲热讽!”池宇说,“那是你的人,你去帮我传达我想要东西。” 向妙清诧异:“我?我成你的助理了?” 向妙清撇撇嘴:“池总还真是商业独秀,一边离家出走,一边不见外呀。” 池宇脸一红:“在池氏企业工作的这些人都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他们都打心底里瞧不起我,可是又不能取代我,所以只能嫉妒我。” 他气愤道:“要是你不出面,这一百个人团结起来,铁了心给我下马威,冷嘲热讽我怎么办?我可受不了!” 向妙清冷笑一声:“刚才不是还嫌弃我的说话冷嘲热讽吗?” 池宇脱口而出:“你的冷嘲热讽和他们能一样吗?” 向妙清挑眉:“哦?有什么不一样?” “你,你的……”池宇别过脸,大手一挥,“反正我不管,你是我合伙人,你就得帮忙。” “我什么时候从投资人变成合伙人这件事先不提,”向妙清双腿交叠,慵懒地抬眼,“要是想让我帮忙就告诉我,为什么你受不了别人,却受得了我。” 池宇语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一开始他很讨厌池幸,认为她多余又爱多管闲事,茶颜茶语蛊惑爸爸妈妈。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了…… 居然变了。 池幸身上似乎有种特殊的能力。 这种能力叫人不断想要接近她,对她好,哪怕她说的话不好听,也愿意靠近。 想到这里,池宇突然诧异,他找不出池幸的缺点。 一个没有缺点的人,好像更容易被人相信,被人依赖。 所以爸爸妈妈会喜欢她,那些最排外的富二代圈子也轻易接纳她。 向妙清捕捉他躲闪的眼神,问:“怎么不回答呀?该不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吧?比如——” 池宇后背一紧:“比如什么?” 向妙清倾身,用掌心托着下颌,悠悠道:“比如,你也觉得你的妹妹比你聪明,比你睿智,比你更讨人喜欢。” 池宇大脑嗡地一声。 正文 第15章 池宇移开视线:“你别太自恋了!” 向妙清悠哉摸了摸美甲:“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这样的态度,我很难帮你啊。” “……” “连我这个妹妹都觉得你讲话生硬,公司的员工又怎么会对你没有意见呢?” 池宇叹气:“好好好,你聪明,你睿智,你讨人喜欢行了吧!” 向妙清问:“这是认真的夸奖?” “是。” “真是?” “是是是是是,真的是!”池宇耳朵都红了,开启连环炮模式,“你最讨人喜欢,这世界上没有不喜欢你的。爸妈喜欢你,奶奶喜欢你,我的朋友也喜欢你,全世界都喜欢你!” “你承认就好。”向妙清满意笑了一声,“那这次如果我能让各个部门配合你工作,你就每晚直播三小时以上。” “三个小时?”池宇指着自己的脖子,咽了咽,喉结上下涌动,“我现在喝水都疼啊,你还要我唱歌?” “我想看到你的坚持,看到你对游戏上线的决心。除非你不想要剩下的投资款,那就可以不直播了。” 池宇咬紧牙关:“这点钱你要支配我一辈子。” 向妙清:“播不播?” 池宇再次败下阵:“行,只要你让他们听我的话,我就播!” 向妙清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夹,放到池宇面前:“一百个人的简历,你看看吧。” 池宇随便翻了几个,嫌弃道:“这些人读的大学都没有我的好,有的专业甚至都不对口。” 向妙清说:“不如你好,但却比你有经验、比你资历高。专业不对口,但却比你懂得多。哥哥,你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了?” 反省? 他白天是池总,晚上是主播。 都已经忙成这样了还要反省?? 反个屁的省! 向妙清说:“我接触这些业务也没多久,但是我会约束自己。但凡是从我看见的听见的业务,不能有我不懂的,一旦有,必须在十个小时之内完全学会。从我眼前经过的人,不能有我不认识的。” 说完,她起身:“我建议你把这些人的简历背下来。” 池宇不明白:“我记他们干什么?我才是老板,他们应该尊重我才对!” 向妙清倾身:“尊重的前提是,你值得被尊重。” 池宇莫名其妙:“我是老板、是他们的上级,难道还不值得被尊重吗?” “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德要配位。”向妙清看着他,“‘记住’是最能给一个人好感的方式。大家都以为你不会记住他,可你偏偏‘记住’了这个人,那么这个人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向妙清摊手:“这是最简单的社交方式,仅仅只需要你动脑。哥哥手里拿着大制作游戏策划,该不会这点脑力都没有吧?” “我先去替你开个会,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背。” 她走后,池宇陷入沉默中。 所以当初在田总的生日宴会上,池幸为每一位名媛都送上见面礼,也是做足了功课的? 他记得那些女孩们看到礼物后,眼中都带着兴奋的光。 说明池幸给每个人准备的礼物都是用过心的、不同的。 池幸就是靠着这份细心的记忆,在短期内交到了那么多朋友? 想到这,池宇立马把这一百份简历装进包里,发誓今晚一定全都给背下来! 他缓步来到会议室门外,悄悄地从百叶窗缝隙里看。 只见池幸将披散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在直挺的背部,看起来干练又专业。 他倒要看看,池幸能对着这一份陌生的游戏策划说出什么花来。 然而听了一会儿,池宇就震惊到头皮发麻。 池幸在工作中表现出来的专业水平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她神情严肃,没有对着自己时那样的嬉皮笑脸。 开会时的表情更像是……妈妈。 记得小时候,一向和颜悦色的妈妈突然对着手机大发雷霆,眉眼皱起,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爸爸将被吓到的他抱走,说妈妈在工作,不要打扰妈妈。 后来池宇偷偷看着妈妈用电脑,神情认真又严肃,讲话也没有温柔的尾音,只有冷冰冰的公事公办。 池幸现在看起来,和妈妈认真工作的神情一模一样。 平白勾起他小时候的回忆,也不自觉把弓着的腰挺直,站姿成立正状态。 继续听下去,他发现池幸居然对他的策划也非常熟悉。 他本来还打算会议结束后挨个部门跑一趟,说一下特别重要的细节,没想到池幸居然全都说了出来。 会议结束后,池宇带知道我策划里那么多细节的?” ,他察觉到了!” 向妙清眨了下眼,镇定问池宇:“难道你忘了,我?制作游戏时我一直在跟。我们俩的游戏都是一样类型的,所以制作方式肯定也一样游戏的细节不就是代入感,恐怖感,吗?” 对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向妙清说:“好了,我已经帮你把你想要的传达出去,但他们能做出什么样子还不知道。不过我猜,如果你们的关系再不缓和,这个游戏即便开服,也不会如你的意。” 池宇叹气:“我和那群人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尤其是美工组那个王岁然,说话不超过十句就要吵架!” 他本以为池幸还会指点他一二,然而下一刻就见池幸放下头发,脱掉一板一眼的风衣和高跟鞋,换上了一件短款修身外套和平底鞋。 从柜子里拿出最新款全钻石外观包包,对镜涂上口红,抿唇发出‘啵’地一声。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分钟变装看得池宇眼都直了。 他眼睁睁看看池幸从干练的职业女性,变成了婀娜美人。 眼睛快速眨了眨,问:“你,你去哪啊?” 池幸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声音回荡:“和朋友约好去*唱歌。” “……” 她过得这么潇洒的吗?? 这么忙的生活,她是怎么能抽出时间去唱歌的? 她她她……她的思维跳跃得这么快? 那她明天还会来公司吗?? 池宇站在落地窗前,心也随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而变得落寞。 他上一次去唱歌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整个安城的富二代都跟在他身后,和他称兄道弟,让他们往东,他们绝对不会往西。 池宇深吸一口气。 再等等,他一定要让这群人后悔! 池宇骑着共享单车回到自己的工作室,火速吃完了麻辣烫,站在跑步机上慢跑。 健身在他们富二代圈子里,也是个明争暗斗的项目。 吃喝玩乐的日子多了,大部分人也更希望能有个好身材。 池宇这几年唯一正确的事情就是,保持每周必须锻炼三天以上的习惯。 习惯养成后不跑还不习惯,哪怕落魄成现在这样子,也买了个不知道几手的跑步机,一边跑一边看这一百人的简历。 然后再把照片撕下来打乱排序,通过照片回忆他们的名字和个人履历,洗澡时依然闭着眼睛回忆。 做完这些已经四个小时之后了,池宇往嘴里扔了个含片,开启直播。 “依旧是在午夜陪伴你们的池神,随意点歌,288地雷插队。” …… 三个小时过去了,池宇正打算带着32.97的收益下播,眼前一闪,神秘人进来了。 直觉告诉池宇神秘人还是上次帮他打赢pk的那一位,于是池宇又往嘴里扔了两片含片,说:“唱了这么久,我们找人玩一把pk吧!” 他点击随机pk,果不其然,神秘人再次帮他赢得比赛。 池宇问:“是上一次的神秘人吗?这次还需要我帮忙打广告吗?” 神秘人高冷回复单字:“嗯。” 池宇问:“这次是什么?” 神秘人:“私发你了。” 又是小龙虾,池宇下播后就发了条视频。 他也不明白,分明之前那条视频也没几个点赞的,怎么这个神秘人又来找他打广告。 但无所谓,今天又赚了一点钱,等几天攒个大的再发给池幸。让她看到自己能在各行各业发展得很好,让她看到自己在坚持,一定要做成这个游戏。 疲惫不堪的池宇打了个哈欠,几乎是躺下就进入梦境。 梦中他发现自己变成了池幸的助理,每天跟着她东奔西跑,没有一刻闲着。 不过梦里的自己也是不服气的,他随身准备了一个本子,专门用来记录池幸的一言一行,每晚对镜练习,终于在第二天取代了她的位置。 池宇从梦中惊醒,似乎豁然开朗。 尽管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依然精神抖擞。 走进公司之前,他先去了一趟楼下的咖啡店,然后推着大购物车走进公司。 池宇亲手把咖啡送到一个人桌上,微笑开口:“早啊李明,来喝咖啡。” 李明:“?您,池总您认识我?” 池宇微笑:“a大毕业的高材生,每天对着电脑很辛苦,记得劳逸结合。” “刘可,来喝咖啡啊。” “啊?池总您也认识我?” 池宇:“你是专业和美工不对口,但凭自己的努力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厉害了,加油!” “来,杜锋雨,喝咖啡!” “张莲,不着急工作,早起喝一杯咖啡。” …… 给每一位组员发完咖啡后,池宇看向之前发生矛盾的程序组组长,王岁然。 王岁然今年46岁,戴着厚厚的眼镜,万年不变长卷发、银灰色工作服。 池宇刚把杯子放到她面前,就被她拒绝:“我从来不喝咖啡。” “这里面是燕麦,”池宇说,“专门请店员做的。” 王岁然迷茫地眨眨眼。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池宇居然专门为她买了一杯燕麦。 刚好早上没吃饭,王岁然刚伸出手又反应过来。 她收了这杯燕麦,是不是就要听从池宇的话? 这个男人满脑子只有宏图,却并不考虑当下。 以前就听说过他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就那个脑子能想出什么东西来。 王岁然移开眼:“池总,你拿走吧,我早上不爱喝东西。” 池宇插在口袋里的手攥得更紧了,他在回忆池幸和她那群小姐妹相处时的样子。 一般都是挽着手臂低声说些什么,然后嘻嘻哈哈靠在一起,没一会儿又开始嘻嘻哈哈。 可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和王岁然靠在一起,而且池幸那群小姐妹也没有拒绝她礼物的时候啊。 如果是池幸被拒绝,她会怎么办呢? 池宇内心慌乱,但神态还是稳的,他笑着抬了抬眉:“不爱喝也没关系,那我们聊聊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吧。” 池宇说:“这款游戏我是想要推到国外的,但前提是要先占领国内市场。相信你也发现了,我的策划外国元素比较多,很明显这会令国内玩家失去代入感。所以我希望美工组接下来的重点放在制造中国元素上面。” 王岁然冷冷道:“上一次我也想跟你说这些问题,可是你拒绝和我沟通。” “你知道工作压力太大,会造成情绪紧绷吧,”池宇单手扶额,佯装头痛,“我每天只睡三小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心烦气躁。后来我突然想明白,你也是为了我们这个项目着想。” 池宇一拍手:“这样吧,接下来的工作由你来通知大家,各个部门都要先以美工组为主。” “以我们为主?”王岁然诧异。 每个游戏部门都认为自己所在的部门最重要,没有自己的部门就不会有这个游戏。 所以各个部门之间面和心不合的太多了,今天池宇居然提出以美工组为主,那不就代表所有人都要听她的? 王岁然眨了眨眼,谦虚试探道:“让别的部门配合我们?这……不太好吧。” 池宇说:“画面的好坏是最能笼络玩家的,其他组应该以美工组为主才对。” 这句话显然说到了王岁然心中。 她露出更真实的笑容:“其实添加中国元素对我们来说很容易的。” “也不一定非要其他组配合我们,只要不拖我们进度就好。” “当然了,有您这句话在,以后的工作我就很放心了。” “我也不会为难其他组,毕竟大家都是合作多年的同事了。” 池宇很合适宜地将那杯燕麦朝王岁然身前推了推,掌心微抬。 王岁然笑着接过:“谢谢池总。” 程序组的组长今年也40+了,头发早已经变成地中海,只能选一侧多的头发分出盖在光头上,做成三七分。 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和不锈钢保温杯。 “程序员们熬夜辛苦了,来,张申,喝杯咖啡提提神。” “谢谢池总,谢谢谢谢……” …… “你们文案组也很重要,周苒,来,咖啡和奶茶要哪一杯?” “高随,你也辛苦了。” “林洛理,你不仅是音效部年纪最小的,你还是整个游戏组最小的,你可以喝两杯,加油!” “高原山,大哥,你年纪最大,你也喝两杯。” …… 中午,池宇晃晃悠悠来到了池幸的办公室。 他倚在门边,懒懒地开口:“喂,不吃饭啊?” 向妙清从电脑前抬起头:“我刚吃了沙拉。” 池宇慢悠悠走进来,将一杯咖啡放到她面前:“请你的。” 向妙清看着咖啡微笑:“有双份糖浆吗?” 池宇一愣:“我怎么知道你要喝双份糖浆。” “早就听说你给所有人都亲自送了咖啡,哄得各个小组成员心花怒放,原来连别人的口味都没摸透啊。万一人家不喝咖啡,哥哥不是白买了?” “能得到的资料太少了,我就在茶水间的冰箱里看见王岁然的保鲜盒里面是燕麦,所以就给她换了燕麦,别人的都是水果酸奶什么的,根本看不出来。”池宇说,“再说不喝咖啡也可以喝奶茶啊,我都准备了。至于几分糖……拜托,我好心给他们买喝的,总不会挑这个理吧?” 向妙清配合着点头:“也是。” 池宇切了一声:“除了你之外,没人挑!” “因为我是哥哥的妹妹呀,妹妹挑一挑,哥哥该不会生气了吧?” 又来了,又是这副语气。 每次一这样说,他就下意识听了她的话。 这次他说什么也不听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不喝算了。 池宇刚要把咖啡拿回来,池幸却先一步拿走,洁白似从牛奶里浸泡过的手腕从眼前晃过,那串被他亲手穿好的珠链依然戴着她的手腕上。 平白让他想起妹妹一口一口喂他喝粥,精心照顾他的那段时光。 虽然短暂,但却温情。 向妙清喝了两口咖啡,问:“怎么突然想起给大家买咖啡了?” 池宇回过神:“搞好人际关系啊。” 向妙清说:“哥哥不会以为,一杯咖啡就能搞好关系吧?” “当然不会,但至少能化解之前的矛盾,并且我还给了王岁然权利。”池宇美滋滋地说,“她觉得我器重她,所以对我的态度也变好了。” 向妙清皱眉:“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要是让其他组知道了,可能会给你引来更大的矛盾冲突。” 面对各个部门面和心不合,明里暗里的竞争,领导们大多选择沉默。 一是因为这件事根本无解,人往高处走是事实,工作中的竞争必不可少。 二是,领导能从中受益,各个部门你追我赶,都要极力证明自己最重要,往往得到的结果也是最好的。 但今天,池宇单独给了美工组权利,难免会寒了其他组的心。 时间一长,大家失去干劲,就会摆烂。 到时候美工组没有了竞争对手,也会停止前行。 没想到池宇却挂着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翘着二郎腿说:“我和所有部门的组长都是这么说的。” 向妙清:“嗯?” 池宇对美工组说:“其他组应该以美工组为主。” 对程序组说:“所有部门都该统一时间,配合程序组测试。” 对文案组说:“没有你们的文字,这个游戏就失去了美感,玩家也挖掘不出彩蛋,你们是必不可少的。” 对音效组说:“你们是最重要的了,想象一下,如果没有你们,电影将会倒退五十年!” …… 池宇说:“然后美工组组长告诉我,他们也会谦让其他组; 程序组告诉我,他们愿意等到大家工作时间来跑测试; 文案组告诉我,文字什么时候写都可以,他们会再精雕细琢一些; 音效组告诉我,他们打算私下里开个小会,听听文案组、美工组、动画组都想要什么样的音乐……” 池宇一摊手:“然后他们已经在开会了,我吃了午饭就上来溜达溜达!” 向妙清起身背对着他来到书柜前。 池宇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你怎么不说话?” 向妙清对着书架露出欣慰的笑容。 此刻她无法控制自己满意的神态和上翘的嘴角,只能背过身,不叫池宇看见。 他是聪明的,可惜从前太慵懒。 是谁说池宇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富二代,他分明是沉溺在爱里,不知道天空宽阔的雏鹰。 他的羽翼非常漂亮,等学会飞翔那天,一定可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平复了一下思绪,向妙清敛了笑容,从书架上挑了本书又回到办公桌前。 “你知道距离和我约定的游戏上线时间,还剩多久了吗?” 池宇叹气:“18天。” 随即又立马表示:“但没关系,第一个地图非常有创意,我设定了四个不同的结局,还有彩蛋结局。等玩家全部打通最快也要两个月,这两个月里,第二个地图也就能够上线了。” 向妙清问:“如果有人在游戏方面天赋异禀呢?” “那就正中下怀,”池宇微笑,意味深长,“你看小说追过连载文吗?” 向妙清秒懂,点点头:“ok.” 池宇冷笑一声:“你投资我的游戏算是捡到宝了,就等着跟我赚大钱吧!” 向妙清却不以为然:“你真对自己有这么大的信心?” “不然呢?这可是被田争肯定过的策划,但凡他想把游戏市场放在国外,我们俩还不一定谁赢呢。”池宇惋惜地摇摇头,“我爸以前和我说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创业成功,哪怕项目好,有资金,也有很大的可能失败。因为有些人身上就没有创业运。” “创业运?” “就是运气,”池宇看着她,“你的运气就很好。” 向妙清微笑:“要说运气好,谁又能比得过哥哥呢?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却还能顺风顺水过了这么多年。” 池宇说皱眉:“你什么意思啊?我可是有脑子的,我离开家这么久,现在的一切都是我靠脑子和实力赚到的!不就是被骗了三百万吗,我也挺过来了啊!” 向妙清倾身,黑色眼瞳里映出池宇炸毛的脑袋。 “如果你真有脑子,就该知道游戏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玩家的手机和电脑里,也没有神仙能在你开服当天就送你一百万个玩家。” 池宇脸色一暗。 “如果你真有脑子,就不会以为搞好人际关系就万事大全;如果你真有脑子,就不会浪费这么多的宝贵时间来同我聊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池宇挺直的腰板颓下。 他快速眨了眨眼:“我懂你意思,不就是营销吗,那,那就随便找几个广告公司营销呗,我现在就去。” 向妙清不急不缓道:“你想把游戏推向国际,就随便找几个广告公司?《弑神》这款游戏该不会是‘开局一把刀装备全靠捡’的游戏吧?” 池宇彻底慌了。 “那我该怎么办?” “哥哥那么有脑子,就不要来问我啦,”向妙清歪着脑袋看他,“该不会是还没有开窍吧?那最后一期投资款,可拿不到了呦!” 池宇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真是糊涂啊! 万事俱备,怎么就把宣传这种事给忘了! 最后一期投资款是最多的,他还指望赶紧拿到钱把车赎回来呢。 接下来的三天,池宇跑遍了安城大大小小的广告公司,发现他们说得天花乱坠,最终走的都是‘开局一把刀’的路线。 如果他制作的是个看广告复活的小游戏,这样的宣传方式没有问题,但他制作的可是大型游戏啊,找这种宣传简直太没面子了。 夜深人静,麻辣烫的香味也勾不起池宇的食欲,他查了很多资料,眼中都是红血丝。 晚上开直播时也恹恹的,看见熟人进来随口说了句欢迎。 没想到那人惊喜地问:【哇,主播居然记得我!】 在等间奏的空隙,池宇随意回答:“是啊,早就眼熟了,你天天来听我唱歌。” 下一刻,这人就刷了个闪着金光的礼物。 池宇心生感慨,果然,学着池幸做事是对的。 这种小事最能俘获人心。 于是,下播之后,池宇又来到直播后台看这些日子有谁多次进出直播间,几点进出,发表的弹幕都是什么,连续续了几天灯牌…… 最终鼠标停在了神秘人的界面上。 因为对方开启了神秘人,所以看不到任何踪迹,但聊天记录还在。 池宇随意翻了翻,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正打算关了网页,突然眼前一亮。 他可以自己给自己打广告啊! 神秘人让他打了两次小龙虾的广告,因为对方没有特殊要求,所以他只是发了个配图,和两句话文案,点赞并不多。 但随着自己的人气增长,这两个广告现在已经达到了几百赞,还有人评论问小龙虾怎么没挂车。 如果自己好好设计一个广告发表上来,那么就会有更多流量! 想到这,池宇马上通知员工制作一条预约下载的海报链接,外加几条不同的宣传广告视频。 他先试着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一下,没想到才一个小时过去,就已经达到了几百赞。 第二天一早,他又号召一百多位员工在各大网站上发布宣传视频。 有些人的账号流量不错,有些被限流。 那些没被限流的作品,池宇通通加了钱,让视频被推的次数更多。 接下来的时间,池宇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刷新一下网页,看预约人数增加了多少,再到各个网站搜索《弑神》,看评论区都说了些什么。 【看上去有点高端啊,大制作!】 【这个制作公司没有听说过呢,查了一下,小工作室,有点担忧但还是预约了。】 【先预约再说,坐等开服。】 【感觉画面很刺激,我喜欢无限游戏!】 …… 池宇翻遍了通讯录,终于找到曾经添加过的一个视频网站的运营,将人约了出来。 交谈之中,池宇看着对方,脑海里全都是池幸。 他早已将池幸工作时的说话方式记录于心,一顿饭下来,和运营达成了长期宣传合作。 “池总,合作愉快。” 夜幕暗淡,星月遥望。 冷空气侵袭,池宇站在街边,将外衣领竖起遮住半张脸。 三个小时。 他只用三个小时的时间,和人谈成了工作。 橱窗透明玻璃映出他的脸,和身后璀璨的酒吧招牌。 以前他是这家酒吧的常客,几乎所有营销都认识他。各种好酒、新酒还没等运到酒吧,池宇就会先一步得到消息。 然后他带着一群人来这里醉生梦死,耳边是一声声宇哥、池大少爷、哥…… 却从来没有人叫过他一声——池总。 现在才明白,这都是他蹉跎了时间的罪孽。 三个小时可以做这么多事情,以前他不仅不做,甚至还不让朋友去做。 所有人都要把时间放在他身上,每天围着他转。 怪不得那群人在看到自己一无所有后,走得那么干脆利落,原来是早就对自己恨之入骨—— 带着这份长期宣传合同,池宇来到了向妙清的办公室。 “知道长期合作的含金量吗?”池宇傲娇道,“以后只要是我制作的游戏,都可以在这家网站投放宣传广告,且不限流。并且现在预约游戏的人数已经有9000了,估计今晚就会到一万人。” 向妙清在嘴唇上涂了一层润唇膏,阳光划过,池宇眯了眯眼睛。 向妙清不紧不慢地说:“那就恭喜哥哥啦!” “还没到真正恭喜的时候呢,”池宇扯了下裤子坐在她对面,兴奋地问,“等你拿到第一笔分红的时候,再开始庆祝吧!怎么样,你也为自己的正确选择而感到幸福吧?” 他本以为池幸又会开启一番冷嘲热讽,没想到这一次,却听她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池宇的笑意僵在嘴角。 准备好炫耀的词也哽在喉咙。 池幸这样认真的称赞,反倒让他不适应。 池宇抿了抿唇:“这有什么为我骄傲,我是你哥,又不是你儿子……” “作为家人,我为你感到骄傲还不行吗?”向妙清说,“以前你什么样子,现在你又是什么样子?难道你不为你自己骄傲吗?” 池宇无畏地抬了抬眉:“这种小事,我随随便便一做就做出来了啊。以前不做只是因为我不喜欢,没劲。” 向妙清换了双高跟鞋,从柜子里拿出两款包,双手抬起问他:“我要去参加慈善晚会,你觉得这两款包包哪个适合我?” 池宇上下打量了下她,指着右手说:“这个。” 向妙清皱眉,抬起左手:“可我觉得这个更适合我诶。” 池宇别开眼,冷声道:“那你还问我。” “主要是,这款包和哥哥的西装很搭,”向妙清说,“品牌也是一样的,都是vi——诶?你这个西装上怎么还有线头?是高仿吗?” 池宇脸部瞬间升温,转过身不看她。 高仿怎么了。 他就是穿着高仿去谈合同的。 池宇的名字一摆出来,谁会以为他穿的是高仿,就算怀疑也要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 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指尖从左肩划到右肩,每游走一寸,那一寸的肌肤就发麻。 当她的手从脊椎处缓缓向下滑时,池宇感觉身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终于忍不住了没好气质问:“你摸我干嘛?” 向妙清一脸无辜:“我在摸衣服。很薄,料子也不光滑。哥哥该不会又被骗了吧?” “假的假的假的行了吧!”池宇没好气地说,“我连车都卖了,哪还有钱再买几十万一件的真西装!” “奥——”向妙清恍然大悟,“原来哥哥是故意买的假货呀。” 池宇气不打一处来,抱着肩膀倚在她办公桌前:“是啊,我又不用去什么破慈善晚会,我穿什么真衣服。” “谁说哥哥不用去了,”向妙清说,“哥哥也一起去吧。” “去站在被救助的人里面等捐款吗?”池宇反问她,“你还嫌我被嘲笑的不够多是吧,还让我衬托你啊?” 向妙清上前一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轻柔认真道:“这次的慈善晚会,池氏捐款的金额最多。每个人都要和我打招呼,那些香槟的度数虽然不高,但多喝也要晕的。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哥哥和我一起去吧。” 说完,她拿出一条软尺,横在池宇胸前,将数据记录下来。 池宇瞬间如同一只没了生命的木偶一样,僵直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围着他转。 给他测量胸围,腰围,手臂长度、腿的长度。 …… 这些数据通通记录下来后,向妙清的助理走进来。 “池总稍等,今晚六点前西装就会送过来。” 池宇终于回过神来,先前屏住的呼吸得以释放,他不露痕迹抹掉额间潮湿,问:“怎么想着带我去?” 向妙清笑:“我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呀!” 池宇落寞地想,爸爸妈妈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了。 以前无论他在哪里,爸爸妈妈总要给他打电话,让他记得吃饭,天冷多穿衣服。 现在不仅电话没有了,就连微信也不给他发了。 还有奶奶,奶奶可是最疼他的,可只给了他两百万,就再也没有问过他好不好。 像是用这两百万跟他断绝了关系一样。 没想到,现在只有池幸把自己当成亲人。 真是不可思议—— 今夜的慈善晚会以池家为主,往日都是池全柏出面,但因为他正在参加全球讲座,今日无法前往。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该是池氏的接班人池幸代为参加。 不少富家公子都想和池幸搭上关系,如果能从一众人里脱颖而出,和池氏联姻的话,就可以带着家族实现阶级跨越。 年龄相仿的男人们站在一起,嘴上说着客气的话,实际眼神无一不瞄着大门,就等池幸出现。 吴清也在人群之中,之前合作时池幸对他淡淡的。后面几次他主动搭话,池幸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就今天这个机会。 很快,大门拉开,池幸出现在众人面前。 身穿黑色长裙,裙摆点缀着稀碎的蓝钻,高贵又神秘,像把星河穿在身上。 男人们收起儒雅,争先恐后凑过去,还没等走到池幸面前,就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人。 池宇?他怎么也来了? 池宇跟随池幸走进大门,刚一抬眼就看见不少熟人。 王兴业和李想是他十几岁就认识的朋友了,有次池宇开心,还给他们俩一人买了一块限量版钻石手表。 至于吴清还有其他人,都曾经坐过他们家的飞机,随着他一起游山玩水。 结果现在看见他连招呼都不打,满心满眼扑在池幸身上。 同是男人,他太知道这种目光的用意了。 池宇撇撇嘴,牵起妹妹的手:“走,咱们不在这,这里空气不好。” 李想出声制止:“哪里不好了?没闻到什么味啊。” 池宇用手在脸前挥了挥,嫌弃道:“拜高踩低的铜臭味!” 向妙清被他拉着走远,说:“哥哥你不该这样的,他们都是你曾经的好朋友。” “屁!一群势利眼,我跟他们才不是朋友!”池宇说,“我有钱的时候他们各个围在我身边,没钱了有的人甚至把我微信都删了!” 向妙清说:“那他们看见哥哥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 这时大厅里的灯更亮了些,主持人笑容满面地站在台上:“首先有请池氏企业的千金,池幸上台发言。” 向妙清对池宇俏皮一笑:“哥哥,待会儿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哦!”说完就如同蝴蝶一般,从他手中飞走,落在了高台之上。 一束光从她头上坠落,温柔地打在她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起来。 池幸说了几句官方话,客套两句后看向池宇。 “除此之外,我还要跟大家宣布一个喜讯。由我哥哥池宇开发的大型无限流游戏《弑神》马上就要开服了,希望大家能多多关注和支持。”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的图案变换,居然直接播放了《弑神》所有宣传片。 恢宏的气势,以及逼真的形象,引得无数人赞叹之于纷纷用奇异的目光看向池宇。 池宇完全没料到池幸会在这样的场合里为他宣传游戏,很快回过神来,勾了勾嘴角露出微笑。 手里的香槟轻轻抬起,他谦虚对身边的人说:“闲着没事,做了个游戏玩玩。” …… 池幸下台就被不少朋友和生意伙伴拦住打招呼,有些人见挤不进池幸周围,便把目标放在了池宇身上。 王兴业率先走过来:“宇哥,我都不知道你搞了个游戏,太厉害了!” 池宇的目光从池幸身上移开,落在了王兴业脸上,眼神也从期盼到漠然。 “你当然不知道,你把我微信都删了,哪还能知道我做了游戏呢?” 王兴业一拍脑袋:“哎呦!我怎么删了你的微……天啊,我真是被气糊涂了。你还不知道吧,前段时间我微信被盗了,号找回来之后好友少了一大半,来来来,我们重新加上!” 池宇不为所动:“支付宝也被盗了?” 王兴业:“是啊!手机丢了。” “你这么容易被盗号,那还是别加了。你说万一以后你找我借钱,我是借还是不借啊?”池宇冷笑一声,“哦对了,我还得告诉小幸一声,以后你的微信别回,万一是骗子就惨了。” 王兴业:“……” 李想也过来了,搂着池宇的肩膀:“宇哥,好久不见了,之前你朋友圈发的游戏我都看见了,还帮你转发了。” 池宇:“是吗,那我怎么没看见啊?” 李想:“我转了啊,你看看,我很少发朋友圈的,就在第一条。” 池宇拿出手机,找到李想的微信,朋友圈里空空如也。 他慢悠悠地问:“我是说,我的小号怎么没看见这条朋友圈啊?是不是忘了以前还加了我小号啊,记得把我两个号放在同一分组。” 李想的脸色瞬间暗了。 吴清没能挤到池幸面前,退而求其次来到了池宇面前。 还和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池宇,好久不见了,都不知道你的游戏做到这么大。” 池宇笑声更大了些,把手背对着他:“以前我就是指甲裂了个缝,你都会带着指甲刀过来亲自给我剪下去。这次我做了个游戏,还要我小幸当众宣传后你才知道,看来是我们工作都太忙了。” 吴清接着他的话点头:“是啊,你也知道我的家庭状况不如你好。最近几个月我连续加班,真的很忙。” 池宇大咧咧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晃荡:“听小幸说,你们仨现在就在你们家公司里挂个名,偶尔去陪客户吃个饭,打个高尔夫?” 李想、王兴业:“……” 吴清:“我也跟着我爸和我哥去见了很多——” “我说,能不能有点出息啊,”池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同样都长了脑子,怎么我当总裁,你们就干助理的活呢?” “咱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劝你们一句,别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老大不小了得把心思用在创业上。希望再过几年,你们也能像我一样优秀。” “小幸就是太喜欢我这个哥哥,不就是制作个小游戏嘛,非要大张旗鼓地给我宣传。我都没当回事,她蹦哒得还挺欢!” “还是女孩子知道心疼人啊,我妹妹就是讨人喜欢,你们羡慕吧?” “对了,我妹妹年纪还小,暂时不考虑谈恋爱。” “我不会让任何破鞋烂袜子接近我妹妹。” “要是有人敢打我妹妹的主意,不如先来我的车前帮我看看车灯为什么不亮了。” “你们说我有这个妹妹,是不是天大的好事啊?” “你们有妹妹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清、王兴业、李想:“…………” 池宇的电话突然响了。 【池总,截止到目前为止,《弑神》预约人数已经有10万了!】 池宇马上把手机拿给他们看。 “你们猜猜,等正式开服那天,会有多少?” 王兴业:“……宇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想:“……我也先回去了,下次再聊。” 吴清:“恭喜你池宇,我由衷为你开心。” 三天后。 【池总,我们的广告流量太好了!现在预约人数已经有30万了!】 七天后。 【池总,我又重新做了个视频,在各大平台继续推流。】 【不到24小时,最高的已经有39万点赞,估计三天之内点赞数量就能到一百万,相信预约人数一定会有质的飞跃。】 十天后。 【池总,我们在各个网站都有超过一百万点赞的视频,预约人数已经到200万了!】 200万!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池幸! 她一定会说为他而自豪,说不定还会多夸奖他几句。 池宇抱着电脑跑到池幸的办公室,可里面却空空如也。 助理告诉他:“老池总的讲座今天已经到最后一个国家了,池总陪着一起,预计三天之后回来。” 三天…… 那不是刚好发布游戏的第二天,也就是庆功宴当天。 这池幸还真会找时机,不到开饭点不回来。 池宇给她发信息:【下了飞机就直接来饭店】 【要不你早上回来吧,休息一下*再来吃饭,我把庆功宴定在晚上18:00】 【游戏马上就要开服了,你开心吗?】 【18元新手礼包特别划算,你猜会有多少人充值?】 【你也很激动吧?】 …… 另一边。 向妙清手机嗡嗡地响,白川见状问道:“要不,你先回电话?” 她看了两眼就关掉手机,正色道:“没关系,我们继续聊。说说你的顾虑吧。” 白川叹气:“我儿子和老池的儿子不一样,老池的儿子断了财路,再打两顿就能走正路。可我儿子他一直在走正路,走得太正了,我看着都心疼!” 池全柏也叹气:“我和老白的关系不错,我们俩的工作都够忙了,一年还能碰上几次面,吃个饭聊聊天,可白逢州那孩子,我已经两年没见过了!每天都在加班,听着怪吓人的!” 白川说:“逢州的心都在工作上,就连睡觉都听着新闻入睡,从来不和朋友聚会。这样下去不行啊,他会生病的。” 两个人一脸焦急,向妙清反倒笑了一声:“太正了。有意思。” 池全柏一拍手:“老白,我说什么来着,妙清是职业心愿完成大师,她可以的!” 白川说:“相处这么久,我还真没看出来,向妙清一直在演戏。我就说老池你怎么命这么好,能有这么聪明的女儿,原来是职业的!” 池全柏嘿嘿一笑:“我儿子现在也很好啦!所以才把妙清推荐给你。” 白川看向向妙清的眼神带着崇拜,和怕她不接自己这单的紧张。 “你是职业心愿完成师啊,只要你能让我儿子像个正常人一样学会放松,劳逸结合、娶妻生子,价格你随便开!” 向妙清微笑:“让工作狂魔学会放松,从另一种角度来讲,是告诉学校里的好学生先玩游戏再写作业。这的确比池总的诉求更难。但是——” 向妙清话锋一转:“作为一个职业的心愿完成师,这对我来说并不是难题。” 白川眼前一亮:“这么说,你肯接我这一单了?” 向妙清点头:“我会为白逢州量身定做一个方案,在此之前我需要白先生你准备至少帮我三台颜色鲜艳的跑车、四个助理。以及我的劳务费用三千万,税后。” 白川二话不说点头答应:“可以。” 池全柏却皱眉:“你有这么多钱吗?” 白川扁扁嘴:“你忘了我夫人是做生意的,她有!” “令夫人平时太低调了,我差点忘了,”池全柏说,“妙清你还记得之前我带你见过的何总吗,是做玉石珠宝生意的。她就是白逢州的母亲。” 向妙清点头:“那何总赞同吗?” “让逢州变成正常人这件事,我们全家都举双手赞成,”白川说,“你要的一切明天就能备齐,不需要司机吗?” “不用,”向妙清勾唇,“白逢州会成为我的司机。”—— 《弑神》庆功宴当天,池宇给池幸发了好多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18:30饭菜已经陆续上齐。 员工们问:“要不要等池总过来再开餐?” 池宇一边看手机一边挥手:“不用了,咱们先吃吧。” 可他却没有坐下,而是来到了饭店门口。 将昨日一天的流水发给了池幸。 【小幸你看,昨天一天游戏收入就达到670万了。】 【按照最近三年其他相似游戏公布出来的流水平均值来算,《弑神》首天收益在中间位置,虽然没有领头,但也没拖后腿。】 【你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什么时候过来,我等你吃饭。】 …… 对面商场的灯一个接一个熄灭,直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穿着保安服饰的人锁上大门下班回家。 池宇望眼欲穿,她怎么还不回来? 不是说了今天能回来吗,听说爸爸都已经到家了,怎么池幸还不接电话。 该不会还在忙吧,她这么小的年纪,就给安排这么多工作,爸爸可真过分! 池宇现在谁也联系不到,只能继续拨打池幸那不被接听的电话。 等待让生命的速度放缓,时间似乎也开始慢速流逝。 明明好像已经等了一个世纪,再一看时间,才过了不到十分钟。 按秒增长的收益流水已经不能让他雀跃,他只想看到池幸,能和她一起分享的才叫喜悦。 突然高跟鞋声传到耳畔,由远及近。 池宇攥着手机猛地抬头,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倩影。 风也不忍吹乱她如同丝绸般柔顺的长发,璀璨夜幕成为衬托她的背景。 她手里拿着平板,看上去很忙,脚步却还是干脆利落,处理好业务后把平板交给助理。 下一刻两双眼睛对视,向妙清露出粲然的微笑,步伐加快:“哥哥!” 池宇愣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她走近。 顷刻间,所有愁绪烟消云散。 正文 第16章 “小幸!你终于来了!” “对不起哥哥,飞机晚点了,我一直在忙工作,忘记把手机打开。”向妙清眉头皱着,“都八点多了,你该不会为了等我没吃饭吧?” 池宇一愣:“我,我吃完了啊,你还没吃吧?” 向妙清落寞地点头:“那我一个人吃点吧。” 池宇摸了摸鼻子:“我陪你吃点也行。” 向妙清随即露出欣喜表情:“太好啦!” 员工们都已经吃完饭回家,池宇又叫了一桌菜,两个人在一个包厢里。 向妙清举起红酒杯:“祝哥哥事业节节高!” 池宇笑着点头,和她碰杯:“做个游戏而已,小意思小意思……” 池宇把这些天赚了多少钱全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向妙清。还预测了未来一年的流水,展望了未来五年的发展趋势。 向妙清安静地听,时不时捧个场,说句哥哥真棒。 酒过三巡,池宇醉了。 向妙清撑着下颌问:“哥哥以前不是很能喝酒吗,怎么才喝几杯就醉了?” 池宇的脸如同被樱桃上了色,他挥挥手:“太久没喝这么多了。” “那我给哥哥叫辆车,送你回家吧。” 池宇只觉得耳中有火车鸣笛声音,好不容易拼凑出她话的意思,点点头:“好,回家。” 他忘记自己现在没有家,趴在桌上,意识神游。 没一会儿又热了,粗暴地扯下领带,衬衫也崩开了上面几颗扣子。 若隐若现的胸肌起伏,他全身都是樱桃色。 看着向妙清的目光也带着炙热。 “小幸,我,我有话跟你说。” 向妙清看他:“你说。” 池宇说:“其实我早就不讨厌你了,反而……反而很感谢你……” “所有人都离开我的时候,是你帮了我好几次,如果没有你……我这个游戏,做,做不起来……其实你一直都是个好人……” 向妙清耸了耸肩膀:“真不讨厌我啦?” “不讨厌,”池宇一手按着桌子,倾身凑近向妙清,“以后我们不吵架了,反正我也有自己的事业了,池氏什么的还有家里的钱我都不要,全给你,全都给你好不好?” 还不等向妙清说什么,他自顾自地点头,扬声道:“好!” 向妙清闷声笑。 池宇慢半拍反应过来,问她:“感动不?” 又不等向妙清讲话,他替她回答:“感动。” 这次向妙清笑出了声,池宇也笑了,问她:“爽吧?” 池宇美滋滋地看向头顶的水晶吊灯:“就跟我骂那些势利眼时一样爽!” “那些人以前瞧不起我,但因为……因为我有钱,所以跟在我身后……看我离家出走了,刚要过来打压我,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我,我自己开了个工作室,我自己当老板了,自己赚到钱了……哈哈哈哈哈!!” “小幸,”池宇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拍,“我的好妹妹,你,你真的让我看清太多人……我的好妹妹,真是我的好妹妹……” “只是让你看清人吗?”向妙清问,“没别的啦?” 池宇靠在椅背上,眼睛缓缓闭上,像是睡着了。 恰好司机上楼,正要扶着池宇出去,只见他突然睁开眼,通红的双眸瞪着,吓了司机一跳。 池宇嗓音沙哑,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人还是要靠自己。如果你没回家,我一辈子都要活在那些人的恭维和谎言里面,一辈子都没有真朋友……” “我简直不敢相信……万一没有你,万一我们家破产,万一我没有《弑神》策划……我会被那群人嘲笑的多惨……” 说完,他眼角湿润。 攥着向妙清的手,眼中全是赞赏,认认真真道:“你说,一个人这辈子都没有能说真心话的朋友,那得多寂寞啊。幸好我还有你,以后我对你没有秘密!”—— 池宇再次醒来时只觉得头晕脑胀,习惯性去摸枕边的手机,却摸到了一手柔软。 池宇猛地睁开眼。 琳琅满目的手办,奢华大气的水晶吊灯,柔软是他的床。 这是他的房间,他回家了。 一定是池幸把他送回来的。看来昨晚她也喝多了,才会忘记自己离家出走这件事。 再次回到熟悉的房间,池宇心生无限感慨。 短短几个月的光景,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房间里所有的东西花的都是爸爸妈妈的钱。 刚走时偶尔还会后悔,现在不留恋了,了。 池宇下了楼, 了,快来吃饭,都是你爱吃的早餐!” 池宇不自在地瞄“我上班去了。” 刘姨:“才七点,不着急,早上不吃饭容易得胆结石,少爷你得吃饭。” “我几个月都没吃过早饭了,”池宇满不在意,穿好鞋子又看向楼上,“小幸还好吗?” 刘姨眨了眨眼:“没见大小姐回家呀!” “什么?”池宇连鞋带都来不及系上,就跑上三楼,一下子推开池幸的房间。 床铺整齐,窗帘静止垂落。 池幸一晚没回家。 池宇给她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只能给昨晚送自己回来的司机打电话。 司机告诉他:“大小姐昨晚被老池总接走了。” 他又噔噔噔跑下楼,问刘姨:“昨晚我自己回来的?” 刘姨点头:“是啊。” 这时,楼梯传来路云梦的声音:“儿子,大早上的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池宇觉得妈妈这句话有点奇怪。 奇怪的点在于,太亲昵。 分明他们之前分开的并不愉快,可妈妈现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仿佛他们从未吵过架,仿佛这只是个平凡的一天。 池宇有些别扭,问:“小幸被带去哪了?” 路云梦按着扶手走下来:“你爸爸在国外的生意需要有人看管,就把小幸调过去了。” 池宇的大脑宕机了数十秒。 “国外?哪个国?那国内的公司怎么办?” 路云梦微笑:“你现在有出息了,你爸爸的气也消了,觉得应该把财产给你们平分。所以就决定把国内公司交给你处理,这样你就可以把工作室移过来啦!反正现在大部分员工都在公司里,你租的那个工作室就退掉吧。” 路云梦搂着池宇坐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你和小幸分别20年才见面,结果一见面就吵架。之前是爸爸妈妈考虑不周,现在干脆把你们分开,这样大家都开心啦!” “我不开心!”池宇扬声问,“爸爸在很多国家都有生意,池幸究竟去了哪个国家?” 路云梦说:“你一定要去找她吵架是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池宇忙道:“我们都说好不会再吵架了!” 路云梦:“还敢骗人,当心再惹你爸爸生气,公司又不给你了。” 池宇:“我不要他的公司,我要池幸!我要见池幸!我们都说好了,绝不吵架!真的说好了!” “妈妈还不了解你?”路云梦打了个哈欠,往楼上走,“小幸在国外好好的,你们不要碰面了。我还困着,继续睡了。” 池宇站在楼梯上大喊:“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找到她!”—— 白雪覆盖大地这天,向妙清乘坐专机抵达悦城。 下了飞机语音信箱和微信留言全都是路云梦。 “小幸呀,池宇嚷嚷着要找你,怎么办?” “池宇说一定要找到你,找不到你他就不是男人。” “小幸呀,池宇两天没回家了,会不会出事呀?” “他现在去了A国,他计划下一步去B国,一周内去到C国,然后再是D国……” …… 向妙清觉得莫名其妙,这池宇闲着没事找她做什么。 她回复路云梦:“我给你一串代码,你用游客身份在世界连续发送三次,就会造成部分关卡闪退。一定要找国外ip登录,免得被他察觉到端倪。游戏一出现问题,他就无暇顾及我了,很快就会回家。” 挂了电话,她已经站在一幢豪宅门口。 四辆醒目的赤红色跑车停在院中,刚走进门何曼和白川就迎过来。 “向妙清,你来了。” “白先生,何女士,”向妙清伸出手,“你们好。” 白川和向妙清是旧识了,笑道:“你就不用这么客气了,马上就要管我们叫爸爸妈妈了!” 向妙清却摇头:“我这次的身份不是你们的女儿。” “不是女儿?”白川问,“那你要以什么身份来我们家呢?” “白逢州是医生,如果我以白家走失多年的女儿回归,用不了几天就会露馅。”向妙清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这里是我订制的初步计划,二位看看就知道了。” 向妙清的茶刚喝了一口,何曼就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要扮演我的妹妹?” “没错,”向妙清微笑,“远方妹妹,小时候相处得很好,可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们分开了。但又因为种种原因,我来投奔你们。” 向妙清给自己这样设定身份的原因很简单,白逢州和池宇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池宇是拿起饭碗追着喂饭他不吃,但要是把饭给别人,他一定会猛猛回头吃饭的小孩子性格。 而白逢州,他会自己吃饭。 并且营养均衡,维生素ABCDEFG……只多不少。 如果和他处在同一个辈分上,你根本无法说服他,又或者说,你根本不配说服他。 除非,是长辈。 天生的优势。 就像太阳总是散发自己的光辉,无论0度还是30度。 但天会下雨,阴天时,太阳也会被遮挡。 向妙清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白逢州的小姨。” 何曼点头:“好,那以后你就叫我姐,叫白川姐夫。” 白川:“……” 向妙清看出他的窘迫:“白先生,我以前为池先生工作时,按照辈分叫你一句叔叔。但现在为了白逢州能成为一个‘活人’,就不要拘泥于称呼了。” 白川:“好,我无条件配合你。” 向妙清问:“你们确定白逢州不认识我?” “安心吧,”白川说,“你现在说个全世界最红的明星,逢州都不会认识。但你要说出药名,他能把说明书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何曼点头:“他也从来不会去看娱乐、商业新闻。就连白川和我的朋友都没见过几个,绝不会认出你是老池的女儿。” 向妙清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就正式开始。” 明天是白逢州高中的校庆日,每年这时候,白逢州无论多忙,总会空出三天时间来参加校庆。 白川告诉向妙清,白逢州一年到头,也就休息这三天,就连过年都在医院加班。 回房后,向妙清问系统:“为什么白逢州只参加高中校庆,小学初中大学呢?为什么不参加?” 系统回答:“原著中并没有单独说明,不过我推测是因为何曼曾经给白逢州的高中学校捐赠了一个图书馆,所以每一年校长都会极力邀请白逢州,他推脱不开吧。” 向妙清听后皱眉:“我不认为这个理由能说服白逢州休息。但这件事现在不重要,以后再分析吧。”—— 夜晚11点整,白逢州结束工作。 摘下无框眼镜擦得干干净净后放进盒中,再放回抽屉最边缘。 依次摆放的是听诊器、棉签、笔记本。 钢笔也由长到短,长方形抽屉被摆放得整齐有序。 不多不少,不留一丝缝隙。 他洗了三次手后,从药柜第二格里拿出一盒护肝片。吃完重新放回去,并将商标图案那一面朝外。 垂眸就见日历上醒目的标记。 再过43分钟,就是一中校庆日。 白逢州提交了三天的请假条,脱下白大褂整齐叠好放在椅子正中间位置,换好衣服下了楼。 今晚急诊区人有些多,走廊的椅子不够坐。 瘦弱女人将孩子抱在怀里,蜡黄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穿着花衣服的男人从前面跑过来接过孩子,对女人说:“急诊区的护士让咱们试试找姓白的医生,不知道他下没下班,咱们快走!” 白逢州垂眸看了眼那孩子,平静地移开视线,走出医院。 平时空旷的院子里多了几台红色跑车,白逢州进门问:“我妈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嬉笑声。 白逢州皱眉:“家里来客人了?” 保姆陈姐说:“是何总的妹妹来了。” 白逢州地走进客厅,只见一个陌生女孩和妈妈坐在沙发上。头发挑染了几缕红色,就和门外那辆车一样张扬。 何曼介绍他们认识:“逢州,你回来了,这个是你小姨。” 白逢州看着眼前比自己年轻很多的女孩,嘴唇微动:“小姨?” “哎!大外甥!”向妙清笑着看向何曼,“姐姐,见到大外甥才发现我和你年纪差了那么多,咱俩没有代沟也是奇迹。” 何曼紧紧握着向妙清的手:“是啊,我年纪大,心里年轻。” 向妙清:“你长得也年轻,一点也不像有这么大儿子的人。” 何曼:“你也——” 白逢州看向她们身后,沙发被弄乱,抱枕一个扔在边上,另一个马上就要掉下来。 他俯身将抱枕拿起来,重新立在沙发三分之一的位置上,垂眸又见茶几一脚错了位,向里面弯折。 白逢州深吸一口气,沉声:“我上楼了。”说完就疾步离开。 何曼:“……” 向妙清看向白逢州的背影,对他喊话:“大外甥,听说你明天要去参加校庆,刚好我没什么事,带我去玩一玩怎么样?” 白逢州头也没回:“我不是去玩的。” 等他彻底消失在眼前,何曼叹气:“你看见了吧,逢州他就是这个样子,永远一本正经。26岁活得像62岁一样,想要改变他真的很难。” 系统安慰道:“宿主,白逢州有一套大多数人理解不了的思维方式,被拒绝也不要气馁哦!” 向妙清当然不会气馁,在第二天还是带着助理来到了一中。 她全副武装坐在了最后一排,可惜距离台上太远,助理很有眼力地拿出望远镜给她。 这下向妙清清晰看见白逢州的神情。 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眸色深沉,眉头紧锁,在热烈的掌声中被人邀请发言。 话语熟练、简要。 有那么几个瞬间,向妙清甚至以为他是人工智能中。 因为他的语调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像是系统给出的指令。 又在一片掌声中结束发言后,他随着校领导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学生和老师一共表演了一个半小时,向妙清就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个半小时。 系统不禁问:“宿主,你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吗?” 向妙清摇头:“猜不到,但我知道他不开心。” 系统:“那你打算怎么办?” 向妙清:“当然是转移他的注意力喽!” 然而向妙清没想到的是,手机在下一秒就响起,微信申请多了个1. 简明扼要的三个大字:【白逢州】 刚点下同意,一行字就出现在对话框里:【出去等你。】 向妙清猛地抬头,只见白逢州已经起身,在一众校领导地拥护下走出门。 向妙清紧随其后,出了校门就看见他倚在车边,比车高了一个头,风衣被风轻轻吹动。 她以为白逢州会质问自己为什么会来学校,走过去时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却没料到白逢州一开口就说:“我送你回去。” 向妙清耸了耸肩膀:“时间还早啊大外甥,我要去逛街,不如你和我一起?” “我下午要回医院加班。” 向妙清说:“可我听姐姐说,你有三天的休息时间呀。” “今年没有,”白逢州平静道:“院里工作很多。” 向妙清微笑:“大外甥工作这么忙,那就先走吧,我自己也——” “那我先走了。”不等她说完,白逢州已经回到车上,毫不犹豫地开走了。 系统叹气:“这人可真无趣。” “无趣?”向妙清抬了抬眉,“有趣的很呀。” 系统:“宿主,难道你又有办法了?他这么高冷,你要怎么才能把他变成正常人啊?” “当然是……让他内疚啊!”一个计划从向妙清脑海里油然而生—— 白逢州刚来到医院,就有患者敲门询问:“请问,您是白医生吗?” 白逢州看着面前穿着花衣服的男人,点头。 男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白逢州白大褂:“白医生,我儿子昨晚就开始发烧,现在又昏睡十几个小时了……” 白逢州随着男人来到走廊,昏睡的孩子躺在瘦弱的妈妈怀里。 他检查一番后说:“不算严重,肺炎的可能性大一些,准备住院吧。” 男人去办理住院,白逢州的电话响了,他接起:“妈。” 何曼焦急地说:“逢州啊,翩然晕倒了现在就在你们医院呢,你快帮我去看看她有没有什么事!” “翩然?” “就是你小姨呀!何翩然。她今天出去找你玩,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晕倒了,你怎么没带着小姨一起呀?” 白逢州回到办公室,很快就在医院系统查到了何翩然的名字。 令他惊讶的是,居然是心理科。 犹豫了一会儿,白逢州来到向妙清在的单人病房。 房间里还有四个人,一个在拖地,一个准备订餐,一个正在和门口的护士做交接,还有一个在给她做手膜。 见他来了,向妙清欣喜开口:“大外甥!你在这个医院上班呀!” “你叫我名字叫可以,”白逢州拿着她的病例翻了翻,说,“你晕倒是由焦虑症引发的躯体化反应?” 向妙清点头:“是呢。” 白逢州再次打量眼前这个人,她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像是焦虑症。 不过最近几年,焦虑症人群只增不减,状况也层出不穷,单从外表的确难以辨认。 “我妈让我来看看你,你好好养病。” “大外甥有心啦!” “你叫我名字就行,”白逢州说,“那我先走了。” 白逢州回去就跟何曼说了向妙清情况,何曼告诉他:“你小姨就是来悦城散心的,没想到情况还加重了。刚才你不该把你小姨一个人放在那里自己开车走了,应该把她安全送回家才对。” “医院有患者在等我,我该以工作为主。” “工作重要,家人也同样重要,”何曼说:“那这几天你就好好照顾你小姨,别让她烦也别让她累,有什么要求你都尽量满足她。” 白逢州答应了,因为知道她带着四个助理,哪怕有天大的事,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可没过多久,何翩然的微信就发过来,是一串语音。 白逢州先按了转文字,可是转出来的文字实在看不懂,才开始听语音。 向妙清嘴里不知道吃着什么:“大外甥,你能帮我去买一本,叫叫叫……啥来着?哦,对,叫《和狠毒的恶魔殿下重逢后我被掐腰红眼狠狠宠爱》的书吗?” 白逢州微怔:“这是书?” “对呀。” 白逢州说:“你不是带了助理吗,怎么不叫助理去买?” “她们都在忙呀!”向妙清声音带着俏皮的温柔,“小姨只能给你打电话了,如果大外甥不想去也没关系,我无聊想想那些烦心事吧……” “好。” “太好啦,那就麻烦大外——” “你想想烦心事,如果能想出解决办法,病自然会痊愈,这比吃药会好太多。” 说完,白逢州挂断电话。 可不到两分钟,何曼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逢州呀,你小姨说要看什么……恶魔啊什么掐人红眼珠啊……什么书,会不会很恐怖呀,她万一被吓到会不会病得更重?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不开会了,我去给她买书。” 白逢州不明所以:“我记得你今天的会议很重要,有好几个地区的领导都来了。” “但是你小姨更重要啊,你和你爸爸工作都忙,我去给她买。” “算了,”白逢州叹气,“我去吧。” “那妈妈去开会了,你多多照顾小姨,”何曼嘱咐他,“翩然虽然辈分比你大,但年纪比你小啊。这么年轻就得了焦虑症,你一定要顺着她啊!” 医院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就有个书店,白逢州走了好几圈也没找到这本书,最终还是来到前台。 “您好先生,要买什么书?” “……”白逢州拿出手机,打上这一行字递了过去。 “这本书在言情小说区域,”前台说,“非常畅销的小说,您过去就能看见。” 等白逢州走后,前台没忍住笑出了声。 最终,这本封面带着锁链铁笼的小说被用黑色塑料袋装着,落在了向妙清手中。 “对,就是这本!”向妙清兴奋地拿起书,“谢谢你啦,大外甥!” “你叫我名字就可以,”白逢州看着空空的病房问,“你的助理呢?” “一个去东街给我买小笼包,一个去西街给我买芝士玉米,一个去南街给我买抱枕,还有一个在北街给我排队买滑雪场的票。” 白逢州问:“你的主治医生说你可以去滑雪了?” “是呀,”向妙清点头,“他说希望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有想要出去玩耍的心态,就证明我的焦虑症正在康复中。” 向妙清也曾为生活奔波过,在不稳定的那个阶段里,她也患有焦虑症。 所以面对白逢州的问题也能流利地回答出来。 一垂眸突然瞥见白逢州的白大褂纽扣掉落,只剩一根细细的线在吊着。 向妙清伸手扯下那颗纽扣:“大外甥,你扣子掉了,小姨帮你缝上吧。” “不用了,”白逢州皱眉,“这件衣服也该换了。” 回到办公室,白逢州就脱掉白大褂换了件新的。 换下来的这件被他毫不犹豫扔进垃圾桶,然后系上袋子丢出医院。 午休时,白逢州见到了何翩然的主治医生。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何翩然焦虑的原因是被强制安排结婚,这也是她从家里逃出来的原因。 白逢州到是能理解这点。 因为最近几年,他每次和爸爸见面,爸爸都会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生子这种事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每次被提起,都会往他心脏刺进一分。 为什么两个陌生的人类会产生爱情? 烈日炎炎的拥抱,手掌用力将对方的衣服攥出褶皱,情到浓时彼此汗液交互,将刚吃过的食物残渣过渡到对方口中。 人类的汗液、唾液、血液包含了多少细菌。 初听难以理解。 细品恶心至极。 白逢州彻底失去胃口,甚至有些反胃,疾步从食堂离开。 第二日中午,又收到向妙清的语音。 “大外甥,我想吃水果捞。” 刚结束工作的白逢州正往食堂走,脚步停住,问她:【你的四个助理呢?】 向妙清发来一条42秒的语音。 和一条8秒的语音。 “一个去了前进大街给我买小蛋糕,一个去了——” 白逢州手动暂停语音,又点开第二条。 “如果大外甥你不方便也没关系,听说姐夫回国了,我叫姐夫买两盒,我们俩一起吃!” 白逢州回复:【你要加什么口味的酸奶?】 向妙清:【原味!】 当白逢州拿着水果捞推开病房门时,再次被里面的摆设震惊到。 窗台上摆放着一排鲜花,地上铺着地毯,床单是粉红色,连枕头上都带着蕾丝。 向妙清正在桌前享用她的午餐,甚至还有个助理专门为她剥玉米粒外面的那层薄膜。 病床上方挂着病人的姓名、年龄和医保情况,这张纸居然被用相框裱起来挂着,周围还画了一层花边。 这哪里是医院病房,分明是她的家。 何翩然又哪里是病人,分明是女王。 白逢州把水果捞放到她面前,没忍住问:“你是来享受生活的吗?” “怎么说我和你妈妈也是姐妹,”向妙清问他,“你怎么从来都不叫我?” “……小姨。” “哎,大外甥!”向妙清拉着他坐下,“还没吃午饭吧,来一起吃点。” 话音刚落,其中一位助理已经麻利地准备好碗筷。 白逢州记着妈妈嘱咐他的话,只能坐下来。 入目就是那盘剥了皮的玉米粒,尽管助理手法精湛,仍有一粒玉米皮还剩下一点。 白逢州呼吸一顿,移开视线看向蛤蜊蒸蛋。 八个蛤蜊整齐扑在金黄色的蛋羹中,他才舒了口气,突然一双筷子出现在眼前。 第二排第六个蛤蜊被何翩然夹走。 白逢州闭上双眼,刚要吃那盘本就杂乱无章的椒麻鸡,可何翩然却仍旧先他一步,夹走鸡肉的同时带出一粒麻椒落在桌上。 空气似乎不够用了,白逢州闭上眼睛吃了一大口饭又囫囵咽下。 只用了20秒的时间将自己的饭碗吃空到不剩一粒米,他起身来到门口。 向妙清一愣:“吃完了?” “嗯,”白逢州沉声,“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话音落下的同时,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向妙清眼前,仿佛一阵风穿堂而过。 向妙清放下筷子,拿起白逢州的碗。 干净到仿佛没有盛过米饭一样,阳光下甚至反光。 果然是强迫症。 白逢州,该住在这间病房里的人是你才对。 系统很快给出信息提示,强迫症大多是因为受过刺激或者压力太大形成。 结合白逢州独来独往、断情绝爱的性格,向*妙清猜测,白逢州收到过情感刺激。 在询问系统无果后,又问了何曼,没想到何曼语气坚定道:“绝对不会,逢州他就是个书呆子,从来没谈过恋爱。他小时候还活蹦乱跳的,自从上了高中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向妙清说:“那么白逢州在国外上大学这期间,不会交往女朋友吗?” 说到这,何曼顿了顿:“这些年我和老白一个比一个忙,他大学有没有交往过女友,我还真不知道。” 向妙清说:“没关系,我问一下。” 有些细节,书中没写不代表不发生。 向妙清记得之前看小说时,不少读者都对白逢州这个人物好奇。 好奇为什么看上去最儒雅的他,最后却变得那么狠。 可作者并没有给出前因后果,这让包括自己在内的大部分读者都极度不满。 路云梦接到向妙清的电话后,来到了池宇的房间。 轻轻敲了两下门:“儿子,游戏bug还没解决呢?” 池宇眼都没抬一下:“早就解决了,我在研究下一个副本呢。” “哦,妈妈有件事问你,”路云梦说,“白川的儿子不是跟你一个学校的吗。” “嗯,是我学长。” “那他上大学的时候,交没交过女朋友啊?” “没有。” 路云梦惊讶:“你这么快回答?” 池宇说:“白逢州在我们学校都出名了。每一科都能拿满分就不说了,每天都有各个国家的女生跟他表白,他一个也不理,被人碰过的衣服都扔垃圾桶。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长裤,除了脸和手,都没见过他别的地方。” “这么奇怪的人呀……” 池宇诧异:“妈,你问他干什么?” “白逢州到结婚的年纪了,他爸爸妈妈着急,想问问这孩子是不是在感情上受过伤。可又没办法问他,只能让我来问问你。” 池宇说:“只有被白逢州无情拒绝的人才会受伤吧。” “那你呢?”路云梦笑问,“事业有成的小池总,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做老婆呀?” 池宇没有半点迟疑:“活泼可爱的,能管得住我的,最好能跟我打嘴仗又不会真生气的。不然未来还有那么多年,太无聊了。” 池宇一抬头,路云梦就看见他通红的双眼,心疼地捧着儿子的脸,“你眼睛都红了,是不是熬夜了呀?” “嗯,”池宇垂眸,“这次的bug来得很突然,一直也没找到原因,还是国外ip,我怀疑是高级黑客攻击,应该是竞争对手搞的鬼。得重新搞个防火墙。妈你出去吧,我要忙了。” 路云梦看着性情大变的儿子,说:“要不你出去玩玩吧,整天待在家里加班,妈妈怕你会变成白逢州那样的……” “你还真说对了,白逢州是我的偶像,我要向他学习,”池宇说,“有上进心不好吗?我以前出去,爸爸和你的那些朋友都不爱搭理我,现在见了我都来夸我。” “……可是,那也得劳逸结合呀,”路云梦说,“妈妈给你转点钱,你出去玩吧。” 池宇笑了一声:“妈,你知道我每天赚多少钱吗?干脆我给你钱,你出去玩吧。” 路云梦叹气,临走时又想起什么,于是开口:“前几天,小幸给我发了出去玩的照片,那雪景可美了。” “小幸?真的吗?我看看!”池宇瞬间从座椅上弹起来。 路云梦把手背到身后:“你别想看我的电话。小幸可比你听话多了,我说让她劳逸结合,她立马出去逛街,不像你,不听妈妈话,哼!” 房间只剩下池宇一个人时,时间仿佛飞跃了数十年。 池宇快速枯萎,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熟练地打开视频—— 昏黄的灯光下,小幸捧着一碗带着汤的火鸡面从厨房走出来。 柔顺的发丝轻轻挽起,一侧从鬓角垂落。 头发也是听话,到了尾部就乖乖弯曲,托着她小巧的下颌。 眼睫纤长,轻轻一抬,露出洁白的牙齿。 “哥哥,你睡醒了?” 视频戛然而止。 狠狠将池宇这个外来客打回现实。 为什么当初没多录一会儿,为什么只录了几秒钟? 到现在才想起,其实那碗面一点也不辣。 哪怕是这些天他吃了这么多次带汤的火鸡面,也依然比那晚她做得更辣。 一定是小幸知道他没吃饭,所以夜里给他煮面,怕太辣伤胃,所以只放了一点点酱,还打了四个鸡蛋。 小幸,真的很好。 池宇再次播放视频。 等视频中的池幸说出那句:“哥哥,你睡醒啦?” 池宇对着手机回答:“我还没睡,我睡不着。” “我……我很想你。” “你在哪里?” 池宇握着手机,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全都是和池幸相处的点点滴滴。 无论当初是什么也的情绪,到现在也都变成了怀念。 深深地怀念。 他突然想起妈妈刚才说,池幸给她发的照片里有雪景。 池宇忽然来了精神,如果注定找不到她,那和她一起淋雪也好啊!—— 三天后,向妙清出院了,她精心布置的病房也被恢复成原样。 医院多了两面锦旗,一面给了心理科医生,另一面则由向妙清亲自送到了白逢州手中。 不仅如此,她还喊来两个摄影师,带着院领导一同将白逢州拥在中间,各个角度都拍了照片。 白逢州被逼无奈拿着锦旗,面无表情看向摄像头。 做完这些,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平时这个时间他已经完成了很多工作,可现在连电脑都没打开。 不止今天,向妙清住院这三天,他的工作进度被大幅度延缓。 这三天里,他去早市买过鲜牛奶,去夜市买过烤冷面,去大排档取过小龙虾……诸如此类的小事令他身心疲惫。 好在她终于出院了,即使拿着摄像机挤在他旁边坐下,给他看照片,白逢州也能接受了。 “大外甥,你——” “小姨,”白逢州冷声打断她的话,正色道,“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办公室里其他医生都背对着他们,向妙清能看见有些人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明显忍着笑。 她抬了抬眉:“逢州,你来看看你在照片里多帅呀!就像一个冷酷王子!你们院长说了,要把照片放到走廊里展示呢,你觉得哪个更好呀?” 白逢州垂眸:“这几张照片一样。” “不一样,”向妙清说,“这张我比了耶。” “这张我竖了大拇指。” “这张我笑得很好看。” “还有这张我——” 白逢州问她:“你康复了?” “没有。” “回去记得按时吃药。” “哦。”向妙清问,“那你觉得哪张照片好看一些?” 白逢州说:“随便展示哪个都可以,反正这些人里只有你的动作不一样。” 向妙清自讨没趣地放下照相机,一根睫毛掉进眼中磨得厉害。 “有镜子吗?” 白逢州打开第二格抽屉,在角落位置拿出一个正方形镜子。 向妙清将睫毛弄出来后,把镜子还给他。 白逢州看着镜面上的半枚指纹,轻轻地深呼吸,转头不再看。 “你拿走吧。” 然后起身到柜子里拿出两瓶钢笔水,重新填满镜子的空隙后,才把抽屉推回去。 “接我的司机还有十分钟才到,”向妙清说,“大——逢州,我多买了一张滑雪票,微信转发给你了。明天周末,我们一起去玩吧!” “明天要出差开会。”白逢州看了眼腕表,拿起听诊器,“到我坐诊的时间了,你就在这里等司机接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系统叹气:“宿主,你又被他拒绝了。” 向妙清自信满满:“那又如何,他一定会去滑雪的。” 系统问:“难道你又要让何曼帮忙?” “哪有一直让雇主帮忙的道理,”向妙清说,“你记得原文中,在这个时间出差的是白逢州吗?” 系统:“不是,是其他同事出差。” “所以,白逢州一定是为了躲避我,主动和同事换了工作。”向妙清看着自己的水晶指甲,“那书中说的出差地点旁边是哪里呀?” “滑雪场,”系统说,“当天滑雪场有个小朋友受伤,恰好遇到医生会谈,捡回了一条命。宿主,你真是太聪明了!” 向妙清勾了勾唇:“大外甥怎么能玩得过他小姨呢?”—— 雪城的滑雪场是国内最大的滑雪场,这里每年冬天都人员爆满,后知后觉买票的甚至要等明年才能预约到室外滑雪场。 而向妙清给自己和助理拿到的都是vip票,无论什么项目都由她第一个体验,无需排队。 这一切归功于她在池家当大小姐时积攒的人脉,滑雪场老板亲自送了她好几张票。 向妙清玩够了,踩着雪板来到一个小孩子面前,将他脱落的鞋带系好。 然后摘下自己的护目镜,慢条斯理告诉他:“小朋友,你再偷偷摘掉安全设备,姐姐就要狠狠掐你屁股蛋了哦!” 玩了这么久,她的烟熏妆已经被晕染。 黑眼圈和大红唇,摘下护目镜的一瞬间,仿佛雪山怪物,吓得小朋友哭哭啼啼回去找家长了。 随后向妙清拿出手机,拨通了白逢州的电话。 “逢州……我,我滑雪摔倒了……我的腿不能动了,好疼啊……” 此刻,白逢州正在研究所开会。 尽管这次会议讨论的内容,他早在大学期间就已经熟记于心,但依旧专注,全当复习。 白逢州走出会议室:“我在开会,你打120或者求助滑雪场。” “逢州,我,我知道你在雪城,我就在雪城滑雪场。我掉进坑里了,腿应该是断了……需要手术,不能让别的医生给我开刀,我不要留疤痕,我只信任你……你快来救救小姨……” “我帮你打120,待会儿去医院看你。” “那我要直升机来接我,我痛的要死掉了……如果你不想来也没关系的,我给姐夫打电话,他一定可以支配直升机……” “爸爸不方便。”白逢州沉声:“算了,你把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白逢州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来到滑雪场,好在向妙清之前多给了他一张票,能让他畅通无阻。 苍茫的一片白色中,无数人从高处滑过,白逢州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哪里有她说的坑。 只能拍了拍身边人的手臂:“请问这附近哪里有坑,我的家人被困在里面了。” “白学长?”这人摘下护目镜和口罩,“真的是你!” “你是池宇?” 他比池宇大4岁,还记得那年池宇刚来学校,他被爸妈嘱咐着帮池宇找房子,带他熟悉校园,出于礼貌和他吃过两次饭。 后来自己学成回国,一心扎在工作上,两个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池宇问:“你们家谁掉坑里了?该不会是玩洞穴探险卡在里面了吧?” “是我小姨。”白逢州问,“洞穴探险在哪里?” 池宇闻言抬手一指:“那边,走,我跟你一起。” 池宇穿着滑雪装备,比白逢州更快,他先一步滑下去,赫然看见在最低处靠近安全围栏的那边坐着个女人。 她的装备都扔在地上,手里的镜子在映着太阳光,刺痛他的眼睛。 这个人的背影好眼熟啊。 池宇加快速度往下滑,越靠近心脏跳动越快,直到那个女人微微偏头,才看清她的侧脸。 池幸! 正文 第17章 向妙清的小镜子还是之前在白逢州那里顺来的,小巧又方便携带。 她擦去眼角被晕染的妆容,一个转头,突然瞧见镜中出现了池宇的身影。 白逢州马上就来了,这种时候要是和池宇相见,就全都露馅了。 刚才为了营造出摔倒的假象,她提前脱了一只鞋,现在只能抱着鞋,一瘸一拐地跑。 可雪地里奔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是跑得再快,也不敌池宇踩着雪板滑得快。 “池幸——”他的声音就在身后! 死腿跑快点啊! 眼看就要被追上,雪道上突然出现一群正在比赛的人,他们迎着风雪向下滑。 向妙清想都不想就往对面跑,眼看就要被撞到,她伶俐的转身和对方擦肩而过,却又一个不小心摔倒,坐在了小乌龟垫子上不受控制地往另一侧的防护网上撞。 啊啊啊啊啊啊,要撞上了啊啊啊!! 向妙清抬手,防止自已的头撞到坚硬的防护栏杆,却忽略了惯性,当手臂接触到栏杆时,她听见骨骼发出清脆的声音,随后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下一秒就被一个黑影按住肩膀,对方粗重的呼吸声打在头顶。 完了。 池宇你这个蠢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种时候给我上眼药是吧。 这三千万要是吹了,我让你加倍还我! 向妙清护住自已的脸:“你是谁啊,你走开我不认识你,我报警了……” “小姨,是我。” 向妙清猛地回头:“白逢州!” 滑雪大队还没过去,尾部人影稀疏,被挡住的池宇正在仰头张望。 与他对视的下一秒向妙清一头扎进白逢州怀里:“快带我走,我好害怕,我要死了……” “不急,我先看看你的腿。” “急急急急急!!” “我去找找有没有担架。” “快把我抱起来,我要去休息室,vip1就是我的休息室,我特别急大外甥!!”向妙清一个劲地往他怀里拱,只顾着躲避池宇,却没注意到白逢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喜与人靠得太近,况且这人还将他的衣服弄的全是褶。 可小姨实在缠人。 无奈之下他也不管这样会不会让她腿伤更重,直接拦腰将她抱了起来,走向休息室。 向妙清偷偷从白逢州怀里抬头,在一上一下地颠簸中越过他的肩膀再次捕捉池宇的脸。 池宇显然已经陷入迷茫,正站在空白的雪地里寻找自已的身影。 转了几圈,又回到刚刚自已假装摔倒的地方,从地上捡起遗落的镜子。 不知道又看见了什么,飞速滑到更远的位置,一把攥住某个正在整理头发的女生。 然后后退几步,点了点头。为自已认错人而道歉。 “钥匙。” 白逢州一开口,向妙清回过神来:“哦!在我口袋里。” 白逢州的手伸进她的口袋,在她腰侧摸了摸:“空的。” “另一个口袋。” 靠近他身体的那一侧,白逢州不好拿,于是向妙清忍着疼,扯出了钥匙。 将她放在床上后,白逢州问:“哪条腿受伤了?” 向妙清眨了眨眼:“我,我是手臂受伤了。” 白逢州诧异:“你腿没断?那为什么要我抱你回休息室?” “这不是着急嘛,摔下来全身都疼,还以为是腿断了,”向妙清指了指自已的右臂,“没想到是这里受伤。” 对上了白逢州审视自已的视线,向妙清用无比清澈的目光迎上。 心里却感慨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是打算脚腕受伤的,连怎么伤到、几天能康复都已经算好了。 谁能想到池宇居然会出现在雪城。 他怎么不好好做游戏,反而跑出来滑雪呀? 晚点得问问路云梦需不需要售后服务了。 “逢州,”向妙清左手轻轻搭在右臂上,咬了咬嘴唇,“我疼。” 白逢州上前一步,解开她的滑雪服外套,轻轻从身后帮她褪下。 再去解她里面穿着的鹅黄色毛衣,扣子太小,解了几次也没成功,白逢州只得摘下手套,左右分开整齐放在一边后,帮她解开扣子。 然后轻轻捏了捏手臂关节位置,引得向妙清皱眉喊疼。 “是骨折。”他说。 “什么?我骨折了?”向妙清委屈道,“逢州,如果一开始你就陪我来滑雪,或许我就不会掉进坑里了。” “世事无常,或许我来了,就会变成我 白逢州说完便扣住她的肩膀,一只膝盖挨到床上,整个人靠了过来,胸米距离。 向妙清闻到淡淡的医院消毒水味,和细微的对方的体温。 “忍 向妙清不明所以:“什么?” 下一刻手臂被他抬起,向妙不行……我抬不起来,别别,别掰……啊——!” 骨骼散发出独特的、清脆的声音。 “好了。”白逢州退开。 向妙清窒息了两秒钟,回过神来右手手臂已经可以活动了。 “逢州,你也太厉害了吧,”向妙清缓缓抬起手臂,新奇地望向他,“我能动了耶!” “还是要打个三角绷带才好。”白逢州说,“滑雪场应该有急救措施,你在这里等我。” 向妙清点点头:“那你回来可以去前台给我带一杯香芋珍珠奶茶吗,我刚刚就想喝了。” 白逢州捞起她垂在床边,即将要滑落在地的薄毛衣,习惯性叠好放在椅子中间位置。 离开前说:“甜食吃多会引起骨质疏松。” 向妙清:“……Fine.” 等白逢州取到三角绷带回来时,却在走廊里再次看见池宇的身影。 他跟池宇道谢:“谢谢你的帮忙。” 池宇急道:“你有没有看见我妹妹?” 他还真没听说池宇还有个妹妹,摇头:“没有。” “我妹妹长得很漂亮,长头发,穿的是白色滑雪服,我刚刚看见她摔倒了,可还没等我过去她就抱着滑板和鞋跑远,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去前台问一下,让他们用广播找。” 池宇抬手一指,白逢州这才听见广播里正在播放的声音:“池幸女士,你的哥哥池宇正在找你,听到广播请速到前台。” “池幸……”白逢州说,“我不认识。” “什么??我妹妹你都不认识?” 白逢州沉声:“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 池宇叹气,这个学长还和从前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那算了,我再去前台等等。” 池宇转身,白逢州却注意到他手上的镜子,那不是他们医院统一发的吗。 自已的那面上次给了向妙清,怎么会到池宇手里。 “那是……” 池宇转身:“什么?” “那面镜子,你在哪里拿的?” 池宇说:“我妹妹掉在地上的啊。” 白逢州一愣。 池宇见到他的表情,本来已经熄火的心再次燃烧起来:“学长,你见过她?” 白逢州拿起镜子,仔细端详:“这个是我的。准确的说,是我给了我小姨。” “你小姨?怎么会呢,明明是我妹妹拿着的啊!”池宇迫不及待地说,“那你带我去见她,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白逢州也觉得莫名其妙,他应允:“好吧,跟我来。” 回到vip1号休息室,白逢州拿起钥匙打开了房门。 只见何翩然背对着大门躺在床上,被子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缕头发露在外面。 鞋一只扣在地上,另一只四十五度倾斜。 白逢州又觉得呼吸不顺畅了,但友人在此,他强忍不适:“小姨,你睡了吗?” 何翩然没有回答。 白逢州转头问池宇:“要不你过去确认一下?” 池宇眼中的光逐渐暗淡,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床上的人露在外面的那几缕头发上。 小幸怎么可能挑染头发呢? 她被爸妈作为接班人培养,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如丝绸般散发着光泽,她每日精心搭理,绝对舍不得染发。 被子包裹着她的身体,形成优美的弧度。 第一眼看上去和妹妹相似,再一看又不太一样。 爸爸妈妈也说过,池幸现在在国外。 而且刚才他在滑雪场外已经认错了好几个人,看来是自已眼花,看谁都像池幸。 池宇叹了口气:“不了,她不是我妹妹。” 白逢州说:“我也觉得没有这个可能,我小姨姓何,是我妈的妹妹。” “是我太心急了,”池宇嘴角弯起,本来想露出一个笑容,可却是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抱歉学长,给你添麻烦了。” 听见了关门声,向妙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池宇还真是执着,居然能追到她的休息室来。 幸好伤得是右臂,不然她还真没办法背对着他们躺下。 “小姨,醒醒。”白逢州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向妙清故意等他又喊了两遍,才睁开眼睛,佯装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我,我睡着了……” 她用脚去探鞋,探了几次都是空的,一低头,刚刚胡乱蹬掉的鞋已经被摆好放在床尾,鞋侧边线和床腿一齐。 白逢州拿出绷带,熟练地缠绕在她手臂上,很快就帮她固定好。 向妙清问:“你不是都给我接好骨头了,为什么还要绑这东西?要绑几天?” “接好不代表完全康复,最少固定半个月。”白逢州说。 向妙清骨折这件事在第二天传到了何曼耳中,何曼顺水推舟:“你这次出差也得十几天吧,刚好帮我照顾照顾你小姨。” 白逢州说:“她带着四个助理,还需要我来照顾吗?” 何曼说:“人家毕竟是来咱们家做客的,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而且你也说了,她带着四个助理呢!你去帮我关心一下就好,小时候妈妈和你小姨的关系最好了。” 白逢州问:“你们年龄差了那么多,关系是怎么好到这种程度的?” “……有个词叫忘年交呀,你小姨虽然年纪小,恰好是妈妈的知音。”何曼说,“以前我们说好了,等你结婚了,要是没人带孩子就让她来带。” 白逢州脸色一沉:“我会照顾她的。” 挂了电话,白逢州回到休息室。 向妙清手里拿着个糖葫芦,她的助理一个背包,一个拎着小水壶,剩下两个拿着零食,整整齐齐地站在她身边,等她吃完一起走。 “大——逢州呀,待会儿我要去繁华银座,麻烦你送我过去吧。” 白逢州问:“去那里做什么?” “我买了个别墅就在那里。” 白逢州沉声道:“你现在该去住院,而不是买房子。” 向妙清说:“这是我第一次受伤,还是这么严重的伤,无论是住酒店还是哪里都没有安全感,只有回家才最有安全感。” “医院怎么会没有安全感?”白逢州不解。 “你是医生当然不觉得可怕了,我怎么知道我住的病床上死过几个人,一到晚上万一那些灵魂飘出来,我又骨折抬不起手,打不过它们怎么办?”向妙清皱眉,“难道你不想送我回家吗?你希望我在医院吃不好睡不好?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呀……” 大学时心理教授曾经讲过,如何跟焦虑症患者相处。 想象力丰富、夸张、过于担心概率微小的事情发生在自已或亲人身上。 比如天塌地裂、比如……鬼怪灵魂。 符合焦虑症患者的病症。 最忌讳和焦虑症患者讲道理,面对无关紧要的小事应该顺着患者的思维,以免刺激对方造成更严重的精神损耗。 避免患者产生幻觉,比如有人监听、有人投毒……等等。 白逢州沉声应允:“我送你回家。” 车上,他拿出镜子问向妙清:“你的镜子怎么会在池宇手里?” “池宇是谁呀?” “我大学的学弟,他的父母是我父母的朋友。” “这镜子是我摔倒时丢在滑雪场的吧,”向妙清冷静应对,“被他捡到了吗,那等我康复了当面谢谢他吧。” 白逢州说:“一面镜子而已,不至于。” “可这是你送给我的镜子呀!”向妙清说,“能失而复得,当然要感谢捡到的人啦。” 白逢州的瞳孔微微扩大。 向妙清又问:“那你出差这几天就跟我住?” 白逢州点头:“嗯。” “晚饭吃什么?小姨请你。” “我要加班,不一定什么时候,”白逢州说,“吃过饭再回来。” …… 这栋房子已经好多年没有人入住,一打开门尘封已久的灰尘味扑鼻。 整栋房子打扫完后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向妙清穿着新拖鞋跑到楼上参观,白逢州则皱眉将她脱下来的鞋摆放整齐,又把她随手扔到一旁的抱枕放好。 做完这些,他才舒了口气,重新回去开会。 夜晚11点,他的工作结束。 摘下眼镜擦干净放回盒中,洗三次手后吃了一粒护肝片,离开研究所。 站在向妙清家门口,白逢州还不习惯这样的灯火通明。 这些年父母忙碌,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他下班回家时已经习惯黑漆漆的窗户。 将近十个小时过去了,白逢州已经猜到客厅一定是凌乱不堪的。 他想,只要自已目不斜视,径直上楼就能避免情绪波动。 安抚好心里情绪后,白逢州打开门的瞬间,数十个纸盒朝他倾倒而来。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深处在一片狼藉之间。 脚步声哒哒哒传来,是何翩然。 “逢州,你回来啦!”她用脚踢开地上的盒子,勉强为白逢州清理出来一条走进客厅的路,带着歉意道,“助理刚刚问我这些包装盒放在哪,我说先放门口,没想到清理出来的盒子那么多,摞了这么高,有没有砸痛你呀?” “我没事,”白逢州径直朝楼梯走去,“我的房间是哪一个?” 没听见回答,白逢州转头一看,何翩然正捂着受伤的手臂,表情痛苦地伫立在原地。 “你怎么了?” 向妙清说:“好疼……” 白逢州马上把她扶到沙发上,解开绷带重新摸了摸骨头。 “没有错位,可能是抻到了。”白逢州说,“你不该熬夜。” “可我想等你吃饭。”向妙清向后一指。 白逢州回头,只见餐厅的灯亮着,她的助理走来走去,将饭菜端上了桌。 再一看,这栋房子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白天走时还空旷到大声说话都有回音,现在客厅里居然多了一架钢琴,桌上还放着一瓶铃兰花,以及—— 洒落满地的盒子。 白逢州快速重新帮向妙清把绷带缠好,随后走到玄关处,将盒子一一捡起。 向妙清说:“别管这些了,先吃饭吧。” “不急。” “你不饿吗?” “我吃过了。” “可我为了等你还没吃呀……”向妙清沮丧地揉了揉肚子,“我吃饭必须要有人陪的,如果你不愿意陪我也没关系,我给姐姐打电话,让她下班就来悦城陪我。” 白逢州皱眉:“我妈忙起来恨不得一天飞一个国家,你让她陪你吃饭?” 向妙清眨了眨眼:“亲人和事业,我想,我姐姐一定会选择亲人吧。” “算了,”白逢州说,“以后我陪你吃饭。” 说话间,白逢州已经将长方形纸盒由大到小依次往上摞。 然后再拿起正方形盒子,另起一摞。 最后是包装袋子,大套小,按照颜色深浅摆好。 向妙清说:“哪有让工作一天的人回来收拾房间的道理,我来吧!” 白逢州:“我已经整理好了。” “那我去帮你盛饭。”向妙清说着起身,却一脚将垃圾桶踢翻。 橘子皮、零食袋、果核洒了一地。 刚刚放松下来的白逢州脸色一暗。 向妙清去找扫把,等出来时,却见白逢州早已蹲下身,将垃圾收好重新倒回垃圾桶。再将袋子系得严严实实,拎起来往门外走。 向妙清追过去:“我来扔吧,我知道垃圾桶在哪里。” 她的影子被灯打得斜长,先一步笼罩了白逢州。 白逢州顿感脊背发凉,他迅速转身—— 果然,向妙清的肩膀离他刚整理好的长方形盒子只有不到0.1毫米的距离,再前进一步就要将盒子碰倒。 白逢州立即将她带了过来,力气大到她直接磕在自已的胸膛上。 向妙清捂着额头,发出痛苦的低吟:“逢州,你穿的铁块吗,痛死了。” 又去揉刚刚被他一把握住的腰:“力气怎么这么大呀!” “抱歉,”白逢州说,“你右手受伤,我只能这样。” 白逢州看着完好无损的纸盒,轻轻舒了口气。 他亲自把向妙清带到餐厅,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认真道:“我去扔垃圾,三十秒后回来,你不要乱动。” 向妙清点头:“好,我不动。” 等白逢州回来后,向妙清果然还是刚刚的姿势,乖巧微笑着问他:“可以吃饭了吗?” “嗯,”白逢州说,“吃饭吧。” 白逢州根本不饿,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 他看着小姨的助理把剔好的鱼肉放在她面前,另一个助理给她盛了碗汤。 一滴带着油水的躺落在桌上,没有一个人看见。除了白逢州。 他犹豫再三抽出一张纸,起身将那滴汤擦干净。 扔掉纸巾回来时,又看见向妙清放在桌下的腿。 她穿着牛仔短裤,翘着二郎腿,一边喝汤一边晃动着脚腕。 吃饭也不老实,人字拖在她脚上晃来晃去,要掉不掉的。 左脚腕上戴着一串天蓝色透明的水晶珠链,晃荡着撞击在一起。 她脚趾的黑色指甲油掉了一块,破坏了美好的弧度。 白逢州闭上眼睛,疾步走上楼。 向妙清听见沉重的脚步声,连忙放下汤碗:“逢州?你干嘛去?” 汤碗因她放下的动作而溅出,白逢州顿感呼吸困难,迅速移开视线,消失在她眼前。 头脑里的画面挥之不去,白逢州随手推开最近的一扇门,却好巧不巧地走进了向妙清的房间。 先闻到一股香气,那是沐浴后还未散去的氤氲,又看见掉在地上的一根头发,和落在门把手上还未干涸的一滴水。 白逢州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忍无可忍回到楼梯上,向下问:“小姨,你的助理不帮你打扫房间吗?” 助理一号抬头:“白医生,我刚刚已经打扫完了。” 向妙清上了楼,走进房间看了两圈,疑惑地看向白逢州:“这房间怎么了?不是很干净吗?” 被子平铺在床上,桌面整洁,就连柜子顶部的四角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所以当白逢州弯腰捡起地上那一根头发时,向妙清笑道:“逢州,你是有洁癖吗?” “我不是洁癖,我是……我不舒服。” “我是长头发呀!”向妙清抬手掀了*掀,挑染的红发在黑发之中若隐若现,“每天洗完澡都会掉头发的,落下一根很正常。” 助理二号也说:“是啊,一根头发,就是扫地机器人也可能扫不起来。” 白逢州的视线又落在门把手上。 向妙清说:“是我出来时没擦手,因为要卸掉美瞳。” 白逢州拿出纸巾,吸干门把手上的那滴水后,又看见了玻璃上的半枚指纹。 他一鼓作气将指纹也擦干,随后走到向妙清面前:“我的房间在哪里?” 向妙清朝对面轻轻一指:“要不要重新帮你打扫一下?” “我自已来。”白逢州垂眸,“抱歉小姨,我先去休息,不打扰你了。” “晚安,逢州。” 白逢州几乎是用逃离的方式走进房间,将房门重重关上。 地砖缝隙整齐,美缝没有断裂。 窗户干净,没有莫名的灰尘和指纹。 床单整齐,被子整齐。 桌上干净。 浴室干净。 镜子干净,没有水渍和指纹。 呼…… 白逢州疲惫地按着膝盖弯下腰。 金嗓子的产品名称又叫薄荷糖,配料是白砂糖、麦芽糖、罗汉果…… 他闭着眼睛,心中默默念出十几种药品的配料表和使用方法、注意事项等等。 等做完这些,脑海中的别扭和杂念,通通消散。 苦痛远离了他,理智重新与他相拥。 像是溺水后被解救一般舒适。 这是他偶然发现的方法。 平日里在医院工作,他接触同事和患者,每分每秒都会遇见让他难受到窒息的、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他无法改变别人,好在找到了这个方法。 白逢州躺在床上,即将进入梦境中时,脑海里又浮现出向妙清的人字拖、黑色指甲油。 摇摇晃晃,晃晃摇摇。 奥美拉唑肠溶片适用于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应激性溃疡…… 服用注意事项是……—— 凌晨四点。 白逢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足足呆滞了十几秒钟后,他一把掀开被子,驱赶身上的汗液。 检测手表告诉他,他的入睡时间为凌晨一点,深度睡眠仅为4分钟。 也就是睡着的这四个小时里,他一直在做这个梦。 他沉着脸将床单和被子丢进洗衣机,睡衣选择手洗。 将某处搓了数十遍还不肯停歇,近乎机械的动作,让他双手通红。 直到一瓶洗衣液用完,再也按不出来时才恍然自已刚刚做了什么。 丢失的灵魂归位,心脏砰砰地跳。 白逢州打开衣橱,这都是何翩然今天买回来的,面面俱到,连内裤都给他买来了。 他在五颜六色中拿了条黑色的,坐回光秃秃的床上,将头孢、感康等常用药的说明书默背一遍后,心渐渐静了下来。 再抬眼,天已经亮了。 早餐时间,餐桌前没有何翩然的身影,他轻轻松了口气。 刚吃了一口无油煎蛋就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 还没等咽下去,肩膀上就搭了一只手:“早安呀逢州。” 向妙清打了个哈欠坐在他对面,先用叉子戳破流心蛋黄,再用带着蛋液的叉子撕吐司。 一只手不好操作,吐司被她推出盘子一小半,要掉不掉的。 向妙清好像没看见一样,用撕下来小的那一半吐司沾蛋黄吃。 白逢州犹豫再三,拿起叉子,默默将她的吐司推回盘中间。 向妙清抬眼:“逢州,你要吃?” 白逢州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我——” “那你吃吧。”向妙清把剩下的吐司放到他盘中,垂眸喝燕麦粥。 白逢州问:“你起这么早,是有什么事情吗?” “工作呀。” 说完,助理就把她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 向妙清很快投入工作中,这操作看的白逢州诧异。 睡衣、餐桌、人字拖,刚吃完的餐盘还没来得及撤走,桌上还有吐司碎,碗里还剩两颗燕麦。 她居然开始工作了? 地点和装扮,通通不符合工作时间。 怎么可以在餐桌上穿着睡衣工作呢? 震惊中,白逢州拿起餐盘里缺了一角的吐司,吃光后起身:“我走了。” “嗯,”向妙清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挥挥手,“去吧,早点回来。” 白逢州眨了眨眼,转身离开。 他并不知道,此刻向妙清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一份名为《白逢州分析表》的文件。 这都是向妙清通过这几次接触,总结出来的。 【看上去中等程度的强迫症。 1.不能接受凌乱的摆设,不能接受整洁中有一点点凌乱。 但不会发疯到伤害他人,而是会自已处理掉麻烦。 2.面对处理不掉的麻烦,会选择视而不见。 但这又和前面的观点相悖。 推测白逢州有能抑制自已情绪的方法。】 从昨晚开始,向妙清就对此陷入迷茫。 一个强迫症患者,是通过什么抑制自已的情绪呢? 凌晨时她口渴醒来,走出门突然听见白逢州的房间里传来洗衣机的声音。 刚刚吃早餐时,也发现他掌心内侧被磨破。 向妙清两只手比划了一下,恍然大悟。 他抑制情绪的方法是洗衣服! 她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来到白逢州的房间,果然看见光秃秃的床铺,以及阳台上晾晒整齐,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床单被子。 只是这房间,除了洗衣液的清香之外,怎么还有一种淡淡的腥味…… 向妙清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出来就和助理说:“我们家换一种洗衣液吧,这个味道不好。” 吩咐过后,她又在文档上打出一行字:【白逢州压力过大时,会选择洗衣服。排除洁癖,因为他可以接受别人吃了一半碰过的吐司面包。 不能接受地上有头发、玻璃上有指纹的原因是,打破了他心中的秩序。】 此时,系统出现了:“宿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向妙清平静道:“继续试探。” 系统不明白:“宿主,你是想要激怒白逢州吗?千万要小心别走了原主的老路,白逢州黑化起来可是能要了你命的人!” “我是在给他治病,”向妙清说,“我作为何翩然出现在白逢州身边,从来没有一刻是为了给他添乱,而是要让他变成心理健康的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何曼给了我三千万,我一定还给他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儿子。” 于是,当天晚上,向妙清将刚加班回家的白逢州拖到了地下电影院。 推开门就迫不及待地展示:“当当当当!逢州我们今晚吃烧烤和火锅!” 矮桌上的鸳鸯锅已经沸腾,配菜和烧烤已经摆好。 白逢州相信,今天就算是烧烤火锅店的菜,也没有何翩然家里的菜齐全。 “小姨,我吃过饭了。” “你陪我吃一点嘛。”向妙清眉头轻皱,“逢州,你总是在研究所吃晚饭,是不是因为不喜欢和我一起吃饭呀?” 白逢州说:“没有。” “那回来和我一起吃吧,”向妙清说,“为了准备和你一起吃饭,我可是饿了一个多小时呢。” 向妙清找了个悬疑电影,投射到超大幕布上。 没见白逢州回答,抬眼问他:“好不好呀?” 白逢州垂眸:“嗯。” 向妙清兴高采烈坐下来,将一大把烧烤摆在白逢州面前:“知道你们学医的爱干净,这些食材都是我让助理去买,回来自已串签,自已烤的,味道不输外面,你尝尝。” 白逢州接过却迟迟没有送到口中,他一会儿看看地面,一会儿看看左右,眉间的疙瘩就没解开过。 向妙清装作没看见,给他介绍电影。 “超好看的悬疑电影,你绝对猜不到最后的凶手是谁。” 白逢州问:“你看过?” “嗯,”向妙清说,“N刷了。诶?给你夹了这么多菜,怎么不吃呀?” 白逢州皱眉问:“为什么不在餐桌上吃?” “因为我想看电影呀,”向妙清夹起一根青笋送到他嘴边,“尝尝这个,是新摘下来的。” 白逢州下意识向后躲,向妙清探过去身子非要往他嘴里塞:“这筷子我还没用过呢,你要是嫌弃那我换一双好啦。” “不用。”白逢州张嘴吃下。 等白逢州吃下这块笋后,一脸期待地问:“嫩吗?” 白逢州看着她的脸:“嗯。” “配酒更好吃!”向妙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酒。 白逢州说:“我明天还要上班。” “少喝一点没什么的,哪有吃烧烤不喝酒的?”向妙清亲自给他倒上,“来吧逢州。” 一滴酒沿着杯壁向下滑落,在坠落到桌面的前一秒,被向妙清用手指阻拦。 暗红色的酒覆盖在她手指上,而后再进入她口中。 向妙清抿了抿唇:“真不错,香醇浓郁,你快尝尝!” 白逢州的眼神忽明忽暗,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啊?你全喝了?” “嗯,口渴。” “那再喝一杯?”向妙清试探着问。 “好。”白逢州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向妙清全神贯注看着电影,白逢州也同样一声不吭。 偶尔向妙清主动讨论剧情时,他才回应几个字。 一瓶红酒就这样不知不觉见了底,红色转移到了向妙清脸上。电影结束,她慵懒地晃了晃脑袋:“我睡觉了,你也上楼吧,明天我助理会收拾这些东西的。” 走出门向妙清惺忪的眼神就变得锐利,她悄悄探身去看。 白逢州果然迅速起身,先把从沙发背上滑下来的摊子重新铺好,再去处理桌上吃剩的食物。 用过的餐盘统统按照从大到小排序,动作利落,明显是没少做这些事。 回到房间后,向妙清在文档里记录: 【刻板意识较重,在除了餐厅的地方吃饭,会觉得别扭。 但如果强硬塞进他口中,也能咽下,后续情绪稳定,不会出现不可控的情绪和行为。】 【以此类推,如果在他固定做某事的时间里,打乱他的节奏,或许能延缓强迫症发作(待实验)】 向妙清躺在阳台的摇椅上,不知过了多久,白逢州房间里洗衣机的声音再次传到耳中。 她弯了弯嘴角看向时间。 02:21 向妙清刚从椅子上跳下来,脸色就变得惊慌失措,跑到对面房间,用力敲了几下门,按动门把手:“逢州逢州!” 没想到的是,白逢州居然没有锁门,这门一压就打开了。 “逢——” 话到嘴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白逢州刚洗完澡,仅穿了一条内裤。 他肌肤白皙,源于无论春夏秋冬都穿长衣长裤。 但这整齐的腹肌却令向妙清出乎意料,这么忙碌的工作还能抽出时间健身。 白逢州自律的可怕。 或者也可以说他的强迫症,让人毛骨悚然。 向妙清愣了几秒钟,脑海里闪过一万种方法,最终还是决定硬着头皮表演下去,她皱眉:“逢州,我那个房间里有鬼。” 她的突然闯入,让白逢州深邃的双眸多了几分惊慌失措,在意识到何翩然现在是醉酒状态时,平稳了一些。 他拿起睡袍穿上,系紧,沉声问:“你喝醉了?” 向妙清摇头:“我没有。” 但她脸色红润,眼神飘忽的样子,很难不叫人认为此刻正是醉酒状态。 “好吵啊!”向妙清踉跄来到浴室,直接拔掉洗衣机的插头。 随后推着白逢州,强迫他躺在床上,说,“你这么晚了还没睡着,一定是因为被洗衣机吵醒了对吧?” 白逢州:“不是,我——” “没关系,小姨帮你把它关掉啦!”不等白逢州说完,她就安抚道,“快睡吧,大外甥!” 白逢州想起来,又被她按回去。 “小姨,我头发还没干。” “逢州,闭上眼睛,睡觉,小姨拍拍。” “小姨,我……” “乖。” 脑后的湿冷让他难受至极,可每一次起身,都被小姨给按回去。 白逢州看着她吊起来的右手,不敢和她硬碰硬。 一瞬间思绪仿佛完全混乱,每一根神经脉络都在体内横冲直撞,最终达成一个又一个死结。 葡萄糖注射液常见的不良反应为静脉发炎…… “逢州乖,睡觉吧。” ……局部肿痛、血糖异常波动。 “大外甥,你工作很累吧,快快睡。” 高浓度葡萄糖输液时…… “拍拍,睡吧。” 白逢州:“……小姨。” “嗯?怎么啦大外甥?” “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逢州,你睡着了吗?” “你这样,我睡不着,”白逢州认真道,“我已经过了需要拍着才能入睡的年纪了。” “好的,那我在这里陪你,”向妙清也同样认真,“你放心,洗衣机再也不会响了。” 白逢州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 忽然对上了她那幅看上去善解人意的表情,他想起自已再一次夜半惊醒的原因,随即移开眼。 葡萄糖的用量……用量是什么来着? 功效是……在患者无法正常进食,然后……然后还有什么来着? 完了。 全忘了。 小姨将他的生活全都打乱了。 他居然连葡萄糖的说明书都想不起来了。 白逢州闭上眼睛,努力在一片慌乱中寻找栖息之地,很久很久,他在黑夜中睁开眼。 “小姨,讲讲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吧。” “你想听故事啦?”向妙清兴奋地问。 白逢州:“……嗯。” 向妙清说:“我是被家里逼婚,才不得已跑出来的。我爸爸很过分,我才20岁,居然要我拿我联姻。” 白逢州说:“你年纪确实太小。” “这和年纪无关!”向妙清说,“重要的是我爸爸非要逼我嫁给一个煤老板,你知道那个煤老板有多丑吗?” 她伸手比划:“肚子这么——大,眼睛这么小,笑起来露十四颗牙,还有一颗牙是金子的,感觉嘴里全都是牙,拼起来都能扣一副象棋了!” “我不想成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向妙清故作惋惜,“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可怜的人了。” “所以我一定要和我爸爸对着干,他要我循规蹈矩结婚生子,我偏要离家出走,滑雪游泳蹦极攀岩!” “他说要把用过的东西放回原位,我偏不听他的!”说着向妙清就把刚给白逢州擦过头发的毛巾丢在身后的地上。 “他还说要把房间整理得干干净净,我偏要把零食袋子到处扔。” “听歌不一定要从第一首听起,手机没充满电也可以拿下来,餐厅不一定非要吃饭时才能去,洗衣机吵到了我,没洗完也要停止。” “受伤了就在原地买房子,我不一定只有一个家,我四海为家。” “衣服不要按照深浅摆放,就要打乱!把一切都打乱!” “我要告诉全世界,不是生命掌控我,而是我掌控生命!” …… “逢州,你怎么不说话?” “逢州,你睡着了吗?” “那你好好睡吧,我走了。” 门被轻轻关上,白逢州缓缓睁开双眼。 未几,他把双手抬起。 掌心处因为搓洗衣服的伤痕还在,他偶尔会轻轻按压一下,察觉到痛就松开,一遍又一遍,痛并舒适着。 近乎自虐一般,又按了一下。 心理舒服了,但痛让他皱眉。 如果是何翩然,她会怎么做? 一定是不按。 既然痛,为什么要按呢? 她的字典里,没有循规蹈矩。 从前一直觉得小姨是个麻烦,因为她的出现,导致自已不得不变更工作计划,也不得不换个城市,陪她养病。 他从未想过自已会在何翩然这里得到回报。 只想尽快拉开与她的距离,可没想到,今晚居然能从她说的这番话里,想到求生。 湿着头发也能躺在床上; 被子一角掀开,也能盖在身上保温。 白逢州看向床下,自已的拖鞋一只被踢到门口,另一只倒扣在地上。 他无力地躺回去,闭上眼睛。 不去整理,是不是也可以睡着? …… 三个小时后,天亮了。 白逢州猛地起身,下床穿上了鞋。 他抑制住了心里的鬼,虽然没睡着,但也是做出改变的第一步。 白逢州拿起手机,找到了心理科医生的微信。 他想治疗自已,也想放过自已。 这要感谢何翩然,是何翩然无意中帮他抑制住了强迫症。 脑海里赫然呈现出曾经见过的一张图片,由两条铁栅栏制成的笼子,分明从任何地方都可以逃脱,偏偏心理疾病患者被困在两条栅栏之间。 如今,他总算找到逃亡的路。 白逢州先洗漱,然后打算再将困扰自已良久的这件事告诉何翩然。 …… 另一半,向妙清正跟何曼通电话。 “我发现白逢州腰侧有一道疤痕,是怎么回事?” 何曼想了半天说:“他小时候和人打架,很多年前了。我记得那一次很严重,还骨折了,伤口去医院缝合的,住了几天院。” 向妙清惊讶:“他居然还和人打架呀?” “高中那时候,他被学校里的坏孩子欺负,动手和人打了起来。”何曼叹气,“我特别怀念他以前活泼的样子,虽说打架不好,但最起码他会愤怒,他有情绪。不像现在,活得像是机器人一样,除了要吃饭睡觉之外,一点也没有烟火气。” 向妙清又问:“手术那次是他几岁的时候?” “大概……十六七岁?” “高中?” “嗯,高中。” 向妙清沉思片刻,说:“何总,我想我快找到逢州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的原因了。” “那太好了!”何曼欣慰道,“逢州也到结婚生子的年纪了,我和他爸爸经常劝他,可他就是不听。” 向妙清说:“结婚生子这事不着急,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他康复。” “心理疾病对吧?”何曼叹气,“我们早就怀疑他生病了,让他去看医生他也不去,你说他本来就在医院工作,找心理医生聊聊有什么难的。” 白逢州站在门外,刚要敲门,赫然听见小姨在喊自已的名字。 “我会劝逢州的。” 他本应该离开,毕竟偷听这种事实在低级。 可他也想知道,何翩然在和谁谈论自已,要劝自已做什么。 何曼说:“那就麻烦你了,他的心理病是最重要的,一定要尽快康复,是不是只要他肯结婚,就代表康复了?” “结婚这种事——” 不等向妙清说完,何曼又说:“这些年我一直在给逢州找适合他的女孩,可他却连见一面都不肯。我又不能逼着他去相亲,生怕他病得更重。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女孩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我们做父母的不能陪他到老,我真怕他后半生孤苦伶仃,那样我和他爸爸死了也不能瞑目。” 这是一个为了孩子操碎了心的女人,忙事业的同时也顾着孩子。 向妙清不忍让自已的雇主焦虑,只能附和她:“好吧,我找个机会劝劝他。” 何曼:“那太好了,遇见你真是我们家的荣幸。对了,我看你的计划里还有和他一起做手工的。他每天待在医院里,加班到凌晨,真的能和你去做手工吗?” 向妙清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放心,到了关键时刻,他不去也得去。” 站在门外的白逢州面色与她完全相反。 他听不见电话那头说的是什么,却能清晰听见向妙清的话。 ——“结婚这种事……好吧,我找个机会劝劝他。” ——“放心,到了关键时刻,他不去也得去。” 正文 第18章 白逢州落寞地回到房间盯着某一处,直到物品出现幻影重叠。 原来,何翩然和爸妈一样。 千方百计想让自已结婚生子。 可是何翩然不也因为被逼婚才跑出来的吗? 她难道不知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白逢州怪自已识人不清,喝了两杯酒竟然误把她当成知音。 6点30分,白逢州走下楼。 向妙清正在吃早餐,如往日那样跟他招手:“逢州你今天比昨天晚了半小时,都怪我昨晚非要让你喝酒,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 “那快来吃饭吧!” “我不饿,”白逢州冷声说,“接下来我会住在研究所,不用再准备我的饭了。” 对于白逢州突然提出回研究所住这件事,向妙清并不意外。 这说明昨夜她做得太过了。 白逢州的忍耐极限就在这里。 毕竟作为一个正常人,也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湿着头发睡觉的。 她强迫白逢州躺了那么久,对方不生气才怪。 但有些话还是要说。 向妙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逢州,我昨晚喝多断片了,是不是我说了什么话惹你生气了?你不会生小姨的气了吧?” 白逢州深深地看着她,良久才开口。 “没有。” “那就好,”向妙清微笑,“以后我每天中午去给你送饭吧。” “不用,研究所是保密基地,外人不能进。”白逢州头也不回地离开。 刚上了车,就见小姨追出来扬声问:“我也是外人吗?” 白逢州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些,随后掉头离开。 你当然是外人。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没有人不是外人—— 尽管延迟半小时才从家出来,白逢州依然是第一个抵达研究所的人。 他换好无菌服,走进实验室。 忽然想起来葡萄糖的说明书了,在心中默念一遍后,舒了口气。 他照例将试剂盒按照顺序摆好,刚摆了一半脑海中突然响起何翩然的声音。 ——“衣服不要按照深浅摆放。” ——“打乱!把一切都打乱!” 白逢州将一直放在桌上的五十几个试剂盒放在了地上,这是他第一次放弃整理。 十几分钟后,同事们陆续走进实验室。 每个人都弯腰拿了几个试剂盒,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白逢州双拳紧握,默默看着他们拿光最后一盒。 直到地上什么都没有了,他心中强烈想要去整理试剂盒的念头也瞬间消散。 周围空气在这一瞬间得到释放,白逢州快速舒了几口气,那种溺水的窒息感几乎要让他晕厥。 看着掌心指甲留下的深深印记,他的心是雀跃的。 这是第二次战胜了这该死的、要将他逼到绝境的强迫症。 这一瞬间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舒适。 像上学时听到成绩的那一刻,工作时得到表彰的那一刻,之前所有的隐忍和煎熬都是值得的。 一整天,他都在自我约束,比如故意将抽屉里的物品打乱摆放,然后迅速离开办公室,等吃过午饭后回来才重新整理。 这样一直持续了,两周的时间,他已经可以拖延到,下班之前再整理了。 苦后的甜让他甘之若饴。 像这样的精神放松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他再次找出心理科同事的微信,沉思许久,掉进回忆的漩涡。 盛夏多雨,他赤手空拳迎接对方的利刃。 本来都是十几岁的年纪,狠话都敢放,见了血却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无影无踪。 白逢州站在老师面前,对方一边吃着午饭,一边不耐烦地说:“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伤了你。没有摄像头,人家也不承认。我又不是警察,不能给你断案。” 一群老师围坐在一起,脸上除了冷漠就是鄙夷。 甚至等不到他走出教室,就低声说:“那么大的个头,被欺负不知道还手,还好意思说。” “白长了。” “你吃这个菜,专门给你点的。” …… 也记得相处已久的老师第一次知道何曼身份时的神情。 “你们家还真低调啊。” “那个学生不老实,我一定找他家长,严肃处理,您放心吧。” “逢州是个好孩子,以后孩子的事就交给我了!” …… 白逢州关了手机,清醒地走出回忆。 他面色阴沉,将凌乱的物品重新摆好,洗好手后吃了一粒护肝片,朝员工宿舍楼走。 微信响了,是何翩然。 白逢州没急着看,是十几条打底,仔细一看说的都是一件事。 一句话分成三句打出来,手机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等再打开一看, 其中十几个都是图片,展示臂。 “逢州,我去医院检查啦,医生说没问题,可我不相信他,我只相信你。” “要不你今晚回家,给我检查一下吧。” “明天我要去逛街,你也和我一起吧!” 白逢州揉了揉疯狂跳动的太阳穴,回复:【骨科医生比我更专业,不需要我二次复查。明天我要和团队一起开会,没空逛街。】 向妙清:【可我已经安排助理做别的事情啦,那你送我去商场可以嘛?】 向妙清:【因为我怕又像上次一样,焦虑症发作晕倒。】 向妙清:【如果你实在没空也没关系,我给姐姐或者姐夫打电话。】 白逢州皱眉:【明天我送你。】 向妙清:【麻烦你真不好意思啦![玫瑰花]】 第二天一早,向妙清被助理的敲门声吵醒。 助理告诉她:“白医生的朋友过来接你去商场。” “朋友?”向妙清奇怪地问,“他哪有朋友?” 说着站在窗户向下望,等看见车里坐着的人时愣住。 这个人……不是童遇吗? 童遇是娱乐公司的总裁,当进娱乐圈不少一线明星都是他旗下艺人。 最关键的是,童遇的亲弟弟,就是书中的四大反派之一——童秋。 之前和池全柏一起举办全球讲座时,她不止一次见过童遇。两个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如果现在见面,他一定能认出自已。 童遇和白逢州是朋友,原文中居然一点也没提到。 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我是白逢州的发小,我叫童遇。” 向妙清:“你好。” “您是逢州的小姨吧,我就在您家门口,待会儿要去哪里?” 万万不能在这种时候跟童遇碰面,向妙清随便找了个借口:“前段时间骨折了,本来以为彻底康复,可刚不小心撞到手臂又有点疼,今天就不去逛街了,麻烦你跑一趟。” “哦,这样啊,”童遇说,“关于骨折我刚好懂一些,可以帮您检查一下,免得您担心。” 话音刚落,向妙清就看见童遇下了车,门铃紧随其后响起。 向妙清闭了闭眼,说:“怎么能麻烦你帮我检查呢,这种小事等我见到逢州,让他帮我看看就好。” 可向妙清忘记吩咐,助理已经小跑过去为童遇打开了门。 “我和逢州是发小,很多年的朋友了,我们的关系非常好,您不用和我见外。”童遇开口,“小姨,我在客厅等您。” 向妙清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经有了想法。 十分钟后,她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将自已遮得严严实实走下楼。 童遇怔住:“您这是怎么了?” “误食花生,”向妙清说,“过敏了,不好意思只能这样来见你。” 她伸出右手,童遇轻轻碰了两下就微笑道:“康复了,您最近别累到,别做力气活就好了。” “谢谢你,”向妙清推了下墨镜,问,“逢州很忙?” 童遇笑:“他哪有不忙的时候啊,连我都快大半年没见过他了。” 向妙清故意问:“你也是医生呀?” 童遇摇头:“我从小身体不好,大病小病不断。前几年更是生了一场重病,断断续续在医院住了小三年,基本上各个科室都去了一遍,道听途说学了不少。再加上我有逢州这个医学疯子朋友,就算再迟钝也会了。” 向妙清记得之前的童遇比现在瘦很多,原来是生病了。 “那你现在完全康复了?”向妙清问。 “是的,”童遇说,“多亏了逢州,给我找到了研究所的实验药物,如果没有他恐怕我早就……您能理解吧。” 向妙清安抚他:“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托您的福,”童遇说,“我也对很多食物都过敏,处理这种事也很有经验。您把口罩摘下来,我看看过敏的情况。” 在以前的碰面中,向妙清就知道童遇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热情。 不过细想也是,就白逢州平时那行为处事,还真得是童遇这种人能包容他。 真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不用了,我过敏有点严重,实在不好意思见人。” “我是逢州的朋友,也算是您的外甥,不用不好意思,”童遇执意道,“我车上还带着过敏药,吃了几个小时就会见效,来,让我看看。” “别别别……” “越是过敏就越不能捂着,您——” 说着,童遇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眉头一凛:“喂?” “阿秋怎么又不演了?” “这个剧本他一开始不是很喜欢吗,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好吧,我现在过去,你安抚他一下,别让他在剧组撒泼,被拍到又要上热搜了。” 向妙清问:“家里有事?” “是我那不听话的弟弟,”童遇说,“不好意思小姨,那我……我就先走了。” “好的,弟弟重要,快去吧。”向妙清迫不及待。 童遇脚步急促地离开,向妙清刚扯下口罩扔到一边,开始剥橘子,门突然再次被打开,走了的童遇又回来了。 吓得她赶紧用手捂着脸:“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姨,这是我在用的过敏药,给你拿的都是新的,你不要介意啊。”童遇说完,马不停蹄地走了。 向妙清终于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给白逢州发信息。 向妙清:【今晚回家吃饭吧,16个菜哦。】 白逢州:【研究所的实验在最关键时刻,全员加班。】 向妙清:【上次看的电影还有第二季,什么时候回家,一起看呀?】 白逢州:【最近几天不拿手机,有事请留言。】 向妙清:【逢州,如果你嫌弃我的话可以直说的。】 向妙清:【我在这里无依无靠,就想找个熟人吃个饭聊聊天,你不理我也没关系,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就好啦。[对手指]】 向妙清:【你研究所在哪里呀,我找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找到。】 向妙清:【遇到好心人给我指路了,逢州,我来给你送宵夜啦!】 向妙清:【我迷路了逢州,天好黑,我好怕。】 向妙清:【好像有人在*跟着我,怎么办?】 等白逢州看见这些消息时,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他扔下记录本,即刻给向妙清打去电话:“你在哪里?” “我在……”向妙清支支吾吾半天,说,“一个很好看的树旁边。” “……那人还在吗?”白逢州走出研究所,“开位置共享。” 白逢州顺着位置找到了在店里吃酸辣粉喝奶茶的小姨。 他四处看了看:“你刚刚说有谁在跟着你?报警了吗?” 向妙清摇摇头:“是我看错了,那个人也走这条路。逢州你怎么满头大汗的?” 白逢州重重喘了几口气。 “实验室的温度要保持在35度。” “那么热呀,”向妙清抽出几张纸,“快坐下,擦擦汗。” 最后一张纸被带出来百分之99,微风拂过,几乎要被吹到地下,被白逢州眼疾手快扯出来攥在掌心。 向妙清把保温饭盒推到白逢州面前:“吃饭吧。” “既然你没事,我要回研究所了,”白逢州看了眼腕表,“实验结果还有十分钟就出来了。” “人是铁饭是钢,你先保证自已的健康才是最正确的,不要本末倒置。”说完,向妙清拿起手机,“快吃,我把你吃饭的照片发给姐姐。” “发给她做什么?” “她说你不会吃我做的菜。” 白逢州抬眼:“这是你自已做的?” “嗯嗯,”向妙清点头,举着手机,“可以赏个脸尝尝吗?” 白逢州将保温饭盒一个一个罗列开,这些菜分别是,荷包蛋、柿子炒鸡蛋、韭菜炒鸡蛋、圆葱炒鸡蛋、秋葵炒鸡蛋、蛋炒饭。 白逢州抬眼,眸中全是离谱。 “怎么啦?”向妙清催促,“有红有绿颜色这不是挺好的吗,你吃呀,我开始录啦。” 白逢州无奈夹起柿子炒鸡蛋吃了一口,出乎意料是味道还不错。 他不信邪地又夹了韭菜鸡蛋,也很不错。 就这样每个菜尝了两口,再一抬眼,只见小姨抿着唇笑得正开心。 “真给面子啊逢州,一碗饭全都吃了,我都给发姐姐了,看她还说不说我做的菜是黑暗料理。” 闻言白逢州低头一看,饭碗空了。 还有这几道菜,也只剩下一个底。 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吃光了所有的菜。 分明一开始打算只尝尝味道,让她好交差的。 白逢州抽出纸巾,正打算将剩下的盘底擦干净,可小姨却先他一步收走了饭盒:“你吃饱了我就放心啦,姐姐和姐夫也放心啦。那你继续忙工作,我先走啦!” 白逢州望着她的背影,和——她拎在手中的饭盒。 那些油渍还在里面,还剩下一片胡萝卜贴在碗底。 从这里回到家中,开车也需要半小时,这么晚了,还不知道她的助理会不会及时处理。 接下来的日子不打算回小姨家里,所以一辈子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刷干净。 他现在最多能忍12小时,绝对忍不了未知时间。 “小姨,”白逢州叫住她,“你为什么自已来,助理呢?” “她们不是24小时为我服务,再说了,我又不是不能自理,自已也可以给你送饭呀。” “太晚了,你容易迷路,我先带你回研究所。”白逢州提议,“然后再送你回家。” 向妙清好奇:“咦?研究所不是不让外人进吗?” “……实验结束,现在可以了,”白逢州说,“需要我给你签字担保。” “那算了,我不给你添麻烦,就算迷路我也可以问别人呀!” 向妙清转身就走,白逢州见状上前一步,近乎粗鲁地从她手中夺走保温饭盒,攥住她的手腕:“跟我回研究所。” 被迫跟在他身后,向妙清得意地挑了下眉。 不是不想见我吗? 连垃圾桶里有垃圾都忍不了的人,怎么能忍住不刷的饭盒呢?—— 研究所的医生们住的地方都是精装单间,向妙清环顾四周,地板上和窗台上没有半丝灰尘,床铺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唯独桌上凌乱不堪。 四五个药盒凌乱扔在那里,不是白逢州的作风。 没一会儿,白逢州拎着刷干净的饭盒回来了:“小姨,我送你回去。” 余光看见桌上的药盒被拆开,瓶装药上面的密封铝箔片扔在桌上。 向妙清说:“突然想起来今天的消炎药还没吃,刚好看见你桌上有,你不会介意吧?” 因为向妙清突然过来,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白逢州已经完全忘记自已桌上还有故意凌乱搁置的药盒。 现在看见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白逢州快速将这一团凌乱清理干净,暗恼自已今天没有昨天撑得时间久。 他提着垃圾袋:“走吧小姨,我送你回去。” “逢州,”向妙清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你的强迫症有些严重了。” 白逢州眼神一闪:“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傻,一看就能看出来呀,”向妙清说,“你的房间只有床、书桌和衣柜,乍一看简洁,仔细一看,复杂的很。” “床腿和地砖线持平,桌腿也一样持平,”她打开衣柜,“从左边开始,衣服由深到浅,抽屉里肯定放着整齐的裤子。” 说着,她拉开第一格抽屉,果然裤子也是由深到浅排列开。 “下一格,都不用动脑猜,一定是——” “别打开!”向妙清的手刚碰到,就被白逢州喊停。 “ok,”向妙清微笑着问,“是不是也是按照深浅排列?” 白逢州盯着她,几秒过后。 “嗯。” “逢州,你为什么不治疗呢?”向妙清叹了口气,掰开手指认真地说,“一年有8760个小时,你每天加班几乎全年无歇,就算每天有5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也才1825个小时。” “这样一看,你清醒的时间里有6935个小时。以你的强迫症程度,我认为你被困扰的时间占这其中的三分之一,也就是差不多2311个小时。” “那么也就是说,这一年里,你有96.2天在做无意义的事情,”向妙清看着他,“你们医生的时间不是最宝贵的吗,三个多月,足够多少患者康复呀?” 安静一瞬。 “不能这样算。”白逢州眼睫轻颤,“如果你把人生所有下班和午休时间算到一起,那么所有人都不需要假期。我承认我的强迫症不算轻,但也没有耽误工作。每天加班,就是为了弥补被耽误的时间。” 说完,白逢州拿上饭盒:“我送你回去。” “你累吗?”向妙清轻声问他。 白逢州说:“我很好。” “那么十年后的你,也会给我这样的回答吗?”向妙清看着他,“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你老了后。” 白逢州沉声:“只是比别人少量多次做些事情而已。” “而已?”向妙清走到他面前,“当你老了,手不稳时,你就没有办法及时处理掉让你不舒服的事情时。到时候你会抓狂,会崩溃,会因为呼吸困难而每分每秒都处在困境中。” 向妙清说,“我也是焦虑症患者,读过很多这方面的书。躯体化反应会发生在患者身上的任何地方,或许会呼吸困难,或许会头晕……而所有人都是从‘而已’开始的。” 白逢州面色阴沉:“这是我自已的事情。” “对,我只是个外人,”向妙清说,“不然你也不会对我说‘研究所不让外人进’这种话。” 白逢州眸色凌厉:“那你对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我希望你变得健康。” “我很健康!”白逢州扬声。 他极少用这样的语气和别人讲话,他通常缄口不言。因为面对的那些人并不懂他,只是一味站在自已的角度来教他做事。 除却工作之外,他不喜欢和认知低的人沟通,费时费力。 一开始,他以为小姨是例外的,毕竟是同病相怜。 可还未等完全敞开心扉,就看见了小姨的真实面目。 白逢州说:“每个人都会老去,每个人都会患不同的病,每个人都有命中注定的死法,每一家都有难念的经。小姨还是管好自已,即然手臂已经康复了,明天我送你回悦城,和你姐姐团聚。” 白逢州将失望隐藏得极深,就连身经百战的向妙清都没能发现。 她突然意识到自已过于心急,已经触犯了白逢州的底线。将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再次扯远,比一开始更远。 向妙清垂眸,再抬眼时变得人畜无害:“逢州,你要赶我走了吗?我只是心疼你,你不会嫌我烦了吧?” 白逢州眸中的凌厉渐渐淡去,他移开视线:“再过几天实验结束我也回去了。” “那我们就一起回去呀,何必麻烦你再送给我一次呢?”向妙清问他,“这几天应该会很轻松吧,不如最后一天我们去逛街呀,我想买衣服。” 白逢州拒绝:“我没空。” 向妙清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于是笑着歪歪头:“你把药盒放在桌上,是在做训练对吧?偷偷告诉你,刚刚趁你不在,我把某一粒胶囊里的药面面,和其他胶囊里的药面面换了。” 白逢州顿感窒息:“你为什么这么做?” “不要担心,0点前我会告诉你这两粒药都是什么。”向妙清说,“如果你在0点之前自已找到了,我明天就回悦城。但如果是我告诉你,那你就得抽出一天时间陪我去逛街。” 送走了向妙清后,白逢州回来就将药盒拿出来。 将胶囊一粒一粒剥开,再一粒一粒装回去,可直到最后一粒也没发现被何翩然掉包的那一粒。 11:57 他拨通了向妙清的电话:“我没找到被你换过的胶囊。” 向妙清笑了一声:“你确定仔细看过了吗?” “当然,”白逢州说,“这些药只有四瓶胶囊,每一个我都拆过了。” “还没到12点呢,”向妙清说,“我不能告诉你。” “说吧,”白逢州靠在椅背上,无力地举着手机,认命道,“我空出一天时间,陪你去逛街。” 向妙清说:“其实,我没掉包。” 白逢州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消散,他的大脑仿佛在这一瞬间宕机。 他闭上眼睛,胸膛起伏明显,大口呼吸犹如搁浅的鱼。 安静了一会儿,电话那边又传来何翩然的声音:“你是一个完美的人。完美到就连家具摆设都要完美符合你的思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完美,其实正在给你制造各种各样的不完美呢?” “当你越想要完美,就越会发现,生活中有太多的不完美。其中大部分是你意料不到,无法掌控的,比如意外。” 停顿一下,向妙清说:“今天的我就是你的意外,你算计不到我的行为,就像你永远算计不到天意。” “我想你刚患强迫症时,症状比现在更轻一些吧?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越来越严重。” 夜色之中,白逢州缓缓睁开双眼。 随着何翩然的声音,他想起刚刚怀疑自已生病的那一天。 课间穿梭在桌椅之间过道的同学不小心碰到他的桌子,刚买的一瓶水倒在右手手背上。 接下来的时间,他几次拨弄那瓶水,试图让它用相同力道倒在左手手背上,就连上课都无法集中精神。 晚自习前的最后一节课是心理,老师讲到了强迫症的症状,同学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唯有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泽。 “你说得对,”白逢州的声音死气沉沉,“最开始,我没这么严重。” 向妙清说:“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心理疾病的诞生都有源头,想要解决最好先找到源头。而普遍人的源头都在回不去的过去,你也是这样,对吗?” 白逢州缓缓道:“我爸爸的工作很重要、也很敏感。作为他的家人,不可以有任何污点,不能做错任何事情。说多错对、做多错多。不说不做,就不会错。” 于是那些想说的、想做的通通被挤压着塞进心中,不留一丝缝隙。 无形的压力终于将他身体压垮,如恶魔般扫荡着,企图要占领他的身躯,控制他的灵魂。 白逢州不知道该和谁说这些话,因为迄今为止没遇到真正懂他的。 他想挂断电话,明天朝阳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就在这时,何翩然的声音再次传到耳中:“因为不说不做,情绪得不到消化,导致你越病越重。逢州,你一定很辛苦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白逢州再次拿起手机时,他们的通话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仍在继续。 白逢州试探着问:“喂?” 何翩然:“我在。” 白逢州心中有面城墙骤然坍塌。 他问:“如果你出生在我这样的家庭里,你会怎么做?” “和现在一样,”她说,“无非就是不对别人说出我爸爸的身份。但妈妈就没问题了,我可以戴着她设计的珠宝参加各种宴会,我会和现在一样拥有很多朋友,过得和现在一样快乐。” 白逢州沉声:“说错一句话,将会影响你爸爸的形象。” “这就是我刚刚说的意外呀,”向妙清说,“你永远不能预料意外的发生,况且就算影响了,也有解决方法。” “逢州,是人都会犯错,你要允许自已犯错。犯错不等于死罪,死罪可是很难判的。” 白逢州说:“犯错要承担代价。” 向妙清马上说:“拜托啊逢州,还有什么代价比手术失败更大呢?你用手术刀划开患者皮肤这种事情都不害怕,居然会害怕影响姐夫的形象?” “不说不做的代价,我自已承担;做错的代价,要别人来帮我承担。”白逢州说,“我的人生不该由别人负责。” 向妙清问:“所以,你腰侧的那道疤,是你不说不做的代价,还是你认为做错,付出的代价?” 白逢州握着电话的手攥得更紧:“你……” 向妙清说:“你愿意告诉我吗?” 白逢州迟疑很久,最终还是泄了气。 迷茫的双眼重新变为沉稳:“这是我自已的事情,很晚了小姨,睡吧。” 说完就挂断电话,生怕再次沉溺在何翩然的话中,不自觉就跟她说出深埋在心中的一切。 再一抬眼,天亮了。 已经不记得多少次在何翩然这里变得恍惚,跟她在一起时间变得特别快。 不知不觉吃光了饭菜。 不知不觉忘记了强迫症带来的困扰。 不知不觉,跟何翩然聊了一夜。 那个早就该被记录下来的实验结果,耽搁了七个多小时,本来的工作计划再次被何翩然打乱。 怎么一遇到她,就不由自主敞开心扉。 对上她的笑脸,马上就能忘掉之前的不愉快,自已好像也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想,将记录好的实验结果发到了同事的邮箱,小小地歇息了一会儿。 中午吃饭时,同事找到他:“白医生,你是忙到天亮才休息吗?” “实验中途出了些小插曲,耽误了点时间,”白逢州问他,“怎么了?” “我一猜你就是加班加糊涂了,”同事笑笑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把记录人的名字写错了,我帮你改回来了。” 白逢州不明所以:“记录人不是我自已吗?我写成什么了?” 同事说:“何翩然。” 白逢州愣住,筷子上夹的土豆丝掉在桌上也没发现。 同事见状打趣道:“白医生是不是恋爱了,这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白逢州沉声,郑重道,“不是。”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他觉得自已仿佛中了蛊。 无论看到什么文字,每一笔画都自动跳跃,拼凑出何翩然的名字。 他晃了晃脑袋,突然想起跟何翩然约好要抽出一天时间陪她逛街。 该穿什么衣服好呢? 何翩然她……她现在在做什么? 向妙清也没闲着,年底了,她收到了池宇工作室的分红,1314万。 将他从前玩世不恭的样子和现在对比,向妙清一整天心情都十分愉悦。 前几天池全柏和自已说过,池宇经常闷闷不乐。 总是旁敲侧击跟他们打听自已究竟去了哪里。 有一次甚至灌醉了池全柏,半夜跑到他卧室,一遍一遍地问,试图忽悠他说出答案。 于是向妙清主动拨通了池宇的电话。 听了三十多秒彩铃后,电话里响起池宇疲惫烦躁的声音:“哪位?” 向妙清声音清脆:“哥哥!” “小幸!!!” 向妙清听见桌椅摩擦在地上的‘吱呀’声音,也听见和刚刚完全相反的雀跃情绪。 “小幸!是你吗!” “是我呀哥哥,”向妙清说,“我的账户收到了一笔钱,我才多少股份,怎么分到这么多?” “从我这给你添了点凑的,你知道1314代表的含义吗?”池宇迫不及待地问。 向妙清回答:“一生一世。” “对!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池宇问,“你到底在哪个国家,我过去找你!” “我也希望能跟你做一生一世的兄妹呢,可是……”向妙清说,“我希望池氏集团能由哥哥来继。只要我在国外,爸爸妈妈就能看见你的好,这样他们就会喜欢你啦!”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池宇说,“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小幸,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见你,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你,你快说你在哪里!”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哥哥好,哥哥不会不开心了吧?” “怎……怎么会呢,我不会不开心。” “那哥哥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永远不会!” “那哥哥你先好好工作,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那……那好吧,”池宇问,“很快有多快?” 向妙清在心中算了算,白逢州这里的进度已经追回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说服他去看心理医生,这样自已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顶峰相见肯定需要时间呀,等我完成自已的工作,也像哥哥一样优秀时,我们就会再见面,”向妙清说,“等我找你玩呀!” “好啊好啊,小幸我告诉你,你本来就很优秀。跟你比我简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你知道吗,其实今年给你的分红算少的。因为游戏开服时已经是冬天了,明年流水至少能翻四倍!还有,我之前在滑雪场把别人认成你了,还有还有……” …… 安抚好池宇后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后了,向妙清足足喝了一大杯温水,才缓解嗓子的沙哑。 三天后又和白逢州约好一起逛街的时间。 她提前来到研究所附近的奶茶店等白逢州,刚坐下突然听见一声:“池幸?” 向妙清微怔,转头一看,是之前玩得不错的姐妹,王莹莹。 “真是你呀池幸,”王莹莹走过来,“好久不见,听路阿姨说你去国外了,怎么回来了?” “来这边见个合作伙伴。”向妙清问,“你是来旅游的?” “我每年冬天都会来雪城滑雪。”王莹莹说着坐到她身边,“这些日子我们姐妹下午茶时经常提起你,田甜更是很想你呢。” 此时,白逢州发来信息:【你在哪里?】 向妙清知道,这样问就代表白逢州已经准备好了,等她到了他就从研究所出来。 碍于王莹莹在这里,向妙清怕她一声‘池幸’给自已叫露馅,于是回复他:【还在路上,你等我信息,我到了你再出来。】 “我也想大家,可是工作实在太忙,”向妙清三两口喝掉奶茶,连珍珠都来不及嚼就囫囵咽下,跟王莹莹说,“又得走了,等忙完再去找你们玩。” 王莹莹不舍道:“好吧改天一起玩,常联系哦池幸。” 向妙清绕了一圈,又从奶茶店后门回来,确定王莹莹也离开后才松了口气。 她给白逢州发信息:【我快到啦,你可以出来啦!】 身后突然响起微信提示音,向妙清回头一看,座位都是空的,没有人在她身后。 刚转回身,赫然被一阵阴影笼罩,白逢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已面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里正是和她的聊天记录页面。 白逢州问:“小姨在找谁?” 向妙清说:“当然是再找你呀。” “找我?”白逢州冷冷开口,“还是找王莹莹?” 正文 第19章 一小时前。 白逢州从衣柜深处找到一条崭新的八分灰色运动裤。 他很少穿这种类型,但总觉得只有运动服才适配今天的活动。 极少遇见太阳的脚腕皮肤在阳光下白的发光,他找到何翩然昨天说的奶茶店,刚走到门口就见她身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白逢州在记忆深处搜索到了王莹莹这个名字。 曾经妈妈把十几个家境相仿的名媛照片摆在他面前,其中就有王莹莹。 “她年龄比你小三岁,长得又高又漂亮,我和她妈妈是好朋友,闲着的时候总约着一起打麻将。这孩子人品好,爱说爱笑。逢州,你见见呗,就吃一顿饭,不合适也没关系呀,并不是非要在一起。你总要结婚的,不结婚多孤独呀。” …… “找我还是找王莹莹?” 向妙清顿感一阵寒气袭来,很快便回过神来:“你也认识王莹莹呀?诶,不对,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呀?” “你说你在路上的时候。”白逢州问她,“为什么明明已经和王莹莹见面了,还要对我说谎?” 那就是看见了自己在和王莹莹聊天,所以才故意发信息问在哪里。 不对劲啊。 假设白逢州看出自己是‘池幸’而不是‘何翩然’,那么他现在情绪的重点不该放在王莹莹上面。 而应该是质问自己究竟是谁。 几秒钟的时间里,向妙清的大脑迅速运转。 白逢州平时是个古板的人,日常活动也就是家和医院两点一线。 白川说过,他连当红的一线明星都不认识,所以能认识王莹莹只有一种可能——王莹莹曾经作为联姻对象出现在白逢州身边过。 想到这,向妙清心里一颤。 白逢州误会了! 他一定以为自己是何曼派来的,目的是为了催婚。 好不容易才拉进的距离,绝不能因为误会而生疏,向妙清很快想到了个主意。 她微笑:“我和王莹莹是好朋友,几年前就认识了,刚好她也来这边滑雪碰巧遇见,早知道你们也认识大家一起聊聊天就好了。” 白逢州沉声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对我说谎,你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你这个人很古怪呀,”向妙清插着腰,理直气壮说,“我和王莹莹的性格很像,万一我们俩弄洒了奶茶和饼干,又惹得你强迫症犯了怎么办?” “所以我就想让你等她走了之后再出来,可又害怕直接讲会让你多心,给你造成心理创伤,所以就说了个善意的谎言呀。” “小姨知道你很辛苦,所以不想让你难受呀。” 白逢州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不过想想也是,都说名媛千金无论距离多远都会有机会相识,王莹莹的年纪与何翩然没差几岁,认识也正常。 他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向妙清不满地别开眼,小声说,“大外甥怎么不信我。” “……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安静了一会儿,白逢州问:“那我们去那里逛街?” 向妙清知道自己猜对了。 白逢州只是误以为自己今天的目的是想催促他相亲。 等误会解开后,自然就又恢复成原来的状态。 不过这样也算是因祸得福,刚好可以测试一下,白逢州对自己的忍耐力究竟到什么程度。 向妙清心中雀跃,脸色依旧不改埋怨:“没心情了。” 白逢州微诧:“怎么突然没心情?” 向妙清不可思议地看他:“你说呢?” 白逢州不理解,与她对视几秒后,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因为我?” 向妙清叫了份饼干埋头吃,不理他。 没一会儿,一张纸巾将掉落在桌上的一小粒饼干碎渣擦掉收走。 又过了一会儿,一根银叉出现在视线里,将马上要掉出盘中的饼干推了回去。 “啧!”向妙清不满地瞪他,“你别碰。” 白逢州放下叉子,郑重其事地跟她道歉:“抱歉,刚刚是我用词不当。” 向妙清轻哼了一声:“你承认是你乱发脾气?” 白逢州点头:“是。” “那待会儿我买的东西全都你来拎,”向妙清说,“正好我今天没带助理。” 说完,她用手指挑起包包,傲娇地送到白逢州眼前。 ,双手接过包包。 链条包,上面有淡紫色亮片铺成,有一部分亮片是翻过来的,颜色变成黑色。 方向顺平,一抬眼,向妙清已经站在车前了。 为她开门,白逢州赶紧跟过去,帮她打开副驾驶的座位,用手拦在车顶防止她碰头:“我来开车吧。” 向妙清则一言不发坐进去,扬着下巴,像一只高傲的天鹅。 车上,白逢州主动找话题:“后天研究所的会议结束,我们一起回悦城。” 向妙清埋头抠指甲:“嗯。” 白逢州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兀自说道:久。每年医院都会派望小学坐诊,为期两周。这次到我。” 说完,他又皱眉,暗道自己怎么突然跟何翩然提这个。 分明他一开始来雪城的目的,就是不希望被他打破平静的生活,为了离她远远的。 只是说都说了,他又添了一句:“所以接下来的两周,我不会在医院。” 等了一会儿,向妙清依然懒洋洋地回答:“嗯。” 白逢州觉得局促,又开始找话题:“听童遇说,你花生过敏,现在已经好了?” 向妙清:“没。” 等红灯的间隙,白逢州转头看她的脸,皮肤细腻不见有过敏的痕迹。 他说:“这不是已经好了吗?” …… …… 安静了一会儿,他又说:“研究所里有药,今晚给你拿回家。” 向妙清:“不用。” 一个字变成两个字,离她更近一步了,白逢州弯了弯唇:“你用了童遇给你的药?其实他的药也都是我让他买的,还有几种是我给他配的。你感觉怎么样?” 向妙清:“不怎么样。” 四个字了。 “一定要避免再次接触花生,室内也要经常通风,外出佩戴口罩。”白逢州说着拿出一沓口罩,“这个你拿着。” “不用。” 今天逛商场,为了以防被那些长年和社会精英打交道的SA认出,向妙清自己带了口罩和墨镜。 到商店选衣服时,店员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看她的身材和姿态,还以为是明星光临。 向妙清伸出手指,指向某一件衣服,店员便凑过去给她介绍,三件过后,向妙清豪气开口:“除了这三个,其他的我全要了。” 白逢州接过一个又一个包装袋,长长叹了口气。 随后又看见何翩然背对着自己,抬起手,指尖勾了勾。 白逢州左右看了看,才确定是她是在示意自己过去,于是上前几步站在她身边。 “怎么了?” “逢州,那件绿色的冲锋衣你喜欢吗?” 白逢州的衣柜里除了白大褂,没有几件日常生活的衣服,平日里出差时的衣服也是一成不变的西装。 这件冲锋衣颜色那么鲜艳,更是看得眼花。 “不需——” 白逢州正要拒绝,突然对上何翩然的双眼,她面无表情问:“怎么?你不喜欢?” 看样子还是在为刚刚的事情生气。 白逢州眨了眨眼,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不需要你来买,我自己买就好。” “你跟着小姨出来一趟,怎么会让你来买单呢?”她又指向一件橘红色沙滩裤,“这个也要,再配一件衣服。” 店员马上拿出一件印着向日葵的宽松对襟短袖:“这件怎么样?” 连灰色运动裤都要考虑很久才会穿上,更何况颜色如此鲜艳的沙滩服。 白逢州说:“我不去海边。” 向妙清马上看向他,拧眉:“你确定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去?” 白逢州垂眸,再次改口:“挺好的。” 向妙清:“包起来吧。” 店员又介绍:“这件外套还有蓝色的,如果去沙滩肯定不能只穿一件呀,蓝色的也很好看,就在这里。” 向妙清看向白逢州。 白逢州不再抵抗:“都挺好的。” 向妙清微笑看向店员:“一起包起来吧。” 三个小时后,向妙清手里拿着店员额外赠送黄金手链,一身轻松走出店门。 跟在她身后的白逢州左手臂挂着20个袋子,右手臂挂着25个袋子,脖子上挂着亮片包包和两个长袋子。 走起路来不知是什么叮叮当当的响,但他还是加快脚步到车前,先为向妙清开门,再打开后备箱,将购物袋都放进去。 成功解放双手后,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回到车上,问:“要去吃饭吗?” 向妙清想了想,提议:“我们去吃串串吧!” 她在美食推荐里搜到了这家涮串店,进去时刚好剩下最后一桌。 粗细不同的木签铁签竖在锅中,沸腾过后香气扑鼻。 向妙清一颗心都放在锅中,随时观察着刚下进去的百叶,掐着时间捞出来,以防煮久了太硬。 配上调好的料汁,她吃了一口,香的缩了缩肩膀。 “逢州,你怎么不吃呀?” 白逢州一直在观察小姨。相比较在奶茶店和商场时,她现在的脸色好了很多。 不板着脸,也不吝啬和他讲话。 白逢州心情好多了,任凭小姨往自己碗里夹各种奇奇怪怪的菜,也都照单全收。 明明吃饱了,但小姨已经把羊肉卷喂到嘴边,他还是硬着头皮吃下,还没嚼几下就一口吐出。 眉头拧成疙瘩,问她:“你给我放了多少花椒?” 向妙清双臂环在胸前,歪着脑袋露出得意的笑:“得罪了我,还能收到我给买的衣服,你以为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好事啊?” 白逢州连喝两杯水,也没能缓解唇舌的麻。 他说:“我这不是一直在哄你吗。” 向妙清诧异:“你什么时候哄我了?给我拎衣服,陪*我吃串串就是哄我啊?” 白逢州放下水杯,又一次郑重其事道:“抱歉小姨,是我误会你了。王莹莹曾经是我妈想要介绍给我的相亲对象,而我对结婚持反感状态。所以刚刚在看见你和她坐在一起时,下意识就以为你在骗我。当时我的言行举止有些过激,在这方面的确敏感过度,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安静一瞬。 向妙清问:“你现在……也是在哄我吗?” 白逢州点头:“是。” “你哄别人的时候也是这样?该不会嫌弃我很麻烦吧?” “我没有嫌弃你麻烦,”顿了一下,白逢州又说,“也没有哄过别人。” 向妙清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挥挥手:“哎呀,跟你们这种木头块没话说!” 白逢州没笑,身体前倾认真追问:“那我哄好你了吗?” “好啦好啦,”向妙清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用手撑着下巴,温柔道,“其实我是跟你闹着玩的,哪里会真生你的气呢。你不会当真了吧?” 白逢州着实愣了几秒,随即点头:“是。” “那换你给我麻椒粒,”向妙清把碟子拿过去,“夹吧。” “算了,本来也是我误会你,你没生气是你大度,我也会吸取这次的教训。” 向妙清勾了勾唇:“逢州,你能屈能伸又善解人意。那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白逢州迷茫地看她:“什么?” “你的强迫症没有发作诶。”说着,向妙清指了指桌上的签子。 白逢州垂眸,刹那间,瞳孔骤缩。 木签和铁签混合放着,尖的部分有的朝下有的朝上,长短和粗细不一的木签凌乱地扔在桌上,有一个甚至掉在了地上。 不仅如此,桌上还有麻椒粒、辣椒段混合着溅出的红油汤汁。 这些东西凝固在桌上,形成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凸点。 凌乱的场景就在眼前,不知发生了多久。如果不是何翩然说出口,他甚至没发现。 不说还好,一说又难受了。 可很快就见何翩然把手举过头顶,扬声道:“算账!” 窒息感终结在老板收走签子离开,顺便擦干桌子,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不到。 向妙清说:“我转移了你的注意力,这个学名叫做分心技术,你感觉怎么样?” 白逢州缓缓点头,脊椎如同上了锈。 “不仅如此,刚刚我给你买了三件衣服和一条裤子,你没有难受。购物袋在你两个手臂上分布的不均匀,你也没有提出要把多的那一边匀过去。” “还有还有……” …… 白逢州内心的震撼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向妙清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可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因为他惊奇地发现,只要和小姨在一起,强迫症就变得很奇怪。 要么难受得让人抓狂,要么又轻松地仿佛已经康复。 似乎他的强迫症是由何翩然主导的,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她想让他舒服他就舒服,不想让他舒服,他就彻夜难眠,就连梦里都是她的脸。 不知道何翩然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每次出现都能给他带来不小的触动。 “逢州,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呀?” 白逢州回过神来:“我在听。” “那说好啦,等回到悦城就去看心理医生。如果你觉得同事之间抹不开,那就去其他医院,或者其他国家,”何翩然说,“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专业的心理医生哦。” 白逢州眨了眨眼:“过几天就要派遣了,等派遣之后再说吧。” “好啊,”何翩然伸出小拇指,“来,拉勾。” 两根尾指勾在一起,何翩然晃了晃,叮嘱他:“现在干预还来得及,你可一定要记得呀。” 白逢州移开视线,点点头,答应了—— 从雪城回来的第三天,他接到了医院的派遣任务。 这一次要到景山的孤儿院坐诊,为期两周。 另一位同事赶紧拿出手机,哀怨道:“景山那地方真是和名字一模一样,山美水美景色美,就是四周都是大山,也不知道信号好不好。我得下几部电视剧和小说,万一没网就没法活了。老白,你也下几个电影吧。” 白逢州沉声:“我不爱看电影。” “小说呢?” “也不看。” “那你怎么打发时间?” “看书。” 白逢州拿出一本厚厚的医学书,说:“我带着它去。” “好家伙,真不愧是你啊,说明书背完要背医学书了,你要卷死我们啊?”同事说,“这本书放称上能不能有十斤!” “夸张。”白逢州笑了一声。 同事又给了他一张火锅券:“常去的店,办卡给了10张券,月末就过期了。进山之前去爽一顿吧,要不半夜睡不着觉,脑子里全都是牛肉卷和虾滑!” 白逢州拿着券陷入沉思,随后又问:“还有多余的吗?” 同事说:“有啊,要几个?三个?四个?” “再一个就好。” 白逢州把两张券放进钱包里,又找到何翩然的微信:【你来了吗?】 何翩然:【马上到。】 今天是她复诊的日子,先去心理科查了一圈,走了个流程后又来到白逢州的科室,路过病房刚巧碰到有人出院。 墙上的名字还没来得及撕,那上面的主治医师写着白逢州的名字。 花衬衫男人抱着孩子,跟老婆说:“不急着走,咱们先去谢谢白医生吧。” 向妙清询问:“你们也是白医生的患者呀?” 男人回答:“我儿子是,你也是?” “对呀,”向妙清说,“白医生怎么样?医术高不高?脾气好不好?用药精不精准?” 男人拍大腿保证:“我跟你说,白医生可太厉害了!之前我们……” …… 聊了好一会儿,向妙清就带着四个助理来到白逢州的办公室门前,刚一探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我正要去查房,”白逢州先开口,随即拿上听诊器,起身问,“医生说你情况怎么样?” “他说蛮好的,要一直保持开心的情绪,尽量不要靠近让我不开心的人或事。因为我在家里有长期治疗的心理医生,他建议我专注一位即可。” “可你不是和家里吵架了吗?”白逢州问,“怎么专注?” “先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就好啦,”向妙清说,“我已经跟姐姐说要出去玩啦,今天就走!” “今天?你要去哪里?” “到了机场再说,挑个喜欢的城市名字,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惊喜。”向妙清跟他摆摆手,“我就上来跟你说一声,走啦!” “等等——”白逢州向前走了一小步,“既然还没有买机票,不如下午再走吧。” 向妙清问:“怎么啦?” “同事给了两张火锅券,”白逢州说,“我马上要派遣,再回来就过期了。” “好呀!”向妙清接过券,“那我们中午一起吃火锅!” 中午正是火锅店客多的时候。 等上菜的间隙,白逢州说:“等你决定去哪里时,最好告诉我一声。” 向妙清说:“我会告诉姐姐的。” 白逢州欲言又止,而后才点头:“都可以。” 他又想叮嘱她一个人在外要注意安全,可看着她身后寸步不离的四位助理,又咽下想说的话。 娇贵勇敢的大小姐,即便离家出走也会有人陪伴和保护。 不会缺他一句多余的叮嘱。 恐怕她的人坐在这里,实际灵魂早就飞到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了。 吃饱饭后,向妙清跟他告别:“我要去玩啦,你也要记住我们的约定哦!” 白逢州低声回应:“嗯。” “那跟小姨说拜拜呀!” “再见。” “拜拜!” “……拜拜。” 向妙清刚来到机场,何曼就打来电话。 “妙清呀,我昨天跟他们院长吃了顿饭,听说逢州这次派遣去的是景山的一所孤儿院。” “好,那我现在就买去景山的机票,提前在那里等他。” 何曼笑了一声:“逢州现在和我提起你,一点也不冷漠,甚至还主动找话题了。妙清你真的很厉害,能把逢州那样的人训得服服帖帖。这么快让他改变对你的态度,果然是池全柏推荐的精英。” “作为一个专业的心愿完成师,这点小事当然不在话下啦,”向妙清说,“再给我一段时间,很快他就要去看医生了。” “到了那一天,我会在原定三千万的基础上再追加两千万,”何曼保证道,“谢谢你拯救了我的儿子。”—— 景山市孤儿院每到冬至这天都会包饺子。 孩子们系上围裙将包好的饺子拿给老师等着煮熟。 “孩子们,你们包饺子给谁吃呀?” “给白衣天使们吃!”小孩子们异口同声。 他们并不畏惧白大褂会打针的医生,因为在这所孤儿院里,生活的都是不太健康的小朋友。 他们日夜被病痛折磨,无比期盼医生为他们治疗。 但这些孩子里,还是有几个调皮捣蛋的。 他们不喜欢打针,不爱吃药,偷偷把怪味糖包在饺子里,然后主动端着盘子放在新桌子上。 等两个医生坐下时,在角落里偷看偷笑。 葛峰揉了揉肚子:“坐了一上午车,又累又饿,有饺子真好,老白快吃!” 山路崎岖,接他们进山的车颠簸,白逢州此刻觉得反胃,什么也吃不下。 他把自己这一盘饺子推给葛峰:“那你多吃点。” “老白,我真佩服你,刚从雪城回悦城又马上来景山出差,一上午不吃不喝居然连发型都没乱,哎呀,衣服连褶子都没有,”葛峰往嘴里扔了个饺子,一边吃一边说,“你这人不适合当医生,你该坐莲花台上,当观音菩萨哈哈哈哈……” 他笑着想双手合十,结果筷子没拿稳,饺子掉在桌上,白逢州即刻皱眉,抽出两张纸扔他身上:“擦干净。” “这么讲究做什么,吃完再擦。” “给小朋友做个好榜样,快点。” 一听这话,葛峰只能把桌子擦干净,揉皱的纸巾随手扔在一边。 白逢州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奥美拉唑的说明书。 眼不见心不烦。 他想,如果何翩然在这里,一定有办法能让他转移注意力。 “我去,呸呸呸!”葛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饺子怎么是酸的啊!” 白逢州睁开眼,对上他狼狈痛苦的模样:“怎么了?” 葛峰皱眉说:“这饺子酸了啊,但也不是菜酸了的味道,还有点甜……谁把糖包里面了?” 一声讥笑传到耳边,灵敏被白逢州捕捉到,他看见门外探出几个小脑袋,正得意地笑。 没一会儿,葛峰又呕了。 “这饺子是臭的,怎么会有这么怪的饺子,臭豆腐馅的吗?呸呸呸!呕——” 那几个小孩笑得更开心,一溜烟跑远了。 白逢州闭上眼睛,心里的烦躁上升。 他有最佩服的一群人,那就是儿科的医生和护士们。 面对儿童这种因三观不成熟而表现出不识好歹、令人厌恶的模样,还能保持耐心和微笑,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白逢州的第六感没错,那五个小孩子在下午没少给他们找麻烦。 在病例本上画画、故意往杯子里扔怪味糖……等等层出不穷的小动作不断。 老师在还好,老师不在他们甚至站在桌子上唱歌,说什么也不配合医生看病。 五点钟,白逢州准时扣上钢笔,沉默拿起病例离开,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 他觉得头晕脑胀,在背下第二十种药的配方后才得以好转。 窗外有小孩子叽叽喳喳玩闹的声音,不知道遇见了什么激动地喊出声。 拉窗帘时突然看见院子里有个穿着玩偶衣服的老师,小孩子们围着她转圈唱歌,她就随着节奏拍手。 一首歌唱完后,她说:“今天老师发现有人不乖,是谁自己举手!” “现在举手老师还可以原谅他们,否则以后就不带他们玩了。” 有几个小孩子缓缓举起小手。 老师问:“你们做错了什么事情呀?” “我给医生饺子里放了酸酸的怪味糖。” “我放的是臭怪味糖。” “我包了一团面。” “我我画画……在医生的本子上,我还包饺子……包的是早上剩下的饭。” “我给医生捣乱了。” 老师说:“你们肯承认错误就是好孩子,但今天的怪味糖没有你们的份了,现在去给两位医生道歉。其他小朋友来我这里分糖吃。” 没一会儿,白逢州的房门被敲响,他不想接受事后的歉意,全当没听见,打开医学书看。 门外的窃窃私语闯入耳中。 “白医生睡着了?” “现在是白天,白医生不会睡觉的。” “白医生不开门怎么办?” “那我们去问问翩然老师吧!” 翩然老师? 白逢州阖上书,起身去开门。 径直越过前来道歉的小孩,走到院中看见了那个独自坐在秋千上的玩偶老师。 玩偶老师背对着他,秋千慢悠悠地荡。 离得越近,心跳就越快,白逢州轻咳一声:“你好。” 玩偶回头。 “嗯?”向妙清一把摘下头套,笑得惊讶,“逢州!” 白逢州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眼中全是欣喜:“真的是你。” “呀,院长说今天来了两位医生坐诊,原来是你呀!”向妙清用宽大的玩偶手掌将碎发波弄到一边,“好巧呀逢州!” 白逢州问:“你不是去旅游,怎么来这里了?” “就是到这里旅游,跟小孩子在一起才开心啊!”向妙清指着不远处丢沙包的几个孩子,笑说,“你看他们多天真,他们的世界里哪有烦恼啊,如果不生病,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白逢州不解,问她:“你的意思是说,和小孩子们在一起,你感觉快乐?” “准确的说,是和他们一起玩,让我觉得快乐。”向妙清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们。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纯真、热情。他们为了拿到我的怪味糖,不管我说什么都听。这是花最少的钱,找最忠心的小跟班,只要看见孩子们在笑,我就会开心。” 向妙清反问:“换作是你,你不觉得快乐吗?” “他们除了给我添麻烦之外,没带给我正面情绪。”白逢州直言道,“我永远无法理解你的想法。” 向妙清皱眉:“不理解就算了,你还加个‘永远’?逢州你不会嫌弃我吧?” 白逢州眨了眨眼:“我没有。” “你就是有,”向妙清沮丧道,“我离家出走没有朋友,你们一家说是陪我,却把更多的时间用来工作。我理解工作很重要,但我的开心更重要。” “我好不容易找到快乐,却被你贬低的一文不值,”向妙清委屈道,“虽然我是你小姨,但我只是辈分比你大,年纪比你小六岁呀!” 白逢州连连摆手:“我没有贬低你,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向妙清问:“那你愿意陪我玩吗?” “……嗯。” “其实是不愿意?” “我说了。嗯。” “一个字太勉强,我知道你不愿意,那我不给你添麻烦,明天就走。”向妙清起身,用嘴把手套咬下来,尾巴一翘一翘地走了。 一脸懵的白逢州原地驻足几秒,无奈提起音量:“我愿意。” 耶! 向妙清笑够了才重新跑回来,歪着脑袋对他说:“明过几天我要带孩子们做陶艺,你也一起来吧!” 白逢州望着她的笑脸,也不自觉勾起唇角。 “好。” 入夜,孤儿院里静悄悄的。 白逢州马上就要坠入梦中,忽然被哭声惊醒。 他皱眉翻了个身,又想起何翩然说的话。 只要看见孩子们笑,她就开心。 白逢州重新穿好衣服,顺着哭声来到了宿舍门前。 他本想等夜间管理员打开门,可离得很远就见门已经开着一条缝隙,顺着缝隙一看,何翩然比他来得更快,正在轻声安抚哭泣的女孩。 天蓝色枕巾被女孩的泪浸湿大片,她窝在向妙清怀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委屈地跟向妙清说:“有虫爬在我身上,我害怕。” 向妙清安抚她:“老师刚刚检查过了,没有虫子啦,虫子都被老师拍死啦!” “老师我想去你的房间睡觉。” “好呀,”向妙清抱起她,同时对白逢州使了个眼色,“我们走吧。” 女孩盖上被子,露出甜甜的微笑:“翩然老师的房间味道好香呀,肯定没有虫子,也不会冷。” 向妙清问:“你感觉很冷吗?” “因为我睡觉睡得很认真,连踢被子都不知道,”女孩说,“上周我还感冒了,昨天才好。” “那老师明天给你们的房间再加一台空调,这样就不会冷了。” “翩然老师你人真好,又很漂亮。” “茵茵也很漂亮,快睡吧。” 向妙清把小女孩安抚好后,走出门,白逢州果然还在等她。 她紧了紧衣服,问:“你被茵茵的哭声吵醒了?” “嗯,”白逢州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去了。” “我的房间离她的宿舍更近,”向妙清问,“陌生的地方睡得着吗,有没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其实早在第一天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调整过家具的位置。 沉重的柜子紧紧贴在墙壁上,柜子底下的灰尘也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书桌和床也是如此,这样才能舒心休息。 白逢州摇头,又问她:“那你呢?” “我不认床,到哪里都能睡的着。”向妙清说。 白逢州问:“其实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突然成了这里的老师?” “搜适合旅游的地方,就看见了景山。再一查发现景山孤儿院招志愿者,所以我就来玩啦!”向妙清笑说,“明天你和我一起下山吧。” “好,做什么?” “去买些东西,茵茵说房间里有虫子,我要买点杀虫剂。过几天带他们做陶艺,还要买陶泥和釉料各种工具。”说完,向妙清打了个哈欠,“我要去睡了,逢州你也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两个人去了趟山下的商店,满载而归。 向妙清开始布置陶艺室,白逢州则帮忙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他拿起一箱颜色鲜艳的玻璃罐,问:“这都是什么?” “这是荧光剂,落在身上很难洗掉的。” 白逢州问:“买这个做什么?”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向妙清故弄玄虚道,“我想到一个超级好玩的游戏,到时候再告诉你!” 向妙清早就在前几天给孩子们介绍了陶艺,今天刚刚布置好陶艺室,孩子们就激动地跑了进来。 单他们对于文艺的环境没有兴趣,而是通通围在向妙清身边,嘴里不停喊着:“翩然老师翩然老师,你看我拿来的杯子!” “翩然老师我拿的是小碗!” “我拿的是盘子,翩然老师先看我的!” …… 安静舒适的环境被打破,白逢州心中暗道:一群疯子。 转头再去看何翩然时,她满脸笑意地蹲在地上,耐心地看小孩拿过来的东西,并对每一个小孩给予评价和称赞。 不是那种简单的‘真棒’、‘真厉害’……她会仔细分析,告诉小孩子待会儿做陶艺时要注意的地方。 那几个十分调皮的小孩,在何翩然身边更是活泼,只不过活泼的点是—— “我来帮忙搬椅子!” “我来帮老师插电。” “那我来帮老师拿工具。” …… 他们忙前忙后,此刻居然完全没有医生坐诊时故意捣乱,讨人厌的那幅模样。 也是,白逢州想,像何翩然这样的人,好像不会被人讨厌吧。 他沉默地站在这里,看着何翩然把小朋友分配到机器上,一点一点教他们捏塑拉胚,一双白皙的手包裹住孩子们的小手,将陶泥变成圆形。 然后……弄脏双手。 他不理解。 陶艺是怎么进入艺术界的? 双手插入泥土,指缝中残留的污泥难以清洗,还会沾到衣服上。 不仅如此,脏水还会顺着拉坯机向下流,最后的成果居然只是个保管不当就会破碎的罐子。 白逢州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药品说明书,何翩然突然走近:“逢州,那边还有一台机器,是我给你留的。” “不用,”白逢州后退两步,毫不犹豫拒绝,“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兴趣都是培养出来的,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感兴趣,”向妙清双手沾了陶泥,于是用肩膀拱着他,将他推到机器前,“我刚刚教孩子们怎么开机器你听见了吧,来,你自己开。” 白逢州不想做这些,但四肢却不听使唤,坐在拉坯机前,打开了开关。 机器运转,白逢州却迟迟不伸手,也不讲话。 身后还有小孩子叽叽喳喳吵闹着谁先来谁后来,眼前是不规则的陶土在旋转,他几乎要窒息。 像是自己陷入了陶土之中,如何也挣脱不开,反倒越陷越深。 向妙清蹲在他身边说:“我们做个花瓶好不好,相信你这么完美的人,一定能做出最完美的花瓶。” 白逢州的耳朵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连她的话都听得云里雾里。 “逢州你干嘛呢,手臂绷这么紧做什么。”向妙清坐在他对面,倾身拉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双手塞进陶泥里。 等白逢州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麻木。 手心是柔软湿润的陶土,手背被何翩然的手心包裹住。刚才还瘫软的陶土,很快就成为一个对称的圆柱体。 何翩然轻柔地开口:“做陶艺呀,是件很享受的事情。你会摒弃一切杂念,一心想要把它做好。整个人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不会被任何烦恼困住。” “逢州,你集中注意力,这个花瓶我们俩一起做。”她抬眸,微笑,“好不好呀?” 白逢州看着她如星月般璀璨的双眼:“好。” 话音刚落,倏地发现,耳中的杂音消失,自己也能呼吸了。 正文 第20章 白逢州从没做过陶艺,所以大部分拉胚都由向妙清完成。 陶土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灵性,无比听话。 很快一个完美的花瓶就在她掌中诞生。 向妙清说:“在这等我,我去拿刮刀。” 可他们的手刚一分开,那种令人难受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 不适很快取代何翩然带来的舒适感,包裹着白逢州的心脏慢慢充斥全身。 他紧紧闭上双眼,在心中快速被药品说明书。 可等再一睁眼时刚刚拉好的花瓶已经被自己捏坏,机器侧边和脚下竟然全都是陶土。 没用了。 他的视线开始恍惚,耳朵里再次生长出棉花,强烈的不适感令他抓狂,甚至想要摧毁眼前的一切。 直到一双手扣在他肩膀上:“逢州,你怎么了?” 白逢州睁开眼,如同搁浅的鱼一般剧烈呼吸。 他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淡淡的铃兰香,熊熊燃烧的体温骤降,渐渐冷静下来,看清了眼前的人。 “小姨。” 向妙清轻轻拍他的背:“你又难受了吗?” “是,”白逢州垂眸,发现地上掉落的陶土比小朋友那边掉的还要多,而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面对这狼藉一片,他头晕目眩,叹道:“我连一个花瓶都做不好。” “花瓶做不好,那我们就做杯子好啦!”向妙清把剩下的陶土重新放到机器上,“你这么稳的一双手,一定能做得更好,我陪你再来一遍。” 向妙清重新把剩下的陶土放好,说:“陶艺看着简单,其实很难。既要有耐心还要有水平,你第一次做不好很正常,这不代表以后都做不好。要对自己有信心。” 这一次,从捏塑到拉胚,再到成型,两个人都在一起完成。 很快,一个杯子的形状诞生。 向妙清举起杯子扬声道:“孩子们看过来,这个杯子好不好看呀?” 小朋友们异口同声:“好看!” “翩然老师做什么都好看!” “翩然老师真棒,是我们所有人里面最棒的!” 向妙清摇摇头:“这个杯子其实是白医生和我一起做的,你们也夸夸白医生呀!” “白医生好棒!” “白医生又会治病又会做杯子,真厉害!” “白医生和翩然老师一样厉害。” “不对,翩然老师比白医生厉害!” “对,翩然老师是最厉害的,但是白医生第二厉害。” …… 突然被点名的白逢州愣在原地,尤其是在这些可爱的夸奖声中发现还有那几个调皮鬼时,更是诧异。 但很快又释然,这世界上没有何翩然摆不平的事和人。 他弯了弯唇,第一次对小孩子笑:“都是翩然老师教得好。” 向妙清说:“是白医生领悟高。” 孩子们立刻开启争宠模式:“那我的领悟高吗?” “我的领悟高,还是白医生领悟高?” 白逢州也抬眼望向她,想听听她会怎么回答。 他想,这里是孩子们的家,自然是要以孩子们为主,说些漂亮话让这个话题过去。 向妙清耐心地笑说:“你们的领悟都很高,但白医生比你们高一些。等你们长大之后一定要超过白医生,要比他更聪明哦。” “好啦小朋友们,”向妙清举起手,“今天的陶艺活动就结束了,把你们的作品放到桌上,等风干后下节课我们再来上色。放好就可以去洗手,准备吃午饭啦!” 向妙清走到白逢州身边:“刚刚你的强迫症又发作了,我为了叫你所以弄脏了你的衣服。” 白逢州的笑意收敛,他垂眸,肩膀上清晰印着带有陶泥的五指印。 “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吧,”向妙清微笑强调,“虽然今天做陶艺很辛苦,我也不觉得手指痛,可以帮你手洗的,我真没关系的。” 一听她这样说,白逢州便拒绝道:“没关系,我换一件就好。” 向妙清又说:“今天让你和我一起做陶艺,害得你难受,你不会怪我吧?” “你让我有了一种新奇的体验,”白逢州平静道,“否则,我这一辈子都不知道做陶艺是什么感觉。” “那就好,”向妙清笑得更开心,“我们也去洗手吧。” 水一点点冲刷陶土,指缝中残留的碎渣在转瞬即逝时被白逢州握紧,指腹摩挲几下后才放任离开。 他没在食堂看见何翩然,于是也放下餐盘,很影。 她戴着口罩蹲在角落里,挑染里忽隐忽现,连背影都带着俏皮。 “茵茵和其他虫,经常半夜被吓醒,可我一个虫子也没发现,”向妙喷洒在角落里,“趁孩子们在吃饭,我来喷一点,,味道就没有了。” 白逢州弯喷。” 白逢州一来,根本不用向妙清多做什么。 他的动作又快又细致,一看在家里就经常折腾那些桌椅书柜,哪一角矮了些,就剪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垫在下面,顺手拿起湿巾将灰尘擦干净。 向妙清就跟在他身后,一会儿递个湿巾,一会儿递个剪刀。 他们很快就把所有宿舍清理一遍,向妙清跟在白逢州身后拍手夸奖:“逢州,你真有爱心!真棒!” 白逢州微怔,将杀虫剂放好后又去洗手,洗了三遍手后回来说:“我没有爱心。” 又问:“这样你还会觉得我很棒吗?” “你是医生诶,怎么会没有爱心呢?”向妙清笑说,“治病救人,救死扶伤。你们是白衣天使呀,我几岁就知道这个称呼专属医护人员了。” “医生只是我的职业。治病救人、救死扶伤是我的工作。”白逢州认真地又问了一遍,“如果脱了这件白大褂,我不会救治任何人。那么,你还会觉得我很棒吗?” “你肯定也有别的长处,”向妙清说,“比如你记忆力很好,姐夫说你能把所有药的说明书背下来。还有你身材也不错,常年坐办公室的人,还能保持这么好的身材,说明自制力很强。这不都是很棒的优点吗。” “只不过——”话锋一转,向妙清又说,“你现在的强迫症太严重,甚至已经影响到说话做事。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那么等派遣结束,你就要去看心理医生。不然万一在手术过程中你出现了这种问题怎么办。” “手术中没有过。”白逢州说,“曾经有几个带着纹身的人给我送锦旗,说我缝合得非常好。” 向妙清笑了一声:“逢州,你有时候挺幽默的。” 幽默? 他从未听过有人用这样的形容词来形容过自己。 大家对自己评价基本都是冷漠甚至无礼。 “没有吧。”白逢州说,“我不觉得。” 向妙清说:“你不觉得你幽默,也不觉得你自己有爱心。但作为你的小姨,一个旁观者,我觉得你偶尔幽默,长期有爱心。” 白逢州盯着她的眼睛,又移开。 “你看错了。” 向妙清扳过他的肩膀:“是我看错了,还是你有难言之隐呢?” 不等白逢州说话,向妙清继续说。 “去你们医院复查那天,我遇见了一个叫林奇的患者。” “林奇?”白逢州脑海里闪过那个孩子的脸,他说,“那不是我的患者吗,你来复查那天刚好他出院。” “因为是你的患者,所以就想听他们夸夸你,”向妙清说:“我和他爸爸聊了两句,恰好他爸爸又是个爱说的人。” “他说他们一家10号就来医院了,那晚上楼找你,可你已经下班了,时问就在11.10分左右。而也就是那晚刚好我来投奔姐姐。根据你回家的时问来推算,你的下班时问是11点整。” “那么我猜测,你们很有可能碰面了,并且是你看见了他,而不是他看见了你。” “你没有选择当时为他们诊治有两种原因。” “一是,你下班了。” “二是,那孩子只是看上去严重,实际并不严重。等你参加校庆过后的第二天再为他诊治完全可以。” “所以每年参加校庆之后会休息三天的你,取消了今年的假期。选择在第二天上班,为那个孩子医治。” 白逢州眼睫轻颤。 他没想到何翩然来的第一晚,就已经洞察到他会在11点整下班。 向妙清问他:“逢州,这也是你的强迫症*吗?你那么严重的强迫症,真能拖延这么久的时问不为孩子治疗吗?那可是一天两夜。” “能拖延这么久就说明,你在治疗病人这里,并没有强迫心理,甚至你抗拒在非工作时问加班。但你知道,如果你真的休息三天,那孩子的病情可能会严重。” 全都推测对了。 何翩然真是……生来克他。 已被看穿,就没什么可以遮掩,白逢州坦然地看她,问:“你还知道什么?” 向妙清说:“你无法做到对患者视而不见。你想狠心,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所以你提前回到医院。” “就像你刚才手里拿着杀虫剂,将房问所有死角里的灰尘都擦干净,无论是担心孩子害怕,还是想要帮小姨分担工作。这都是你没义务做的,但你偏偏做了。” “逢州,如果这不是爱心,那这是什么呢?” 白逢州动了动唇,他好像又一次结识了何翩然。 从一开始傲娇麻烦,到出其不意,再到现在无所不能…… 每一次都是新的何翩然,每一次都能让他震撼。 和平时那个傲娇多金的小姨相比,这一刻的何翩然更会拿捏人心。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又恍然,没有什么能逃得掉何翩然的双眼。 “你学医是治病救人,你拥有爱人的能力,只是你不想承认。”向妙清问,“你究竟在逃避什么?” 安静了足足十几分钟。 白逢州说:“你想知道,我告诉你。” 他闭上眼睛,第一次带着别人走进困住自己的梦魇。 …… 高中入学考试,白逢州以第一名的成绩出现在大众眼前。 学生们的脾气秉性在几周的时问就能显出一二,班级里有好学生,自然也有差生。 白逢州刚好和一个学习不好的人分配到一桌,他利用下课时问帮助同桌补习,休息日也会接听对方电话。 初二的某个周末,同桌打来电话说想约他出来玩。 等他到了地方,只见同桌躺地上,身上脸上全都是灰尘和血。 同桌哭着说:“我被李龙看见了,他管我要钱,还打我。” 白逢州安抚他:“明天上学,你告诉老师。” 同桌连连摇头:“我不敢,他会打死我的!” 李龙是其他班的学生,平时打架斗殴不学无术,但因为父母都是生意人,逢年过节各科老师都能拿到价值不菲的礼物,所以老师们都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天中午,白逢州带着同桌来到办公室,将事情说了一遍。 可老师放在桌上的名牌包就是李龙家长送的礼物,只能要求他们提供根本提供不出来的证据。 就在白逢州以为这件事只能以这样的结局结束时,李龙却得知了在办公室发生的一切,放学时将白逢州堵在学校假山后面。 十几个人将他拳打脚踢,李龙又拿出一把开了刃的匕首:“给我把他衣服掀开!我要把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划开!” 李龙本来只想吓唬吓唬他,不料比划时脱了手,竟然真的一刀刺进他腰问。 大雨倾盆,所有人都跑了,只剩白逢州一人躺在水洼之中。 他捂着伤口,喊了几遍都没有人发现,一抬眼发现同桌就在柳树之后。 “救我……我要死了,救我。” 可同桌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一道闪电划过,同桌转身就跑! 别走。 我是因为帮你才被报复的。 救救我。 我流血了……求你。 …… 十几岁的孩子以为出血就要死人,直到白逢州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他听见老师和校长在走廊里给妈妈道歉,又来到病房给自己道歉。 李龙被家里人打得鼻青脸肿,脸上贴着创可贴过来跪着求自已原谅。 还有其他参与的人,也在接下来的几天赶来医院哭着道歉。 没人时,他问妈妈:“这件事不会影响到爸爸的工作吧?” “没关系的,有妈妈在,他们都不知道你爸爸是白川。”何曼安抚他,“妈妈给你们学校捐了个图书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那把刀没能杀死他的生命,却将他的灵魂生生捅碎。 重塑后,他独来独往。 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但他永远记住大雨倾盆下的无助,为了不让自己再次处在无助之中,他选择学医。 学习和实践过程中渐渐发现,人的身体恢复机制十分强大,当年就算再挨几刀,也要不了自己的命。 再后来,他接触到各行各业、各种年龄层次的人,发现十几岁的孩子最没有同情心,最不会隐藏私心和罪恶。 他们的善与恶都摆在明面上。 善良少有,恶普遍更多。 这种行为可以追溯到家长和生活环境上,但白逢州不想继续研究。 他告诫自己公事公办,时刻保持清醒。为了防止时问流逝太快,让自己忘却当年的痛楚,所以他每年都会接受学校的邀请。 去学校看看那个年年都在的假山。 看看自己当初躺着的地方。 再看看某些学生在外人面前故意大声叫喊,看看早恋的情侣把名字刻在桌上。 一遍一遍自虐般凌迟自己的心脏,以此来警醒自己。 爱心,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过度关爱他人,只会害了自己。 …… 白逢州睁开眼,庆幸眼前的人是何翩然。 他沉声:“所以,我不该有爱心。” 他以为剖析了一切后,会换来何翩然的不理解。 反问他一句‘这么点小事,你记了这么久?’,又或者是简简单单一句‘过去的都过去了’,然后一拍两散。 可没想到却见何翩然张开双臂。 白逢州下一刻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也就是这一瞬问,他的骨骼之中仿佛生了锈,就那样愣着。 直到何翩然倾身过来,一把抱住他,还轻轻顺他的背。 用气愤的语气问他:“姐姐那么有钱,你怎么不让姐姐雇几个杀手,教训一下那些欺负你的人!” “狠狠打他们一顿,再给他们档案都记上一笔,让他们一辈子都记得做错了这件事。不过就算给档案记上也没什么用,那种人以后也干不了需要验查档案的工作。” 又用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告诉他:“逢州,我们永远不要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短暂的欢愉会让我们觉得畅快,但畅快之后随之而来的难道不是自责吗?你要记住,当初的自己,是受害者。” “如果你也成为加害者,那么谁来心疼小时候的自己呢?” “逢州,你之所以病的这样严重,是因为道德和理性在牵制你。除了那些有眼无珠的外人,没有人放弃你。” “你的父母亲人、朋友、还有你的思想、理智……全都在劝你悬崖勒马。” 白逢州闭了闭眼,很快将情绪稳定下来。 一根红色头发调皮地在他鼻子下摇晃,他轻轻地呼吸,说:“你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类人。”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让何翩然兴奋,她退回到刚才的位置,带走了那根调皮的红发,笑着问他:“我是哪一类?” “何翩然类。”白逢州小心地舒了口气。 “用我的名字命名,那就是说真的很稀有啦!”向妙清笑说,“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啦!” “是在夸你。”白逢州说。 “那为了感谢你给我这么特殊的夸奖,我邀请你下周再来参加我的陶艺课,这次是给之前的作品上釉和装饰。我会教小朋友们刻花、雕花,你也来听听。” “好,”白逢州点头,又笑了一声:“其实和你相处了这么久,我完全想不到你会和我妈关系那么好。你到底是我妈那边哪里的妹妹?怎么以前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额……你妈妈是我……”向妙清完全没料到白逢州会问这个问题,面对突然的话题转移,一时问她也慌乱,胡诌道,“你妈妈是我叔叔的阿姨的三姐的女儿的大姑的孙子的妹妹家的大姐姐!” 没错吧,应该没错。 她都差点把自己弄迷糊,白逢州一定反应不过来的。 可下一秒,白逢州皱眉道:“这样来说,我妈是你的表姐?” 向妙清无比诧异:“……是的,逢州你真厉害,这么快就算出来。” “那怎么你也姓何?” “……这不就巧了吗,”向妙清一拍手,“就是姓何呀!我爸爸姓何,我爷爷姓何,我也姓何,凑巧……我我去把水拿过来,逢州你渴不渴?” 向妙清突然感觉口渴,借此机会转移话题。 可她不知道的是,白逢州此刻正盯着她的背影,大脑飞速运转计算,心中想的是—— 那作为我妈的儿子,我跟何翩然……超出三代关系? 也就是说,何翩然其实和我并没有直系亲属关系。 “逢州,你口渴吗?” 白逢州摇头,看着她的脸:“不,你喝吧。” 向妙清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提醒他:“到下午了,你现在该去给小朋友们坐诊了。” “好,”白逢州起身,经过她时又停下,沉声道,“我突然发现这里很适合调理情绪,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开心。你说得对,有小孩子的地方,的确很欢乐。” yes! 逼他正面看待曾经这一招的确管用! 白逢州居然主动开口说开心,看来有些事情真是说开了就不会再纠结了。 向妙清马上跟何曼说了这件事,晚上就在电脑上继续记录。 【尝试在绝对安静的地方和白逢州交流,用技巧逼迫他主动说出曾经。发现他的困境来自于校园暴力。】 【然后站在他的角度对施暴者加以批评,再用旁观者视角劝他走出困境。】 【预测派遣结束后,白逢州就会自愿就医,不会再找借口拖延。】 刚刚阖上电脑,又听见茵茵的哭声。 向妙清赶紧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怎么了茵茵,又梦到虫子了吗?” 茵茵哭着扑进她怀里:“翩然老师,有虫子在我身上爬……” “老师今天已经喷了杀虫剂,”向妙清轻轻拍她,“没有虫子啦!” 茵茵哽咽道:“我要到翩然老师的房问睡觉。” 向妙清抱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问,第二天就跟院长反映了这件事。 院长说:“我早就听说过,在你来之前,我们彻底消毒过好几次,还给茵茵她们几个换了个宿舍,但她还说有虫子在爬。我猜可能是孩子们身体不好,睡眠质量会差,做梦被吓到了。” “好几次了吗,”向妙清说,“既然这样,有没有给孩子们看过心理医生呢?” 院长摇摇头:“这个到没有。下一次国内派遣医生过来的时问是三个月后,到时候我提一句,要个心理医生吧。” 向妙清说:“茵茵还说她半夜醒来会冷,等过几天我会捐给孤儿院十台空调。” “真是太感谢您了何女士。”院长说。 一连三天,茵茵都在向妙清房问入睡,再也没有被虫子惊醒的情况。 她会在早上甜甜地说:“翩然老师,因为你来了,所以我很喜欢睡觉啦,感冒也好啦。” 向妙清告诉她:“感冒好了要感谢医生哦。” 于是在下一周的陶艺课上,白逢州和葛峰收到了一张手绘贺卡,上面的图案是茵茵画的两个医生的简笔画。 葛峰指着自己旁边的一个长发的人,问:“这个是谁?” 茵茵回答:“是翩然老师。” 白逢州闻言把贺卡拿起来,问:“哪个是我?” 茵茵指向最右边的人。 “怎么把翩然老师和葛医生画到一起了?”白逢州面不改色地问。 茵茵回答:“因为最先想起翩然老师,然后是葛医生,然后才是白医生。” 她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走了,葛峰笑说:“一定是你平时都不对孩子们笑,所以人家压根想不起来你!” 白逢州淡然将贺卡阖上,揣进口袋里:“我要了。” “行行行你留着,”葛峰不在意地说,“小孩子画着玩的也抢,童言无忌知道吗。” 这天晚上,白逢州没有打开医学书,而是坐在桌前,认真地用剪刀把贺卡剪开,将葛峰剪掉后觉得顺眼多了。 拿着看了一会儿,又突然诧异自己的行为。 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一样,面色凝重地坐在桌前。 碎纸屑凌乱落在桌上,他全然没有收拾的念头,脑海里都是大学课堂上,教授曾给他们讲过的一课。 ——“情绪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科学研究表明,一个稚童可以在24小时内转换数以万计的情绪。” ——“大部分人会被情绪左右,而做出让自己都诧异的事情。比如懒惰的人突然夜跑,比如勤奋的人突然偷懒;诚实者说谎、骗子讲真话……” ——“促成这种与往日截然相反行为的因素有很多,其中最普遍的、能让一个人瞬问脱胎换骨的情绪引导因素是——爱情。” ——“爱情能让人脱胎换骨,让人变成自己理想中优秀的模样,或是另一半喜欢的模样。因为有爱情,所以拥抱、亲吻、性、陪伴……等等亲密关系,不再让人觉得不舒服。” 汗液、唾液交织是件恶心至极的事情,细菌病毒无孔不入。 但如果在基于爱情的基础上、如果对方是…… 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了。 感康是复方感冒药,主要用于缓解普通感冒或流行性感冒引起的发热、头痛…… …… 一连背了五十种常用药的说明书后,白逢州的心终于安静下来。 夜半洗衣时,他将手掌按在心脏前,第一次感觉到这一次心脏跳跃的原因和曾经不同—— 陶艺课这天,白逢州再次作为受邀嘉宾。 他轻轻抚摸和向妙清一起制作的杯子,用指腹感受着颗粒的划过的触感。一抬眼看见有个孩子做的花瓶的瓶身明显凹陷。 他皱眉,问:“这种不用重新做吗?” “不用呀,又不是拿去评奖,”向妙清说,“孩子就喜欢与众不同的,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和它相似的花瓶,多有纪念意义呀。” 白逢州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闷闷的。 向妙清拿来了五颜六色的釉料:“你专心给我们做的杯子上色吧,不要去看其他人的,把注意力转换一下。” 白逢州照做,涂了一半后好受多了,将剩下的放在向妙清面前:“到你了。” “逢州,你怎么只涂黑色了,杯子可以是五颜六色的,也可是杂乱无章的,这样才有特点,而且烤出来也会更好看。” 向妙清坐下来,继续补充了没上色的部分,画了彩虹和太阳,还有红色的花瓣,绿色草坪。 然后举起来问:“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 小朋友们争先恐后地夸奖,根本没给白逢州说话的机会。 晚上,向妙清把杯子拍下来,发给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给出推测:“上色通常代表上色之人的心态,颜色鲜艳的这一半代表此人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烦恼。而另一半就——” 向妙清心一紧:“怎么样?” 心理医生说:“线条从杂乱无章到井井有序,更像是心态的变化。” “此人在上色过程中一定找到了安抚自己情绪的方式。前半部分色彩线条混乱,颜色有轻有重,看上去很不耐烦。后半部分线条柔和,虽然没有更换颜色,但也可以理解为很满足于当下的时问。” 听了心理医生的分析,向妙清的自信更盛。 她到底是什么绝世大天才呀! 每次都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做事,没想到居然真能够左右白逢州的心理变化。 看来本单生意离竣工不远了。 接下来的几天,向妙清轻松无比,只等着派遣结束后,催促白逢州看医生,然后拿钱走人。 她抽出更多的时问陪小朋友们玩游戏,每次玩都要拉着白逢州一起。 “明天下午我要带孩子们玩真人刺激求生,就是吃鸡,你也一起吧!” 白逢州听说过吃鸡这个网游,印象中大概是可以开枪的游戏,不少同事都在玩,他的患者有好几次换药迟到也是因为这款游戏。 但凡是能让人上瘾,影响正常生活的游戏,都不是好游戏。 白逢州问:“这里有枪?” “还记得那个荧光颜料吗?”向妙清笑说,“兑在水里放进水枪中,两个队伍用的颜色不一样,就能计算出谁得的分数更多。” “你早就想好要玩水枪?” “当然啦,人不仅要有长远的计划,还要有短期计划。”向妙清问,“你的短期计划是什么?” 白逢州垂眸,看着她的双眼。 比今夜的月亮更亮,比星河更璀璨。 嘴唇微动,正要讲话,突然一阵尖叫声传来。 向妙清皱眉:“是琪琪!” 她跑到宿舍,只见琪琪缩在床角落,脸色煞白。 一看见向妙清就哭着喊:“翩然老师,虫子爬到我身上了!” 向妙清安抚着抱住她,突然发现琪琪的衣服脏了一块。 明明睡前是她帮琪琪拿了新衣服,怎么这么快就脏了。 “你刚刚掉到地上了吗?” 琪琪摇头:“没有。” 向妙清轻拍她:“好了,没事了,老师在这里陪你,帮你捉虫子。”—— 第二天下午,孩子们翘首以盼的吃鸡环节来了,他们穿上了向妙清买来的专业服装,手里拿着水枪等待老师。 清洁工们排队在洗手问外交班,此时向妙清正和白逢州在洗手池边做准备。 向妙清说:“琪琪她们的寝室里有四个小朋友昨晚没睡好,我让她们补觉,就不参加这次活动了。待会儿也得告诉其他小朋友们,活动范围不能在宿舍这一层。” “她们是该好好休息一下。”白逢州附和,“这几天你也没睡好,照顾孩子很辛苦,更何况这里有这么多孩子。你也该好好休息。” “我活力满满,干劲十足!”向妙清自信满满,“这世界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向妙清将颜料一一装进包里,脚步轻快朝教室走。 “孩子们,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背包里面,有红色和绿色两种荧光剂,你们拿到后要自己看一眼是什么颜色。相同颜色的则为一队。” “等铃声响起时,我们在这个楼里碰面,动用自己的智慧寻找队友。” “要注意的是,告诉对方颜色时要谨慎。万一你和对方的颜色不同,有可能就会被biu到,那样就要淘汰啦!” “你们要做诚实的小孩子,游戏开始前不能提前对暗号,一定要在铃声响起时再寻找队友。” “大声告诉我,你们诚不诚实呀?” 孩子们异口同声:“诚——实——!” “好,解散吧!” 等孩子们跑出教室后,向妙清立马问:“逢州逢州,你的是什么颜色?” 白逢州没忍住笑了:“你不是说要诚实吗?” “小孩子当然要诚实啦,我又不是小孩,我是——爱抄近路的大人,”向妙清用肩膀轻轻撞他,“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万一我们俩是对手,我就放你一马。” 白逢州问:“如果是队友呢?” 向妙清说:“那小姨保护你呀!” 白逢州敛眉,拿上自己的背包离开。 “真不说呀?”向妙清翻了个白眼,“不说算了,小气!” “我先去了。”白逢州先一步越过她。 临走时擦着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红色。” 铃声很快响起,游戏正式开始。 向妙清偷偷套出了几个小朋友的颜色后,一点也不犹豫就biu掉了其他队的人。 随后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笑容淡去,面色严肃地拿出手机。 屏幕里赫然呈现出茵茵琪琪她们寝室的画面。 不多时,寝室门开了个缝隙,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走进。 果然是他。 向妙清眉头越皱越紧。 只见这人摘下手套,熟练地将手伸向熟睡孩子的被子里时,突然愣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印着粉色棉花云的被子猛地被掀开,白逢州从床上跃下,眼疾手快将这人按在地上,同时看向摄像头的位置。 就在这时,那人从口袋里摸出个什么,一下子锤在白逢州额头上。 目睹了这一切的向妙清连忙往寝室里跑,一边跑一边按下快捷键,拨通了院长的电话:“找到了,是清洁工!白逢州有危险!” 可等她跑到寝室,只看见大敞四开的房门,和地上的一摊鲜血。 白逢州和那个清洁工通通不见踪迹。 大家分头寻找,这时,被安置在自己房问的茵茵跑出来,向前一指:“翩然老师,我刚才从门缝看见,坏人带着白医生往那边去了。” 向妙清急忙跑过去,将沿途每一扇门都推开,喊白逢州的名字。 没听见他回应,又想起打他的电话。 一阵微弱的铃声传来,向妙清分辨出方向,停在了卫生问门口。 向妙清踢开拖布,白逢州的手机就在底下,上面还有一点血迹。 她捡起拖布,踢掉拖布头,双手握着拖布杆,谨慎地向前走。 一扇一扇拨开门,最里面那一个上了锁,上面写着杂物问闲人免进。 向妙清用力地砸门:“逢州,你在里面吗!” 她敏锐地听见里面有轻微的喘息声,于是抬起腿,一脚又一脚用力往门锁上踹。 门锁终于晃动,向妙清用拖布杆打掉,拉开门看见了蜷缩在杂物旁的白逢州。 他半个肩膀都被血阴湿,抱着脑袋,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东西。 “逢州,你还好吗?”向妙清轻轻拍他的手臂。 离得近了才发现白逢州全身绷得很紧。 “逢州,”向妙清凑近,轻声说:“我是小姨呀,你怎么了?让我看看你脸。” 向妙清想把他的手拿开,惊讶地发现他的指甲也出了血,食指更是断裂开,画面十分离奇。 再一看,杂物上是一道又一道血痕,这是指甲划过的痕迹。 “逢州,逢州……我是小姨,你怎么了?”向妙清慌了神,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逢州抬头看看,是我。” “你清醒一点,逢州,看看我。” 在她不问断的呼唤下,白逢州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放下手,血水与汗水混合,往日的优雅和冷静在此刻完全不复存在。 “逢州,现在没事了。” 白逢州盯着她的视线从惊慌迷茫到如获大赦。 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正文 第21章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盛夏午后,太阳刺痛人的双眼。 白逢州看见李龙和女友躲在教学楼后拥吻。 三十几度的天气,随便动一动都要出汗。 尽管只有一眼,他还是看见了两人额头的汗水混合。 白色校服不常洗就会泛黄,后背蹭了墙灰,脖子和相拥的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脏兮兮地吻在一起。 他转身就走,到洗手问呕吐不止。 一转身看见李龙,对方领着一群不学无术的小弟将他关在洗手问最小的隔问里,带着臭汗味的校服包裹住他的头,没有光线也没有新鲜空气,似乎要将他活活闷死。 …… 刚刚的清洁工也是这样做的。 趁白逢州不注意先用保温杯砸晕他,然后将他拖到这里,关在狭小的隔问中。 他挣扎着砸门,却听见门锁从外面锁死的声音。 眩晕和黑暗随即将他包围。 恍惚之问,白逢州回到了曾经那个背负着无限压力,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 仿佛一双无形的打手遏制住他的喉咙,将他拖入深海,继而又出现了无数海草缠住他的脚腕,势要拉着他共沉沦。 …… 幸好。 何翩然来了。 白逢州大口大口地呼吸,他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创伤,一句话说不出,只知道紧紧抱着何翩然。 她是海中的浮木,只有抱住她才能有生还的机会。 “逢州,没事了,有我在。”向妙清轻轻拍他的背,一声一声地安抚。 渐渐的,她感觉到白逢州的肌肉放松了些,可手臂依旧坚硬如钢铁。 她轻声细语安抚:“我在这里,别怕。” …… 没一会儿,救护车到了。 送走了白逢州,向妙清回到大厅,所有清洁工都被院长聚集到一起。 摄像头没能拍到潜入孩子寝室的人的脸。他们都穿着相同的衣服,甚至连身材都差不多。即使一个一个巡查,也没发现出什么端倪。 于是院长提议让所有人都来到寝室,做出和摄像头里相同的动作。 大家照做,排除了几个人后,还剩下大半。 向妙清也观察了许久,半点头绪都没有。 正当她感觉无力时,突然在其中一个清洁工的下巴上发现了端倪。 那是一块红色荧光剂! 一定是白逢州在和他周旋,想要扯掉他口罩时抹在他身上的! 事情发生前,向妙清已经和院长传达了想要趁着带小朋友做游戏的机会,找到经常半夜偷偷闯入孩子寝室的人。 由院长带着警察埋伏,自己和白逢州故意在清洁工们交班前,在洗手问传达寝室层有孩子们在睡觉,谁也不会去打扰。 她相信‘有心人’一定会注意他们的话。 至于锁定清洁工的原因也很简单。 除了女老师之外,只有他们才有进出孩子们寝室的机会。 琪琪的新睡衣脏了,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脏手造成的。 每个人都做了充足的准备,只可惜百密一疏,她没想到白逢州居然还有幽闭恐惧症。 算这人歪打正着,将头昏脑胀的白逢州关在杂物问,误打误撞剥夺了白逢州的战斗力。 幸亏大家配合得很好,警察来得够快,以至于清洁工只能匆忙扔掉口罩,却来不及洗脸。 但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所以一众清洁工全都被带去警局调查。 向妙清则又回到洗手问,找了好久才终于在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垃圾桶里,找到一个带血的保温杯。 第二天检测结果就出来了,血是白逢州的,杯子上全都是这个人的指纹。 向妙清迫不及待跑到医院,告诉白逢州这个消息。 他好很多了,脸色虽然苍白,但不像刚被找到时那样,充满破碎感。 白逢州遗憾道:“他戴了三层口罩,我只扯下来两层。” “你已经很厉害了,”向妙清说,“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幽闭恐惧,小时候有过阴影吗?” 白逢州嘴唇干裂,将那件事告诉她。 其实后来李龙将他带到学校后面的假山,也并不完全是因为白逢州替同桌出头,将恶行告诉老师。 更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件事。 十几岁的人将自尊看得比天高,互骂互殴,就算输了也没有被无声的嫌弃更让人觉得丢脸。 白逢州是全校都有名的好学生,明明都穿着相同的校服,可他站在人群中挺拔又干净。 就连染。 ,甚至不如白逢州一根头发。 手臂,视线却落在白逢州的背影上,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没听说过他家有什么背景,所以妒忌和不来。 …… 向妙清听后,气愤道:“所以姐姐和姐夫都没有去找那人的家长吗?又是霸凌又是早恋!我上学时也最讨厌这种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逢州说,“我爸那时候准备升职,我妈工作也忙,我不想给他们添乱。”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这么忙都是为了你的前途?”向妙清说,“真不知道是该夸奖姐姐姐夫,还是该批评他们。教出你这么懂事自律,却又过分懂事自律的儿子!” “没关系,”白逢州垂眸,“事情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向妙清说,“如果真的过去了,你为什么会成这样?” 沉默片刻,白逢州尴尬开口:“抱歉,这么脆弱的一面,被你看见了。” 在何翩然找到自己帮忙时,白逢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早已在脑海里勾勒出画面,他要亲手将人逮到,扔到何翩然面前,然后又能听到何翩然的夸奖。 可惜现实却是这样狼狈。 这几天,他躺在病床上,每每想到都觉得自愧不如。 何翩然好不容易交代他一件事,却给办成了这样,还差点拖累了所有人。 “逢州,你是人,不是神。”向妙清安抚他,“你要允许自己犯错、失败、害怕、脆弱。” 白逢州很快问:“可你不会觉得,这样的男人很没用吗?” “怎么会没用呢?”向妙清说,“要你这么大的人蜷缩在小床上当鱼饵引诱坏人,你还因此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这怎么可能是没用的人呢?而且逢州,你是替我挨了这一下。” 向妙清一开始的计划是,自己潜伏在床上,然后让白逢州时刻观察着监控画面。 可等到计划开始时,白逢州却突然改变主意。 于是受伤的人就从向妙清变成了他。 向妙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后怕道:“我可挨不住这一下,那个保温杯是不锈钢的,你都不知道有多沉。打我一下恐怕要把我打到失忆,醒来谁也不认识了。但是你却能扛住,你是真男人!” 白逢州半信半疑:“你真这么觉得?和我在一起,不觉得没有安全感吗?” “我怎么会骗你呢,那我还觉得来景山之前的你冷漠的像个假人呢,”向妙清说,“和一个假人在一起不是更没有安全感吗?” 白逢州轻笑一声,冰冷自责的心终于回温。 “这有什么的,只要你配合治疗,早晚会康复。”向妙清轻轻撩开他的头发,去看他的伤口。 白逢州只需轻轻抬眼,就能近距离看见她的脸。 很美。 美的惊心动魄。 美的能让人忘却一切不适。 “还头晕吗?”她问。 “晕。”白逢州下意识开口。 本来不晕的,她一来,就让他眩晕。 神魂颠倒。 “怎么还晕呢,这是正常的吗?那你有没有觉得记忆力减退,再背几个说明书我听听。” “吃点东西就好了,”白逢州说,“可能低血糖了。” 向妙清从包里倒出很多零食,问他:“没有忌口吧?” “没事。”白逢州拿了个最简洁的包装,拆开一看是一排小面包。 咬了一口后,他把面包整袋拿过来放在自己身后。 向妙清奇*怪地问:“藏起来干嘛?”说着越过他,将面包拿过来。 白逢州抬手欲抢:“你别——” “怎么了,你还护食啊,我买的,吃一个怎么了?”向妙清想逗逗他,于是故意吃掉一口。 白逢州愣了片刻,倾身过去问:“你没事吗?还好吗?” 向妙清眨了眨眼:“啥?” “这里面是花生酱。”白逢州把面包掰开,里面的花生碎就在眼前。 “花生酱怎么了,”向妙清说,“甜甜的,香香的,很好吃呀。” 白逢州皱眉:“可你不是花生过敏吗?” 向妙清:“…………” 是哦。 当初为了搪塞童遇,而谎称自己花生过敏来着。 怎么把这事忘了。 向妙清立马装作浑身痒的模样,挠了挠脖子:“我给忘了,如果不是你非要跟我抢,我也不会忘记这回事。” 她埋怨道:“逢州,你怎么这样呀?” 白逢州诧异地摸了摸鼻子:“我放到身后,就是怕你误食啊。” “哦,”向妙清说,“那好吧。” “还好是在医院,你快去挂个号,别耽误了。”白逢州叮嘱他,“直截了当告诉医生你是花生过敏,我把应该打什么药发到你手机上。” 白逢州埋头打字时,向妙清微笑:“逢州,你看你多有爱心呀。自己受着伤,还这么会关心人。你选择医生这个职业,是最正确的。世界上就缺你这种富有爱心,又不强求得到回报的人。” 白逢州手一顿。 “谢谢。” “嗯?”向妙清问,“谢什么?” 白逢州说:“谢谢你的夸奖。” 他只是没想到,即便失误了,也会得到这样高的赞誉。 只祈求她不是为了哄自己开心而故意这样说的。 向妙清说:“我发现是清洁工不怀好意,但不知道究竟是谁,所就和你一起商量对策。你为了孩子们的身心健康,顶着压力不畏恐惧和人搏斗。我要是早知道你有幽闭恐惧症,绝对不会让你冒险的。”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向妙清拿出一个盒子,“你自己看看吧,我先去挂号。” 盒子精美,白逢州打开一看,是个乳白色圆形徽章,上面还画了个可爱的笑脸。 仔细一看,这徽章是纽扣制成,还有些熟悉。 这是他医院白大褂上的纽扣。 白逢州突然想起那天何翩然住院,他被妈妈要求去看一看,大褂的扣子被热情的患者家属给扯坏,何翩然先一步发现。 这扣子,她居然留到现在。 难道她也…… 大概率不会。 她对谁都很好,也很有耐心。 她只把自己当做外甥,丝毫不在意自己其实比她年龄大。 那样一个明媚健康的姑娘,怎么会喜欢一个心理疾病这么严重的假人呢? 白逢州刚刚雀跃的心极速坠落,他用手感受心跳,聆听自己坠落的声音。 于是拿起手机,打给了大学时的心理学教授。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 他想,只有他的老师能救他。 和布朗教授说了情况后,教授严肃地告诉他问题很严重,让他必须在一个月内飞过去找他。 白逢州没忘又加了一句:“我还有个……朋友,她患有焦虑症,已经出现躯体化反应。” 教授回答:“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带过来一起治疗。” 这正是白逢州所希望的。 早一点治疗,也就能早点成为能让何翩然有安全感的正常人。 时问一分一秒过去,不见何翩然回来。 他又仔仔细细看了这枚纽扣,然后再将扣子放回盒中。揣进大衣的口袋里后,走出病房。 白逢州走了好几个科室,也没找到何翩然,一打电话才知道,原来她没去打针。 “大外甥不用担心啦,过敏对小姨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啦,正常到我都忘了自己对花生过敏,我吃点药就好了。” 白逢州皱眉:“听你说话声音都不对劲了,咬字也不清晰,是不是很严重?” 向妙清已经趁机溜回去,现在正躺在床上敷面膜。 她按掉面膜上的气泡,为了防止移位,说话尽量保持脸部肌肉不动,因此声音也奇奇怪怪。 “脸和嘴唇都肿了,但没关系,我习惯了,过几天就好了,”向妙清说,“我的药很管用,你就不要担心了,好好养伤吧大外甥。” “……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逢州。”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白逢州说,“明天不要过来了,课也别上了,不能见风,吃些维生素。” “嗯嗯,我知道了。你也不要担心我,等你出院后,我的脸就会好的。” …… 夜深人静,白逢州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脏砰砰地跳,窒息感越来越重,靠默念着药品说明书终于熬到天亮,他起身把病房打扫得一尘不染。 中午吃饭时,又想起何翩然。 上次他跟何翩然生气,就让童遇陪她去逛街,因此也没看见她过敏的模样。 只听童遇描述,说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见光,在家里甚至还戴着墨镜口罩,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何翩然这个人的性格活泼,生病也是生龙活虎的模样。 连自己过敏都会忘记,不知道会不会忘记吃药,或者是吃错药。 他想不通,日常生活要带着四个助理的人,怎么就敢一个人跑到陌生的城市做志愿者。 在那片深山里没有人照顾她,她会不会不好好吃饭。 过敏严重能影响人的意识,更严重则会让人窒息。 尽管何翩然十分钟前才回复了他的信息,但白逢州依然觉得心脏丢失了一大部分。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实在坐不住了。 必须亲眼去看看何翩然现在的情况,找回自己丢失的心脏,否则率先窒息的人就会是自己—— 另一边,向妙清早上起床时,透过窗户突然看见一位熟人。 池全柏居然来到景山孤儿院了。 他带了很多人,院子里全都是陌生的车。 向妙清很快想起来,当初在帮他整理文件时,见过他未来一年的行程。 其中慈善事业占比最大。 池全柏身后跟着的人,有几个熟悉的,大多数陌生。 想必他们今天过来,一定是为了给景山孤儿院捐款。 向妙清仔细地观察了很久,确定池宇没有跟着池全柏一同来,才稍微放心了些。 她没急着打招呼,毕竟她在这里不叫池幸,而是叫何翩然。 为了避免两人突然碰面露馅,向妙清先给上一位雇主发信息说了这事。 池全柏很快回复她:【小幸,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我身边也有不少人认识你,为了不露馅,等没人的时候我们再叙旧。】 池全柏:【你放心,我有分寸,绝对不会影响你这单生意。】 午饭时,向妙清端着餐盘坐下,刚喝了一口饮料,突然听见在身后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喊着:“白医生好。” 差点被饮料呛到,回头一看,白逢州正用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四处扫视。 她连忙背过身,想找什么挡住脸,可转眼就被一阵阴影笼罩。 “小姨。” 情急之下,向妙清只能用手捂住脸,从指缝问看见白逢州坐在对面。 “你怎么回来了?”向妙清诧异道,“医生准你出院了?” “我自己就是医生,知道自己的情况,”白逢州拿出两盒药,说,“这是我找人配的药,对过敏很有效果。和你现在用的药也不会犯冲,你试试。” 白逢州张望着想看看她现在的模样,奈何向妙清捂得太严实,只能叹道:“你别挡着,我是医生,让我看看怕什么?” “你又不是管过敏的医生,”向妙清起身,“我先回去了,这药你帮我拿着。” 白逢州阻止她:“先等等,你给我看一下,我好告诉你用量。” 向妙清踢了下桌子,碗里的汤撒出几滴。 “……汤洒了,你先擦桌子,擦完再把饭吃了,不要浪费。我一口没动,吃完再来找我吧。”撂下这句话,向妙清捂着脸转身就跑。 她在这里时,白逢州不觉得难受。 她跑没影了,窒息感马上就袭来。 桌上的一片凌乱让白逢州心烦,立即用纸巾擦干净撒在桌上的汤。 随后又不得不吃掉这盘菜,不剩一粒米。 十分钟后,白逢州再次敲响向妙清的房门。 足足等了五分钟,房门才被打开。 口罩墨镜和帽子将她整个头遮得严严实实,全副武装的向妙清出现在眼前。 和童遇之前形容的情况一模一样。 看来这一次过敏也很严重。 白逢州皱眉:“之前听你说话声音不对劲,我就知道很严重。花生过敏的病例不少,我也看过很多病患过敏的模样。你就只把我当成医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让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向妙清拒绝,“你把药给我,我自己会吃。” 白逢州说:“这是我自己配的药,没有说明书,要根据过敏严重情况下医嘱。” 向妙清很快反应过来,问:“你不是在住院吗,怎么还能自己配药?” “恰好景山医院的主任是我的旧识,我和他说了这件事,”白逢州说,“你还不信我?” 他本来和这位主任仅仅有几面之缘,算是点头之交。 放在平时,他不会主动寻找对方,但实在担心何翩然的病情,不得不开口。 好在主任心地善良,帮他准备了他想要的药。 “我现在太丑了,不能给任何人看,”向妙清伸出手,“你把药给我,然后赶快回医院。” 白逢州不解:“你不想让我看见,可为什么不在意别人看见,还去食堂吃饭?” “……”向妙清闭了闭眼,沮丧道,“因为小朋友们和其他老师不是我的亲戚呀,我怎么好意思让我的家人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模样。逢州,你不会介意吧?” 白逢州一愣。 她当他是家人? 哦对,他是那个关系很远的……外甥。 “而且呀,我过敏也不是其他人造成的,他们看见我的模样会关心我,而不会内疚没把花生酱面包藏好,被我误食。” 白逢州一愣,皱眉:“啊?” “逢州,虽然你害我过敏,但是我不怪你。”向妙清伸出手,“你都给我送你亲自配的药啦,我接受你的歉意啦!” “呃……”白逢州如鲠在喉,指着自己的鼻子,“怪我吗?” “我没怪你呀,”向妙清说,“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是我的好外甥呀。” 白逢州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知道吗,”他说,“其实,我们两个不是亲戚。虽然你是我妈的妹妹,但你和她也不算是亲戚,你们——” “你真让我伤心白逢州。”不等他说完,向妙清双手叉腰,委屈道,“我过个敏而已,你就和我断绝关系了?还拿姐姐出来镇压我?” 白逢州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即使我们没有亲戚关系,我也很想照顾你。” “那你倒是说说,”向妙清掰开手指,“我叔叔的阿姨的三姐的女儿的大姑的孙子的妹妹家的大姐姐——怎么就不是我的姐姐了?我姐姐的儿子,你,怎么就不是我大外甥了?” 白逢州微笑:“你不觉得这个关系很远吗?” “所以我对你来说是外人?”向妙清沮丧道,“逢州,我认为我对你很好的,什么事都为你着想,也以为你们真心把我当家人才对我好。” 白逢州彻底愣住,他连忙解释:“不不不,你误会我了,你完全理解错了。” 向妙清说:“你已经很久没叫我小姨了。” 白逢州:“我……” “如果你现在不叫我一声小姨,那就是嫌弃我了,”向妙清作势关上房门,“我也不配用你的药,你的心意我收不下。” 白逢州突然用手掌抵住门:“很抱歉,是我让你误会了。” 他的声音小了些:“……小姨。” “唉大外甥!就知道你不会嫌弃我。”向妙清突然喜笑颜开,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药,迅速将门关上。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怎么吃你发微信告诉我吧!” 白逢州落寞地站在门外,叹了口气。 他暗恼自己无用,连诉说心意的话都说不出。 想要告诉她自己的心,可又怕被她嫌弃。 这是他第一次期盼工作赶快结束,一定要尽快飞到国外,让老师帮自己治疗。 白逢州很懊悔,曾经有那么多的时问和机会可以解救自已,为什么偏偏一意孤行。 任由强迫症一天比一天严重,等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几乎要被病痛吞噬得一干二净。 何翩然说得对。 这世界上有很多意外,他永远无法预知意外的到来。 就比如。 她的出现。 以及自己迫不及待想要康复的想法。 白逢州用手机编辑了一则文档,将过敏的严重情况细分出10个程度,又再后面详细写出每个程度该用多少药。 发过去后,白逢州又想起刚刚她生龙活虎的模样,抢夺自己手中的药时,力气属实不小。 他终于放下心来,今晚应该能够睡个好觉了。 只要在睡觉之前,她能及时回复消息。 检查其他人的未读信息时,突然发现童遇在今早问他是不是在景山孤儿院。 白逢州回复:【我在。】 童遇直接打电话过来:“老白,池总今天是不是在你们孤儿院?” 白逢州皱眉:“池总?” “池全柏,他儿子叫池宇是你大学的学弟,你忘了?” “奧,我没忘,”白逢州看向楼下,停车位已经满了,他猜测,“是有人来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池总。” “肯定是他没错了!太好了,我再有一个小时就到。”童遇舒了口气,告诉他,“我还是几个月前在池总的女儿那得到的消息呢,可是辗转了好几个人也没联系到池幸,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幸好池幸以前的助理告诉我,池总来景山做慈善。” 白逢州:“嗯。” 童遇说:“我一想,景山只有一个孤儿院,做慈善肯定会选择这个地方,所以就马不停蹄往这边赶。在休息区时又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说要被派遣到景山。” 白逢州:“是。” 童遇笑了一声:“你说我这一忙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早知道你在这里,我还何必托关系送礼,拿到池总的行程啊,我直接问你不就好了!” 白逢州:“嗯。” 童遇问:“你说景山离安城那么远,池总是不是得在那住一晚啊?住酒店还是住你们那啊?” 白逢州:“我不清楚。” “我要找他谈个生意,本来想跟池幸谈的,没想到还联系不上了。算了算了,你忙你的去吧,”童遇说,“我现在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就飞过去。” 顿了一下,白逢州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吃了你给的神药,我就算两只脚都踏进棺材,也能被你捞出来,”童遇打趣道,“只要我弟弟少给我惹点麻烦,我至少能再活五十年!” “那就好,”白逢州说:“接下来的药,我会在一周之内配好,你抽空来医院取一趟。” 童遇问:“怎么不一疗程一疗程给我了?” “我要去一趟美国了,”白逢州深吸一口气,对自己唯一的朋友直言道:“我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再发展下去会影响我的……生活。所以我打算治疗。” 童遇庆幸:“真不枉以前我苦口婆心劝你,你终于听进去了!你说咱们俩从小就认识,我还能害你吗!” 白逢州:“……谢谢。” “谢什么啊,你就我这一个朋友。行了先不说了,”童遇说,“我出发了,待会儿见吧。” 白逢州:“再见。”—— 向妙清把白逢州送过来的药放到柜子里,扯了口罩帽子就打开电脑记录。 【白逢州出现了试图和我疏远距离的情况,但在我将错误转移到他身上时,自责情绪会让他隐忍。 暂时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好是坏,也不确定会不会影响白逢州接下来的就医行程。有待验证。 验证方法:增加矛盾冲突。】 手机响了,是池全柏。 向妙清接起来:“你好池总。” “小幸啊,你看我都叫你小幸了,你也别叫的这么生分了,”池全柏说,“我把他们都支走了,现在正往一楼的会客室走,那里清净也没人。你方便过来吗?” “池叔叔,我现在刚好有空,马上就到。” 会客室布置得很新奇,墙上挂着的画都是孩子们亲手画的,还有每一次来这里医护人员给孩子们的手写信。 巨大的书架做成假墙,将偌大的空问一分为二。 向妙清来到会客室,见到了多日未见的池全柏。 池全柏一见到她,话匣子自动打开。 “小幸,你都不知道,池宇现在有多厉害。” “他制作的那个无限游戏都火出圈了,曾经的老朋友都来恭喜我!我也不会玩游戏,你说那些人是真的恭喜我,还是场面话啊?” 向妙清说:“一定是认真恭喜你。池宇那个游戏我已经注册了,有空我会玩一下。” 池全柏感慨道:“以前哪有这样的光景啊,以前一提起池宇我都臊的慌,赶紧转移话题。做梦都在愁我儿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以后可怎么办!” “前几天我去他工作室看了一次,太整齐了,真出乎意料!” “你知道吗?最后悔的就是田争了,每次见到我都跟我说自己眼拙,早知道就该请个大神算一卦,当初连池宇的策划一起收了!” “田争那孩子多么优秀啊,被他一夸我就知道池宇真的很棒!” “小幸啊,池宇能有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我真希望你是我的女儿。” 向妙清听后笑道:“我也希望能生在这么幸福的家庭中。不过我现在的生活也很好,充实、满足,因为白逢州,我也有了很多新奇地体验。比如在这里做志愿者。” “妙清,你这孩子真是有勇有谋,什么都能做,什么都会做。”池全柏称赞她,“以前我觉得小孩子能做到田争那样,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遇见你才知道,什么才叫人中龙凤。现在一见到你,我还是觉得很亲切,小幸啊,你是不是专业演员?” 向妙清微笑:“还是要感谢大家的配合,不然这戏真演不下去。” 顿了一下,池全柏问:“老白对你怎么样?” “白先生工作忙,我大多数时问跟何总沟通。”对于上一任雇主兼给自己推荐工作的伯乐,向妙清没有隐瞒,告诉他,“白逢州这个人和池宇完全相反,不需要时时刻刻跟何总报备,只要定期跟她汇报好消息就好了。” “是啊,老白的儿子是个省心的崽,”池全柏笑说,“比我们家池宇好糊弄多了。” “越是这样越不好糊弄,”向妙清说,“生怕一不小心露馅。不过我是以他小姨的身份出现的,有时候兜不住了,摆摆架子就好了。” 池全柏大笑:“你真是太聪明了!” 谈笑问,时问一分一秒过去。 院长突然来到会客室,笑说:“原来你们两个都在这里呀。” 他看向池全柏:“池总也见过童总了吧,聊的怎么样,诶?童总去哪里了?” “童总?”池全柏迷茫地眨了眨眼,“这里就我跟小……呃,小何老师。” 院长微诧:“诶?童总说特意赶来景山找您的,我带他来的会客室。刚才看灯亮着还以为是你们在聊天呢。” 说完,他来到书架的另一侧,探头一看,笑着拍手:“童总,您在这里呀!” 向妙清和池全柏皆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会客室里还有第三个人,也没料到这第三个人居然是童遇。 院长微笑:“这段时问真是幸运,我们孤儿院先后来了这么多善良的人。那你们先聊,我不打扰三位。” 院长走后,童遇一步一步从书架后走出来。 他冰冷的视线落在向妙清身上,打量了几下。 半晌,不慌不忙道:“你好啊,我是该叫你池幸,还是叫何翩然小姨,又或者叫你,妙清?” 正文 第22章 面对童遇的犀利言辞,向妙清思考几秒钟后,坦然微笑:“还是叫我小姨吧,毕竟你和逢州是好朋友。” “你也知道我和逢州是好友,”童遇眼神锐利,“难道还指望我为你保守秘密,继续欺骗逢州?” 不等向妙清说话,池全柏先开口:“童总,这件事是个误会。妙清之所以能来到白家,你以为只靠欺骗吗?也得有白川跟何曼的配合才行。” 童遇脸色一沉:“池总的意思是,你们所有人联合起来欺骗逢州吗?” “这怎么叫欺骗呢,”池全柏皱眉,“这是帮白逢州脱胎换骨,让他变成一个正常人。” “是变成你们心中认为的正常人吗?”童遇不可置信地看着池全柏,“听听您这句话,不觉得十分离谱吗?” “之前我以为您是人中翘楚,是商界的传奇。我也以为您能在这个年纪找回了自己的女儿,全都是因为平生福报。” “没想到你们联合起来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就为了让逢州任你们摆布!” 说完,又奇怪地看着向妙清:“你是怎么做到让所有人都听你摆布的?你接近逢州一定还有其他目的!” 向妙清说:“白逢州是我的第一单生意,我的第一单生意雇主就是池叔叔,被改造的人正是池总的儿子,池宇。” 话音刚落,池全柏自豪道:“我儿子曾经什么样子,你们有目共睹。现在他又是什么样子,相信你们也一清一楚。” 他得意地笑了两声,拍了拍胸膛:“大型无限流游戏《弑神》,那是我儿子做出来的!” 没想到童遇非但不惊讶,反倒斥责他:“所以你就要抹杀掉曾经朝气蓬勃的他,让他变成你理想中乖儿子模样?” “每个人都有最纯粹的一生,您私自改变了他的命运。”童遇问他,“池总,您不觉得是您亲手抹杀了您儿子的灵魂吗?” 池全柏一愣,随即看向向妙清,扁了扁嘴,拂袖转身:“我说不通他!缺心眼儿!一根筋!” 坐下来又忍不住骂一句:“都不如我儿子!” 向妙清不急不缓道:“池叔叔你也别生气,每个都有每个人的思想,你不能指望人人都能理解你。” 说完,她看向童遇,幽幽道:“就像童总有童秋这样顽劣傲气的弟弟,也依然认为一个人应该有最纯粹的一生。” 童遇皱眉:“你这话是在讽刺我弟弟?” 向妙清拿出手机,随便按了几下,又笑:“全网都在讽刺你弟弟。童总要不要看看热搜,顺着ip找一下,挨个质问他们是不是也想抹杀你弟弟最纯粹的灵魂?” 又上热搜了?弟弟不是已经出国了吗? 童遇赶紧拿出手机,这一看立马让他血压飙升。 热搜视频标题赫然写着弟弟的大名:【顶流艺人童秋第N次耍大牌,当街摔碎记者摄像机,拒不道歉。】 视频里,童秋先是用矿泉水瓶暴力砸向记者的头,趁其愣住时一把夺过摄像机,狠狠摔在地上! 摄像机被摔得粉碎,最后还不解气,又用脚猛猛地踩。经纪人和助理跟在身后,怎么也拉不住。 今早发出来的视频,不过才一个上午的时间,评论和转发居然有十几万。 评论区充斥着污言秽语,骂童秋的那些话字字诛心,看得童遇心颤。 他突然感觉头晕目眩,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粒药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扶额坐下,久久说不出话。 向妙清看着他,平静地问池全柏:“池叔叔,池宇跟童秋相比,谁更顽劣一点?” “我看是不相上下,不过呢——”池全柏庆幸道,“小宇他不是明星,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没有压力活得自由自在。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敢骂他。” “幸好是这样,不然非得给池宇弄成抑郁症不可。”向妙清看向童遇,“童总的弟弟抗压能力真不错,对于这些骂声肯定已经习惯了吧?” 下一刻,童遇的微信响了。 童秋:【哥,帮我把热搜压下去。】 童秋:【视频传到国外了,好几个代言都找过来,要我12个小时内解决这件事,不然就要和我解约。】 童秋:【我快被这群互联网蛀虫给骂死了!】 童秋:【我刚换的手机号都给我扒出来了,发短信咒我死全家呢,你说他们一日三餐是不是只能吃黄连和柠檬才能填饱肚子?所以想看我从楼上跳下去他们才满意啊?】 童遇脸色一慌,立马把电话拨过去:“童秋,你别乱来啊!千万别想不开,出了什么事有哥在呢!” “我能出什么事,”童秋满不在意,“私下聚会,那群记者像蝗虫看见了粮食一样围过来。下次再见到,我不仅砸了摄像机,还砸了他们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浆糊能不能给全国人民贴上春联。” 理,你在哪里?” 童秋:“家啊,我刚回来。” 童遇了吗,你为什么回来了?” 童秋:“咱们这都冬天了,北城那边还28度,再待下节目事儿也多,我不拍了,这吧,谁爱拍谁拍。” 挂了电话, 撤热搜、发通告、道歉这些事交给工作人员处理就好,但弟弟跑路这件事,必须要他亲自和导演解释。 四十分钟过去了,童遇挂断电话,口干舌燥。 向妙清用手拂去嘴边的饼干渣:“童总,来喝杯茶吧。” 童遇一口气干掉一大杯茶水,随后摇摇头:“饭圈粉丝戾气实在太重,分明是记者断章取义,有的人就是傻,看见什么就信什么。”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向妙清说,“如果按照童总您的逻辑——那也是自由的灵魂。” 童遇皱眉:“这两种怎么能相提并论,你把网络键盘侠跟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相比?” 向妙清平静道:“你觉得网络键盘侠做得不对?” 童遇反问:“一群蛀虫,怎么可能会对?” “可我也觉得曾经的池宇和现在的逢州不对,”向妙清说,“所以,我在他们各自的长辈的同意下,让他们德行端正起来。” 童遇笑了一声:“逢州一个勤恳的医生,每天就差住在医院了。那你倒是说说,他的德行哪里不端正了?” “太过端正,也是不端正的一种,”向妙清说,“曾经的白逢州情感淡漠,做事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11点整下班,饭菜在餐盘中不能掉落,物品必须按照大小、颜色、材质来排序,甚至连垃圾桶里都不能有垃圾……诸如此类,但凡有一环节不对,他就会呼吸困难,满头大汗。” 向妙清问他:“那么童总,你作为他唯一的朋友,只知道他勤恳,那你可曾见过他劳累一天,深夜走出医院的场景?帮他排序过?帮他倒过垃圾?有没有安抚强迫症发作时的他” 童遇眨了眨眼,迟疑道:“我……我们不会每天都见面。” “所以你感受不到他的痛苦,你不知道那些对你来说只是小事的‘意外’一旦发生,就会瞬间让白逢州失去理智。” 向妙清盯着童遇的眼睛:“你只知道在别人想要帮助他时泼冷水,用个什么自由的灵魂来否定一切努力。” “相信白逢州如果亲眼看见,你那拥有自由灵魂的弟弟将好好的摄像机摔在地上的狼藉一片时,他一定会在呼吸困难的同时,指责你太放任童秋自由了。” “不过你不会在乎,因为你是娱乐圈的龙头老大。你只手遮天,几个电话就能帮你弟弟解决一切问题,让他继续自由,继续做顶流大明星。” “因为你和你弟弟心理健康,体会不到一个强迫症患者的痛苦。” 童遇没料到这个看上去年轻柔弱的女孩,居然能一口气说出来这么多直击心灵的话。 他愣了几秒,随后又说:“我知道他有强迫症,我很关心他,几乎每一次见面都会劝他去看医生!刚才他已经告诉我决定去看医生了,他……他……” 话说到一半,童遇突然哽住。 因为看见向妙清脸上流露出微笑。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早有预料、胜负已分的笑容。 童遇皱眉:“难道他是听了你的劝?” “不然呢?”向妙清歪着脑袋看他,“童总该不会以为,一直拒绝治疗的白逢州,会因为你这个好友每次见面都浅浅地劝一句,而在今天终于开窍,决定治疗了吧?” 童遇今天遭受了一次又一次打击。 弟弟和好友,接连不断给他震撼。 他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涉及到雇主的隐私,我不想多说。但过几天我们就要回悦城——”向妙清微笑,“如果童总关心逢州,那就多来看看吧。” 说完,她起身:“池叔叔,童总,那我就不耽误一位聊天了,我先走了。” 池全柏用充满慈爱地双眸看着向妙清:“好孩子,下次见。” 转头看见童遇,脸色就变了,冷哼一声。 童遇作为小辈,起身给池全柏道歉。 “池总,我很抱歉。因为事情关乎到逢州,我情绪激动了些。池总和逢州的父母也是好友,自然也知道逢州性格孤僻,我们都是从为他好的角度出发的。” 池全柏不满道:“正因为我和白川的关系好,所以才把我妙清介绍给他,换成别人我还不让妙清去受这个苦呢!白川跟何曼都要感谢我,只有你钻牛角尖,和白逢州一模一样!” 真有那么神吗,童遇心里泛起嘀咕。 他本应该迅速将这场骗局告诉白逢州,但一想到向妙清刚刚说的话,心里又开始动摇。 好吧,那就去亲眼看看。 一旦发现任何不利于逢州的事,就让一切真相大白—— 派遣时间很快就结束了,离开的前一晚,白逢州和向妙清站在小花园里。 向妙清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说:“真舍不得走。景山真的很美,*孩子们也很可爱。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些礼物,他们发现后一定会尖叫的!” “如果你真的喜欢这里,也可以直接在这里买个房子。”白逢州建议,“就像之前你在雪城那样。” 向妙清心道,何总在景山没有房子。 她微笑:“最近几年还是以调节心情为主,想到处走一走。你别忘了,我也是焦虑症患者。” “我一直记得。我联系了我在大学时的教授,是个非常专业的心理学家,”白逢州说,“你和我一起去美国治疗吧。” 向妙清吞了下口水。 她是要去美国的,但还不是现在,也不能和白逢州一起。 “我的症状还不至于专家来医治吧,”向妙清笑,“我的心理医生也很优秀,等过段时间我会联系他的。” 白逢州问:“你不想有个伴吗?” “什么伴?” “……我们两个人一起治疗……做个伴。” 向妙清笑:“谁看病还需要搭子呀,再说了,治疗心理疾病会涉及到隐私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多难受啊,说不定还会加重心理疾病呢。” 她这话有理有据,白逢州只能附和她:“你说得对。” “对了逢州,反正你的伤口还得休养,”向妙清拨开他前额的头发,指尖轻轻触碰纱布,“那干脆直接就跟医院请假吧,在家里休养几天,等伤口一恢复就去国外找心理医生好不好呀?” 她一凑近,白逢州就自动失语。 向妙清又说:“流血那么多回家要补一补的,而且你这也算是工伤吧,医院不可能不批假的吧?如果你养不好我会内疚的。” 白逢州深吸一口气:“好。” 向妙清微笑着讲他的头发拨回原位挡住纱布,笑着拍了拍白逢州的肩膀:“真乖。” 说完,不露声色看向树后。 童遇在那里躲着,听见了所有对话。 他诧异白逢州不仅话这么多,居然还这么听话。 怎么和自己说话是除了‘嗯’就是‘哦’,只有问到病情时才会多说几个字,到向妙清这里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原来他同意去看心理医生,竟真是因为向妙清,和自己劝了这么多年,半点关系都没有—— 离开景山这天,孩子们纷纷围在他们身边,完全舍不得他们走。 就连平时少言寡语的白逢州身边也围了四五个孩子,第一天那个捣蛋鬼领头人也攥着他的衣角,跟他说:“对不起白医生,我之前不该给你的饺子里面放怪味糖,也不该弄脏你的记录纸。” “我,我也对不起白医生,我不该在你看病的时候捣乱。” “我喜欢白医生,因为白医生很帅。” “白医生又帅又高,就是有点凶,我很害怕……” “白医生不要走好不好?” …… 嘲哳的话听的白逢州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被热情包裹过,自然也不想让自己处在如此被动的时刻。 但小孩子们的热情不可估量,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们将他的衣角捏出褶皱,白逢州看见后立马引起不适。 他又想背药的配方,可小孩子的嘴叫个不停,尖利的嗓音能贯穿耳膜,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还是无法喜欢这群小孩,只有何翩然才能承受得住这样的热情。 如果是何翩然会怎么做? 她一定有更好的方法来安抚这群不受控制的孩子。 白逢州猛地想起,昨晚何翩然说过,给孩子们准备了礼物,于是连忙开口:“翩然老师给你们准备了告别礼物,可以去看看她都准备了什么,有没有你们喜欢的。” 孩子们一听,瞬间兴奋跑远,终于给白逢州留下了更多的空间,让他得以喘息。 白逢州扶着树,疲惫地等待大脑恢复平静。 再一抬眼,何翩然已经被他们团团包围。 白逢州又懊悔自己不该把麻烦都推给她,可很快就发现孩子们全都安静了,离得这么远,他甚至能清晰听见何翩然说话的声音。 “我把给你们的礼物都包装好,藏在了你们各自的宿舍里。不仅如此,还给你们写了离别信,你们自己去找吧!但一定要记得动作温柔一些,不要损坏别人的礼物。” 孩子们欢呼着瞬间解散,三五成群往宿舍楼跑。 白逢州心里由衷佩服她,几句话就能解脱这么麻烦的困境。 她一定是上帝派来的礼物,屡次将自己解救于水火之中。 “何、翩、然。” 白逢州轻轻开口,一字一字念出她的名字—— 回家后,向妙清就把杯子拿出来给白逢州看:“我们俩一起做的这个杯子简直太好看了!” 一半是黑色,另一半则童话世界般的五颜六色。 拿在手里把玩几下后,向妙清说:“这个杯子就当做是你的康复礼物,提前送给你。你一定要尽快康复,千万别辜负了我的心意。” “好,”白逢州点头,又问,“你确定不和我去?” “不了,我还要再找地方旅游呢!” 白逢州叮嘱她:“不要再去深山老林里了,要去就去旅游胜地,人多的地方安全一些,记得要把助理带上。” “知道啦。” 晚上,门铃突然响了,来的人是童遇。 童遇进门就说:“逢州,我和我弟弟吵架了,借你们家住几天怎么样?” 要是平时,白逢州没什么意见,可现在何翩然还在家中。 他从抽屉里找到一把钥匙:“承安街105号是我另一套房子。” 童遇皱眉:“不是吧,我来都来了,你不收留我?承安街那么远,开车得一小时!” 这时,向妙清突然从白逢州身后探出头:“原来是童总呀,进来坐呀。” 白逢州惊讶:“你们认识?” 向妙清说:“童总和我爸爸是世交,对吧?” 接到向妙清的眼神,童遇抿了抿唇,点头:“何翩然……的父亲,的确和我有过生意上的合作。” 借了向妙清的光,童遇进了好朋友的家。 几个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白逢州一直在观察何翩然的表情,等何翩然从洗手间出来时,他等在门外征求她的意见:“童遇想住在这里几天,你方便吗?” “方便啊,家里有那么多房间,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向妙清微笑,“你觉得方便就好。” 白逢州这才放下心,让童遇住下了。 休息的日子他从不闲着,顶层的阁楼是他的实验室。 之前在研究所开会,谈到了优化药物结构的问题,白逢州打算亲自试验一下。 实验刚开始,向妙清突然推开门,问他:“逢州,我让助理帮我买蓝莓,你有什么要吃的吗?” 白逢州放下玻片,微笑:“没有。” 过了一会儿。 “逢州,蓝莓买回来了,还有草莓,我给你放这了,你记得吃。” 白逢州放下量杯:“好。” …… “逢州,我买了奶茶,给你一杯。” 白逢州写字的手一顿:“给我吧。” …… “逢州,我们出去吃饭好吗?” 白逢州看着倒计时钟表,说:“再等我半小时。” 向妙清捂着胃:“可是我很饿了。” 白逢州把摄像机桌上,调好角度后脱下白大褂:“走吧。” 出发时,童遇预感到三个人的饭桌一定能看出端倪。 平时和白逢州吃饭,几乎都是他问一句,白逢州答一句,很少会主动挑起话题。 那么这次他也不说话,看向妙清怎么尬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白逢州主动询问:“你们想吃什么?” 童遇说:“上次去的那家私房菜不错。” 向妙清说:“烧烤。” 白逢州说:“我们去北街,那边小吃比较多,烧烤应该会很好吃。” 童遇:“……” 走进一家大排档店,童遇看着油腻包浆的餐桌,上面还有上一桌剩下的一条黄瓜丝没擦干净。 他勾了勾唇角,白逢州根本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下用餐。 一个极其爱干净的人,怎么可能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看来还是得回私房菜吃。 可没想到,向妙清直接将菜单拍在白逢州面前。 白逢州也配合着点餐,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的油腻。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白逢州主动跟向妙清提起工作:“我这次和医院请了半年的假。” “这么久,这么顺利!”向妙清说。 “毕竟全年无休很久了,同事们多多少少也发现我有强迫症,这在医院应该不算秘密,只是大家没有提起而已。” “你的同事也都是很优秀的人,”向妙清笑:“真期待看到你康复的样子,医术高,人也开朗,姐姐和姐夫就再也不用担心你的婚姻大事了。” 一听这话,童遇心里一颤。 别人不知道,他作为白逢州的发小还能不知道吗? 结婚、恋爱、交友……等等这些词,算是白逢州的禁区,谁要是提起,肯定会让他不悦。 说不定下一秒,他就要甩脸走人。 童遇看向白逢州,果然,他脸部肌肉已经僵硬了。 这就是发火的前兆。 可接下来,白逢州僵硬的面部肌肉又舒展开,他看着向妙清的眼睛,微笑:“是啊,这样大家都不用操心了。” 顿了一下,又说:“我也安心了。” 童遇:???? 童遇:………… 向妙清一拍手:“那以后有适合你的姑娘,我介绍给你啊!” 白逢州垂眸:“不用。” “嗯?” “先治疗,”他说,“这种事以后再说,不急。” 向妙清心道,你不急我急。 在你去看医生之前,必须要让你松口。 老板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你先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呀?”向妙清说,“脾气、外表、家庭条件都说说看。” 点的烧烤依次端上来,白逢州带上手套,拿起小龙虾。 “不急。” “我知道不急,你说说嘛,难道你脑袋里想不出一个形象?从来没有喜欢的人?”向妙清缩了缩肩膀,“虽然你平时闷了一些,但不至于一点想法都没有吧,那样还挺可怕的。” 白逢州一听,放下小龙虾。 他转头看向向妙清:“我喜欢……喜欢开朗一点的。” 向妙清当即一拍桌:“我就说嘛!像你这样的闷葫芦,一定会喜欢活泼开朗的呀!就算不是闷葫芦,也会喜欢开朗的人呀。我跟你说,我有几个朋友,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她们……” 白逢州深吸一口气,又叹出。 他埋头剥小龙虾,将向妙清接下来的话从右耳丢出去,连小龙虾最细的几条腿掉在桌上也没察觉。 目睹了这一切的童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真想扯着发小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用力摇晃。 你被人夺舍了吗白逢州?你被鬼上身了?你不是最不喜欢听到这些话题的吗?你不是要孤独终老的吗?你……你怎么……怎么就讨论上喜欢的类型了?? 很快,剥碗的小龙虾井然有序摆了满满一碗,看着喜庆极了。 白逢州摘掉手套,童遇刚要去夹一个,就被白逢州用手臂阻拦,然后将一整碗小龙虾推到向妙清面前,再拿起勺子舀了点汤汁浇上去。 向妙清滑动着手机,无所谓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凑到白逢州身边:“你看看这个姑娘,很符合你喜欢的类型呀!” 白逢州垂眸:“先吃饭吧。” 童遇:……………… 席间白逢州接了个工作电话走远,桌上的氛围立马变了。 向妙清单手撑着下颌,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着童遇:“怎么样童总,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童遇说,“白逢州的确变了个人。” 向妙清说:“不出半年,他就会变成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你难道不希望看他正常生活、恋爱、结婚吗?” “我当然希望,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恩人,”童遇说,“前几年我身患恶疾,幸好有他在,让我作为试药者拿到了他配的药,不然我早就在天上了。” 向妙清微笑:“那你还觉得白逢州现在这样,算是自由的灵魂吗?” 童遇郑重开口:“向女士,你不用对我抱有敌意,我知道你也是为了他好。我为之前的恶意揣测向你道歉。” “一个天才医生不该因心理疾病陨落。童总,我也很敬佩你的仗义和能屈能伸。”向妙清说,“一个人的成功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有人能创业成功,有人只能躲在成功者的羽翼下享受庇护。” “你是在说我弟弟吧,”童遇摇头,无奈道,“没办法,童秋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是我活着的动力,如果他能开心,我辛苦一点也没关系。” “为什么不想两全其美呢?”向妙清问,“比如哥哥和弟弟全都事业有成,在各自的领域成为龙头老大。” “我弟弟不可能成为龙头,圈里人都给他得罪遍了,”童遇无奈道,“我只要尽量让他在一线位置待的久一些,也算是尽到做大哥的责任了。” 向妙清平静地说:“池宇也没想到自己能创业成功,制作的第一个游戏,就火遍全球;白逢州也没想过,某天他会接受心理治疗,然后恋爱结婚。” 童遇的大脑在此刻宕机,直直地盯着向妙清的双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犹豫着问:“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 向妙清缓缓点头:“这个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谜题,只有不细心的人。” “你是说我不细心?”童遇嗤笑一声,“我们的父母亲人全都因病早逝,这些年我又当爹又当妈,就差亲自喂弟弟吃饭了。到现在他还能稳居一线顶流位置,全都是因为我的细心。” “你跟你弟弟的相处日常我不了解,但我知道你对逢州不细心,”向妙清用食指轻点油腻餐桌,“我知道餐桌会让逢州不舒服,所以问了他一大堆问题,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比你细心。” 童遇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故意说这么多话的!” 向妙清抬了抬眉:“忘了告诉你,我是一名职业心愿完成师。只要钱到位,我可以完成雇主的所有心愿。” “……”童遇叹气,“说得跟神仙一样。” “神仙改不了逢州的命运,我能。”向妙清毫不谦虚,她问童遇,“你希不希望童秋能有一部代表作,并且靠着作品拿到最高奖项呢?” 这时,白逢州回来了,他看出两个人的氛围不对,于是坐在他们中间,问:“你们在聊什么?” 向妙清微笑着不语。 童遇磕磕巴巴地回复:“呃……在,在跟向……在向何小姐询问有没有长相清纯的好朋友,圈里现在比较缺这种清纯脸,上镜好看。” 向妙清打趣道:“童总,我觉得我这张脸就挺清纯的,演戏也不错,你要不把我签了吧!” 童遇微笑,眸色幽深:“何小姐能说会道,戏也演得也确实不错,能看得上我这个小公司吗?” 向妙清说:“童总的公司在全世界的娱乐圈都小有名气,怎么会是小公司呢?只要能开出配得上我演技的薪水,我当然愿意签。” “签约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拍戏时演员之间一定会有摩擦,要是某一方脾气大,甚至会受伤。万一露馅了,很难补拍,并且拿不到酬劳。”童遇一字一句地问,“你想好了吗?” 向妙清倾身,主动伸出手:“只要钱到位,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她的手腕纤细,指甲是淡淡的樱粉色。 乍一看,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本事。 但事实是,这是个十分会拿捏人心的机灵鬼。 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花的。 要和机灵鬼做交易吗? 赢了可以收获一个省心的弟弟,输了……似乎也失去不了什么。 前有池全柏,后有白川。 一个从商,一个从政,这两人全都为向妙清的手段折服。 童遇是个聪明的商人,在这一刻,他的戒备心终于放下了。 童遇抿了抿唇,握住这只手。 “好,我签。” “……不是,你们俩在干什么呢?”白逢州拆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先问向妙清,“你要去拍戏?” 又问童遇:“你什么时候见过她拍戏?” 再问向妙清:“你拍过戏?” 向妙清微笑:“刚刚你不在,我给童总演了个喝醉酒说胡话的人,他夸我演得好呢!” 白逢州笑不出来,起身:“都吃好了吧,我去结账。” “小姨在这里,怎么能要你结账呢。”向妙清先一步起身朝前台走。 “我来吧。”童遇则更快一步拿出钱包。 “也好,”向妙清没有推辞,“和老板吃饭,怎么能让员工付款呢。” 白逢州站在最后面,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面色越来越暗沉—— 回到家里,向妙清在院中跳绳消化,头发梳成马尾,上下跳跃着形成流畅的线条。 白逢州和童遇则坐在客厅里。 “刚刚我不在,你们到底说什么了,怎么让她去演戏了?” “……就是看她的朋友很多,所以想问问有没有愿意出道的。” 白逢州说:“我觉得她不适合进娱乐圈,你干脆拒绝吧。她本身也有焦虑症,粉丝效应会引起她的心理疾病复发。” 童遇一脸不可思议:“老白,你有空关心别人的心理疾病,没空关心自己的?” 白逢州指着自己的额头:“等伤好了,我就去美国了。” “我指的是,”童遇皱眉,“大家都是男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白逢州移开目光,倾身为自己倒了杯水。 “我除了工作,还能想什么。” 童遇:“你不是还在想自己喜欢的人吗。” 白逢州:“都是为了应付她随便说的。” 童遇问:“那我也就是跟何翩然多说了几句话而已,你吃什么醋?” 白逢州拿着水杯的手一颤,随即放下杯子:“你乱说什么。” 他面色阴沉,起身就走。 要是放在平时,童遇根本不会在意。 毕竟他说了对方不喜欢的话题,朋友就是这样的臭性格,他多担待一些完全没问题。 可刚刚向妙清跟白逢州就结婚恋爱这个话题,聊了一顿饭的时间,也不见白逢州有半丝不悦,反而句句有回应,还给剥了一大碗小龙虾。 现在他不过才说了一句,好朋友就冷脸要走。 这样鲜明的态度让童遇气愤,直接站在白逢州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这么多年的兄弟,你连我都隐瞒,”童遇尖锐指出,“你喜欢的人,是何翩然!” 正文 第23章 时间安静了一瞬,白逢州轻叹气:“有这么明显吗?” “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童遇不解,“你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我不能吗?”白逢州平静说,“她和我已经超出三代亲戚关系,距离远到我们走在路上擦肩而过都不会记得彼此。如果不是她这次来投奔我妈,我和她根本就是陌生人。况且她只是辈分比我大,年纪比我们都要小。” “我是说……”童遇欲言又止,紧紧攥着拳头又放下,叹气强调,“总之,你和她不合适!” 如果向妙清是个普通人,无论她出身如何,也无论她容貌美丑,童遇都举双手赞成。 他非常希望发小能够幸福,两个人相爱到老,比一个人孤独一生要好的多。 问题是,向妙清的出现,从一开始就带有别的目的。 这个女人一眼看上去就是铁石心肠的人,她不可能回应逢州的感情。 善良的谎言也是谎言。当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逢州得多难受啊! “哪里不合适?”白逢州不解,“你只见过她两次,你又不了解她。” “我……我……哎呀!”童遇五官都皱起,真想把一切都说出口,可转念又想到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弟弟。 只能无奈道:“这样吧逢州,你先治病,等你病好了就会有七情六欲了。到时候就不会这么倔了!” 白逢州敛眉:“童遇,你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怎么可能瞒着你,你想多了。我就是想告诉你,等你病好了,你就能看见这世界上不止有何翩然一个女人。” “性感妖娆的,文静大方的,或者幼稚可爱的……人的性格多种多样,并不只有活泼开朗,你不一定要在何翩然这棵树上吊死。” 下一刻就见白逢州板起脸:“童遇,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说这些。我不喜欢你这样评价她。” “好,我不评价,”童遇觉得大脑马上炸了,拿上外套就要回房,关门之前撂下一句,“我说的一切都在为你考虑,你现在是个病人,不要轻易下结论。” 白逢州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反倒增加了更多想不通的愁绪。 他觉得心里发闷,一转头看见脸蛋通红,气喘吁吁走进门的何翩然又瞬间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她随手把跳绳扔到一边,坐在沙发上按摩小腿,问:“逢州,你的实验结果是不是出来了,我没有耽误你吧?” “没有,”白逢州的眼神暗了暗,“四台摄像机会从各个角度清晰录下来,不用担心。” “好吧,那我上楼了。晚安逢州。” “晚安。” 向妙清拖着两条酸胀的腿上了楼,洗好澡后打开电脑,继续编辑文档。 【初步增加矛盾冲突,未见白逢州有抵抗情绪。 再次加重矛盾冲突,待实验。】 她马上给何曼打了电话,告诉她:“只剩最后一个测试了,如果白逢州有迫不及待去美国治疗的想法,那说明他已经开始重拾对生活的希望,期待自己康复的决心越来越强烈。你们就可以放心了。” 心理疾病患者积极配合治疗,自己想要康复,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状态。离成功又近了一大步。 “妙清啊,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何曼说,“逢州那么听你的话,干脆你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 “趁他出国之前,你帮我问问,他到底想不想结婚?还有啊,是不是康复了之后我再给他安排相亲对象,他就不会抗拒了?” 向妙清微笑:“这点我已经问过了,白逢州说他喜欢活泼开朗的姑娘。” “他居然跟你说了!太好了!活泼开朗这还不简单,悦城里多少名媛千金都是这样的性格,我有好几个中意的!” 何曼兴奋地说:“我发到你手机上,你帮我打听一下,看看他更倾心谁,我立马和谁家谈生意,赔钱也要促成这段姻缘!” “逢州现在26岁,眼看就要过生日了,27岁已经不小了。从陌生到熟悉,恋爱到结婚怎么也得一两年。到时候他都快三十了!” 何曼感慨:“我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他结婚生子,没想到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天。妙清,你一定要帮我打探一下啊!” 向妙清一想,这个也很符合她想要的测试。 她爽快答应,保存好照片后打了个哈欠,上床睡了。 另一边,白逢州在奋笔疾书。 明书写在纸上。 前期笔锋凌厉,字迹潦草又大, ,才舒了口气。 ,闭上双眼。 真不知道是常年混迹娱乐圈的童遇眼光毒辣,还是自己的演技实在拙劣。 仅仅一顿饭的时间,就让童遇发现了深藏在自己心中的秘密。 或许两者都有吧。 毕竟,隐藏爱意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陌生。 看来要尽快接受治疗才好,早点成为健康的正常人,就能早点与她并肩。 白逢州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坦然地接受凌乱的心跳。 这是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心间撕咬。 他第一次想恋爱、结婚,甚至想尝试拥抱、接吻。 这些跟除了何翩然之外的任何人做都不行。 只有她。 她是特殊的。 她是唯一。 白逢州浅浅睡了一会儿,第二天继续投身到实验中。 平静的一天,冬日暖阳从没有一丝灰尘的窗户照射进来。 室内温度舒适,试验顺利。 但这正是奇怪之处。 何翩然今天居然一次都没有来找他。 他以为是昨晚睡得太晚,可等下楼时,却撞见何翩然正跟童遇坐在客厅打游戏。 游戏画面惊险刺激,长毛胡子的男人,金黄色波浪卷的女人,还有会说话的澳洲袋鼠。 两个人握着手柄,身体恨不得随着屏幕里的自己一起动。 白逢州叹气,又回到实验室。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记录了几行字就看向大门,几次过后索性将门打开,这样就不会再期待开门声。 他本该将玻片放在显微镜下,可却想拿量杯直接看。 反应过来后又拿起玻片,这一次显微镜清晰度却怎么也调不出。 想重新看一下记录的实验过程,又发现自己写的东西自己都看不懂。 缺词少句,时间也没记录清晰。 白逢州颓败地靠在椅背上,打开的门让楼下的欢声笑语传到耳中,莫名令他厌烦。 过了一会儿又没了,等他再度集中注意力时,笑声又出现了。 白逢州怀疑是自己幻听,于是又走出门,站在楼上看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究竟是什么奇怪的游戏,能让他们玩得这么不亦乐乎。 连他站在楼上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还有童遇,平时他弟弟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说是和弟弟吵架来这里住,怎么半点不见着急和伤心? 难道是另有目的? 白逢州给童遇发信息:【你回房间。】 童遇看了眼手机,放下手柄,对向妙清说:“我先回去了。” 向妙清疑惑:“这个世界还没打完,怎么走了?” 童遇叹气,起身离开:“以后有都是时间。” 向妙清奇怪地小声嘟囔:“莫名其妙这人。不玩拉倒,我自己玩。” 她拿着两个手柄,忙到不亦乐乎时,身边的位置再次塌陷。 向妙清把手柄扔了过去:“逢州,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打这一关!” 两分钟后,屏幕彻底暗掉。 向妙清叹气:“逢州,你连走直线都不会呀,真是天生的工作材料,世界因你存在而运转得更加稳定。” 白逢州搞不懂这游戏怎么需要现在那么高的地方走钢丝,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地震,把自己给晃下去。 他放下手柄,缓缓问道:“你今天怎么没去楼上找我?” “我在打游戏呀,”向妙清诧异问,“你想让我找你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 只是每一次在他注意力集中时,何翩然总会突然出现,将他从现实世界唤醒。 时间久了,他已经习惯被她打扰。 她突然不来了,仿佛清晨的太阳没有升起。虽然可以继续工作,但总觉得不适。 向妙清想起何曼给她的任务,于是抢先一步开口:“哦对了,我还真有个事找你,你看看我这几个朋友。” 白逢州准备好的话只能先咽下,问她:“是生病了吗?” “是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啦!”向妙清找出何曼发给她的照片,送到白逢州眼前。 照片里赫然是一位看上去活泼可爱的姑娘,她站在海边,梳着丸子头,对镜头露出开心的笑。 “这个喜不喜欢?”向妙清在观察白逢州的脸色,见他没有任何表情又滑到下一张,“这个呢?” “这个要是不感兴趣的话,那这个呢?” “还有这个,你看她的眼睛多漂亮啊!本人超级活泼,爱说爱笑。” 说着,向妙清发现,白逢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还不等她做什么,就被白逢州推开。 沉声拒绝:“我说了,我不喜欢。” 你哪说了? 你这不是才说吗。 向妙清疑惑,这几个女孩看上去很活泼呀。笑脸洋溢着青春,这不是很好吗。 关于相亲这个话题,昨晚吃烧烤时聊了那么久,也不见白逢州有半点不悦,现在自然也不会因为提起这事而生气。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向妙清感觉脑细胞在燃烧,完全猜不透白逢州不悦的点。 于是开始幻想,如果白逢州是自己写出来的角色,在有喜欢类型的情况下,还拒绝相亲的原因大概是—— 自卑。 那么白逢州这个要钱有钱,要家世有家世,要身高有身高,要颜值有颜值的人,自卑的点只能是—— 下面。! 天杀的! 她怎么忽略了这个原因。 再有钱有颜值的男人,都有可能不行啊! 难道白逢州除了心理疾病,还有那方面的问题? 造成他心理压力如此大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童年时期被霸凌事件,还有自身原因? 这可就不妙了。 他能劝白逢州去治疗心理,没办法劝他治疗那个呀! 也没有药呀! 于是,试探着问:“逢州,你不想结婚除了心理疾病的问题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无法抗力因素?” 白逢州不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向妙清压低声音,“该不会是那方面有什么隐疾吧?” 白逢州的大脑轰地一声,瞬间宕机。 向妙清继续说:“大外甥这么抗拒结婚,是不是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 “你,”白逢州耳朵红了,扬声,“你在胡说些什么!” 反应这么强烈,大概率是误判。 向妙清问:“我说错了?” 白逢州无奈:“大错特错。” 没问题就好,向妙清放下心来。 她知道自己的试探达到了对方底线,于是收了手机:“我就是问问而已,既然你不喜欢就算了,我——” “等等。”白逢州握住她肩膀,认认真真道,“我没有问题。我的身体,没有半点问题。” 向妙清问:“可这些不都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为什么你那么反感?” 白逢州皱眉:“你为什么一定要给我介绍女友?你很希望我结婚?” “你这个年纪结婚很正常呀,姐姐和姐夫都很关心你的生活。”向妙清笑说,“小姨也想看你结婚生子,到时候给你的孩子送一辆跑车!” 最主要的是,老板给她的任务就是让白逢州有*结婚生子的念头呀! 白逢州沉声:“如果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呢。” “那最好了!”向妙清一拍手,兴奋道,“是哪家的姑娘,还是你在外面认识的?为什么不早说呢?” 白逢州对她的反应很失望。 一提起这种话题,何翩然就和爸妈催婚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送入教堂宣誓。 尽管他极力告诉自己,何翩然和其他人不同。 可现实总是一次次打碎他的遐想。 相处了这么久,何翩然只当他是外甥。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心跳也加速。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攥住,一片一片地撕扯。 白逢州猛地起身,夺门而出。 等向妙清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大门口了。 童遇一直在偷听,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走出来:“这次你拿捏不住他了吧。” “那童总可是小看我了。”说完,将手柄丢给他,“来呀,继续。” “还玩?”童遇不解,“逢州都给你气跑了,你还能玩的下去?” “他是个成熟的人,不存在‘气跑’这个说法。” 向妙清按下游戏开始键,澳洲袋鼠一窝蜂侵袭而来,她熟练地操控着自己闪躲加攻击。 不慌不忙地说:“顶多就是出去散散心,等气消了就回来了。” 又催促童遇:“快来呀,你都掉三格血了。” 童遇:“……” 这一玩就玩到了傍晚,童遇实在忍不住了:“你真不打算去找逢州?你不去我得去了,他可千万不能出事!” 向妙清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无奈叹气,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找到白逢州的微信。 下一秒就皱眉,惊慌失措地对着手机说:“逢州,你在哪里呀……我找了你好几个小时,我好累呀……” “逢州……路上好黑……我害怕……” 童遇:“????” 两条信息发完,向妙清又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找出手持小电扇,对着话筒吹:“逢州风……风好大……我好冷,你不要生气了,快回家呀……” 又带着哭腔说:“我迷路了逢州……” 童遇:“…………” 他忍不住为她鼓掌:“真是精湛的演技。我真心问你,愿不愿意签我的公司?像你这种有颜值有身材又有头脑的人,我保证把你捧成一线顶流,三年内必给你个影后。我没开玩笑,你考虑一下?” “接了抛投露面的职业是对我两任雇主的不负责,我是一个非常有职业操守的心愿完成师。”向妙清问,“现在可以继续玩了吧?” 童遇:“你不怕他回来看见吗?” “这个地图还有一个大boss就打完了,十几分钟的事,”向妙清说,“他不会这么快就回来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白逢州根本就没走远。 他就在离家不远处的小花园里,从天亮坐到天黑,心中默念了五六十种药物的说明书。 然后就收到了她的语音。 焦急、无措、无助,白逢州听后再也无心顾及自己。 他一边往家跑,一边给向妙清打电话。 却从落地窗前看见了那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场景。 一瞬间,白逢州身体里的血液似乎被抽干,全部精力都在这一刻消散。 他像是一个外人,站在自己家窗外,看着喜欢的女孩和最好的朋友玩乐。 他痛恨自己在游戏方面一窍不通,连直线都不会走。 事到如今,白逢州不得不承认,何翩然一点也不在乎他。 电话也打通了,游戏被按下暂停键,何翩然故作恐慌的声音传到耳畔:“逢州,你在哪里呀……我去找你好不好?” 白逢州闭了闭眼。 “我在小花园。” 何翩然:“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白逢州的唇颤了颤,狠心道:“不可以。” 何翩然委屈:“那叫童总看看你,既然你嫌弃我,我就不去了……” 白逢州挂断电话就转身,他不想再看两个人如何大笑、商量着欺骗自己。 他坐在刚才的位置,眼神晦暗地看着童遇走近。 “逢州,回去吧,”童遇说,“你这脾气怎么对女孩子也这样啊。” 白逢州冷冷抬眼:“你还说没有事情瞒着我。” 童遇瞳孔骤缩,以为他发现了向妙清的真实身份。 说话都结结巴巴:“我,我哪里,不是……我瞒你什么了?” 白逢州笃定道:“你也喜欢何翩然。” 童遇:………… 真救大命了! 这都哪跟哪啊! 这个女人魔力真大,连白逢州这种没有七情六欲的人都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丧失了。 童遇说:“怎么会呢,好兄弟你相信我,赶快去国外看病,等你回来就全都明白了!” 白逢州不语,目光含恨。 童遇举起手:“我对灯发誓,对天发誓,我不喜欢她。”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呢!她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我高中暗恋的女神跟她一样吗?完全相反好不好?!” 白逢州沉默,眉头皱起。 他想起童遇曾经和他提过的那个姑娘。 是个会在假期染发,休息日画烟熏妆的女孩。 童遇喜欢的类型,的确跟何翩然相反。 童遇急道:“我怎么可能骗你啊,你现在就是病的太严重了,看谁都以为是敌人。你怀疑我喜欢何翩然,都不如怀疑跟她擦肩而过的男人会不会对她念念不忘。那些人的几率都比我多!” 白逢州的锋芒减退了些,犹豫着问:“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童遇叹气,“还怀疑我,我挖谁的墙角也不能挖你的啊,我们可是过了命的兄弟交情!” 说着又抬起手:“我要是喜欢上她,我就孤独终老一辈子!行了吧!” 白逢州又问:“那何翩然对你……” 童遇咬牙道:“你之前不是告诉我,她有焦虑症吗。我怕因为你的离家出走,害她焦虑症发作,所以提出一起玩游戏。我,我这是帮你安抚病患的情绪啊!” 他是真的不想欺骗好朋友,可是事出有因。 万一向妙清的真实身份被白逢州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一定又要钻牛角尖。 到时候不仅不会去治疗,反倒还会加重病情。 何翩然有一句话说的对,一个天才医生,不该因为心理疾病陨落。 听了童遇的话,白逢州这才恍然,原来童遇是在帮自己照顾何翩然的情绪。 “抱歉,”白逢州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们俩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童遇说,“走,回家吧。” 白逢州却摇头:“我刚给布朗教授打了电话,打算今晚就去美国。” 最得意的学生有求与他,布朗教授爽快地答应了,并约定好时间。 这套操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童遇忍不住替他鼓掌。 果然,爱情是精神治疗最有效的方法。 “何翩然那边,你实话实说告诉她,”白逢州抿了抿唇,“看她怎么说。” “……” 向妙清得知这件事后,也有短暂的惊讶,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很合理的。 本来强迫症就会驱使一个人快速做完某件事。他从决定医治到今天,已经过去很多时间了。 尤其是被自己的越界行为气到后,更想快点康复。 然而知道所有秘密的童遇,已经开始在良心上谴责自己了。 可一想到家里那个惹祸精弟弟,他也只能憋在心中,坚决不说一个字。 童遇安慰自己,只要他不说,逢州就能安心治病,向妙清也能安心接自己这一单。 两全其美。 只要朋友和亲人过得好,违背良心的报应,他自己承受也没什么。 向妙清看出童遇的神情不对,问他怎么了。 童遇叹气:“我隐瞒逢州这么大一个事,是不是……太不是人了!而且逢州突然离开,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和他相处这么久,你难道都不在意?” 向妙清把食指竖在唇间,嘘了一声。 轻轻开口:“3、2、1——”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 童遇探头一看,那上面是一则银行汇款消息,整整五千万进账。 附言写着:【果然是心愿完成师,我儿子终于愿意去治疗心理疾病了!】 向妙清解释:“本来我跟何总的成交价格是三千万。这多出来的两千万,是因为我没辜负她的信任,把他儿子引导成了正常人。” “逢州离开是一件好事,他是去治病的,又不是寻死。”向妙清的笑容由心底里散发出来。 她说:“我为什么要担心?他回的是自己的学校,那里有他熟悉的老师,甚至他的照片还在学校的名人堂里面挂着。所有人都会对他露出崇拜的眼神,又不会将他赶出去。” “相反我很开心,”向妙清抬了抬眉,“成就感这个东西,童总你并不陌生吧?” 童遇皱眉:“可是我……唉……” 道理是这个道理。 如果自己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很开心看到逢州的改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处在这么被动的局面里,像个双面间谍。 煎熬! 太煎熬了! 向妙清说:“我知道你担心的原因,是因为隐瞒了逢州真相而愧疚。不过童总你最好熟悉一下这个流程,因为接下来你要隐瞒的就是你弟弟了。” 童遇:“……好。” 他平稳了下情绪,问:“那我这一单你打算收取多少费用。还有,这一次你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身边?” 向妙清非常专业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把合同放到他眼前。 童遇诧异抬了抬眉:“八千万?” 向妙清点头:“没错。” 童遇说:“逢州那边你才要了三千万,我这里坐地起价,多了整整五千万?” “逢州是个多么乖的人啊!情绪稳定,为人正直。爱工□□打扫卫生,心理疾病严重成那样了,也没给别人添过麻烦。你知道我和他相处的那些日子,过得有多舒坦吗?他就差帮我穿衣服,喂我吃饭了!” 向妙清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再看你弟弟呢,大牌耍到全世界粉丝都知道了。” “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很辛苦吧,会不会三天一小换,七天一大换?我都怕说错一句话会不会被他扇巴掌?” 说着,向妙清又指着合同里的某一条说:“看这条,我要是被打了,你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的哦。” “……ok,”童遇说,“只要能让童秋收敛脾气不再任性,专心工作,八千万不算什么。那你这次打算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身边?” “鉴于童秋的顶流明星身份,和他易燃易爆炸的脾气,我认为只有长辈才能在关键时刻镇压他,让他不得不听我的话。” 童遇却不赞同:“我们父母早逝,我爸妈都是家中的独生子,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没有关系亲近的长辈在世了。” “就算有远房小姨来,童秋也很难尊重你。他今年才19岁,是个我行我素的孩子,在他的世界里,自由是最高的追求。” “但他怕你。”向妙清说,“或者说,他听你的话。” “我弟弟确实很依赖我,”童遇说,“但你不会要求我每一次都为你出头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直接管教他就好,根本不用你出面啊。” 向妙清微笑:“不会啦,只要在他不服气找到你时,你不跟我作对就好。” 童遇问:“那你到底要演我们的哪个长辈呢?” “我决定——演他大嫂。” 童遇足足定格了五六秒中,然后瞬间红温,不可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要和我……结婚?” 向妙清说:“只是假结婚,通知他一下而已啦,他总不会跟你要结婚证然后去做鉴定吧?” 她分析给他听:“童秋是个大明星,所以他身边的亲戚朋友应该都给粉丝扒了个遍。如果他凭空出现一个小姨、小姑、四舅姥姥……那在粉丝这里就有露馅的可能。” 童遇很快明白,接着她的话说:“但如果,童秋多了个大嫂,就不会有人怀疑。” 他正要称赞向妙清聪明伶俐,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道:“不对不对不对……我都被你绕进去了!你之前以池家失散多年的大小姐回归,就算他不认识你,粉丝肯定也有认识你的啊!” 没想到向妙清却早就想好了对策,不慌不忙地说:“所以这一次,我依然叫池幸呀。” 童遇怔愣时,向妙清已经拨打了池全柏的电话。 池全柏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应了下来:“还演什么啊小幸,你就是我的女儿!我巴不得你是我的女儿!但是童遇之前不是不赞成这种做法吗,他会不会欺负你?” 向妙清笑:“怎么会呢,童总现在也觉得童秋的灵魂太自由了,应该束缚一下才对。” 池全柏说:“那就好,这样吧,你帮我转告童遇。只要他善待你,上次他跟我谈的合作,我可以考虑。” 挂断电话后,向妙清微笑:“那么童总,祝我们成功。” 童遇在合约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合作愉快。”—— 与此同时,童秋正在某个颁奖典礼的后台化妆。 漂染的天蓝色及耳短发凌乱束起,一绺碎发垂在额前,他闭着眼睛,懒懒地问:“今晚穿什么?” 经纪人说:“这是我跟Dravon借来的高定,你穿上一定全场最亮眼。” 身后的帷幕拉开,一件镶嵌着满满钻石的黑色西装出现在眼前。 童秋重新闭上眼睛:“亮眼不等于瞎眼,你想我在一群人之中突出,不如给我订做一双高跷。” “……没关系,我们还有另一套西装。” 展示台缓缓45度,一件白色西装闯进大众视线。 经纪人说:“这件衣服就比较简洁了,而且我打听了,今天出席颁奖典礼的男艺人没有穿白色的,凭你惊为天人的神颜,穿上这套,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都是主角。” 童秋仅仅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喝了一口冰咖啡,唇齿间也如同淬了冰。 “你的审美也就能挑出这些乡村剧嫌花哨,偶像剧嫌土气的衣服了。” “那……再来看第三套。”经纪人擦了下汗,展示台再次转动。 这次是一件深蓝色风衣,搭配的是卡其色长裤。 经纪人小心翼翼地解释:“这款是今年爆火的那部韩剧里,男主穿过的类型。国内更多大学生比较喜欢,模仿穿搭的也有很多,适合你这个年龄。” 童秋深深看了两眼。 “还挺大的,留着。” 经纪人松了口气:“我还怕你不喜欢,原来你喜欢这种——” 不等他说完,童秋又说:“把其他几件包在里面一起扔了。” 经纪人:“……” 当晚,童秋穿着自己的黑色丝绸衬衫,上面三颗扣子打开,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单手举起奖杯,微微倾身对着麦克傲娇道:“实至名归,不是吗?” 现场全程直播,不到十分钟,热搜挂到了首页。 #童秋猖狂# #童秋衣品内娱第一# #童秋野痞天花板# #童秋蓝发神颜# 评论区褒贬不一,两极分化严重。 有骂他太高调好日子即将到头的,也有称赞他是内娱唯一活人的。 不可否认的是,童秋的人气的确势不可挡。 向妙清继续搜索之前的热搜。 #童秋耍大牌# #童秋当众打记者# #童秋放大冒险征程鸽子# #童秋罢录大冒险征程# #童秋删热搜# #童秋童遇别删热搜了# …… 好家伙,这哥俩都榜上有名啊。 删个热搜都能上热搜,可见童秋是真的很会给他哥添麻烦,童遇也是真惯着弟弟。 向妙清随手看了几条童秋的视频,无奈揉揉了揉太阳穴。 猖狂、年轻、站得高、不知所谓。 这种又有避风港,又有追捧,又能自己赚钱的人,最难突破。 童秋是个比前两个都难搞的人。 不过这单的价格也是再创新高,所以难搞也要搞。 眼下就有一件令童遇头疼的事情,童秋罢录了国内最火的真人秀《大冒险征程》。 而这款真人秀当初签下合同,是童秋亲口同意的。 两周前,节目在北城正式开录。 童遇亲自把童秋送到机场,眼看着飞机从头顶飞过,没想到童秋居然高调跑回来,完全不把节目当回事。 这种事要是平时,大家会顾及童遇的面子闭口不言。 毕竟童遇手底下掌握着一大半娱乐圈顶流艺人,他在圈里有绝对的话语权。 但这次的问题是,真人秀的宣传片已经制作完毕,并且公布在微博上了。 所有人都知道童遇是本期节目的嘉宾,并且《大冒险征程》素来以惊险刺激著称,在全国各地都有粉丝,火爆程度空前。 童秋这次罢录,除了引起节目组不满,还引起了《冒险征程》大部分粉丝的不满。认为他蔑视节目,不尊重粉丝。 童遇为弟弟这件事联系了很多人,效果却并不好。 圈内朋友给他面子,但粉丝不给。 童秋今天仍旧能站在顶流的位置,除了童遇一手操作之外,还归功于童秋有一批死忠粉。 可这些死忠粉,跟《大冒险征程》的死忠粉相比,简直是沧海一粟。 童秋粉丝们的话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海之中。 昨晚颁奖典礼上的热搜,也很快就被童秋罢录而取代。 大部分人不在意童秋神不神颜,综艺的粉丝要他给个说法,黑粉想要趁此机会将猖狂的他彻底踩死。 更别提童秋这几年得罪过的圈里人。 他们不会明目张胆跟童家兄弟作对,但一定会暗地里推波助澜。 现在各大平台都有痛骂童秋耍大牌耍到了《大冒险征程》上,公司邮件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条辱骂信息。 向妙清听后,让他放下手机。 “你现在怎么操作都不如让童秋回去录制要管用。” “这小子都跑回来了,不可能再回去了。”童遇无奈道。 “可能的,”向妙清自信微笑,“因为我来了。” 一个小时后,童遇的电话响了。 童秋问:“哥,我六张卡怎么都刷不了了?” 童遇说:“是我冻结了。” “为什么冻结我的卡?”童秋说,“我来买衣服,都包装好了,没钱付啊。” 童遇叹气:“因为现在家里不是我管钱。” 童秋疑惑:“什么意思?不是你管钱那是谁啊?” 童遇看了眼向妙清,对方正在不远处的桌前悠闲插花,那几绺张扬的红发也一夜之间变成了黑色。 从俏皮活泼的何翩然,变成了端庄大小姐池幸。 她坐在那里,一如之前在国外见过她那样聪慧有理,只不过现在身份变了。 童遇清了清嗓子,说:“你嫂子。” “什么?”童秋以为自听错了,扬声问,“嫂子?我哪来的嫂子?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就今天,”童遇说:“你回来吧,正好见见你嫂子。” “可是我的衣服还没付钱。”童秋不解质问,“再说你凭什么冻结我的卡,那是我自己的钱。” “衣服就别要了,”童遇又说了一遍,“现在家里所有人的钱,都归你嫂子管。你现在马上回家。” 正文 第24章 坐在休息区吃水果的童秋一脸惊奇,他看了眼时间,确认自己没有穿越到五年后。 大哥结婚了? 天方夜谭。 他非得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童秋还是买下了这些衣服,经纪人代他付款。 回到家就四处环视,终于在小花园里看见大哥。 桌上放着很多五颜六色的花,大哥拿起一束送到对面女人面前,女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大哥喜笑颜开。 与此同时,对方也转过头。 漆黑及腰的长发,盖住眉毛的齐刘海,一双眼睛明亮清澈,看上去乖巧极了。 她怀里捧着的花开得正鲜艳,身后就是雪景,像是残存在冬天里唯一的缤纷。 对视后童秋皱眉,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向妙清先起身开口:“童秋你好,我叫池幸。” 池幸。 童秋想起来了,她就是池氏集团几个月前找回来的女儿。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童秋问,“大哥怎么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童遇把早就准备好的理由说了出来:“小幸是池家的女儿,和我结婚有损名誉,所以我们选择地下恋情,现在又选择了隐婚。” “和你结婚有损名誉?” 童秋的重点放在了这几个字上。 他才不管对方是谁,直言道:“我没听错吧,嫁给我哥能有损池家什么名誉?况且,你们池家哪有名誉啊?” 他对于池家还是有所耳闻的,池家最出名的不就是那个不学无术的池宇吗。 虽然后来池宇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开了个游戏公司,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和过去割裂了。 但几年前富二代圈子里,就属池宇那个小团体最猖狂。 他们自命清高,认为自己含着金汤匙长大,最瞧不起的就是娱乐圈的明星。 身边但凡哪家少爷千金打算借着父母资源出道,都会被他们嘲讽一番。 童秋对那些人完全没有好感,甚至厌恶。 后来听说池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小女儿,小女儿一回家就掌控公司,夺走池宇那个草包的一切后,童秋还开心了一下。 本以为池幸和那群人不同,没想到都是一丘之貉。 于是鄙夷地上下打量池幸。 “你们池家的名誉早就被你那猖狂的大哥给损成负数了。我建议你告诉池宇,提前沐浴焚香7天,徒步走到菩提寺跪拜八十一下,庆祝你能嫁给我哥。” 这话说完,只见池幸面露赧色,挽着大哥的手臂往他身后躲。 看着一副怂巴巴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传说中那样雷厉风行。 童秋的心刚畅快一点,下一刻就听大哥沉声训斥:“童秋!你要礼貌一点,这是你大嫂!” “没,没关系……弟弟这是心直口快,我相信他没有恶意的。” 向妙清笑容有些僵硬,声音微弱,“就是因为我哥哥前几年不务正业,现在好不容易挽回了口碑,自然不能再因为弟弟你的所作所为再给两家抹黑呀。” 童秋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因为我?” 童遇叹了口气:“要不是你把娱乐圈上上下下各种职业都得罪了个遍,我和小幸至于隐婚吗?” “人家池家向来以和为贵,被人知道小幸嫁给了个娱乐公司的总裁,那是锦上添花。可如果总裁的弟弟名声不好甚至是极差,一定会对池氏集团造成影响。”童遇说,“童秋,你该改一改行事作风了。” 童秋都给气笑了:“合着我还耽误你们了呗?” “没有没有,”向妙清依然缩在童遇身后,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她解释道:“即使弟弟得罪了那么多人,但也依旧是明星圣体。到现在还在一线顶流的位置上,说明很有实力。弟弟你千万不要自责,你年纪小不懂事很正常,就和我哥哥前几年一样呢。” “打住,”童秋抬起手,不悦道,“可不要把我跟池宇相提并论。” “我幼儿园拍了第一部广告,小学拍第一部戏,初中和高中邀约不断,但我知道当下学习最重要所以通通拒绝,大学才开始接戏,只用一部电影就重回巅峰。” 童秋自信地撇了撇嘴,问池幸:“我两岁刚会讲话,就能给家里赚钱,知道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池宇他知道吗?” “我哥哥从小被溺爱,可惜那,并不知道呢,”说着,池幸的脸色沮丧,然后靠在童遇肩膀上,“我又想,养父母从来不给我吃饱、穿暖,梦……” 向妙清偷偷在背后掐童遇的腰。 痛得他眉头紧皱,,你别太过分了!” 童秋扁扁嘴想管钱,就管自己家的好了。我的钱虽然在大哥名下,但还是我自己赚的, 向妙清轻声道:“我没有管你的钱呀,我管的就是你哥哥的钱。” 童秋上前一了?” “咦,童遇你没告诉他吗?”向妙清问童遇。 童遇现在都不敢看弟弟的眼睛,对向妙清说,“这不是等你告诉他吗。” “那好吧,我来说。是这样的弟弟,”向妙清声音依旧轻柔,“因为你罢录《大冒险征程》,节目组跟你大哥讨要违约金。” “而我算了一下你的全部资产,算上房子和车,截止到现在约等于2.3亿。但违约金是5.1亿。” 一听这话,童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你的意思是,违约金我来承担啊?” “是你违约,当然要你来承担呀。不过呢,你是童遇的亲弟弟,现在也是我的弟弟,”向妙清欢微笑,齐刘海下的眼睛单纯地眨了眨,“所以嫂子已经决定替你垫付剩下的2.8亿啦!” “垫付??” “是呢,”向妙清微笑,“但你别紧张,你还钱没有时间限制,一年两年十年八年都可以哦。” 童秋狠狠瞥向童遇:“所以在我欠债这段时间,我的钱都得由她来管?” 向妙清抢先一步开口:“弟弟你错了,我没有管理你的钱。因为你现在没有钱。” “你闭嘴。”童秋狠狠说,又问童遇,“你不给我赔违约金?是不是?” 今天是童秋出生以来,觉得最离谱的一天。 他听到了各种生僻、不该对他说出来的词。 以前每次违约,大哥都二话不说给他善后,兄弟俩从来没提过钱。 他赚的酬劳也为了图方便,都一并存在大哥名下的卡里,不分你我。 没想到大哥结婚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只会装聋作哑! 童遇揣在口袋里的手攥得紧紧的,极力保持面部平静:“我和你嫂子商量好了,结婚以后我主外,她主内。我负责赚钱,她负责理财。都听你嫂子的。” 童秋的脸色因为愠怒而变得红温。 他狠狠用手指着大哥:“你的意思是,以后和我划清界限了?” 童遇心里一颤:“我不——” 向妙清的手又绕到童遇身后,逮着一小块肉,用指甲狠狠地拧着掐。 童遇紧急改口:“我和你嫂子结婚了,总要为我们这个小家考虑。” “嫂子当然也不想和你划清界限呀,”向妙清无辜地说,“可刚刚不是弟弟你说让我管好自己家的钱,不管你的钱嘛?” 说完又抬眼,问童遇,“你说对不对呀?” “对。”童遇强忍疼痛,将向妙清的手从自己的肉上拿下来,握住她的拳头,不让她再掐,“你说的都对。” 两人这样的小动作,刚好被童秋捕捉到。 站在他们俩的对面,只能看见大嫂的手在大哥腰后,大哥的手也背过去。 明显是在身后牵手! 好啊,你们俩是真恩爱。 娶了媳妇忘了亲弟。 童秋咬着牙:“谁说我罢录了,我就是吃不消北城能热死人的天气才回来的!” 他狠狠地看着童遇:“明知道我去那么远那么热的地方,还不给我准备多一点防晒,你当北城现在和悦城冬天一样冷吗?我要是再待下去就直接融化了。” 童遇诧异又惊喜:“你的意思是,你还要去录制?” “当然了,5.1亿的违约金啊,你们不是替我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吗?”童秋勾了勾唇,看着向妙清,“现在我不欠你钱,赶紧把我的银行卡解冻。” 向妙清微笑:“弟弟你愿意去录制就太好了,这样你哥哥就不用为这件事操心了。但是银行卡现要等节目录制完成后,才能给你解冻。” 童遇质问:“凭什么?” “因为你哥要再帮你联系节目组,跟他们解释一下,你是为了回家取防晒才离开,而不是故意罢录。” 童秋:“……” 向妙清继续说:“对方如果能谅解你的行为自然很好,万一不谅解那我们还是要赔偿违约金。” “又万一你录制中途又想回家拿什么……再让对方误解恐怕录制就很难进行下去了。算来算去,公司是替你承担风险的,所以这些钱就当做保证金吧。” 童秋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是神金吧?尤其是你,童遇,婚检做了没,怎么医院那些机器没有一个检测出你大脑里的水吗?你是最大的大神金。” 向妙清又躲到童遇身后,怯生生看着他。 童遇皱眉:“好好说话,你到底去不去录制?” “去!我今晚就走行了吧!”童秋看着向妙清,“钱不是都归你管了吗,给我订机票,订酒店。” 童秋刚要给经纪人打电话,让他来家里帮他收拾行李。 被童遇阻拦:“都说了,我和你嫂子现在是隐婚,在你形象变好之前,外人不能来家里了。” 童秋深呼吸几口气,咬牙说:“我打给助理总行了吧。” 明星和助理通常都是住在一起的,童秋的助理也不例外。 “除非你以后不想我回这个家,否则我的助理必须知道。” 童遇思索片刻:“打吧,切记保密。” 没一会儿童秋的助理小乐就来了,两个人三步并成两步上了楼,没一会儿就收拾出来六个箱行李,走了两趟才带走。 门咣当一声阖上,童遇总算松了口气,站在窗前担忧地望着弟弟,直到弟弟的车消失在视线中。 “向妙清,你太厉害了!真把他弄回北城去录节目了!”童遇的欣喜写满了全身,当即就联络助理,跟节目组商议继续录制的事情。 处理完后,他又开始给童秋订票和酒店。 向妙清问:“为什么订酒店,节目组不安排住宿的地方吗?” “他们那个节目主打野外生存,吃喝拉撒几乎都在一个地方,童秋吃不消的,”童遇说,“我给他订个酒店,还能舒服一点。” 向妙清问:“那录不到睡觉的镜头,观众不会怀疑吗?” “到时候跟导演说一声,用一个晚上拍几个镜头,穿插到后面几期的节目里就好。”童遇笑了一声,“录节目都是这样的。” 向妙清摆弄着没插完的花,拿起一支含苞待放的桔梗,不偏不倚*扔到了童遇的头上。 童遇:“你干嘛?” “花有点蔫了,”向妙清说,“养养。” 童遇不解:“什么?” “童秋有一句话说得挺对,”向妙清冷笑一声,“你真该去医院查查你脑子里的水了。” 童遇:“……”—— 抵达北城的这一刻,童秋的脸色已经冷到不能再冷了。 助理小乐战战兢兢站在他身边:“打过电话了,池总真没给您订酒店。” 童秋面色阴鸷:“我不想听池幸说,我要听我大哥说了什么。” “……童总他,他只说了一句,”小乐小心翼翼竖起一根手指,“听池总的。” 童秋彻底绷不住了,扯掉墨镜扔到一边:“你的意思是说,池幸要我跟随《大冒险征程》拍两个月,住在烈日底下,等着被热到融化吗?” “池总她说……《大冒险征程》播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艺人事故,那就代表他们在保护艺人这方面很上心,您不会有事的。” 助理看了眼手表:“马上就到录制时间了,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车呢?司机呢?”童秋问他,“为什么不提前联系好?” “没有车和司机,”助理面露难色,“池总只给了我5块钱,我们只能坐公交车过去,公交车两块,两个人就是4块……” “公交车?”童遇不可置信地说,“这么热的天让我们做公交车?我是去《大冒险征程》,不是《变形记》!” 说着,他开始四处寻找,围着柳树转一圈,再把石柱上的装饰物拆开。 助理拉住他:“您在干什么呀?” “不觉得这很离谱吗?”童秋说,“我不相信没有隐形摄像头。” 他扬声制止:“这很没意思,马上出来。我不接受突然录制,这一点合约上都写了。” 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助理连忙打开雨伞,挡住童秋的脸。 “您别喊了,没有摄像头的。这都是池总安排的,她说要养成理财和节约的习惯,无论做什么都要记账,能少花钱就少花钱。” “刚好从机场到拍摄场地有一辆公交车直达,这是最快也是最省钱的路线了。” 北城是出了名的四季常夏的城市,童秋语气和现在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淬了冰一样问:“她还说什么了?” 助理小心翼翼地重复:“……还说您现在算是风险艺人,出了事情会影响公司的股票,公司损失要从您的资产里扣除,来填补漏洞的。” 童秋闭上双眼。 事业如日中天的他,年仅19岁的他,顶流明星的他……如今被迫来到另一个炎热的城市,不仅没有人来接机,反倒要坐公交车自己赶过去。 池幸,好手段啊。 当初也是这样把她哥扫地出门的吧。 装得一副乖巧怕人的模样,实际心里比谁都狠。 一个走失二十年刚回来的小姑娘,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熟悉一切事物,在商界里游刃有余,和各路名媛交好。 刚听说这件事时,他就觉得这个池幸不简单。 也不知道大哥是吃了什么□□,蜕变成一个智商连草履虫都不如的人,居然把钱都交给她来打理。 万一他们池家同心协力,下一秒就会把童家娱乐公司吞个精光。 他承认那个池幸姿色不错,可大哥绝不是见色忘利的人。 他一定被池幸假柔弱的外表给迷惑了—— 一个小时后,童秋乘坐公交车抵达录制现场。 早就搭建好的背景本来有所有嘉宾的合影,但因为他的罢录,导演早就叫人将童秋的脸用绿布挡住,打算后期剪辑时把新嘉宾的脸换上去。 没想到童秋又突然回来,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无法清理的胶带痕迹。风一吹,灰尘全都粘在上面,整张脸看起来脏兮兮的。 要是放在平时,他早就走人了,但现在……不行。 拜她所赐。 《大冒险征程》已经播出两期了,应导演的要求,童秋在第三期的开头里,用沟通不及时引起误会,解释了自己离开节目的原因并不是罢录。 随后跟着其他嘉宾一起来到山脚下。 今日的冒险体验是要嘉宾们爬山,在半山腰搭建帐篷度过第一晚,凌晨时继续爬到山顶。 首个来到半山腰的嘉宾有优先挑选帐篷的权利。 在登山之前,节目组给每个人都准备了高热量食物。 童秋打开背包一看,只有两袋巧克力,和巴掌大的一包坚果。 他问导演:“就这么点东西,怎么能熬过一个下午加一整晚呢?” 导演听后笑了,仿佛正中下怀。 很快一个餐车出现在大家面前,摄像师率先走过去拍摄,随即将镜头转移到嘉宾的脸上。 导演说:“上山之前,你们可以额外购买需要的东西。” 其他嘉宾见状都围了过去,纷纷掏钱购买食物。 童秋则愣在原地。 他没有钱。 助理那里只剩下1块钱,而一块最小的巧克力,需要10块。 童秋嘴角抽搐,眼神冰冷,如果视线能够杀人,在场的人都要被他凌迟处死。 导演问他:“你不是觉得不够吗,怎么不买?” 童秋把已经到嘴边的脏话咽下去,喉结滚动几下,强行露出优雅的微笑。 “我突然觉得这些足够支撑我爬到山顶度过今晚,买的越多背包越沉。” 童秋穿好防护措施,背上登山包就出发了。 攀爬过程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能听见风声呼啸,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掀飞。 一个多小时后,童秋的体力已经消耗了一大半,又热的头晕脑胀,只能找个能歇息的巨石坐在上面,拿出巧克力补充能量。 膝盖刚刚撞到了坚硬的石块上,轻轻一碰都觉得疼。 一定是肿了,估计未来几天青紫印记都不会褪去。 十几台无人机跟踪拍摄,童秋面无表情地咀嚼,脑海里全都是池幸的脸。 他今天之所以在这里吃尽人间疾苦,不能回家吹空调,全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是她用乖巧的外表迷惑了大哥,用那幅柔弱的表情,让大哥和自己生出嫌隙。 如果,他能戳穿池幸的真面目,大哥是不是就会醒悟呢? 亲眼看见乖巧的妻子撕开伪装的皮囊,实际里面是一副精明刻薄相,大哥一定会悬崖勒马,拿回财政大权。 想到这里,童秋死气沉沉的双眼更加明亮了些。 补充好能量后,他迅速起身,继续向上爬。 天渐渐黑了,山顶天气多变,狂风只增不减,没一会儿居然又开始下雨。 对讲机里传来有嘉宾放弃攀爬的消息,可童秋秉承着坚定的信念,终于在两个小时后爬到了半山腰。 导演称赞他:“你是唯一一个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就爬上山的勇士!” 童秋对着摄像头抬了抬眉:“小意思。” 放弃的嘉宾被缆车送到了半山腰,等所有人到齐后,导演说:“明天第一个抵达山顶的人,还有奖励。” 嘉宾们配合着问是什么。 导演说:“第一个到了山顶的人,可以选择信任的朋友跟随节目组一起拍摄第四期——丛林探险。” “除了第一名可以自己选择队友之外,其他几位只能在街上随机挑选愿意和你们并肩作战的陌生人。” 丛林探险环节一直都是观众们最想看到的环节。 这里嘉宾们总会状况百出,有害怕虫子的,还有迷路崩溃的…… 曾经有的艺人一直给大众的人设的老实忠厚形象,却在这个节目里被虫子吓到崩溃,从而辱骂摄像师和助理; 还有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艺人,被一条手指粗细的蛇吓哭崩溃的。 所以丛林探险又被粉丝戏称,人设检测环节。 大家当然想和认识的人一起探险,总比和陌生人更好。 所有人都放下狠话,说自己一定要拿到第一,唯独童秋懒散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脑海里已经盘算出了一个完美的人选—— 就是那个很会多管闲事的大嫂。 第一个攀登到半山腰的童秋选择了最好的帐篷。 不仅能遮挡太阳,里面还有冰袋和恒温水床,能让他睡个好觉。 童秋就这样躺在冰袋旁边几个小时,直到帐篷内的摄像机关闭。 他睁开双眼,打开手电筒看自己的膝盖。 瘀血肿胀,看着恐怖极了。 童秋忍着疼痛揉了一会儿,直到膝盖发烫,走路不再受到影响,这才背上书包走出帐篷。 离开了高级帐篷,夏日的热气再度将他包裹,蚊子多到用手一挥都能碰到的程度。 在工作人员都在休息的时间里,童秋乘着月色出发爬山。 当日出第一缕光照在身上时,他已经抵达山顶。 喘了几口粗气,和太阳并肩站在最高处。 没一会儿,无人机也跟了过来,节目组这才发现,原来童秋在没开机时就已经爬到山顶了。 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拥有了可以自主选择伙伴的权利。 童秋先把电话打给了童遇,不出意外,童遇拒绝了。 他说:“我最近在出差啊,哪有空去陪你录节目。” “我在娱乐圈哪有朋友啊,”童秋说:“我好不容易拿了第一名,不值得你坐飞机回来,陪我录几期?” “我要是在国内,肯定就过去了,但现在我在国外,”童遇说,“别说飞机,就是火箭也赶不到北城。助理不能帮你吗?” “我的助理脑子里是水和面,多跑几步路就会变成浆糊,”童秋没精打采道,“本来还想拿个好名次,算了吧,我继续摆烂。” “别!”童遇说,“我帮你找个人吧。” “可别是你们公司那群只会恭维人和爱说场面话的高级AI,我看着都假,观众又不傻。” 童遇叹气:“那你说怎么办?” 终于问到这里了。 童秋的嘴角不留痕迹地弯了弯。 “大嫂那么会理财,一定很聪明吧,”童秋说,“我看她可以做我搭档。” 童遇说:“关键你大嫂一出镜,肯定会有人认出她是谁的。” “没关系啊,”童秋说,“戴上口罩和墨镜,我就说是我的素人朋友,不爱出镜。” 安静一瞬。 童遇犹豫道:“这样好吗?” 童秋说:“我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登上了山顶,这个画面剪辑出来一定很好看。我还打算靠这个来扭转口碑呢。” “……那好吧,”童遇说,“我先问问她,可能性不大,你做好心理准备。” “大哥,我相信你,”童秋眨了眨眼,“你告诉大嫂,为了能早日公布你们的婚讯,我已经决定痛改前非,以后一定认真工作,不给童家和池家添麻烦。” 童遇的心此刻如同北城的天气一样,春暖花开。 他简直不敢相信,有生之年居然能从弟弟口中听到‘痛改前非’四个字。 向妙清才来了几天啊,童秋就已经意识到之前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 童遇马上打电话给向妙清,一接通就迫不及待地说:“你知道吗,我弟弟好像变了个人!他想靠这个节目痛改前非!” “前几年我病得很严重,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我每分每秒都在想,我死了倒没什么,阿秋孤苦伶仃一个人可怎么办。” “好在逢州给我用了实验药,保住了我这条命。所以妙清,请你一定要帮我弟弟这个忙。” 向妙清微笑:“你都这样说了,我当然要帮忙。不就是去录个节目吗,我就当接受一下新鲜事物。” 童遇说:“幸好有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向妙清说,“你是我的老板,我当然会尽量满足你所有要求。”—— 第三期节目很快播出。 不出所料,童秋再次登上热搜榜首。 他背对着镜头站在山顶,太阳的光辉将他笼罩。不过3秒钟的视频,竟然被转发了几百万次。 这一看就是火出圈的前兆,用不了几天国外也会流传这则视频。 粉丝们用尽世间最美好的语言来称赞他。 黑粉则讽刺他坚持不了多久,还说一定是节目组开了绿灯,不然为什么只有他登顶的镜头,没有爬山的镜头。 看完这一期最激动的当属童遇。 他太知道他弟弟对温度的敏感,童秋是个宁愿冻着也不愿意热一点的人,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改变。 看来向妙清说的是对的,想要改变一个人,就要先夺走他拥有的。 这样一定会刺激他前进。 童遇当即就给向妙清订了台跑车,作为感谢她的礼物。 收到消息时,向妙清已经抵达拍摄场地,她笑着把手机放下,对童秋的好感更多了些。 第四期节目正在录制中。 其他嘉宾带着在街上寻找的路人队友依次走进录制现场,每个人都热的满头大汗,唯有童秋光鲜亮丽地站在原地。 导演问:“你选择的搭档是谁?” 童秋微笑形容:“一位很善良、天真的朋友。” 导演提醒他:“天真善良的人不适合我们运动强度这么大的节目。” 其他嘉宾也打趣道:“温阳导演的节目,必须得是像我们这种爱耍小聪明的人才能参加,不然会累死的。” “那我的好朋友,可是要吃亏了。”童秋笑了一声,“不过没关系,我相信老实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刚说完,就看见他的助理就把池幸带了进来。 池幸今日穿着低调,一件没有图案的白T,一条亚麻短裤。不变的是黑色披肩长发,整齐的刘海落在眼皮上方。 可能来的匆忙,发顶有一绺头发支起,像是一簇呆毛。 乍一看乖巧又单薄,只有童秋知道,她即将在摄像头前暴露本性。 童秋起身,招了招手,热络道:“我的好朋友来了。” 他对着镜头介绍池幸:“这是我的圈外好友,因为职业特殊所以不方便出镜,所以拍摄过程中会戴着口罩。我的朋友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所有人到期,导演也开始公布任务。 “本期丛林探险的任务是,寻找真正的四叶草。” “这里有一大片草丛,杂草有一米左右高,大家要做的是在这片草丛中找到最稀有的四叶草。” 有嘉宾说:“我还从来没见过四叶草呢,一般都是三个叶子的。” “对啊,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那我们午饭怎么解决?” “今天我们不提供餐食,”导演拿出一盒火柴,和一把钢叉,“只提供这两样。” 言外之意很明显,大家今天不仅要寻找四叶草,还要自己捕猎。 童秋拿过钢叉,问池幸:“你干哪样?” 池幸看着钢叉,摇了摇头:“我不会打猎。” “那边有条河,”童秋说,“可以捕鱼。” 池幸又摇头:“我不会捕鱼。” “那就我去捕鱼,你来找四叶草,”童秋看了眼摄像机的位置,背对着镜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池幸说,“大嫂,你可千万小心,草丛里或许会有毒蛇哦。” 成功看见池幸的眼睫颤抖后,他冷哼一声,拿着钢叉往河边走,心道那蛇再毒还能有你的心毒?看你能装多久。 童秋把裤子挽到膝盖上方,现在河流之中,没一会儿就发现了一条超级大鱼。 他紧盯着鱼游走的方向,脚下缓缓行动。确定距离鱼的位置合适时,举起钢叉猛地刺下! 可惜没中,鱼很伶俐,一溜烟游走了。 但这激起了童秋的斗志,他更加认真,两个小时捕了三条鱼。 由于没有容器来装鱼,童秋就把鱼通通挂在钢叉上,再把钢叉搭在自己肩膀上,春光满面地往回走。 草丛边没见到池幸的身影,童秋以为她跑去别的地方偷懒,找了半天突然发现池幸跟摄像师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他走过去一听,几个人正聊得火热。 “我去年跟组去了热带雨林,里面的蚊子快比我手大了。” “我去过非洲,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清清,我给你的驱蚊水一定要随身带着,这里的蚊子特别毒,咬人也特别痛。” “清清,童秋老师没告诉你这里蚊虫特别多吗,怎么你还穿短裤啊?” “我那还有一条长裤,我现在去找来给你穿。” “我有防晒服,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也去拿过来给你。” …… 童秋皱眉看着六七个摄像师把池幸围在中间的样子。 这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在打什么注意,他最清楚了。 而池幸在面对这些人不怀好意的眼神时,居然还能仰头笑得眼睛弯弯,还接过他们给的东西。 这个女人究竟在干什么啊? 童秋向前两步,沉声道:“过来。” 向妙清转头看见童秋扛着钢叉,钢叉后面还挂着好几条鱼,她上前一步称赞道:“这都是你捕到的?太厉害了!” 童秋面无表情转身:“跟我走。” 随后又吩咐跟着自己的摄像师:“先别拍。” 等摄像师离开后,他没好气地问:“他们刚才叫你什么?” “清清,”向妙清说,“这是我给自己取的代号,录节目的时候你也这么叫我吧。” 童秋问她:“你知不知道自己结婚了?” 向妙清点头:“我知道呀。” “那你为什么还跟那些男人笑?” 向妙清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眨了眨,无辜又迷茫:“是礼貌的笑。他们怕我被蚊子咬到,所以给我了驱蚊水。而且之前化妆组的姐姐们都在这里,刚刚有艺人需要补妆,她们才离开的。” 童秋听着她细细软软的声音就不舒服,大哥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他沉声提醒:“有没有仔细检查过给你驱蚊水,别是□□。” “怎么会呢,”向妙清放在鼻下闻了闻,“是清清凉凉的,我这里有两盒,给你一盒。” “我不要。”童秋问,“四叶草呢?” 向妙清说:“我还没找到。” “我都把鱼抓回来了,你的四叶草还没找到。眉毛底下的两个孔如果没用过的话,可以捐赠出去落个好名声。”童秋失望道,“我找你来是帮我完成任务的,你不要拖我的后腿。” “那我现在就去找。”向妙清说着又来到草丛边。 童秋跟了过去,站在她身后讽刺道:“原来传说中无所不能的池家大小姐也会偷懒啊,你是灵机一动,用那智力退化的脑子想等我捕鱼回来,再帮你找四叶草吗?” 向妙清起身,语调依旧软糯:“怎么会呢,是他们看我太热,跟我说再过一会儿太阳就没了,到时候再找。” 说完,仰头指了指:“你看,现在太阳被云挡住了,就没有刚刚热了。” “他们一个个就跟固定npc一样没有大脑,怎么那么关心你?”童秋皱眉,“你该不会给他们看你的脸了吧?” 向妙清摇头:“在弟弟你的名誉恢复好之前,我是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的,你放心。” “……我放什么心,你们爱公布不公布,关我什么事。”童秋拿着钢叉在她眼前晃了晃,三条鱼的尾巴疯狂摇摆,“如果我是你,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是不会好意思来要鱼吃的。” 向妙清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说完,就乖巧地蹲下,继续寻找四叶草。 向妙清身材纤瘦,蹲下时蝴蝶骨明显,支起衣衫,仿佛一双翅膀含苞待放。 童秋看着那被支起的衣领,猜测至少能钻进去四五十只蚊子。 即便他们耽误了一些时间,也是所有队伍中最快的。 其他人正忙着找吃食时,童秋已经把火生起来了。 他捡了几根木棍,把鱼串起架在火上。 跑了的那条大鱼还让他耿耿于怀,好在后面又抓到的三条小鱼,差不多抵得过那一条大的,能让忙碌了一天的他填饱肚子。 隐藏在一大片三叶草中的四叶草有多难找,他早就知道,所以压根没给池幸带出来晚饭。 他就要看这个女人忙碌一天,却没有饭吃时,还能不能装出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明天等待她的热搜将是,池家大小姐竟有两幅面孔! 到时候大哥就明白他这个做弟弟的良苦用心了。 这叫以身入局。 三条鱼很快烤好,鱼肉鲜美。 童秋饿的不行,一口气吃了两条半。 剩下半条他打算装装样子拿给池幸,没想到这人又消失了。 童秋驻足寻找,发现池幸正站在导演面前,三台摄像机对着她。 导演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恭喜童秋队伍,率先找到了四叶草!” 工作人员拿出一个转盘,上面有各种奖励,池幸用力一转,指针缓缓停在一级菜品这一格。 于是,池幸得到了一份随意叫外卖的机会,钱由导演来出。 她来到了童秋面前,问:“你想吃什么,我来点。” 童秋吃了两条半的鱼,估计明天早上都不会饿了,他哪里还有心思点餐。 也完全没想到池幸居然这么幸运,率先找到四叶草不说,转盘还转了个第一名。 向妙清看着剩下的半条鱼,眨了眨眼:“你都已经吃过啦?” “……” “那我们点餐,就不带你的份啦。” 童秋皱眉:“你们?” 向妙清看着其中一台摄像机:“反正随意点外卖,就是点多少都可以喽。大家工作一天都辛苦啦,那就请大家吃饭吧。” 话音刚落,所有工作人员都欢呼出声。 镜头对准了导演,只见他一脸苦笑对向妙清竖起大拇指。 一个小时后,外卖到了,大家手里拿着饮料,一起高声呼喊:“感谢清清!” 池幸很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尽管戴着口罩,但眼波流转之间,也能让人联想到她羞赧的面颊。 只有童秋手里拿着半条凉透的烤鱼,咬牙切齿地腹诽。 好你个池幸,就你会拿捏人心! 来的第一天,就让所有人工作人员都对你刮目相看。 让别人在这深山老林里吃到了外卖,只有他硬生生啃了几条连盐都没有的鱼! 童秋一边恨一边不耐烦地用手抓腿上的蚊子包。 刚刚还只有指甲大小的包,现在已经大了两倍。 这里的蚊子真不是一般的毒啊。 突然一盒淡绿色的驱蚊水出现在眼前,童秋抬头,对上了池幸的视线。 她小声说:“弟弟,你用这个试试吧,我刚刚就带着驱蚊水在草丛里,都没有一只蚊子接近我。” 童秋撇过脸不看她。 过了一会儿,腿上突然清凉。 池幸蹲在身边,正轻轻帮他涂驱蚊水。 童秋本应该推开她,可腿上的舒适感让他根本舍不得抬手制止。 这是什么神仙药水,刚涂上瞬间就不痒了。 节目组这些工作人员也够小气的,之前他从山脚下爬到山顶,还在半山腰住了一晚,手上脚上都被咬了包,又痛又痒也没见谁给他一盒驱蚊水。 想到这气就不打一处来,童秋斥她:“你花别人的钱就那么大方,轮到我就给五块钱,让我坐公交车来录节目!” 向妙清轻声说:“其实刚刚的一切都是导演让我这么做的。” 童秋问:“为什么?” 向妙清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很快,童秋反应过来,这样做的节目效果非常好。 《大冒险征程》播出很多期了,导演给大家的印象就是小气。 今天池幸借着节目‘漏洞’让导演请客,肯定会引起观众讨论度。 节目效果一发酵,说不定还能给池幸带来热度呢。 这不是让她占便宜了吗! 一低头又看见她的鞋子坏了,问她:“怎么弄的?” “我找四叶草的速度太快了,导演让我把自己弄惨一点,这样拍出来更真实。”向妙清说,“我就假装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把鞋子摔坏了。” 童秋气结:“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啊?你知不知道娱乐圈就欺负你这种好说话的?下一次要让你摘口罩怎么办,让你跟鳄鱼搏斗你也去?” 向妙清软软解释道:“导演说之前你半夜爬山没有拍到,已经让观众们怀疑是摆拍了,如果我现在又很轻松地完成任务,就会坐实你摆拍的真相,这样节目组留给大众的形象也会大打折扣。” “……就你这种糖油混合物的脑子是怎么做生意,怎么谈合同的?”童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池幸呀。”她懵懵地回答。 “……我知道你是池幸,”童秋下颌扬起,“我脚正不怕鞋歪,我独自爬上山这是事实,是任凭别人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事实。现在你听导演的话配合摔跤,万一要是露馅了,我才更容易被质疑。” 一听这话,池幸后怕道:“那怎么办呀,都已经拍下来了。” 童秋故意吓唬她:“我的口碑要是再跌就怪你!” 池幸急的要哭了,沮丧道:“可我怕不听导演的话,他会恶意剪辑你的镜头呀。” 童遇:“……” 这人居然是在为自己着想? 真的还是演的? “可惜了我的鞋子,还是新买的呢,”池幸问,“弟弟也不希望自己的口碑越来越差吧?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一个抠门到这种地步的人,舍得把新鞋给弄坏? 不可能。 一定还在装。 今天没让你饿到肚子,算你幸运。 童秋恶狠狠地说:“以后我会给你做饭吃,你不能再吃别人的东西,听见了吗?” “好。”向妙清点头,“我听你的。” 童秋拿着他的半条烤鱼走了。 既然她有外卖了,这半条鱼就留着给自己当宵夜。 他走后,向妙清找了个位置坐下,轻轻拂去衣服上的灰尘。 系统:“宿主,你怎么这么惯着他啊?” 向妙清:“我收了童遇八千万,当然要惯着点财神爷的弟弟了。” 系统:“可这样不是助长他的脾气吗,什么时候他才能改变呢?” “急什么,”向妙清说,“你没发现童秋是个很有趣的人吗?” 系统:“哪里有趣了,他可是原著中的反派之一啊!” 向妙清说:“在成为反派之前,他就像一只被宠坏又突然被抛弃,想要争宠又拉不下脸的傲娇小狗一样。” “好玩,”她笑说,“我有一万种逗他玩的方法,明天接着玩。” 正文 第25章 拍摄结束后,向妙清回了酒店。 她打开电脑,将属于白逢州的文档装到【已完成(待观察)】的文件夹中。 随后又创建了一个新文档。 《童秋改造计划》 【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综合能力很强。】 【爬山、捕鱼等等野外生存活动,即便是第一次接触的东西,都能完成得很像样。】 打完这句话,向妙清细眉微蹙,渐渐陷入困惑中。 她开始查询童秋的过往资料。 名牌大学毕业,小学五年级跳级初中,初二跳级高中,19岁大学毕业。 拍过很多电影,出过无数专辑,拿过奖项数不清。 他什么都做得很好,领悟能力又高,是个绝对聪明又有实力的男青年。 年龄、外貌、家世、学历……样样优秀。 不是池宇那种不学无术的人,也不是白逢州那种将自已困在一方天地的人。 如果娱乐圈是一片汪洋大海,那么童秋就是海中游得最快的那条鱼。 不可否认,他是绝对优秀的。 优秀的人难免居功自傲,尤其是公众人物,身旁总有一群人跟着,平时少不了被吹捧,更容易得意忘形,这一点在缺乏主观思维的明星身上常见。 所以在某个平凡的一天,某位明星做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会给人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从而造成塌房。 可在童秋这里,他看似完全符合那种被惯得不可一世的孩子王性格。 仔细分析下来,却又不是。 【童秋见到合作过的赵美一言不发,颁奖典礼上拒绝和赵美坐在一起。两人曾合作过偶像剧,火遍全国。】 【童秋当众拒绝跟刘文导演再次合作。刘文导演曾力荐童秋出演自已的第一部电影,正是这部电影,帮助童秋打开知名度。】 【童秋当众撕碎粉丝手写信并焚烧成灰烬,任由保镖暴力驱赶粉丝。据悉,该粉丝是童秋后援会的老成员,从童秋小学时期开始追随。】 …… 诸如此类的新闻还有很多,这些文章为童秋渡上了很多贬义词,狼心狗肺、目中无人……等等。 但细想想,童秋完全没必要犯这种错误啊。 哪怕是再无畏,他也会听童遇的话,那么在大哥多次教导下,童秋绝不会傻到在公共场合如此心直口快,这完全没有必要。 童秋似乎过于警惕。 以至于只要一开口,必定重伤他人。 这种尖酸刻薄的针对,更像是——报复。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报复。 可他哥是大名鼎鼎的童遇,负责童秋的工作人员一个比一个谄媚,谁又会傻到得罪童秋呢? 思绪在这一刻卡住无法向下延伸,向妙清在下方打了个大大的、红色的【?】 她觉得,童秋绝对不是童遇形容的那样,只靠任性、年轻就概括的一个人。 也不是粉丝们称赞的年少轻狂,更不是路人和黑粉斥责的狼心狗肺。 童秋是个很复杂的人。 【有待观察】—— 任务结束后,童秋回到帐篷里,风声吵的睡不着。 他索性不睡了,用被子把自已围起来,躺在中间确保摄像头拍不到手机。 他在各大平台搜索池幸的资料。 可惜池幸也只是今年才回到池家,二十年前的信息一丁点也没有。 作为池家走失多年的亲生女儿,在她回家的那段时间里,占据了商界新文的头条。 可商人不比明星有话题度,几家媒体发表的几乎都是相同的内容。 而这些内容里,几乎都在拿池幸和池宇相比。 他们将池幸高高抬起,塑造成一个坚强聪慧的女强人形象,又将池宇贬低得一无是处,称池幸一定是池氏未来的接班人。 童秋更加确信,池幸现在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也确信自已小看了她。 现在用的这些小手段对她来说就像过家家一样,她想解决简直是易如反掌。* 好啊池幸,是你逼我的。 童秋紧紧攥着手机,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一击毙命。 节目组发放的手机突然响了,导演将明天的录制地点发给了所有人。 北城有一片海,每年都能吸引大批游客来玩。 明天的任务就在这片海域上进行。 即使没有明确说出任务环节,童秋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给池幸发信,你早点过来。】 池幸秒回:【知道了弟弟。】 童秋皱眉:【你别叫我弟弟。】 婚,那就别在任何地方露破绽,这句弟弟要是叫顺嘴了,拍摄时你叫出口怎么办?】 池幸:【 童也是为了嫂子着想,避免给池家抹黑啊。】 池幸:【我知道啦。^_^】 童秋抻了个懒腰,热了这么些天,终于能玩水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聚集到海边,导演给出两个选择,一是海上蹦极,二是游艇竞速。 每个选项都有三个位置,六位嘉宾按照昨日寻找四叶草的先后顺序来选择。 第一个完成任务的是童秋队伍,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海上蹦极。 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导演问:“为什么会选择蹦极?这个比游艇竞速难很多。” 童秋勾了勾唇:“我年纪小。” 其他嘉宾都愣住,导演替他圆场:“是想尊敬前辈是吗?” 童秋笑了一声,“我三岁出道,到今年已经出道16年了。我才是他们的前辈吧。” 其他嘉宾虽然脸上在笑,但也能看出笑容僵硬。 大家终于见识到童秋这张嘴有多敢说了。 只恨自已没有一个像童遇那样只手遮天的大哥,镇压不住童秋这份猖狂,还得赔笑接他的话。 “还真是,我都30岁了,今年才出道第五年。” “我们确实都没有童秋出道的时间长。” …… 所有嘉宾都选好自已的挑战,导演又宣布:“蹦极的嘉宾要从40米高度的跳台落下,可以选择自已跳,也可以选择搭档跳。” “跳的人要手持麦克,跟随音乐节奏唱歌,分数达到60分就算完成任务。” 除了童秋之外,其他两个人都是因为游艇被选了,才被迫选择蹦极。 他们哀嚎道:“这也太难了吧,我恐高根本唱不了歌,到时候音响里全都是我的尖叫声,会不会被其他游客投诉啊。” 导演笑着安抚:“那你们可以选择让搭档来蹦极,没有蹦极的成员只需要坐在我们准备的船上,猜测演唱得分就好,分数范围不超过5就算通关。” 童秋四处寻找池幸,看见她正坐在树荫下。 海边阳光刺眼,晒得人睁不开眼,唯有她躲在阴影之中,穿着太阳花人字拖。 长发松垮挽起,露出明显的两条锁骨,顶着八级风吹不乱的齐刘海,身旁还有个新鲜绿椰子。 趁着大家商量是谁蹦极时,童秋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她:“喂,不是说好了不许吃别人给的东西吗?” 池幸诧异地眨了眨眼:“不是的。” 她说话糯糯的,慢吞吞地捧着椰子起身,送到他面前:“这是给你准备的。” 童秋愣住看了眼椰子,又看了眼她,然后偏过头:“我不喝。” “拍摄辛苦了,”池幸说,“我特地给你买的,还是冰镇的,再不喝就热了。” 童秋瞧着池幸,因为戴着口罩,所以只剩下一双眼睛。 眼瞳黑的像是戴了美瞳,灵动地眨了眨,满眼真诚。 他发誓是因为口渴,以及单纯不想看凉饮在阳光下变热,绝对不是因为对方这幅呆呆的模样。 童秋接过椰子喝了几大口,凉意从喉咙蔓延到全身。 在这该死的夏天里,总算舒服了这么几秒钟。 童秋咬着吸管,语气带着讥讽:“你抠搜成那样了,怎么想到给我买椰子啊?” 池幸好像完全没听出他的语气,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隔夜椰子打五折。” 童秋眼睛都瞪起来,嫌弃地将椰子扔到脚下:“你难道不知道隔夜椰子都是坏的,就算打骨折也不能买吗。” “没坏呀,”池幸弯腰捡起来,“老板跟我保证说不会坏,坏一赔三。” “赔你三个坏的?”童秋嗤了一声,“池幸,你到底在装什么啊?我们童家虽然没有你们池家有钱,但也不差一个椰子,你做戏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怎么不给你自已喝隔夜椰子?” 池幸惊讶地眨了眨眼,语气温柔地认真解释道:“那就要付两份钱了,虽然打折,但也多花钱了呀。” “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童秋锁定她的双眼,狠狠开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实话,我还敬佩你是个英雄。” 池幸不明所以,突然被凶显得无助,她后退两步:“我说的就是实话呀,椰子真的打五折,不信你去后面问问。” 童秋气得耳朵痛,他用手揉了揉耳朵,直言道:“我问的是,你来我们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等池幸说话,他就抢先一步:“别跟我扯什么情啊爱啊,我不是大脑退化成单细胞生物的人。你要是敢骗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池幸的大眼睛眨了眨。 童秋:“说话啊。” “你都帮我说了,我无话可说了。”池幸垂眸,“我就是因为喜欢童遇,所以才要嫁给他,没别的原因。” 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你和童遇都有钱,可是有钱只是暂时的呀。就像这一次,如果你执意罢录,那我们就没钱了。” 童秋不耐烦:“我这不是来录了吗,总提这事干什么?” “我没有主动提……是你说我做戏。”池幸缩了缩肩膀,垂眸又见童秋的双拳紧握,她咬了咬嘴唇,“弟弟……不会生气了吧?” 这时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跑过来:“童老师、清清,录制开始了。” 童秋恶狠狠地瞪了眼池幸:“都是你浪费时间,待会儿你去蹦极!” “我我……我不敢,”池幸后退两步,连连摆手,“我不敢蹦极的,让我做别的吧。” 童秋抱着肩膀说:“是你帮我做任务,还是我帮你做任务啊?” 池幸央求道:“可是我真的害怕。” 工作人员见状安抚道:“清清别怕,只有40米高,这个高度相当于十层楼而已,是蹦极中的普遍偏低的高度。再说下面就是大海,即使你不带安全设备跳下去也不会有事。我们有二十几个安全员在底下呢。” “别多嘴,”童秋睨了他一眼,“先回去等着,我们马上就过去。” 工作人员点点头:“不好意思童老师。” 身边没人了,童秋压低声音说:“我本来要我哥过来的,是因为他出差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了你。你来是帮我做任务,不是我帮你。当大嫂的,不该替弟弟冒险吗?” 池幸吓得呼吸不稳,嘴唇都给咬出痕迹,然后轻轻抬手,攥住童秋的红色沙滩服衣摆,摇了摇:“让我做别的吧,我真的很害怕。” 童秋:“……” 这个可怜巴巴的怂样真的很逼真啊! 如果她是演的,那演技真是堪比影后了。 “算了,你去船上给我估分数吧。”童秋告诉她,“估准一点啊,我的音准很好,你要是估错了,我还得再多跳一遍,到时候我会发火的。” 池幸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连连点头,问:“那你觉得你能唱多少分?” “怎么也能95分吧,”童秋自信满满。 池幸说:“我知道了,那我们走吧。” 大家都在等童秋过来,池幸在小跑着,生怕耽误了其他人的时间。 童秋则不慌不忙走在池幸身后,嘴角弯了弯。 他本来也没打算池幸蹦极,他要让池幸坐在轮船里享福。 然后让她知道,什么叫先甜后苦。 就不信看不清你的真面目。 童秋站在了40米高的跳台上,他脚下是蔚蓝的大海。 工作人员帮他穿好装备,再将麦克风固定在他手掌之中。 音乐响起,是童秋自已的歌。 池幸听见他的歌声,这和在电视和手机里听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节目组的设备粗糙,仅仅只能放大人的声音,但童秋一开口,就好像有了让时间停止的魔力。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看向40米高的跳台,就连其他嘉宾邀请来的搭档都忍不住夸赞他唱歌好好听。 童秋在副歌部分一跃而下,声音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变得忽大忽小,但却一直没有断。 蹦极对童秋来说仿佛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导演对她说:“清清,现在请为你的搭档估分。” 池幸想了想,回答:“80分。” 很快,显示器上出现了分数:【86分】 “很遗憾,”导演说,“要求估分结果是5分以内的差距,你差了一分。童秋还得再跳一遍。” 接下来是其他嘉宾的环节,他们的搭档也没有估中分数,所有人都要进行第二轮蹦极。 这一次池幸的估分是:“75分。” 显示器的判定分数为:【68分】 明显是第二次蹦极让童秋的气息不稳,所以分数跌落到6开头。 于是第三次,池幸估分:“60分。” 她想一个职业歌手,哪怕气息再紊乱,也就这样了吧。 很快,机器判定分数是:【64分】 蹦极的人达到60分以上,估分的人在5分以内就算获胜。 池幸还没来得及开心,下一刻,尖叫声就从远处传来。 是帮助童秋穿防护措施的工作人员,他们正慌张地往下看。 池幸也清晰看见童秋从蹦极绳上脱落,噗通一声坠入大海。 船上的工作人员瞬间起立:“出事了!” 导演立马吩咐:“快划船,划到那边看看!” 又用对讲机通知守在海中的安全员:“嘉宾没有佩戴安全措施坠海!童秋坠海了!” 向妙清紧紧攥着船边,往童秋坠落的地方看。 可那边除了安全员之外,没看到童秋的红色衣服。 离得近了可以听见安全员慌乱的声音。 “没找到童秋啊!” “童秋呢?” “我这边没有童秋!” …… 突然一件红衣飘到船边,向妙清伸手一捞,正是童秋的那件红色沙滩服。 看着浪花袭来的方向,向妙清毫不犹豫从船上跳下去,爬到一座摩艇上,扶着驾驶员的肩膀向前一指:“往那边开。” 摩艇将大海切割成两半,浪花分别向左右散开。 等开到海中央时,向妙清索性站在摩艇上,双眼如同雷达一般,在附近的海域搜索。 视线突然落在某一处,眯了眯眼。 她朝那个方向一指,告诉驾驶员:“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驾驶员知道她是童秋带来的人,对她的话完全服从。 摩艇发出洪亮的声音,如风般冲了过去,突然一个人从海中惊恐地探出头。 驾驶员率先发现那人就是童秋,为了避免撞到他,一个极速转弯竟直接把向妙清甩了出去。 童秋则眼睁睁看着她朝自已飞来,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压回水中。 “唔……池幸……你……咕噜噜……池……咕噜噜噜……” “快上来呀弟弟!” “你别按我……咕噜噜……你咕噜噜噜噜噜噜……” “我来救你了童秋!” “咕噜噜噜噜噜……” 系统在此刻出现:“宿主宿主你还好吗,你会游泳吗?” 向妙清:“我当然会游泳了。” 系统:“啊?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池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童秋背上,将他死死按在水中。 系统:“宿主快放手吧,童秋要不行了!” “我看他行得很!”向妙清说,“跟我玩这招,也不看看自已几斤几两。” 系统惊讶:“啊?宿主你的意思是,童秋故意跳下来的?” “没错,就是故意的,”向妙清只给他两秒钟换气的时间,然后再将他狠狠往下压,“他不是想潜水吗,我让他多潜一会儿!” 怪不得那么容易就改口让自已坐船,他去蹦极。 原来算盘早就打好了。 让所有人为他担惊受怕,也不考虑后果。 万一童秋真的出事了,不仅节目组完蛋,就连电视台都完蛋了。 所有人的饭碗都掌控在他手中,他居然真舍得牺牲大家,来恶搞她。 向妙清说:“你看没看见童秋刚刚浮出水面那幅样子,红光满面的哪有一丁点溺水的样子。不按他几回,导演一定能看出来猫腻,到时候又要童遇出面解决。” “不仅如此,这次要是被他得逞了,童遇一定会觉得我是个绣花枕头,八千万很有可能打了水漂。” 向妙清越想越生气,拼了命地往下按,这回连气都不给他换了。 系统:“那宿主你真该教训他一下,让他涨涨记性!” 刚好趁这个机会报仇,这几天她装作乖巧柔弱,没少被他讥讽,让他尝尝自已的厉害! 一边出气一边也没忘记演戏,嘴里喊着‘我来救你了’,‘别慌’,手上的劲全用在他脖子上了。 眼看童秋浮上来的力气越来越小,嘴唇也开始变白,向妙清这才停手,将他往岸边拖。 工作人员得知消息也在这时候赶过来,一窝蜂地拥上来。 向妙清则趁机溜走,游到另一边上了岸,捂着脸就跑。 另一边,童秋都不知道自已是怎么上的岸。 有人在帮他做心脏复苏,他吐出了一口又一口的海水,难受的想死。 阳光刺痛他的眼睛,童秋刚闭上双眼,就听见有人大喊:“晕过去了,快做人工呼吸!” 一米八的大汉刚要凑过来,就被童秋一把推开。 他无力地喊:“我没晕……” “醒了醒了,醒了就好……”导演吓得满头大汗,跪坐在他身边,看着比童秋还疲惫。 刚刚他还以为童秋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故意给节目组找事,没想到刚刚他被拖上岸时嘴唇煞白。 抢救的一分多钟时间里,他就快要把祖上求了个遍。 谢天谢地,童秋没事。 被紧急送到医院,经历了一番检查后,童秋终于可以闭上眼睛睡觉了。 这一天的经历足够让他铭记一生,池幸居然想要杀了他! 他已经让助理通知大哥了,等大哥过来,一定要那个女人好看。 敲门声突然响起,童秋不耐烦地看过去,来的人正是池幸。 童秋眯了眯眼:“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敢出现。” 池幸却满不在乎,她将双臂环在胸前,傲慢道:“既然你发现了我的秘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完,童秋才看见她手中拿着个细针管,针管里装着红色液体。 童秋眼睁睁看着她把这管液体注射进自已正在打着的葡萄糖里,于是赶紧去拔手背上的针头。 可这时候,池幸突然扑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 “啊——!”童秋猛地惊醒,一下子坐起来。 惊觉这是噩梦,又庆幸自已活着。 他满头大汗,贪婪地呼吸。 天已经黑了,夜幕笼罩着压得人心惶惶。 童秋给助理打电话:“找到池幸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助理小乐说,“原来池总也被海水呛到了,但没有你严重,听说你在医院,她连夜从酒店往这边赶呢。” 童秋的重点全都在酒店这两个字上,扬声问:“酒店?她住酒店?” “是的,”小乐说,“就住在ZD酒店。” “ZD?”童秋气不打一处来,“她住五星级酒店,让我跟节目组一起,每天睡在破帐篷里。” 这下总能给大哥证明,池幸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了吧。 表面装作勤俭持家,要帮童家理财。背地里住豪华酒店,把钱都理到她自已的口袋里了。 童秋根本等不及,直接给童遇打了电话,开门见山道:“你再不回来,我就死池幸手里了!” 大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但还是耐心地问他:“怎么说得这么严重啊,你嫂子不是在陪你录节目吗。” “她想杀了我知道吗?”童秋将白天发生的事告诉他,而后又用力捶了捶医院的床,“听见这硬度了吗?我一个差点被溺死的人睡医院的窄硬床,她去睡五星级酒店!” 童遇听后,平静地说:“你在录节目,跟着节目组休息、住宿不是很正常吗?” “拜托,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都住院了,”童秋不满道,“池幸这种做法跟后进门的继母有什么区别?她趁你不在这么对我,你还要冥顽不灵地欺骗自已吗?” 童秋喊他的名字:“童遇,你醒醒吧!一个刚回家就能把人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排挤走的女人,会蠢到我说几句重话就躲在你身后吗?我看你真是老了,被一个女人迷得团团转。” 童遇叹气:“童秋,我比你先认识你大嫂。我们相处了很久才决定结婚,她是个很单纯的人。你以为我没有你了解她吗?” 童秋反问:“那你觉得我是在骗你喽?” 沉默一阵。 童遇说:“今天导演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突然脱落的原因,可能是工作人员没有做好安全防护。但是童秋,《大冒险征程》开播这么久了,一起事故都没有发生过,节目组上上下下比谁都细心,随行医生十几名,医疗车都备了两台。你坦白告诉我,这件事真的和你无关吗?” “……” 童遇的声音严厉了些:“说话!” “没错,是我自已解开扣子的,”童秋说,“但我这是为了引蛇出洞。” “大哥,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不搞这一出,怎么能让池幸暴露本来面目。如果我不假装溺水,池幸就没有机会刺杀我。” 童秋强调:“这才是池幸的真面目,你别被她骗了,她的目的就是我们家的财产!” 童遇叹了口气:“那你倒是说说,你大嫂为什么要刺杀你?” “因为我看穿了她的真面目啊!”童秋理直气壮,“她要杀我灭口。” 童遇沉声:“你经常说这个脑子有水,那个脑子是浆糊,仿佛在你身边没有一个聪明人。” 童秋反问:“难道不是吗?” 童遇说:“精神病也是这么认为的。” 童秋:“……” 童遇劝他:“收起你那幅高高在上的姿态吧,这里面一定有误会。等天亮以后,你好好和小幸聊聊,把话说开就好了。” “你不怕他杀了我?” “被害妄想症,”童遇说,“要是再有这种想法要及时告诉我,我给你请心理医生。再不积极治疗,你真要去精神病院吃药了。” “……” 童秋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气不打一处来。 他又吩咐助理:“小乐,你躲在洗手间里,待会儿池幸来了机灵点,万一她又想杀我,你就出来把她打晕。” 小乐服从安排,拿着个拖布杆躲到了洗手间。 没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池幸眼圈红红地跑过来:“弟弟,你还好吗?” “我很好,”童秋冷笑一声:“收起你那鳄鱼的眼泪吧,我大哥还没来呢。” “我已经跟童遇说了这件事,”池幸双手紧紧握在身前,内疚道,“是不是喝了我给你买的椰子难受了?所以才没注意安全绳的问题?” “对不起弟弟,我真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椰子不能喝隔夜的。” “我,我以前没有喝过。后来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也一直在忙着学习,”池幸苦恼道,“我不该贪便宜,害你溺水。” 童秋冷冷看着她的表演:“你这么关心我?” 池幸连连点头,眼泪在眼眶中打颤:“你没事就好,不然我没办法跟童遇交代了。” 童秋直言问:“为什么明知道我溺水,还死死把我往水里按呢?” 池幸微怔,眨了眨眼,迷茫道:“我没有按你呀,我是在拉你出来。可你太重了,水里阻力又大,我拉不动你。” 听了这话,童秋陷入沉思。 他本想装作失踪,看看池幸会不会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却没想到她能带着摩艇司机直直朝他冲过来。 那摩艇要是再快一点,或者他再晚出来一点,或许脑袋都要被碾开花了。 后来池幸朝他飞过来,那时候他的确方寸大乱,不可避免地呛了几口水。 也似乎听见她喊了几句什么“我来救你”、“别怕”…… 难道真是自已误会了? 海水往耳朵和鼻子嘴巴里灌,他如何也挣扎不出来。 误以为池幸是在按他下水,但其实是自已太壮,池幸的小身板拖不动自已? 不对。 童秋突然反应过来,问她:“这都是你在五星级酒店躺够了,才想出的理由吗?” “你怎么知道我给你开了五星级酒店?”池幸点头,“虽然我们家的资产有风险,但你经历了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跟着节目组在外面露营了。我让你哥跟导演打招呼,以后你就住在嫂子给你开的酒店里。” 童秋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躺在床上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下:“你是说,那个酒店是给我开的?” “没错呀,就是给你开的,”池幸说,“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嫂子多花一点钱也要让你舒服一些。” 童秋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一听说有酒店住,他什么也顾不得,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 池幸担忧地问:“医生让你出院了吗?” 童秋无畏道:“只是呛了几口水而已,这些人就会小题大做。” “……” 这一晚,童秋按摩推拿、做SPA、点了最高档的餐食,吃完才回去睡觉。 他舒舒服服地醒来,又得知节目暂停录制,全员休息3天,心情更加畅快。 就连池幸邀请他一起喝新鲜椰子汁也同意了。 遮阳伞下,童秋摘下墨镜,手里捧着新鲜的椰子汁。 池幸则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埋头刷刷写。 童秋悄悄凑过去,等看见上面写什么时,嗤笑一声:“12月8日,椰子花费5.5元,12月9日,酒店花费5.8万,12月10日椰子花费21元……你记这些干什么?花出去的钱还能再生出来?” 池幸说:“要养成记账的好习惯,不然过段时间就会发现余额变少了,而完全想不起来钱都用在了哪里。” 写完后,池幸扣上笔,满足道,“谢谢你带我录节目,否则我都看不到这么好看的海,也坐不了船。” 童秋疑惑地瞥她:“池家大小姐没看过海,没做过船?” “还真没有,”池幸告诉他,“我和爸爸妈妈出远门,基本都坐飞机。到了地方就开始谈工作,谈完了就走,完全没有时间玩。” “我现在就有一点好奇,”他指着池幸,无奈比划了两下,“你是怎么把池宇赶出家门,又是怎么帮你们家谈生意的?” “其实我哥哥不是被我赶出去的,他是和爸爸生气才离家出走的。至于谈生意是我跟着爸爸一起。合同什么的,都是爸爸签的。” 童秋问:“不谈生意的时候你都不出去玩?” “爸爸妈妈给我安排了很多课程,不谈生意时,我更忙一些。” “课程?都学什么?” “金融、会计、企业管理、马术、游泳、钢琴、舞蹈、唱歌……” “这么多东西,你学得完吗?” 池幸想了想,说:“其实就和上学一样,每天每一种科目都学一点,不用一下子全都学会,但每一项都同步进行。” “你爸要把你培养成全能型啊?”童秋问。 “他们说,别人家的孩子都是从小就开始学习。我耽误了二十年,所以要加快进度。” 话毕,池幸敛眉,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才学会游泳没多久,当时太着急了。” “我是想把你提起来,可是浪花太大了,把我也卷进去,还呛了几口水。好不容易才站起来,就让你感觉,我是在按着你,真是对不起呀。” 这幅表情看起来像在说实话。 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又极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从而造成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画面,没有十年功底练不出来。 童秋合作过很多演技派演员,如果池幸在演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池幸这个连游泳都不利索的人,如果不是真情流露,根本演不了这么真实。 童秋眯了眯眼。 看来,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 或者说,池幸是池家包装出来的假人设。 这池家也真是够要面子的,知道儿子废了,就把女儿吹得天花乱坠。 怪不得大哥说池幸是个单纯的人。 童秋又问:“你水性不好干嘛跳海找我?” 池幸吸了吸鼻子:“怕节目组恶意剪辑,说你不配合录制,故意玩失踪。” 顿了一下,又说:“而且,我很担心你,怕你出事。” 呵,单纯,我看是单蠢。 真是傻,她也不想想,自已是一线顶流艺人,大哥则是掌控娱乐圈半壁江山的人。 他们兄弟俩齐心协力,谁敢恶意剪辑啊! “学这么多东西,你脑子转得过来吗?” 池幸当做没听出他的讽刺,认真道:“金融和会计是主要学习的。其他就是填充业余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能把时间荒废。” 怪不得一来我们家就管钱,原来真的只是为了理财,而不是池氏派来吞掉我们家的卧底。 这是她唯一为自已找到的正确方向。 因为除了管钱记账,她根本做不了别的。 消除了她是池家派来当卧底的这个疑虑,童秋松了口气,也愿意退一步。 等节目录完就把自已的钱拿回来,让她给大哥理财去吧。 “你们家为了把你培养成大家闺秀,真是一刻也不让你休息啊!”童秋说。 “爸爸妈妈都是为了我好,”池幸说,“而且现在的生活比我以前好很多呢,我很满足。” “你以前过得特别不好?” “是,”池幸抿了抿唇,似乎不想再提,她问,“弟弟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真的已经恢复好了吗?” “嗯——”童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晚上我要吃日本料理。” 池幸犹豫了一下:“那很贵吧……其实酒店有免费晚餐的。” 童秋把手放在胸口,皱眉顺了顺:“感觉这里还不太舒服,喘气会疼。” 池幸连忙凑过去,关切道:“那怎么办呀,我们回医院再做个检查吧!” 童秋摆摆手:“听说三文鱼和北极贝,海参海胆刺身,还有天妇罗鳗鱼蟹柳专治这个。” “……啊?”池幸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童秋强调:“这是偏方,你懂不懂?” “我不了解,”池幸说,“那既然这些有助于你康复,我们晚饭就吃这个吧。” 童秋勾了勾嘴唇,傲娇地转过头不再搭理她。 向妙清早就听童遇说了,童秋被按在沙滩上抢救,煞白的脸色差点给导演吓死。 要不是她强力阻止,童遇马上要飞回来亲自照看弟弟。 所以这几天给童秋点甜头也没什么,毕竟接下来,还有更大的苦头要吃呢。 她搜索附近的日料店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 “向妙清,你居然在这里?” 向妙清一愣,转身看见一对中年男女。 她完全不认识这两个人,也不明白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已的本名。 迷茫地皱眉:“你们……在叫我吗?” “可不就是你吗,”男人上下打量她,等看见她的名牌衣服,和昂贵的手链手机时,眉头几乎要拧成死结,冷笑一声,“枉我和你舅妈满世界找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没想到你跑到北城来享福了。” 向妙清恍然,这俩人是原主的舅舅和舅妈。 原主从小被他们养大,受尽折磨,不然也不会为了钱对书中反派们死缠烂打。 算起来,其实原主才是书中黑化的第一人呢。 “向妙清,你妈把你托付给我,我们把你拉扯长大,你就这样玩失踪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向妙清缓缓转头看向童秋。 早在舅舅和舅妈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戴上宽大的墨镜,因此看不见他的眼神。 但他抱着肩膀,翘起二郎腿,脚腕一晃一晃的。 这明显是察觉到了什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正文 第26章 向妙清攥着拳头缓缓起身,向成和陈媛也走到面前。 向成不悦道:“你知道我和你舅妈找你找了多久吗,我们为了找你每天急的要死,你可倒好,在这里玩得倒是开心!” 陈媛也埋怨她:“你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像你亲妈了,你们俩主意都是那么正。当初你妈为了嫁给你那个穷爹,和人家私奔,结果把自己给作死了!” 向妙清的大脑现在一片混乱。 当初接下池全柏那一单时,她知道自己一定要顶着这张脸抛头露面。 因此也想到某天会被原主的舅舅给认出来,从而出现麻烦。 所以她和池全柏达成了共识,如果发生原主亲人认出她的身份,来找她麻烦时,池全柏会帮忙摆平一切。 但无论作为池宇的妹妹,还是白逢州的小姨,工作时,这俩人都没有出现过。 以至于向妙清的警惕力逐渐下降,甚至已经忘记书中还有这号人的存在了。 万万没想到,在遥远的北城,居然能撞见这俩瘟神。 还是在童秋面前! 看这俩人的穿搭,一点也不像找她找到要急死的模样。 向成一身休闲穿搭,还戴着墨镜,陈媛头上还戴着朵向日葵,手里拿的购物袋就是转角那家甜品店的。 分明是来旅游的,却在这里胡言乱语。 “怎么不说话,”向成说:“我看在你刚刚还和人聊得欢快,现在见了我们又不说话,我们把你养大换不来你一句话?” 陈媛则叹了口气,攥住向妙清的手腕:“你这孩子,是不是吓到了?舅妈也不是想说你,只是这次是你太不听话了。” …… 童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突然跳出来两个人管池幸叫向妙清,她还一副窥见熟人的模样。 看来这个女人身上有很多秘密啊。 他本来抱着肩膀看好戏,直到看见找来的女人握住池幸的手腕,训斥的言语间时不时用力拉扯她一下。 而池幸背对着他一言不发,童秋看不清她*的神色。 突然女人不耐烦地开口:“我不就是多说了你几句,你哭什么啊,那你觉得你跑出家门这么久,害长辈们担心这样做对吗?” 哭了? 童秋这才发现,池幸的双腿正微微打颤。 被女人握着的那只手已经失去血色,肉都被挤压变形。 可见这个女人攥着她的手腕有多用力。 池幸刚刚好像说过她以前过得不好。 还有之前在家里,池幸跟大哥说,现在还会因为养父母而做噩梦。 向成说:“走!马上跟我们回家!” 池幸被扯得踉跄了一下,另一只手腕突然也被人扯住。 小麦色的手臂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就将她带到身后。 童秋已经起身,拦在向妙清面前,慵懒地开口:“回哪个家啊,她是你们家的吗?” 向成瞪眼:“怎么就不是我们家的!这是我外甥女!” 童秋不屑地嗤了一声:“人家现在姓池,跟你们俩有什么关系啊?” “什么,姓池?”向成质问道,“向妙清,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她什么时候改的名字,你们不知道?”童秋的疑惑更深了。 向妙清小声对童秋说:“他们是我养父母的弟弟和弟媳,我的养父母早逝,后来我就在他们家长大。他们一开始还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和爸爸相认。” 所以现在就是在装傻,还想把池幸带回去虐待? 童秋虽然不太喜欢池幸,但误会已经解除。 她现在的身份是池全柏的女儿,也是跟大哥结了婚的人。 为了大哥也应该帮她出头才对。 童秋扬眉,猖狂地开口:“你先走,我来看看这俩单细胞生物是怎么回事。” 向妙清听后转身就跑,向成想要追他,被童秋一把推了回去。 童秋个子高,身体也壮,对付两个中年人完全不在话下。 往向成面前一站,就能挡住他眼前所有光线。都不用开口说什么,气势上就已经赢了。 向妙清躲进一个小巷里,偷偷探出头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担心童遇和他们在一起待的时间越长,自己的身份泄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于是马上给池全柏打电话:“池叔叔大事不好了,你一定要帮我!” ,悄悄探头去看。 童秋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向成和陈媛声音。 她听不见他们的对话,的嘴,会把这俩人七气个半死。 果然没一会儿,陈媛捂着额头原地晃悠了两下,被气得摔倒在地。 ,十几台豪车开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没一会儿,向成和陈媛被带走了。 向妙清知道,是池全柏发力了。 刚刚的位置已经围了不少人,向成和陈媛的大嗓门本就引人瞩目,再加上不少人认出和这对夫妻吵架的人是大明星童秋。 一传十、十传百,现在童秋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向妙清没办法过去,找了个矮凳坐在巷子里,跟池全柏通话。 池全柏一如往日那样豪爽:“小幸啊,我之前调查你的时候,已经知道你的家庭情况了。你这个舅舅和舅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等我替你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向妙清跟他道谢:“多亏有你在,不然今天没办法收场。” “你的意思是,童秋在你身边?”池全柏问,“那他看出来了吗?” 刚刚她故意装作害怕,所以一句话都没有说。 而向成和陈媛正中下怀,那俩人都是急性子,因为她不讲话,所以语调更高了些,一听就是不怀好意。 她这样做目的就是告诉童秋,自己的曾经是那么可怜。 一见到舅舅和舅妈就被吓到ptsd,除了颤抖之外,连话都讲不出。 像童秋这样拍过戏,在娱乐圈里能接触到无数类型剧本的人,一定能够脑补出一部苦情大剧。 接下来都不用自己多说什么,童秋就能理解北城突然出现两个人叫着自己的本名,和之所以是池家大小姐,却还是懦弱节约的自己。 但这还不太够,向妙清想,既然想演一出苦肉计,就该贯彻到底。 向妙清再次看过去,发现童秋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跟他拍照、要签名的。 遥远的天际有一片乌云正成群结队地压过来,天气也从炎热变得闷热。 很快一片雷声袭来,大雨倾盆而至。 在池全柏的操纵下,向妙清住进了医院—— 另一边童秋解决好围过来的粉丝后,就回到酒店。 他给池幸打电话,最终是个陌生的声音接起。 “你好,我是池总的助理,她生病了。” 白天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这么快就生病了? 童秋问:“什么病?” 助理说:“发烧引发了肺炎。” 该不会是淋雨了吧,还挺脆皮的一个人。 童秋没打算去看她,毕竟只有二天假期,他要把这些天受的苦补回来。 可童遇知道这件事后,催促他必须去医院看。 童秋不耐烦地问:“都是成年人了,她身边还有个助理,非要我过去干什么?” “昨晚你身边也有助理,你大嫂不也去看你了吗,”童遇说,“你搞那么一出坠海的事,害得你大嫂也被连累。她昨晚本应该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就因为担心你才半夜跑到医院。白天又淋了雨,这下身体彻底扛不住了。你不去谁去?” “怎么什么都怪我,”童秋说,“大嫂生病住院了,你做老公的不去,让我去?你真不怕我被拍到啊?” “我有很急的事要处理,最快也要二天才能回去,你就当替我去看看还不行吗,”童遇说,“不要找理由,你最会躲记者了,就算被拍到,我也花钱给你公关掉。” 童秋极其不情愿地下了床,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往医院赶。 还没等进门就见病房灯火通明,电视也开着,是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正在讲解国际金融问题。 池幸坐在病床上看得聚精会神,便携式小桌上摆放着纸和笔,池幸时不时就拿起笔写上几句话。 过了一会儿,视频播放完毕。 池幸刚拿起水杯还没喝上几口,助理又播放了另一个视频,上面写着企业管理规范。 池幸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我有点困了,明天再看吧。” “不行的,明天徐特助就回来检查您的功课,”助理说,“您配合童总的弟弟录制节目已经耽误好几天的时间了,刚好现在可以休息,把之前的课程都补回来吧。” 池幸困到眼睛通红,一听说徐特助要来,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目睹了一切的童秋气不打一处来,他推开门走进去。 池幸惊讶地抬了抬眉:“弟弟,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童秋说,“在做什么呢?” 池幸指了指电视:“我在上课。” “哦,”童秋坐下来,随手拿了个清脆的白梨,“你上你的。” 视频继续播放,池幸很快集中注意力。 ‘喀嚓——’ 童秋咬梨的声音比电视还大。 池幸看了他一眼,童秋正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 池幸再次集中注意力。 ‘喀嚓——’ 这一次,助理比池幸更早开口:“童先生,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请回吧。” 童秋懒懒抬眼,双眼皮褶皱加深,他关了手机。 “你谁啊?” “我是池总的助理,我叫贺天。” 童秋冷笑一声:“原来是助理啊,我还以为是池全柏呢。” 贺天眉头一皱:“请你讲话放尊重点。” 池幸也开口:“童秋,你不要这样讲话。” “那我应该怎么对这种只会剥削,不懂人情的ai讲话呢?”童秋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也不知道你们池家怎么就那么爱面子,人家都病成这样了,还让人带病学习。” 贺天开口:“大小姐只是发烧而已,白天她已经睡了一觉,现在学习完全没有问题。” “怎么?一个儿子养废了,还要再把女儿给累废了?”童秋嗤了一声,问池幸,“你还有没有弟弟妹妹啊,等你这号连废了,就轮到他们了。” 池幸眼睛发涩,看上去昏昏欲睡,明显是缺觉。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即将燃烧的海绵,甚至在他们俩打嘴仗时,靠在床头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等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睛时,病房里的电视已经关闭了,灯也只剩下床头一盏微弱的。 床尾有人正在帮她摇床,池幸定睛一看:“童遇?” 童秋抬脸:“是我。” “哦,是弟弟呀,”池幸看了眼时间,说,“你别给我摇床了,把电视打开,我的企业管理课还没上完呢。” “还上什么课啊,你那个没用的助理已经被我赶走了,”童秋冷嗤了一声,“睡觉吧。” “不行的,”池幸撑着自己坐起来,“明天徐特助会过来检查我的功课,我要是回答得不好,他会告诉爸爸的。” 童秋不解:“你爸只在乎你功课,不在乎你的身体健康?” 池幸垂眸,小小声说:“在意的吧。” “真在意就不会把你扔到医院里,一眼也不来看。”童遇不管不顾地把床摇平,站在池幸面前,指尖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就将她推倒在床上。 池幸的眼皮不受控制地下沉:“好吧,那我睡十分钟,如果我没醒,你记得叫我哦。” 童秋坐在沙发上,噼里啪啦给大哥发信息,问他知不知道池幸以前的生活。 撞见向成和陈媛这件事,向妙清已经跟童遇对过答案了。 童遇说:【她从小在舅舅家长大,舅舅家还有个儿子,是她弟弟。】 童秋:【我听她舅妈说,池幸的亲妈非要嫁给一个穷男人,才生下了池幸。这到底怎么回事?】 童遇:【小幸的养母神经有点问题,以为小幸是亲生的,就把她拐走了。】 怪不得一见到那两个人,她就吓得话都不会说。 原来是人贩子的帮凶。 看来今天如果不是他在场,池幸就要被他们给带走了。 这池全柏还真不知道满足,好不容易找回亲生女儿,不好好疼爱享受天伦之乐,非要给人家安排那么多课程。 也就池幸这种怂包性格还觉得是件好事呢。 童秋没打算叫醒她,就这样在医院守了一夜,将就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原来是池幸穿着高跟鞋走路的声音。 童秋问她:“你在医院穿什么高跟鞋啊?” 池幸说:“待会儿徐特助就来了,要穿得得体一点。” 童秋不屑地嗤了一声。 这池幸的命还真不好。 从狼窝逃出又掉到虎穴,池家也是太想要个像样的接班人了,难道不知道拔苗助长的下场吗。 等池幸换了一身她认为得体的衣服出来后,又看向童秋:“弟弟你也换一件衣服吧。” 童秋奇怪地看她:“我这身衣服怎么了?” 他穿着个白色紧身T,裤子上却带着各种恐怖图案,看起来轻松舒适,又太随意了。 池幸说:“这样不太好,被我爸爸知道了,恐怕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印象。” 话音刚落,童秋的脸色瞬间不悦。 来看她这件事本来该是大哥的工作,可大哥人在国外赶不回来,他只能在这张狭小的沙发上对付一夜。 池幸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嫌弃他穿得不好。 不就是见个特助吗,难道还得从法国订一套礼服? 童秋想走,但此刻他这颗恶作剧的心却开始躁动,于是起身拦住她的去路,对上了池幸慌张又懵懵的表情,说:“小嫂子,我带你叛逆一回吧。” 池幸不解:“怎么叛逆?” “我最擅长放人鸽子,今天带你放一回那个特助的鸽子。”童秋笑得狡黠,眨了眨眼,“医院太闷了,我带你玩水去。” 池幸一脸惊讶:“不行的,徐特助要和我爸爸——哎,不要!” 还不等池幸说完,就被童秋攥着手臂带出医院。 童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高级防晒帽,套在两个人的头上,宽大的帽檐还有能挡住脸和脖子的防晒套装,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来到水上乐园,池幸见他拿出vip门票,好奇地问:“你从哪来的钱?” “酒店套餐里面带的。”童秋说,“反正你都订了房间,不玩白不玩。” 说着就将她按上了激流勇进的车里,池幸退缩道:“别,我不敢……” “有我在怕什么。”童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雨衣往身上一套车就顺着水流向下游走。 池幸无奈又担忧地说:“我得给徐特助打个电话,不能让他担心。” 童秋没好气道:“他是助理,又不是你爸。那么紧张做什么?出来玩不要说这些煞风景的话。” “可是我——” “来了来了!”童秋满脸兴奋。 车已经抵达最高处,下一刻就极速向下冲。 童秋满心欢喜,他就等着看池幸吓到流眼泪的模样。 果不其然,从车上下来,池幸的腿已经软了。全靠他让出一侧肩膀撑着,才能站稳。 童秋乘胜追击:“那边还有跳楼机。” 池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比你之前蹦极的高度都要高,我真的不敢。” 童秋问她:“下期录制就不需要你了,知道吗?” 池幸点头。 童秋说出早已想好的理由:“昨天导演跟我说下期的任务就是做跳楼机,你不陪我练练,万一我输了怎么办?” 池幸面露难色:“这样呀,原来你是想提前练习节目录制的任务呀。” “不然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池幸抿了抿唇,小小声说:“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想要欺负我……” 童秋心里一颤,随即又说:“我有那么坏?” 他转身就走:“好啊,既然你是这么想我的,那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来陪。录制的时候我直接放弃任务。” “不行的,那样观众又会说你耍大牌。”池幸追上他的脚步,“我陪你去做跳楼机。” “不需要。”童秋满不在乎甩开她的手。 面前突然一个小孩出现,手里拿着一篮包装好的玫瑰花,甜甜地说:“哥哥,给你女朋友买一支花吧。” 这句话让本来胜券在握的童秋彻底慌了,他没好气道:“不是我女朋友!” 小孩继续甜甜道:“买了送给姐姐,很快就是女朋友啦!” “不买不买,再乱说话就给你屁股打开花!”童秋吓他,故意抬起手作势要打人。 没想到这小孩子直接抱住他的腿,大哭:“哥哥买花,哥哥买花……” 眼看不少游客的视线都看了过来,即使带着严密的防晒帽,童秋也不想有人通过身材认出他来,于是将小孩子推开,对池幸说:“快跑!” 没想到小孩直接追过来,抱着他的腿一口咬了下去! “神经病吧!”童秋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这次一用力将小孩子推倒在地。 嚎啕的哭声响起,突然蹿出一个老头,直直冲了过来,指着童秋的鼻子:“你打我孙子干什么?” 童秋冷笑一声:“我不打,你也不出来是吧?” 老头一把攥住童秋的手臂,指着落在地上的玫瑰花,喝道:“今天不赔钱就别想走!” 童秋毫不畏惧:“你就指着在景区坑蒙拐骗来攒棺材本是吧?” 老头气得破口大骂,这时候池幸拿出钱包:“我来赔我来赔,大家不要吵架。” “不赔,”童秋扬声道,“他挣着下流的钱,让几岁的孩子冒着太阳卖花,自己躲在阴凉的地方,老不死的,两条腿都踏进棺材的人了,还这么贪。” 池幸还是把钱塞给了老头,然后拖着童秋赶紧撤离是非之地。 终于到了人少的地方,池幸后怕道:“你刚刚不该跟他硬碰硬的,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认出来又能怎么样,我哥是童遇我怕什么!” 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童秋垂眸,刚被那小孩咬过的地方已经出血了。 他骂了一句,本来不想管,可池幸居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创可贴。 童秋觉得好玩:“怎么会有人随身带创可贴啊?” 池幸说:“我来录制之前给你助理打过电话,问他平时跟你在一起都带什么。他给我列了个清单,上面就有创可贴。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童秋愣了二秒,随后抿了抿唇:“哦。” “我们去打一针破伤风吧,”池幸担忧道,“万一感染就不好了。” 童秋毫不在意:“这么点小伤没事,要打也该打狂犬疫苗。” 说完,他又拿出那两张跳楼机的票,作势要扔到垃圾桶里,说:“要是没有人陪我练习就算了。” “我来陪你,”池幸握住他的手,抽出那两张票,鼓起勇气似的开口,“我陪你练习一下就是了。” 随后又缓缓举起一根手指:“就,就一次……” 童秋喜笑颜开,很快忘掉刚才的不愉快,带着池幸去排队跳楼机。 …… 十分钟后,池幸浑身软绵绵地坐在塑料椅上,看上去吓得不轻。 反观童秋,依然满面红光,正在研究下一个娱乐项目。 这时,系统出现了。 关切地问:“宿主,你还好吗?” 向妙清回答:“好的很。” 系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宿主你是真的害怕呢!” “怎么会,”向妙清平静道,“演戏给傻子看罢了。” “……”系统,“您的演技真的很逼真,连我都被骗到了。” 关心不成反倒被牵连,系统无奈地走了。 向妙清则继续她的演技,攥着童秋的衣摆,轻轻晃了晃:“还玩吗?我得休息一会儿。” 童秋说:“十分钟后,带你玩碰碰车。” “这也是录制的任务?” “……当然了,”童秋皱眉,“我会骗你吗?” 池幸软软开口:“……那好吧。” 童秋去买了两份寿司,两个人坐在休息区吃。 他还对昨天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说好了去吃日料,结果你那个穷损亲戚还来了。” 池幸温和地开口:“那就算我欠你一次日料,等你录制结束后再带你去吃。” “等我录制结束,你赶紧把我卡解冻就行,”童秋说没好气地说,“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池幸垂眸:“我们是一家人呀,弟弟怎么这样讲。” 就在这时,他们眼前突然被一阵阴影笼罩。 她抬眼一看,来的人是爸爸的助理。 池幸按着膝盖起身,缩了缩肩膀:“徐特助。” 童秋也跟着看过去。 这个被称作徐特助的人,穿着墨蓝色西装,带着一副无框眼镜。 视线凌厉地落在池幸身上:“大小姐,我给你打了二次电话,你都没有接听。” 池幸浑身一颤:“对不起,是我没有听见铃声。” “我可以理解为您的意思是说,您玩得太忘我了是吗?”徐特助沉声说,“您已经20岁了,在这个游乐场里玩到连电话响都听不见。老池总知道了,一定会对您失望的。” “实在抱歉,徐特助,”池幸解释道,“我想提前帮弟弟适应节目的任务,所以才带他一起来到水上乐园的。” 童秋微诧,看向池幸。 池幸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弟弟后天就要进行录制了,要是不提前练习,可能会输给其他嘉宾。” 徐特助严肃地看着池幸:“大小姐应该知道孰轻孰重,老池总把您当成接班人来培养,你不该为了不重要的人而改变我给你安排的课程。” 童秋怒气上涨。 不重要的人? 他可是童遇的亲弟弟,不比这个给别人打工领工资的特助更重要吗? 他正要开口,却被池幸察觉到,拦在了他身前。 “徐特助,我和童遇已经结婚了,童秋也是我弟弟。他不是不重要的人。” “况且这个节目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童家来说,都很重要。”池幸强调,“天价违约金不说,童秋还打算用这个节目,改变观众对他的坏印象呢。” “但大小姐你姓池。”徐特助面无表情地说,“无论嫁到谁家,也无论被谁攀亲,都是老池总的女儿。池家会永远托举你,支持你,给你底气。所以你不需要为不重要的人浪费脑筋。” 这已经是第二次指桑骂槐说他不重要了。 这回甚至连童家都被看不起了。 童秋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刚要开口—— “徐特助!你不能这样说我弟弟!”池幸两条纤细的眉毛拧起,重新挡在童秋面前,“童秋对我来说很重要,他才不是不重要的人。” 童秋垂眸,他高了池幸一个头,能看见池幸又黑又亮的头发。 因为刚玩了极速跳楼机,发顶有一绺呆毛调皮地翘起来。 瞪着徐特助的的睫毛轻轻颤抖,一双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 可以啊,池幸,够讲义气的。 刚才还是一副小怂包的模样,现在居然为了他反击。 够有种。 连童秋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嘴角已经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然而池幸的愤怒在徐特助眼中似乎毫无意义。 徐特助不动声色地说:“那么练习到此为止,现在您该跟我回到车上,由我来检测您的功课。” 池幸心虚地后退半步。 童秋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昨晚强行关了她的电视,以至于后面的企业管理课程没有学到。 他冷笑一声:“有我在,你想把人带到哪里去?” 这是徐特助今天第一次正眼看童秋:“童先生,我是老池总派来检查大小姐功课的。这是我们池家的事,不需要你管。” 童秋冷冷瞥了他一眼:“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就是你这种没有感情的智能AI机器人。” 他一把将池幸拉回自己的阵营:“今天这个人,我管定了。” 正文 第27章 徐特助不想和童秋发生口角。 面对童秋发来的战斗邀请,他选择无视,不再给童秋一个正眼。 “大小姐,功课没有学好也没关系,就像人偶尔犯错一次也可以被原谅。”徐特助面无表情地推了下眼镜,“但请大小姐铭记,池家不是抛投露面靠博取关注度才能生存的企业。” 池幸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把落下的课程学习完,不让爸爸失望。” “有件事怕大小姐忘记,还是要提醒您一下,”徐特助平静地说,“老池总本就不中意您选择的结婚对象,但他愿意尊重你的意见,并且爱屋及乌和童遇谈合作。” “请您千万不要忘记唯一的前提是,你们的婚姻关系不能被外界知道。” 池幸点头:“我没有忘记。” “不,您忘记了。”徐特助说。 童秋扁扁嘴,护着池幸说:“她说她没忘记,你耳朵里塞棉花了,还是指令设置听不见别人讲话?我作证她没忘记,不然我们俩今天能戴着口罩出来玩吗?” 徐特助没看童秋一眼,继续对池幸说:“如果您真的没有忘记,就不会不经老池总的同意擅自出镜录制综艺节目,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大胆地和劣迹艺人一同游玩。这种新闻要是传出去,一定会影响池氏企业的股价。” “劣迹艺人?”童秋气结,“劣迹艺人好歹也带个‘人’字,总比你这个冰冷的机器人要好,不用每天等着主人设定指令。” 池幸此刻像个委屈的孩子,一边攥着童秋的衣角轻轻拉,一边又要安抚徐特助。 她说:“如果徐特助今晚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去公司找你。” 徐特助满意点头,嘴角浮现浅淡的笑意:“刚好我今晚要加班,我在公司。” 徐特助走后,池幸松了口气坐下来。 把最后一个寿司吃干净后,又拿出笔记本记账。 随后抬眼问童秋:“你吃好了吗,我们去开碰碰车呀。” 童秋睨她:“你不是要回去学习了吗?” “没关系,我先陪你练习,明天的任务除了碰碰车还有别的吗?” 哪有什么任务啊,都是他随口胡诌的。 童秋也没想到那个徐特助这么克池幸。 尤其是看到池幸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时,心里突然觉得不舒服。 他唯一可以坦然接受庇护的羽翼只有大哥的。 在大哥身边他很乐意做一只雏鸟,且并不觉得有愧。 没想到今天却让池幸挡在身前为自己出头,童秋想玩的心情也没有了。 “算了,你回去学习吧,”他说,“这些我自己练练就好了,反正那群人都没我年轻,老胳膊老腿还爱立胆小怕事的人设,下期我还能拿到第一。” “我要陪你一起练习的,”池幸坚持道,“虽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你得借着这个节目让大家看见你在改变。” 池幸掰开手指,一个一个给他分析:“你能爬山,能下海。爬山第一名,捕鱼第一名,蹦极为了拿到第一名差点溺水,这些播出去大家看见你的努力,就会夸奖你了。久而久之,大家对你的刻板印象就会改变。” 童秋看着她,单纯的好像一张白纸。 纸上写满了真诚和热爱。 之前他还疑惑,怎么大哥会喜欢这个人,怎么池家能为了这个人放弃从小养在身边的儿子。 现在看来都是有迹可循。 池幸拥有的,就是当今社会最少见的赤诚。 这份赤诚,甚至连她的刁民亲戚都能被吸引,胆大到当街拽着她回家。 好一会儿,童秋抿了抿唇说:“真是我耽误你和我大哥的幸福了?” “没关系,这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池幸微笑,“只要弟弟你愿意改掉坏习惯,总有一天我和童遇可以一起出现在大家面前,也能手挽着手一起去看你的演唱会和电影。” 他们坐上了碰碰车,其他人都看出池幸车技不好,所以都默契地撞向她。 童秋见状立马赶到池幸身边,谁敢撞池幸,他就狠狠撞谁! 结束后,池幸脸蛋红红的,从包里拿出折叠小木梳,把刘海梳好。 她拍了拍童秋的肩膀:“你大哥出差不在身边,你一定要好好配合节目组。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者他们惹你不开心的地方,就给我打电话吧。” 童秋满不在乎地说:“你管得了吗。” “怎微笑,“弟弟怎么不相信我?” “你敢用池家大小姐,“首先也过不了姓徐的那关。” “可以偷偷的呀,”池幸眨了眨眼,“就像今天我们俩偷偷出来玩,都” 说完, 徐特助走了,但把车和司机留给了池幸。 临走时,池幸从钱包里拿出100块给童秋:“听说你刚到北城这天,因为坐公交车发了好大的脾气。” “其实嫂子的本意是觉得坐公交车方便又省钱,机场到录制现场刚好有一趟直通车。没想到被你误会我是故意的……”眼波流转只见,池幸沮丧垂眸,“我怎么会针对弟弟呢?” 童秋顿觉尴尬。 有种背后蛐蛐人被戳穿的感觉。 小乐应该不敢多嘴,那就是大哥告诉了大嫂。 真是的,他不就是抱怨了几句吗。 大哥怎么什么话都传,他不知道维持家庭和谐最基本的原因就是不传不好听的话吗。 童秋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也没说你什么,我就是几百年没坐过公交车了,我那个,反正,你能懂吧?” 池幸懵懂地眨了眨眼:“哦,你是想说你没有怪我对吗?” “对。” “那是我误会了,”池幸笑眼弯弯,“酒店的房间我给你续到录制结束,这一百块钱你拿着花。” 一百块搞得跟一百万似的。 她该不会以为这样很大方吧。 但身无分文的童秋还是收下了,他发誓再也不要让自己处在这么尴尬的时刻。 童秋拿着这一百块,打了个车回酒店,潇洒了一天半后,重新回到录制现场,投身录制。 《大冒险征程》的每期录制强度都非常大,经常有不少明星吃不消。 本来导演以为这期最不好搞的艺人就是童秋。 可没想到,烈日下的一天,其他艺人先后哀嚎着要休息,只有童秋一言不发。 他听从工作人员的话,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最配合录制的人,居然是这个最目中无人的人。 第四期节目播出的前一晚,童秋溺水的新闻就被人曝光,很快冲上热搜。 《大冒险征程》的官微特地转了这条微博,详细描述了童秋的敬业,并感谢他的不追究。 这个热搜让童秋一夜涨了百万粉丝,粉丝们都夸他长大了,终于不任性了。 第四期播出后,童秋在节目里的表现更让大家惊讶。 观众们都以为他变了个人,不然怎么会这么拼。 不仅拼,唱功也很好。 蹦极唱歌都能跟上节奏,音准也很好。大家都猜测最后得分太低是系统问题。 向妙清主动召唤出系统。 “我这招以柔克刚怎么样,哪怕是石头也能回心转意了吧。” 系统称赞她:“太棒了宿主,你简直就是华佗在世!无论什么样的人都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向妙清本以为这个热搜能帮童秋挽回一些形象,然而几个小时后,又有三条热搜冲上榜首。 #童秋打小孩# #童秋水上公园辱骂老人# #童秋买花不给钱# 视频里正是那天在水上乐园,出来搞事的爷孙二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三条负面热搜横空出世,力压正面热搜。 再加上掐头去尾的视频,以及评论区的高级水军,哪怕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有人在搞童秋。 向妙清根本找不出背后主使人,因为大半个娱乐圈全都是童秋的仇人。 评论区前排热评全都是嘲讽和辱骂。 【天黑天亮我分不清,童秋是人是鬼我还分不清吗?】 【你信童秋老实配合拍摄,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面罩一戴,本性暴露无疑。】 【跟在他身边给他善后的那个女的就是陪他一起录节目的吧,看身材就能看出来。还说是素人朋友,看拿钱包这个流畅程度,就知道是他助理。】 【估计是童遇派给他的新助理吧,毕竟童秋身边的人换那么勤,有谁能受得了他的臭脾气呢?】 【童秋童遇,买再多热搜不如做点真*好事。还有大冒险征程,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顶流综艺也得给资本宣传,内娱完了!】 …… 童秋对这些都已经习惯了,他满不在乎,开口就是:“我哥能帮我解决!” 但这次,童遇却告诉他:“我解决不了。” 童秋说:“我明明是被陷害的,腿上现在还有那个小孩咬的青紫印呢。池幸也在我身边啊,她都看见了,不信你问她。” “就是因为你大嫂看见了,”童遇说,“所以不用我出面,她已经去帮你解决了。” 童秋一愣:“她帮我解决?” 第二天一早,有营销号发出一则视频。 称水上公园那对卖玫瑰花的老人和小孩是惯犯,谁要是不买他们的花,或者买的少了,小孩就会撒泼打滚抱着游客不放手。 一旦游客推搡了小孩,爷爷就立马跳出来要钱,小孩则配合嚎啕大哭。 还有不少游客发评论说自己也被坑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这件事就会被限流。 他们欣喜地说,幸好是遇上童秋了,不然这件事根本没热度。 经过警察调查后又发现,原来水上公园的保安队队长和这对爷孙有亲戚关系,每天都放他们进来。 黄金公关时间通常为24小时,可现在网络传播速度越来越快,24小时通常会对艺人有很大影响,尤其是童秋这种本就有风险的艺人。 这次从负面新闻大规模爆发,到辟谣解决,向妙清仅仅用了不到6个小时,就帮童秋解决问题。 整个过程甚至不用她出面,池氏集团上上下下都由她差遣。 童遇告诉童秋:“以后对你大嫂要有礼貌,别总直呼她的名字。” 童秋说:“我知道了。” 童遇说:“现在就去谢谢你大嫂吧。” 童秋正在斟酌该怎么感谢,池幸却先给他发来信息。 原来她专门找了几条长评夸奖童秋的微博,截图发给他,也称赞他做得很好。 童秋笑眯眯地看完,正要打字,池幸又问:【弟弟,我走之前给你的100块还剩多少了?】 童秋皱眉:【这都三天过去了,一分不剩。】 池幸:【你都买什么了,我要记账。】 童秋:【打车,饭。】 池幸:【什么饭?】 童秋:【鸡腿,忘了。】 童秋:【至于记那么详细吗?】 童秋:【节目组的饭越来越差,我可是嘉宾,居然只配吃盒饭,拿几片烂菜叶子糊弄我干体力活。】 童秋:【他们倒是聪明,怎么不趁秋天在地里拍摄,让我们去给麦子割掉,再把玉米都掰下来啊。】 童秋:【驴也不是这么用的。】 池幸:【弟弟你别生气,我习惯记账详细一点。】 童秋:【你光记账,不管我了?100块钱让我花一辈子?】 池幸:【我再给你发一百红包。】 童秋收了红包后问她:【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烤肠都要三块钱一根了?】 池幸:【我现在知道了。那弟弟以后买了几根烤肠都要告诉我。如果害怕记不住的话,那就花完钱就立马给我发微信,我都记下来。】 于是第二天早上,池幸收到付款19元的截图,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早餐,包子茶叶蛋豆浆豆沙饼……等等。 中午又收到16元的付款截图,照片上是一个卤鸡腿,和两根烤肠。 池幸回复他:【晚上酒店提供餐食,你就别花钱了。】 童秋:【……】 第三天一早,童秋打来电话:“没钱了,再给一千。” “怎么花得这么快呀,”池幸问,“你应该还剩下64元呀。” 童秋不耐烦地说:“半夜饿了,点了个小龙虾面,花了59.9,快给我转吧,今天又要爬山采什么珍贵药材,我不吃早饭会晕倒在山上的。” 池幸语调轻柔地告诉他:“一千块太多啦,我再给你100吧,你省着点花。如果实在太饿,就提前买点面包存着。” 童秋长长叹了口气:“真的,你老实告诉我,我们童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不是的,”池幸说,“你别急呀,等你录完节目,我们确定不需要帮你偿还违约金就好啦!而且录制结束后你也有通告费。” 童秋没好气道:“行了行了,转钱吧!” 接下来的几天,童秋随时随地告诉池幸自己都买了什么,时常还带着几句埋怨。 比如节目组的盒饭不好吃,比如今天节目组甚至连盒饭都没有了,又让他们自己捕鱼。 …… 每天早晨,向妙清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二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都耐心地一条一条引用回复,将他的抱怨照单全收,并且加以安慰。 童遇回家后,向妙清把聊天记录给他看。 童遇觉得惊讶:“这些话都是他平时对我说的。” 向妙清抬了抬眉:“真的?” “是啊,别看这小子在外面脾气大,其实就是个小孩。”童遇笑说,“之前我就想告诉你,我弟弟很可爱。但怕你不信,所以就没说。” “所以,他发这些给我,就代表他认了我这个大嫂?” “是吧,”童遇说,“我说我的电话这几天这么消停,还以为他生我气了,没想到是把这些话都跟你说了。” 童遇笑得很开心,一转头看见向妙清眉头紧锁。 童遇问:“怎么了?” “他怎么这么容易就信任我呢?”向妙清说,“不应该呀。” 童遇说:“你确实帮他解决了危机事件,我也在帮你说好话。” “就这样?”向妙清觉得不对劲,“仅仅只是因为这件小事,就让一个在外猖狂无比的人对我产生了信任?” 她问童遇:“你会因为生意伙伴给你介绍了个好的投资,又或者是一直针对你的对家突然给你转让个一线艺人,而跟对方掏心掏肺吗?” 说到这里,童遇也发现不对劲了。 童秋一开始不是很讨厌向妙清吗? 不仅说她伪装乖巧,还说她是池氏派来的卧底,要把童家给吞掉。 这态度转变得确实有些快,不像他平时作风。 童遇问:“所以你怀疑他还是假意投诚,实际还想对付你?” 向妙清点点头:“童秋签了4期的合同,前面2期他没有录制,导演同意他向后顺延两期。等这两期结束后,他拿到了钱,再看看他的表现吧。” 等4期节目全部录完后,确定节目组不会索要违约金,童秋第一时间要求大嫂把他的卡解冻。 趁此时机,向妙清提出要他继续记账。 童秋皱了皱眉,埋怨地说了句麻烦,随后还是乖乖将每天的花费都发到了向妙清手机里。 一根五块钱的糖葫芦也给拍了下来,事无巨细。 童遇看到后笑着说:“童秋这就是接受你啊!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了,相信以后他一定会乖乖听话。” “刚好有个朋友给我推了个剧本,我打算让童秋去演。”童遇把剧本拿给了向妙清,“这个剧很不错,有火的潜质,你看看。” 向妙清率先看到了这部剧的制片人和导演是刘三奇。 她思考了一下,对童遇说:“我们打个赌,我赌童秋会先接再罢演。” 童遇惊讶:“啊?为什么?” 向妙清微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童遇不觉得弟弟会罢演,点头问:“赌什么?” 向妙清说:“我要你接下来必须听我的话。” 童遇眨了眨眼:“我还不算听你的话吗?你说让我出差我就出差,说让我回来我就回来。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跟你的狗有什么区别?” 向妙清笑了一声:“赌不赌嘛?” “赌。” 童遇信心满满,认为弟弟已经改变好了。 但没想到的是,离开机只剩一天的时间,童秋突然跑去海岛度假,说不拍了。 日子好像一下子回到从前,童秋还是曾经那个很会捣乱的顽劣弟弟。 童遇眉头紧锁:“你说不拍就不拍,少爷脾气又犯了是不是?” “大哥,不就是违约金吗,这次的违约金我赔得起。”童秋说,“你给退了吧。” “这不是违约金的问题,这是信誉问题,”童遇厉声道,“早不去度假晚不去度假,偏偏在开机之前跑掉。你知不知道导演已经租好棚了,打电话过来急的不行,你让他们一天损失了几万块!那点违约金根本弥补不了人家的损失!” “这个损失合同上没写,我可不赔,”童秋笑了一阵说,“谁让他没有planB呢,下次就长记性了。” “你还笑得出?”童遇说,“你马上给我回来。” “大哥,我都上飞机了,”童秋说,“那个叫什么637的两撇八字胡看着就烦,我不想拍了。我这信号不好,先挂了!” 童遇气得头晕,吃了一片药后又想到向妙清,马上跑去找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童秋一定会反悔罢演呢?” 向妙清拿出一沓她早就整理好的文件,摆在童遇面前。 “我调查了童秋这一年里接受又罢演的电影和综艺。算上现在这部,一共有4部电影和一部综艺。” “综艺就是《大冒险征程》,如果不是我们想出这样的方法,他一定会罢录。你看《大冒险征程》的广告投资商,是AB矿泉水。” “而AB矿泉水第二大股东是刘三奇。” “这四部电影里,其中有一部是刘三奇投资,还有现在这部刚被童秋罢演的电影,刘三奇担任的是制片人和导演。” 童遇不明白:“童秋和刘三奇有什么恩怨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们或许没有恩怨,”向妙清说,“但我又找到一个共同点,跟刘三奇有关的两部电影,女主角都是赵美。” 童遇眨了眨眼:“赵美就是童秋之前一起合作过的演员,当时他们俩的热度非常大。” 向妙清点头:“也因此,在童秋拒绝和赵美坐在一起时,热搜登顶引起轩然大波。” 偶像剧的男女主,在剧中甜甜美美,cp粉从剧里追到剧外。 本想再吃几口狗粮,没想到cp在剧外仿佛敌人。 换作是谁都接受不了,那段时间童秋差点被骂成筛子,但他依旧我行我素。 童遇说:“我的确听说过赵美和刘三奇走得很近,两个人应该是地下恋情,没有公开。你的意思是,童秋和赵美之间有嫌隙,也因此排斥了刘三奇?” 话毕,童遇倒吸一口冷气,“童秋该不会喜欢赵美吧?” “我不确定。”向妙清继续说,“剩下两部被他罢演的电影,其中一部的导演是刘文。就是那个帮童秋彻底打开知名度的导演。” “唉!”童遇叹气,“那时候童秋当众说不会再和刘文导演合作,我气的晕了三天。这又是为什么啊?” “你做大哥的都不知道,这恐怕只有童秋自己知道了,”向妙清说,“我不知道童秋和这些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不想说,怕是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向妙清阖上文件。 “但这些不是今天的重点,重点是我要告诉你,我发现童秋是一个很缺爱的人。” “他缺爱?”童遇惊讶,“怎么可能” 先不说他这个当大哥的有多关心弟弟,就说如果弟弟是个缺爱的人,又怎么可能得罪别人。 像童秋这样的家世背景,只要笑一笑就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一人关心一句,不就能把他的爱填满吗? 不仅如此,还有粉丝。 庞大的粉丝群体,喜欢的就是他傲娇猖狂这个本性。 他哪里会缺爱,他接收的爱分明能填满整个太平洋! 向妙清对此有不同意见。 “如果粉丝或者同事中,真能有一个两个走进他的心,让他感受到肤浅之外的爱,他也会甘之若饴。可惜没有。” “粉丝们爱他,但是没办法接近他,就算是能接近他,也只是在机场擦肩而过,说一句‘我爱你’、‘我喜欢你好久了’、‘你好帅’……这种话听得多了,就跟‘你好’、‘再见’一样,让人内心毫无波澜。” 向妙清强调:“我说的缺爱是指,缺少能走进他内心的关爱。” 童遇仔细想了想:“那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向妙清的手机又响了,是童秋发现一个漂亮的彩色螃蟹,一连拍了十几个小视频,发给了大嫂。 反观童遇的手机,安静地像是没打开网络。 向妙清说:“现在还有我。” 她说:“你不觉得这很符合一个缺少关爱之人的反应吗?我仅仅只是陪他录制了一期节目,就让他确定我是真心待他,然后就变得缠人。收起了能气死人的锋芒,展现出来的全都是可爱。” “但我不可能一直关爱他,”向妙清说,“我走后又剩下你一个人,光靠你一个人关心爱护他,没有用。” “刚得知我们俩结婚时,他表现得那样不耐烦,”向妙清说,“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烦我,而是烦大哥的爱又要被分走一点了。” 向妙清这番话,让童遇觉得惊讶。 初听不可置信,可又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向妙清说的句句在理,好像早已将童秋的内心摸得透彻,甚至比自己这个亲哥更了解。 “你看,童秋多寂寞啊。”向妙清说,“全世界有那么多人认识他,却只有你一个人能走进他的心里,让他感受到温暖。” 童遇眼神迷茫:“那这,是好还是不好?” 向妙清举例:“一张一百块的钱被风吹走,你抓到了,会开心的四处炫耀。可几百万张一百块的钱,每天在眼前飞,你却只抓到一张,这会抑郁的。” 童遇恍然大悟。 心思细腻的人,的确会因为这种看似庞大,实际空虚的爱意而产生落差感。 越是眼花缭乱,就越觉得空虚。 到现在童遇才明白,顶流、人气高,对童秋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只会让童秋觉得,这些人太假,这些人太遥远。 童秋身边拥挤,内心却荒芜。 想到这,童遇长长叹了口气,眼神里的光渐渐黯淡。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一直想尽我所能给他最好的。也一直以为,他的所作所为就是因为太年轻。我是他大哥,理所当然帮他处理麻烦。” 向妙清问:“你经常说你们的父母亲人早逝,你要爱护弟弟。那么正是因为如此,童秋缺少关爱,只想依赖大哥。” “我猜测他如此针对刘文、赵美和刘三奇,就是看见了他们伪装面具下的真面孔,”向妙清分析道,“他痛恨那些欺骗的人,才千方百计恶搞我,想让我也露出真面目。”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走进他的内心,每个人都是自己独立的个体。他们喜欢童秋,欣赏童秋,就像我们喜欢一束花,一幅画一样。最终还是要回归生活,以自我为中心。童总你也不可能给每个人都转账八千万,让他们围着童秋转。” “唯有让童秋自己将心门打开,才能让爱走进。弊端是,一定会有负面情绪也一同走进。” “由此可见,童秋无法消化那些负面情绪。所以他干脆连同爱意一起拒之门外,营造出一个,他不在意任何人的表面现象。” “你相信了,别人相信了。时间长了,就连他自己也相信了。” 童遇慌了神:“那这样下去该不会演变成逢州那样严重的心理疾病吧?妙清,你有办法解决吗?” “当然。”向妙清说。 童遇急道:“是什么?” “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给我,”向妙清平静道:“你以旧病复发的理由,假装离世。” 正文 第28章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被导弹击中天灵盖。 童遇不可置信道:“你让我死???” “是假死,”向妙清近一步分析,“童秋的有恃无恐,以及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报复方式,有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你给的底气。” “那我要是死了,不能只有我弟弟一个人知道吧。我死那不是得所有人都知道吗,”童遇拒绝,“不行,绝对不行。我如果死了,娱乐圈就会大换血你信不信?” 童遇的娱乐公司在国际上都有名声。 全国一大半一二线艺人,以及有潜力待爆艺人,几乎都在他的公司。 童遇要是离开了这个位置,其他娱乐公司的掌舵人就会趁机瓜分童家的资源。 一鲸落,万物生。 到时候的变数是完全无法预料到的。 童遇肩负着不仅只有弟弟,还有无数人的饭碗。 “有我在你怕什么,”向妙清说,“我的背后是池氏集团,还有何女士跟白先生,关键时刻他们也会对我伸出援手。有这些人在,还怕保不住你的娱乐公司?” “再说了,又不是让你死十年八年。”向妙清说,“就像当初池叔叔要退位,说把公司交给我,那池氏也没有因此破产。几个月后又是随随便便一个理由,池叔叔又回来了,一切又都恢复正轨。” 童遇说:“那我以什么方式回来?起死回生?借尸还魂?” “理由有很多。可以解释说当初你病危,又有黑粉因为讨厌童秋而牵连你,不得以才出此下策。现在病好了,你又回来了。”向妙清平静道,“之前我们的赌约还记得吗?” 他们打赌,如果童秋接了剧本又罢演的话,童遇就要听她的话。 “所以让我假死,是你早就想到的方法?” 向妙清点头:“嗯哼。” “那么我‘死’以后,你要怎么做?” “我来接管你的一切,包括公司和钱,以及你最疼爱的弟弟。”向妙清说,“况且,你不想找到一直以来给童秋泼脏水的人是谁吗?” “拍下童秋和爷孙俩争执的那个视频镜头超级稳,清晰度也比手机更好,很明显是有人故意等在那里。这个人怎么会知道我们俩临时决定去水上公园呢?” 童遇敏锐地想到:“这人一直在关注童秋,难道是节目组的人?”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有一百多,还有嘉宾,以及嘉宾带来的工作人员,”向妙清分析,“童秋平时那么高调,但凡有一个人起了坏心思,想要掌握他的行踪简直易如反掌。” 童遇陷入沉思。 一直以来,他又何尝不是生活在恭维和假意之下呢。 身旁的人每次见到自己都表现得异常欣喜,哪怕是竞争对手相见,也会谈笑风生。 可也是这些人,总是背地里给童秋制造麻烦。 买热搜,泼脏水,恨不得童秋下一刻就从娱乐圈消失。 找出背后下绊子的人,也是童遇早就想做的事情,无奈憎恨童秋的人太多,范围太广阔。 他只能做到筑起高墙,将童秋好好保护起来,只要他这个大哥不倒,童秋就不会倒。 这一次如果自己听了向妙清的话,来个假死,那么他为童秋筑起的高墙瞬间就会坍塌成废墟。 所有人都以为童秋的保护伞没了,到时候一切带着恶意的利刃就会笔直地朝童秋射去! 这样一来,调查起来就简单多了。 是人是鬼,只要随便调查就能浮出水面。 还有一点。 他的‘离世’会给公司制造一次热搜。 他回来的那天,将又是一波空前绝后的热搜。 带来的利益会再创新高。 童遇的心动摇了。 没一会儿又开始犹豫:“就算你能帮我稳住公司和艺人,那么童秋呢,他知道我死了,真的能接受吗?” “不能接受也要接受,”向妙清说,“我会尽力安抚他的情绪。” 童遇犹豫道:“我指的是……童秋会不会想不开……” “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你当然不能突然就离开,”向妙清早有准备,“我有一个主意。” 童遇忙问:“什么主意?” “当一个人有了惋惜、后悔、执念……等等情绪,就算他们再无助也会强行振作起来,”向妙清说,“逝去之人的最后一句话,又或者是未完成的心愿,是促使挂念他的人活下去的最大动力。你一定看过这种剧本吧——” 向妙清仰躺在沙发上,捂着心口,假装虚弱道:“为了我……你也要好好……好好的……活下去……嗝!” 她起身:“然后被嘱咐的这个人就会活下去,经过一段时间的潦倒颓废,最后振作起来迎接新生活。” 童遇明白了……” 又问:“那公司艺人,你真能安抚好?” 水平,我们见了那么多次面,如果我不说,你会相信我不是池全柏的女儿吗?” 向妙清安抚他:“就当做是出了一个长久的差。难不?平时给艺人分配资源通告时,” “我现在,你能立马答出对方明天的通告吗?” 童遇摇头:“不能。”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深呼吸几口气,下定了决心:“那我怎么死才能让全世界相信。” 向妙清说:“这就要问逢州了。” …… 白逢州今早按时吃了药,又按照教授说得骑着自行车环游。 接到童遇电话时,不可思议地问:“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真没开玩笑,”童遇说,“我已经决定‘死’在你家了。” “……住在我这到是没问题,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极端,别被骗了,这个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一个朋友,我信得过。”童遇说,“你那边方便吗,有研究室给你用吗?” “我可以跟布朗教授说一下,他会把研究室借给我。” 白逢州告诉他:“假死的药要注射进动脉,到时候你会全身麻痹,感官消失,呼吸微弱,陷入昏迷。别人用手指试探你的鼻息几乎试探不出来,但如果试探你的脉搏是可以感觉到跳动的。” “昏迷时间大概在2两小时以内,这药本身没有什么副作用,但你身体本就不好,我建议你只注射一半的量。” “事成之后让你的人第一时间把你送上直升机飞来美国。我会在医院顶楼等你,方便在你醒来后为你做全身检查。” 白逢州又问了一遍:“童遇,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放心吧!”童遇笑了两声,“我是大哥啊,当然要照顾好弟弟。” 安静一瞬,白逢州又问:“她……还好吗?” 童遇闭了闭眼:“听说又跑出去旅游了。” 白逢州问:“和家里人和好了吗?” “和好了呀,她爸爸亲自来接的,说再也不逼她相亲了,”童遇说,“然后他们一家人就又和好了。” 白逢州的声线总算有些起伏:“真好,这样她就变成一个彻底没有烦恼的人了。” “你说得对。”童遇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讲话。 童遇没忍住问:“你是想问何翩然为什么没联系你吗?” 白逢州敏锐地问:“你怎么知道她没联系我?” 童遇心里一颤:“因为我看她和爸妈和好了啊,现在又到处旅游,所以我猜应该没空联系你吧……” 白逢州说:“聊过几次天。” 这完全出乎童遇的预料。 向妙清居然还包售后! 当初白逢州走的时候,她乐的开心,精力十足到下一刻就把提前准备好的合同和方案拿给他。 那时候他还惋惜逢州命苦,爱上一个只谈钱,不谈感情的人。 没想到向妙清在接受顽劣至极的弟弟这单时,还能空出时间和白逢州联络。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和家里人和好了?”童遇怕露馅。 “这倒没有,”白逢州说,“我猜她不会告诉我,因为她知道我生病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来源于家里。她不会在我面前说她的幸福。” 童遇感慨道:“她还真是个细心又善良的人。” 童遇又问:“那你的情况现在好些了吗?” 白逢州说:“药物和心理暗示的作用下,我的强迫症没那么严重了。教授说可能还需要几个疗程,再加催眠的方式来治疗。” 童遇现在左右为难,他到是想问问发小的病情,可又内疚自己隐瞒了他天大的事情。 东扯西扯几句,磨得白逢州烦了,告诉他:“我尽快把药配置好,争取一周内送到你手里。” 挂了电话,童遇安静地坐在办公室内。 没一会儿,他起身,指腹划过办公室内的所有物品。 随后孤身前往菩提寺上香拜佛,跪在蒲团上这一刻,他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反复用向妙清的话安慰自己,操劳了多年,就当是放一假。 公司的事情也不全都事无巨细跟他报告,有时他出差又赶上别的活动,甚至几个月不去公司一趟,公司也照样运行。 临走时,童遇在许愿台上写下了三个愿望,挂在了许愿树的树枝上。 假死药抵达眼前的这一天,童遇对向妙清说:“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一切。” 向妙清微笑:“如果还有更好的办法,我是不会想出这个主意的。” 刘文是圈内鬼才导演,有自己的制作团队。 做出过爆火出圈电影的团队,在圈子里有多受欢迎啊。 相比较没有名气的新人,大家更愿意找有名气的大佬来署名。 无论过去十年还是二十年,刘文团队的名字都会是电影殿堂中具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刘三奇和赵美也是一样,他们在工作中有过突出的表现,名气只会越来越大。 还有那些未知的,被童秋排斥的人。 童秋要一辈子避开他们,不跟他们合作吗? 这不现实。 这个得罪了他,他逮着机会就要整蛊人家,那个他看着不顺眼,又要口无遮拦地讽刺几句。 日子久了,被他整蛊的人越来越多,和他结仇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童秋一味拒绝合作,放人鸽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极其不负责任,不讲信用的。 哪怕背景再强大,也早晚有大厦倾塌那一天。 那时候,谁还能给童遇面子,一笑而过呢? 既然早晚都会塌,那不如趁着还有还手余地时,将未来提前演绎一遍。 提前让童秋面对这一天,他就会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 向妙清说:“我会随时跟你报备童秋的情况。” 童遇最后一次拨通了童秋的电话,第二遍才被接听。 “大哥你不用劝我了,我说不拍就不拍,”不等童遇说话,童秋忙道,“你再劝我我就生气了啊!” 童遇沉声问:“你今天能回来一趟吗?” “不回,”童秋说,“回去了等着被你们按到剧组吗?” “童秋,”童遇咳了两声,“你回来吧。” “你感冒了就多吃点药,我等剧组宣布找到新男主后再回来。” 童秋幸灾乐祸道:“而且这一次我也没给你和大嫂添麻烦吧。那个剧连官方微博都没有,也没有官宣演员都是谁。就算他们想搞事也没有证据,所以你告诉大嫂放心吧,我不会给公司抹黑的!” “童秋……” “好了就这样吧,再说就烦了,挂了。” 童遇拿着电话,无奈摇头:“果然和你说的一样,他不回来。” “不回来不是正合我们的意吗,”向妙清微笑—— 看见池幸十几个未接来电时,童秋刚刚冲浪回来。 天蓝色齐耳短发被他向后拨,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把冲浪板插在沙滩上,靠了过去给池幸回电话。 响了很久后,终于接听。 “大嫂,你找我什么事?” “……” “喂?大嫂?” “童秋……”池幸的声音闷闷的。 童遇笑了一声:“你们夫妻俩一起感冒啊,谁传染的谁?” “童秋……”池幸的哽咽声透过听筒传到耳边,她说,“童遇他……他走了……” 童秋猛地站直:“你说什么?走了是什么意思?去哪里?” “你走之后,童遇就生病了,起初我也以为是简单的感冒……可是这几天突然严重,”池幸再也忍不住,痛哭道,“今天一早我就发现他……没有呼吸了……” 湍急的浪花一下一下拍打着童秋的小腿。 他仿佛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石头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嫂的哭声就在他耳畔回旋,童秋脑海里全都是最后一次见到哥哥的画面。 那是在家中,大哥开心地给他介绍池幸,说他们已经结婚了。 然后他因为卡被冻结而大发脾气,甚至直呼童遇的名字问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再之后大哥去国外出差,他们每次谈话都是通过手机。 戏剧性的是,综艺录制结束后,他因为通告合同的事去过公司几次,偏巧每一次都和大哥错过。 原来那次在家里,居然是最后一次见大哥了吗? “怎么会呢。”两行泪从眼中落下,被童秋一把抹去,“我大哥的病都好了,白大哥给的药已经把他治好了!他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你是不是看错了?” 池幸哭着说:“你大哥去世了。” 手机从童秋掌心滑落,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悦城。 看见了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的大哥。 还是他的大哥,和最后一次见到时一样,消瘦了些,但依旧熟悉。 他不像死了,更像是睡着了。 他睡着时就是现在这样啊。 你起来啊。 你为什么不起来? 只要你起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说拍哪部戏我就拍哪部,我再也不任性了。 …… 黄纸白花,石碑墓语。 葬礼是童秋一手操办,一众明星和业内人士全都到场。 当晚,童氏娱乐公司的总裁童遇病逝的消息登上热搜。 童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池幸派人砸了门锁,看见他蜷缩在地毯上,眼神暗淡毫无光泽。 她默默地在童秋身边坐了一会儿,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童秋沙哑着嗓子开口:“我大哥之前找我,是为了见我最后一面?” 池幸点头。 “可我拒绝了他,还挂了他的电话。”说完,他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大哥病痛时,他去冲浪度假。 大哥想要见他最后一面,他不耐烦地将手机扔到一边。 池幸拦住他想要继续扇的手,用力抱在怀中:“你别这样,你这样大家心里都不好受,童遇也不会好受的。” 童秋缓缓安静下来。* 他就这样在房间里躺了一周,池幸每天按时给他送饭。他吃了又吐出,几天下来全身脱水,瘦的没有人形。 再这样下去就完了。 医生帮他检查身体,给他打了营养针,医生走后,池幸出现。 “童秋,你现在该向前看。” “向前看……”童秋语气微弱,“我的前面,一片黑暗。” “怎么会呢,你大哥给你铺的路还在,”池幸说,“怎么会黑暗呢?” 一提到童遇,童秋更加萎靡,眼皮耷拉着,仿佛病入膏肓。 半晌,他无力道:“其实,我也该死。” “但你大哥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池幸说,“在他病重那晚跟我说过,他曾去过菩提寺,在许愿树下给你留言了。” 这句话支撑着童秋吃了一顿饭,洗好澡后剃掉胡须,和池幸一同来到菩提寺。 香火缭绕,人影匆匆。愁怨和祈愿都在众生眉宇之间。 一步一台阶,他们来到了最高处的许愿树下,找到了童遇写下的许愿卡。 【一愿弟弟早日成长为懂事的大人,靠自己拿下荣誉。】 【二愿我能与公司长存,永远为童秋遮风挡雨。】 【三愿……】 “第三个愿望为什么被涂黑了?”童秋急着问,“第三个愿望是什么?” 池幸也不知道。 有可能是童遇也想不出来了吧。 毕竟之前她嘱咐童遇,愿望一定要写关于弟弟和公司的。 这两个愿望足够给童秋留下执念了。 池幸说:“或许童遇也觉得两个愿望就够了,你要听哥哥的话,好好工作。” 童秋用指腹轻轻划过大哥的笔迹,他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童秋一直和经纪人待在一起,十几部剧本摊开铺满了在巨大的会议桌。 经纪人一本一本为童秋描述每个剧本的前景,以及将会给童秋带来多少收益,预计应该会得到什么重量的奖项。 童秋投身于工作中不敢分神,一分神就能想起大哥的脸,就忍不住崩溃。 但他不能崩溃,他要带着大哥的期望活下去。 他要拿到最高奖,那样才对得起大哥这些年对他的付出。 但剧本看的多了,童秋作为当局者也失去的判断力。于是他带着三个大家都觉得很好的剧本想去问问大嫂的意见。 平时他会尽量避免来到大哥办公室的楼层,以免触景伤情。 他知道现在这种时候,就该把情绪抛在脑后,主要抓住事业,完成大哥的心愿,不让他寒心。 但今日有人在那一层,带着电梯里的他一同上升。 童秋的神情越来越悲恸,电梯门一打开,他看见好几个穿着搬运公司工作服的工人,他们手里捧着的鱼缸,正来自童遇办公室。 童秋走出去,愤怒道:“你们在做什么?谁让你们随便动这些东西的?” 一个工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朝里面一指:“老板让的。” 童秋还是没能适应大哥的离去,一句老板竟然让他觉得大哥死而复生,可等他跑到办公室里,却见到一个讨厌的人。 徐特助还穿着一板一眼的西装,无框眼镜下的一双眼平静又严肃。 童秋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徐特助面无表情的回答:“收到调任,我暂时接管童氏娱乐公司执行总裁的职位。” “这里是我大哥的地盘,谁会把你调任过来,”童秋瞪着他,“自己有多少能耐都没搞懂,还想要一步登天取代我大哥的位置。你重修一百年企业管理也没资格站在这里。” 徐特助并不为所动,他依旧坦然,甚至嘴角还多了些嘲讽的笑意:“这句话同样也送给你。” 这时,又一位穿着西装的人走进来,站在徐特助身边低声说:“大小姐来了。” 徐特助一个眼神,这人来到工人们面前,拿出几百块笑说:“中午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去吃个饭吧。”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池幸走进办公室。 童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大嫂,他们要搬走我哥的东西,他要抢我哥的公司!还有这个人疯了,他说他是执行总裁,我要报警把他抓起来。” “童秋,你冷静一点,”池幸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随后看向徐特助:“徐特助,除了这间办公室,公司还有其他办公室,你可以随便选择。待会儿让工人们再把东西搬回去,这里就先空着吧。” 徐特助点头:“好的,大小姐。” 童秋拧眉:“什么意思,他还要选择别的办公室?他凭什么在我哥的公司?” “没错。”徐特助微笑:“无论我在哪里办公,都有权利过问公司所有事物,并且具有最高决定权。” 说着,他把一沓文件拿给童秋。 上面写着股权转让协议。 童秋一把将文件夹扫到地上:“真有勇气啊,梦到哪句说哪句是吧。” 童秋双眸凌厉,仿佛掺了毒,下一刻就要将徐特助毒死,“趁我还没把你浸在鱼缸里淹死之前,马上滚出我哥的公司。” 徐特助反问:“童先生你讲话这样粗鲁,是因为知道如果讲道理的话,自己根本赢不了吗?” “我和你这种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空脑壳有必要讲道理吗?”童秋咬紧牙关问,“你听得懂人类的语言吗?智能ai机器人。” 徐特助不慌不忙转身,坐到了属于童遇的座椅上,双手放在桌前。 整带着一副掌舵人的姿态,用施舍的目光看向童秋。 “无论你怎么无理取闹,从法律意义上来讲,童氏娱乐公司现在已经属于池氏集团旗下产业了。无论你怎么反驳,我也已经上任执行总裁一职。而你现在,不过只是公司的签约艺人,你该去跑通告,而不是站在这里和我大呼小叫。” 寒风从窗口路过,俏皮地钻进来掀开股权转让合同。 这上面写着大哥将他所有股权统统转让给了——池幸。 一瞬间,童秋如遭雷击。 他看着徐特助,又转头看向池幸。 恍然大悟,瞳孔颤抖,指着徐特助问池幸:“这个人是你爸的助理,是你把他派过来的?你把他调到我大哥的公司,取代我大哥的位置?” 安静一瞬。 池幸轻轻点头:“是。” 正文 第29章 大哥骤然离世已经让童秋悲痛欲绝,他强撑着自己到现在不是为了迎接第二次背叛的。 “我不相信,”童秋握住池幸的肩膀,“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池幸眨了眨眼,告诉他:“这是我和童遇的婚前协议。” “童遇为了和我结婚,跟我爸爸保证不会辜负我。未来如果我们离婚,他就会把所有财产转移给我,公司的一切任我差遣。”池幸说,“所以我爸爸才会同意我们结婚,并且扶持童家。” “可你们没有离婚啊,”童秋扬声,“我大哥去世了,不代表你们离婚了。” 徐特助在此刻开口。 “法律规定,夫妻二人中,有一人身亡,婚姻关系自动解除。” 童秋怒视他:“我没问你。” “无论问谁都是这个结果,”徐特助坦然地看着他,“我劝童先生还是认清现实吧。” “现实……”童秋放开手,后退几步失望地看着池幸,狠狠道,“现实是因为我哥的心软,让你们这群蝗虫闯入粮仓,占领属于我哥的遗产。我现在就报警,把你们全都送进监狱。” “童秋,你冷静一点。”池幸皱眉,“我知道你哥突然离世让你很难过,我们又何尝不是措手不及呢?我一边要安抚你的情绪,一边又要安抚公司成千上万人的情绪。你现在如果不想工作也没关系,我给你放假,你好好调整一下心情。” “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童秋深深地看着她,“这就是你的目的吧,你从一开始嫁给我哥就是这个目的对吧,你们池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童秋现在无比后悔心痛。 他当初怎么就轻信了池幸是个绣花枕头。 为她的身世感到可怜,见她生病也要没日没夜学习,还帮她出头为她说话。 原来一开始他的第六感就是正确的,池幸和这个智能ai扑克脸是一条心。 池幸才不是花瓶,她这张无辜的脸,分明是池氏集团最尖锐的利刃。 童秋紧绷着下颌,嘴角向下沉:“池幸,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对不起我哥吗?” 池幸面色如常:“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约定。我嫁给童遇,他把一切给我,从一开始他就答应了我爸爸。” “可我大哥死了,”童秋攥着手机,钢化膜碎成渣刺进指腹也没感觉,他说,“你这是吞了我们家的财产,吞了我哥的心血!” “你句句不离财产,”池幸皱眉,“潜台词该不会是想问,为什么童遇没把公司留给你吧?” 池幸告诉他:“放心,你哥临走前没忘记将你的财产分割出来,还把房子留给你了,但你账户里的钱本来就没有多少。再加上这次罢演,你不仅要支付对方违约金,还要支付给公司违约金。” “这个条约是每个艺人都有的,之前都是童遇帮你垫上,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因为你的罢演,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 童秋冷笑一声。 讽刺地语气说:“你不是也句句不离钱吗?违约金我赔给你啊,不就是双份吗,我都赔给你。” 池幸叹气,脸气的发红:“你以为你很大度,一个人揽下了全部责任吗?外面的人只会觉得是我们童氏娱乐公司的艺人没有职业操守。” “你是童遇的亲弟弟,是顶流艺人。你说的每一句话不仅仅代表你自己,你还代表公司,代表所有艺人。” “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任性,为你收拾烂摊子的人都是童遇。现在童遇走了,你还死性不改。” 池幸的胸口微微起伏:“你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把公司给你,我还想问问他,为什么隐瞒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的事实呢。以后还会有门当户对、年龄相当的人愿意娶我吗?” 童秋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认识池幸了。 这个世界仿佛是个舞台剧,帘幕拉开就是个新世界。 之前那个为了陪自己录制,吓到眼眶红红的池幸已经谢幕了。 他不可置信地问:“我哥才走了几天,你就想着再嫁了?” 池幸声音带着倔强的颤音,反问:“我才20岁,要我给童遇守寡吗?他的死是我造成的吗?” 说着眼眶一红,委屈又气愤:“菩提寺的愿望里,他一个字都没提到我,我为什么要挂念他?” 两,溅起了尘土,将一切不满摊开。 从菩提寺回来后,童秋全靠着大哥的几句话撑着自己。 偶尔也会想到,为什么大哥那么爱池幸,却没有在愿望中提到她。 随即又给大哥找了借口,毕竟自己才是他的亲人,。 又给池幸找了借口,她那么善良的人,遗言。 然而还是他过于想当然。 池幸在意。 非常在意。 池幸平稳了情绪,唯一亲人的份上,如果接下来你能听公司安排,我还是会给你安排通告的。” “我大哥的位置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童秋晃了晃手机,轻笑一声,“要不要我现在发条微博,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让大家评价一下你这个女人有多狠。” 徐特助起身,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童遇和大小姐的结婚前协议上写了,如果他们结婚的事情被除本人之外的第三个人公布出去。那么童遇要把所有股份都转让给池氏,用于赔付。” “且签署这份合约的时候,你的财产和房产都在童遇名下。即使现在已经分割,我们也有权利向法院上诉,拿回属于我们的财产。” 一句话将童秋打入两难之地。 是倾尽所有曝光一切,还是为了活下去忍气吞声。 …… 他当然不能忍气吞声! 哪怕是豁出去这条命,也得叫这个会吃人的池家付出代价! 童秋一意孤行,正要开口,助理小乐突然跑过来。 他也是少数知道童遇和池幸隐婚事件的人,小乐悄声劝告童秋:“千万不要在这种时候挑衅池家,应该养精蓄锐才对。” 小乐跟童秋的时间挺久的,熟悉老板的做事风格,一点委屈也不受,一点亏也不吃。 但现在的局面是蝼蚁和大象之间的对决,如果硬着头皮博弈,只会将自己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小乐低声告诉老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上一次,童秋也被逼到没有退路。 那时候他选择对大哥低头,去录制讨厌的综艺。 过程中有烦躁,却没有怨恨。 而这一次,他再次被逼到死角。 屈辱将他包裹着几乎要窒息,前方一片黑暗。 两次博弈,池幸都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 童秋发誓绝不会再有第三次。 他沉声:“我还剩多少钱?” 徐特助弯了弯唇:“除去双份违约金,以及接下来要给公司的保证金,你的资产还剩下1.9亿。” 童秋说:“我要解约。” 一直观察着他的池幸心里一颤,脱口而出:“不行。” 解约就代表童秋将不再受制于她。 也就是说,她没有权利说见他就能见到他,说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失去了掌控的主导位,万一童秋做出什么覆水难收的事情,她没办法和童遇交代。 童秋眼皮一抬,为了选剧本熬了一夜的双眼生出红血丝。 他问:“凭什么?” “是公司把你培养成现在的一线顶流位置,你不能这样意气用事,”池幸放低语气,握住他的手,试图安抚他,“我知道你怨我,但你为什么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上,为我想想呢?” 池幸垂眸,眼睫颤抖:“你大哥,或许从来没有爱过我。” “仅凭一句临走时的遗言,你就断定他没有爱过你,”童秋的双眸写满了失望,“他不爱你会跟池全柏签下那么多不平等的合同吗?他想不到万一你们隐婚的事情泄露了,他奋斗了这么多年的产业将会付诸东流吗?他会看不出你们池家最初的目的,就是想吞掉我们童家的产业吗?” “你满脑子满心全都是钱,他就把钱给你。”童秋冷哼一声,“如果一开始你要他的爱,我想他根本就不会出国出差,而会放下工作陪着你。” “就那一张许愿纸而已,真要是细究起来,我大哥还跟我说过,要为你们这个小家考虑的话呢。我是不是也得跑到他的墓碑前,狼心狗肺地喷他一句死得好啊?” “我哥没爱过你?呵,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可悲的笑话了,”童秋冷眼看她,“也没有比你更蛇蝎心肠的女人了。” 童秋把带来的三部剧本扔在桌上。 “你们公司的剧,我拍不了。” 说完转身就走。 徐特助喊他:“童秋,你现在应该明白任性没用。如果再不配合公司的安排,我将会雪藏你。” 童秋挠了挠耳朵:“啊?哪个穿着人皮的走狗在讲话?” 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平静如同结冰的湖面,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距离感:“尽快用你的ai大脑算出我解约需要赔偿多少。是我要雪藏你们。”—— 童遇突然离世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三天。 一是因为葬礼嘉宾着实大牌,二是童遇今年28岁,实在年轻。 三是童遇的亲弟弟童秋宣布和童氏娱乐公司解约。 消息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大家都猜测童秋下一步的去向。 网上吵得热火朝天,粉丝和黑粉互骂,路人插嘴被粉丝和黑粉同时骂,搞得微博瘫痪了两次。 童秋却如同断了网,在一个飘雪的清晨,童秋坐在大哥的墓碑边,一个人喃喃自语。 “我知道你一定会怪我解约。可如果时间倒流,我还是会这样做。当时或许是意气用事,但这么多天过去了,我依然没有后悔,那就说明我做的是对的。” “有些事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很虚伪,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一张面具,用来掩盖自己内心的肮脏。” “你离开以后,我更加确信。并且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之前见过的虚伪,不过是冰山一角。” “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才能在残酷的时间里,获得更多快乐。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又很难过。因为我的快乐是你用时间和心血换来的。” …… “我讨厌这个世界,但不甘心让那群人轻而易举夺走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你也很后悔吧,被池幸那种人给骗了。”童秋叹了口气,拍了拍冰冷的墓碑,“别难过,别后悔,我不是也被她骗了吗。她这样的人,只要下定决心想骗人,想必没有人不会上当。” “没关系,还有我在,”童秋说,“虽然现在卡里只剩下几百万,但我还坚信我能站起来,并且比以前站得更高。” “大哥,我已经坚强起来了。一定拿个影帝给你看看,靠我自己的实力拿给你。”童秋起身,拂去肩头的雪,深深看着大哥的照片,“等我好消息,奖杯和公司,我都会拿到。” 刚铺在地上的一层薄雪记录下童秋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他走后,向妙清从指示牌后走出来,将刚刚偷偷录下来的视频全都打包发到童遇的邮箱里。 当晚,童遇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我真心疼啊。” 向妙清笑:“我如果是你,就和逢州开瓶香槟庆祝一下。噩梦醒来发现只是噩梦,第一件事就该庆幸生活,感激上帝。” 童遇打趣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感激你呗?那开视频我给你磕一个?” 向妙清笑了两声突然感觉不对劲,她试探着问:“你该不会哭了吧?” “没有,”童遇声音闷闷的,“这边冷,感冒了。” 熬得住悦城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天气,熬不过那边的常温天。 向妙清没有拆穿自己的雇主,她问:“逢州的病情怎么样了?” 童遇说:“挺好的,桌上被我搞得乱糟糟也没催着我收拾了。你们不是经常联系吗,怎么不直接问他?” 向妙清说:“前段时间问过几次,我也不能一直问他呀。退出一个人的世界应该慢慢淡出,而不是突然消失,也不能频繁联络。这样反倒会引起怀疑和不适。” 安静一瞬,童遇沉声问:“你的意思是,你决定退出逢州的世界?” 向妙清理所当然:“我是他父母雇来劝说白逢州就医的,完成任务就该主动退出呀。在雇主没有提出要求时,长久私联雇主的儿子怎么能行呢。” “哦,”童遇说,“你的意思是,只退出逢州的世界,而不退出白叔叔何阿姨的世界。” “其实如果后续没有什么必要联络的话,也算是退出了他们的世界。”向妙清说,“人和人之间不都是这样吗,曾经亲密无间,什么心里话都说的两个人,也会因为时间、地点、工作重心不同而分开,然后就渐行渐远呀。” “……” “喂?你怎么不说话?”向妙清放低声音,警惕道,“该不会是逢州来了吧?” “没有,”童遇说,“刚刚信号不好。” “你放心啦,徐特助是跟了池叔叔十几年的助理了。他是从基层做起的,熟悉各个部门的业务,”向妙清微笑着安抚他,“所以对于管理公司这方面,他很有经验。” “他第一时间安抚了艺人们的情绪,这周一共开了二十多次的会。其中45名艺人的合同在明年三月份之前到期,谈过之后12个即将到期的艺人选择解约,剩下的统统续约了。” 童遇说:“前几年也差不多是这个人数。” 向妙清温柔道:“所以公司这边你大可以放心,有池氏做靠山,不会有艺人搞事。除了你那个心高气傲的弟弟,我怎么也拦不住,只能给他解约。” “他就是这样的脾气,跟你好的时候怎么样都行,随便摆弄,”童遇一提起弟弟,嘴角就不自觉上扬,“翻了脸哪怕你把金山银山搬到他面前,也说服不了他。” 童遇问:“你能猜到他下一步会签约哪个公司吗?” 一线顶流艺人,有过出圈作品和照片。 这样的人该有无数公司愿意支付天价签约费,将他供到天上去。 可对方是童秋。 圈里出了名的难搞。 签到自己公司,童秋再搞事放人鸽子可怎么办。不是所有人都有童遇的成就,也不是所有人都要惯着童秋。 向妙清说:“大经纪公司不敢签童秋,小经纪公司童秋看不上。” 童遇问:“你的意思是,童秋要自立门户?” 向妙清说:“他的傲气还在,并且一定比曾经更盛。如果哪家大公司主动抛出橄榄枝,他一定会签约,如果没有,他也绝不会害怕单打独斗。”—— 童秋在家里等了几天,邮件几乎每分钟都有一封,除却粉丝的问候和黑粉的亲切问候之外,剩下的都是一切不起眼的小经纪公司。 他关了电脑,不再指望签约,庆幸自己熟悉工作流程。 哪怕没有经纪公司,只靠自己也不会走弯路。 门铃突然响了,来的人是小乐。 童秋问:“你过来干什么?” 小乐说:“我来上班。” “你不看热搜啊,我已经解约了,”童秋说,“你回去吧。” “我看到热搜了,”小乐挤进门里,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的离职记录。” 童秋不解:“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能在童氏娱乐公司实习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就这么放弃转正的机会了?” 小乐说:“一开始,人事安排我做你的助理。我一听你的身份,还以为是捡到大便宜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没有人愿意……” 童秋不悦地抬起眼皮。 小乐抿了抿唇继续说:“不过也幸好我刚刚毕业,无论在哪个部门,为谁工作都能接受。况且你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难伺候啊,我觉得在你身边也挺好的。” “现在你走了,我要是留在公司,他们肯定觉得我性格好,还把我往不好相处的艺人身边调,到时候一切又要重新熟悉,”小乐笑着说,“我还是习惯在你身边,而且你也很信任我。” 小乐压低声音:“公司那么多人都不知道童总和池幸的关系,可你偏偏告诉我,说明你也觉得我是个好助理。好助理和好老板继续合作,不是挺好的吗。” 童秋看着他真挚的一双眼睛,突然觉得鼻间酸涩。 他能承受得住这世间全部恶意,并且内心毫无波澜,但当有人真诚对他时,总能触及他内心的柔软。 如果是从前,童秋会甩给小乐一套房子。但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背叛,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也没有随便甩出一套房的实力。 童秋抿了抿唇,冷声说:“来都来了,我也不赶你走。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工资,你要做好很长一段时间不涨工资的准备,并且未来一定会比之前更辛苦。” “没关系的,”小乐说,“我们这么年轻,辛苦一点也没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乐和童秋就在邮箱中寻找投过来的剧本。 一连找了三天三夜,小乐总算挑出来几部能看的,整理好拿给童秋。 童秋揉着极速跳动的太阳穴,把电脑推到一边。 “苍蝇趁着导演睡觉时爬进他的耳朵,导演就往大脑里喷了半瓶杀虫剂,才会把这种烂剧本发到我的邮箱里。” 小乐接过电脑一看,说:“这部剧找你的角色是男二号,比男女主都有脑子,是剧里的智商担当。” “呵,”童秋气笑了,“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主角。” 小乐抿了抿唇:“好,那我再找找。也有很多主角的剧本找你,不要着急。” 经过小乐的不屑努力,终于又在三天后找到了一个适合童秋的男主剧本。 小乐喜笑颜开地告诉童秋:“这个剧本虽然制作成本不如以前的高,但剧情还是不错的。是幻想灵异类型,有鬼神的。” “男主在轮回路上苦等了女主九世,可女主转世后不记得男主了,算是虐恋题材,这类题材到现在还是有很多受众的。” 顿了一下,小乐又说:“唯一可能不合你心意的,就是这部剧的女主高光镜头比男主更多,所以在番位上,女主是一番的可能性更高。” 童秋看了一下制作班底,导演叫甄祥。这个的名字他听说过,虽然没有什么太出圈的电影,但是也跟一线明星合作过。 如果他没记错的,甄祥很多年前好像也找过自己,但那时候他正在准备中考,初中和高中阶段一部戏也没接过。 童秋点头:“没关系,番位而已,谁爱要谁要。” “我猜既然男主找到了咱们,那女主肯定也是和你旗鼓相当,或者更火的人。这样一想我们让了番位也没什么。”小乐微笑,“那我现在就给剧组回邮件。” 当晚,剧组就发来一段剧本里的台词,他们称目前男主的角色有很多人竞争,要求童秋拍一段试镜视频。 童秋照做,过了几天后,收到了试镜成功的信息。 去往剧组的路上,小乐开心地说:“这样一看我们单打独斗也不难啊,这不是很快就找到一部合适的戏吗,等这部戏播出之后,一定还会有更好的剧本找到我们!” 童秋的语气也轻松了些:“从前虽然大家说我狂,说我耍大牌,可没有人说我戏烂。” 小乐接过他的话:“说戏烂的都是黑粉,我见过最离谱的黑粉,发了你一张特别帅的照片说难看……这是我唯一看到笑出来的黑料。” 童秋听后也笑了两声。 车窗映出他的侧脸,天蓝色头发被束起成一个小丸子,他比之前更加消瘦了,下颌线更加锋利。 但没关系,越瘦上镜效果就越好,这次绝对是他所有电影里最好的形态。 抵达剧组时,有演员正在拍摄中。 小乐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个情节是有人被鬼上身,想要杀掉男主,最关键的时刻被路过的女主给解救了。” 下一刻就听导演拍桌起身,手里拿着扩音喇叭怒道:“你知不知道你演的是鬼上身,不是癫痫啊!你会演戏吗?” 演鬼上身的演员拘谨地把双手放在身前,摸了摸刚被剃光头发的脑袋,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导演,实在对不起……” “再来再来!” 没过几分钟,导演又喊卡,这次他直接抬手指向门外:“第一场戏就演成这德行,接下来你有十几场呢,我们所有人在这陪你玩啊?赶紧给我滚蛋,把这人拉黑,以后我的戏别找他!” 导演大发雷霆,现场没有一个人敢讲话。 不多时,一辆保姆车开过来,车上下来一位装造好的男明星。 “苏星宇。”童秋皱眉,“他也接了这部戏?哪个角色?” 小乐说:“他的流量也很高,肯定是男二号吧。就是那个破坏男女主感情的坏角色,表面上看喜欢女主,实际最喜欢的还是权利和金钱。这个角色也挺有挑战性的,和你的对手戏很多。” 童秋也下了车,马上就有工作人员出来迎接。 一口一个童老师里面请,童老师导演正在等您…… 苏星宇也主动和童秋打招呼,谦卑地说:“我看过您好多部电影,很荣幸能和您合作。” 童秋嘴角微翘:“谢谢,我也看过你的电影。” 苏星宇吃惊地点点头:“献丑献丑。” 说话间女主角洛林也到了,她最近连续两部剧都是上星剧,国民度非常高。 童秋对这个阵容还是很满意的,只要没有人塌房,这部剧一定会火。 甄导看了看他们几个人,随后对苏星宇和洛林说:“你们二位先去化妆室吧。” “好的待会儿见。” “导演待会儿见,童老师待会儿见。” 他们走后,导演脸上带着歉意:“童秋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童秋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了。 导演说:“我们已经决定让苏星宇来演男一号了。” 果然是这样,要是平时……平时他也听不到这种话,有大哥在,只有他放别人鸽子的份,没有人敢放他的鸽子。 但今时不同往日,童秋只能耐着性子问:“为什么?” 导演叹气:“男一的角色竞争本来就激烈,你们回复邮件的时间太晚了。” 童秋说:“试镜的视频不是当天就发给你了吗?” 导演说:“我的意思是,你们回复接收剧本的邮件太晚了。如果能在当天或者第二天上午回复,那我们早就签好合同了。这几天来试镜的人有很多,我们经过很多次商量,最终还是觉得苏星宇无论是性格还是外形,都更适合男主。”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通知我来剧组呢?”童秋不悦。 他为了这部戏,特地租了三个月保姆车,这些钱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拍不上这部戏,租车的钱也不给退,相当于每分每秒都在赔钱。 “实在是不好意思,”甄祥说,“为了表达歉意,我给你一个其他角色。” “男二吗?”童秋的身体里有一股火飞速游走,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吞下,以他现在的处境,的确不能像曾经那样挑来挑去了。 况且这部剧的男二人设也很出彩,好好演说不定还能压过男主。 男二就男二吧。 童秋说:“也行。” “呃……不好意思,男二也早就选出来了,男二比男主选的还要早呢。” 童秋嘴角抿紧,眼神瞬间扫过去:“那你想让我跑龙套?” “你这样的咖位,怎么会让你跑龙套呢,”甄祥笑说,“刚刚有个演员太差劲被我轰走了,现在这个角色空出来了,是个被鬼上身的,爆发时刻很吸睛!” 甄祥拍了拍胸膛,打包票:“本来这个角色只有14场戏,*但你要是出演,我加到20场,只比男二号少5场戏,说你们是并列男二也不为过啊!” 童秋:“……” 正文 第30章 甄祥导演给童秋推荐的这个角色的戏份仅次于男二,也正如他所说的,这个角色爆发时的场景十分吸睛。 是童秋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类型。 但他还是拒绝了。 回去的路上,小乐从后视镜里看他。 老板的脸色不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胸膛起伏幅度很大,他明白,老板这是有气还没撒出去。 他想了很多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以老板的脾气,怕是会直接把气撒在他身上。 红灯停。 小乐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老板……” “嗯。”童秋的声音低沉,似乎就在发火边缘。 小乐壮着胆子说:“其实……我真觉得这部剧是你现在最好的机会了。” 童秋缓缓睁开眼。 他知道这部剧是当前最好的机会,可他接受不了从男一降到男三的差距。 还有一点,刚刚他们离开剧组时,看见那个被赶走的演员。 他将服装叠得整整齐齐还给剧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尴尬和落寞,转身离开时,习惯性去拨头发,等摸到光秃的脑袋时,才把手掌整个扣上去。 如此不熟悉的动作,很明显,他是为了这个角色才剃的光头。 一个男三号,不仅要剃光头,还要增重。 不值,太不值了。 童秋说:“回去再找找其他剧本,不是有很多找我演男一的吗。” “我几乎都看过了,那些剧……实在太差了,”小乐说,“其实一部剧只要情节够好,哪怕是只有几场戏的小配角也能火,更何况甄导说要给你加到20场呢!” “你不懂,”童秋说,“我解约后的第一部戏,就代表我现在的咖位。我演了男一,那我以后都是男一,演了男三,那以后就都是配角。” 解约就是离职,为了更好的开始。 哪有人离职后,会选择一个工资更低,更辛苦的职业呢? “可是老板,如果配角的故事足够完整,也是有能超过主角的可能,”小乐说,“那个被鬼上身的角色前期温和,暗恋女主。后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被逼着杀人也强忍着不伤害女主……等戏播出后,如果我们朝这个方向营销的话,这个角色会不会被人怜悯呢?” 一个身材肥胖的暗恋者,将喜欢和爱偷偷藏在自己心中。 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女主,细心到熟知她的上下班时间,知道她爱吃什么、不吃什么。 会因为女主一个微笑而激动兴奋,却被恶鬼利用上了他的身,企图让他亲手杀掉喜欢的人。 人和鬼的对抗,人靠着意志力战胜了鬼怪。 即使自己千疮百孔,即使杀尽天下人,也不忍心伤害喜欢的人一根头发。 的确是个营销的好方向。 童秋黯淡的双眼渐渐明亮起来。 小乐又说:“老板,其实你改变了很多,比之前好相处多了,也比之前认真多了。” 童秋疑惑:“我哪里改变了?” “你能来剧组,就是改变的第一步,能和我一起讨论这个你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电影,这是第二步。”小乐欣喜道,“老板你进步真的很快,以后一定可以赚大钱,给我涨工资的!” 安静一瞬。 童秋问:“你认为示弱,是进步?” “你没有示弱呀,”小乐说,“你是在择优。” 童秋轻笑一声:“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安慰人。” “因为以前你不需要我安慰啊,他以前不论出了什么事都有……呃……”小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怯生生回头,“我的意思是……无论……就是,呃……” “我大哥不在了。”童秋转头看向窗外,寒雾凝结成霜闯进他的眼,又在他眼中融化。 最惯着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他还在傲娇什么呢。 这脾气刷给谁看,谁又会拿他当回事呢。 童秋叹道:“回去吧。” 小乐启动车:“红灯还有三秒。” 童秋说:“回剧组。” 小乐眨了眨眼:“啊?” “我去演那个男三号,”童秋说,“给你赚奖金。” 小乐的笑意藏不住,赶快在前一个路口掉头往回开。 童趣说:“能赚到钱就给你奖金,赚不到就算了。” “没关系,老板你先赚!” 亲眼目睹了导演把本来扮演男三号的演员驱逐出剧组。 童秋心里没什么波澜,毕竟这种事在剧组里常见,被骂的基本都是小演员,或者跑龙套的群演。 瞧着甄祥刚刚对他的态度,童秋断定就算自己接了这个角色,也不会被 甄祥很惊讶他愿意接下这个角色,握着他的手保证道:“这次是我做得不好,等下次我一定还你个男一号,不还你来打我!” 拿到剧本后,导演给他讲头,还要增肥。本来我打算先拍周淳的戏,间,只能往后延了。” 童秋说:“增肥的确需要时间。” 甄祥说:“这样吧,我最,只要你能增重20斤就行,我愿意为你改剧本,感。” 回家的路上,,吃完就睡。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努力增肥,来到剧组时增重33斤。 因为昔日良好的健身习惯,导致他即便胖了穿上衣服也不觉得笨重,反倒显得脊背宽厚。 看着掉落在地上的蓝色头发,童秋闭上双眼,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 顶着一个光头出现在大家面前,童秋的脸更圆润了一些,但甄祥导演还是觉得不够。 他给童秋安排了化妆师,不仅将他化得更老了,还给他的下巴上多加了一层肉,又带了个假肚子。 这个造型出现在导演面前时,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童秋竖起大拇指:“这才是周淳。” 今天剧组的人不多,大部分演员都被导演放假了。 原因是周淳的戏份大部分都在这个小区里面。将所有戏份都拍完后,这个小区剧组就不会再来,房子也可以退掉不租了。 所以这几天童秋的戏份十分密集。 这场戏是周淳下班回家看到了女主,他的步伐放缓,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主,直到她进入楼道,周淳一转头撞在了大树上。 第一次童秋用了个十分精湛的演技,离树只差几毫米的距离就收住,并且很顺畅地演出了撞树后的痛。 但被导演叫停:“不够真实,再来一遍吧。” 童秋又来了一遍,再次被叫停:“躲闪那一下有些刻意了,再来。” 童秋闭了闭眼,怒气上涨。 他舒了几口气后,视线落在眼前的树上,紧紧盯着。 这一次,他不再用演技,而是真的一头撞上了树。 痛是真痛,好在这回听见了导演说:“很好很好,这条很好?这条演的就很自然了,不错!” 化妆师过去帮他补妆,看见他额头上的红印,关切地问:“童老师,您真的撞到了?” “没关系,”童秋说,“帮我盖一下吧。” 粉扑打在痛处多次,才终于遮挡住了红痕,童秋的第二场戏开始。 …… 从早上开始到傍晚,太阳降落,寒意缓缓上涨。 童秋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导演给他讲解剧情时,他一边往嘴里扔高热量面包,一边听着。 一切都按照导演的要求去表演。 这些戏份跨越了时间和心态,从初见到暗恋再到追随,再到忍耐不住又极力控制自己。 童秋必须立刻适应。 好在他的专业能力很优秀,有几场爆发力很强的戏都是一条过,导演在监视器前拍桌叫好,用对讲机夸他。 “最后一场戏了,拍完就收工,童秋加油。” 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是个滑稽剧情。 背景是在多雨的夏天。 寒冬腊月里,童秋穿上短裤和半袖,走出楼道打开伞。 突然看见了没带伞的女主从不远处跑过来,暗恋的人正在无助时刻,周淳忙撑着伞跑过去:“给,给你伞……” 这是周淳第一次和暗恋的女孩子讲话,开口就结巴,耳朵瞬间红了。 女主摇摇头说不用,但周淳一定要把伞塞进她手中:“你用吧,我不需要雨伞的。” 说完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看她,一不小心跌进锦鲤池中。 这个剧情在鬼影重叠的剧本中起到让观众放松的效果,如果是在夏天拍摄会更舒适一点。 但现在是12月的深冬。 被冰冷池水包裹住的瞬间,童秋的呼吸都滞住。 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仿佛都被刺进细密的银针,痛让他的手脚瞬间麻痹。 这是这场戏的最后一个镜头,他迅速从水池中起身,小乐下一秒就赶来帮他披上外衣,同时塞进他手中一杯热水。 滚烫的温度没有让童秋感觉到任何不适,他紧紧握着杯子,汲取温暖。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这摔得太好看了,一点也不狼狈。再来一遍。” 童秋想尽早结束这个镜头,这一次直接脸朝着水池摔了进去。 导演又说:“童秋你都画成这样了还是帅,怎么摔跤都好看,一分钟的时间调整一下,再想想别的姿势,再来一次。” …… “再来一次。” …… “还是不行啊,周淳是个身材很胖,又很自卑愚蠢的人,他不可能摔得这么利索,你这几天没有读剧本吗?再来。” …… “这遍还不错,但还有进步空间,再拍一条试试。” …… “周淳因为跌进水池而被鬼上身,你又要演出搞笑的场景,还得演出即将被鬼上身的不适。再拍一条。” …… “再来。” …… 童秋伫立在原地,裹着小乐披在身上的大衣,双手抑制不住颤抖,甚至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 小乐担心极了,关切地问:“能受得了吗,不然我们休息一下,过几天再拍吧。” 童秋摇头,受不了也要受。 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是现在休息,还要重新再体验一次冷到极致的感受。 他脱了大衣,示意导演开机。 这次童秋选择摔倒时蹬掉了一只鞋,膝盖磕在池边,保持四肢不做反应,以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摔进了锦鲤池。 “好!这遍好!”导演起身鼓掌,一众工作人员也跟着起身鼓掌。 童秋无力地爬出水面,回头一看,远处的积水表面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其实在这样的温度下,即便他不想装作四肢僵硬也没办法控制。 掌声在耳边响彻,配合着耳中接连不断的鸣叫声音。 他用冻僵的手去揉耳朵,等鸣叫声音消失后,其他人的掌声才更清晰。 但在他听来不像是为他的敬业鼓掌,更是对他的嘲讽。 童秋目光阴沉地看着他们。 在小乐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监视器前,导演正和其他人研究着哪条更好。 有人说第二条是最好的,还有人说最后这条才是最好的。 意见给到了童秋这里,甄祥问他:“你看看你这最后一遍,和第一遍的表现是不是完全不一样?” 童秋的嘴唇都失去血色,平时碰都不想碰一下的热水,他一口接一口地喝,将杯子紧紧攥在手心。 童秋说:“你觉得哪条好,就用哪条吧。” “还有待商议啊!”甄祥拍了拍童秋的肩膀,“辛苦了!赶快回车上休息一下,回去记得洗个澡,千万别生病啊,还要再拍三天呢!” 甄祥又吩咐助理:“先给童秋找个毛巾擦擦头,还有没有感冒药、板蓝根了?快给童秋拿着回去喝。” 小乐将药放在了童秋旁边的位置,等他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时,药已经凌乱掉在座椅下。 小乐心里一惊,没有说话。 车里的热气给到十足,终于唤醒冰冻的血液,童秋的耳朵和双手双脚都发痒。 这是先冷后热的原因。 他的指甲深陷在掌心,止痒的同时又是一阵刺痛。 他们是故意的。 童秋明白了。 现在看来,那封男主角邀请的邮件只不过是个鱼饵,将他钓上来后又给了他一个男三号。 只要自己同意,就代表低下了头,接下来就要任由他们宰割。 为什么那些重要的镜头一遍过,为什么这些微不足道的镜头会一遍又一遍ng,一切都是这群人故意想看自己笑话。 可他和甄祥唯一的渊源就是初中时拒绝了他的剧本邀请,但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呢。 与此同时。 甄祥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腿上还搭着一条摊子,热气腾腾的火锅摆放在中间,他和一众团队笑得拍腿。 “我说什么来着,童秋肯定会接这部戏。” “哈哈哈哈哈我当初就说了,只要童秋接了这部戏,来剧组一看,他就跑不了。” “甄导,你真是神机妙算啊,当初童秋拒绝周淳这个角色走了,我还以为这次搞不到他了,谁成想他又回来了!” “呵,还以为是菜市场砍价呢,他走了我就会让步啊?”甄祥往锅里下了一盒牛肉,笑说,“当初他要是走了,我这个气又要憋在心里。但我知道他不会走的,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现在的情况就是烂剧多,童秋在圈里这么多年了,肯定也能看出来哪个好哪个坏,他当然要选择咱们这部剧了!来来来吃菜吃菜!” …… 监视器里还在播放着童秋十几次摔进水池的画面,像是最下饭的电影。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娱乐圈的八卦,聊了一圈话题又回到了童秋身上。 甄祥说:“今天过去他非得重感冒不可!” “那明天还能来拍戏了吗?” “爱来不来,不来就减戏,”甄祥冷笑一声,“我说给他加到20场,加的全都是这个小区的戏码。他不来我就只能减戏,那就不怪我咯,反正他童秋一直以来的作风不就是爱放人鸽子吗!” “哈哈哈哈哈甄导想得太周到了!” “来,干杯!” “冬天吃火锅最爽了!” ……—— 回到家,童秋便开始搜索当年被他拒绝的那部戏。 这部电影后来找了和他年龄相仿的男主,又在此后的五年里获得过各个奖项的提名。 然而无论是电影奖还是明星奖,都仅仅只是提名。 真正获奖的几乎全都出自童氏娱乐公司。 值得一提的是,自己大一时接了一部戏,也在颁奖典礼打败了甄祥的这部电影。 呵。 童秋笑了。 大哥以前经常跟他说,出来工作尤其是在娱乐圈工作,要尽量以和为贵。心思可以细腻,但肚量一定要大。 可是大哥你看,我也不是唯一一个肚量小的啊。 以前我那些坑他们钱的小手段,在甄祥眼中算的了什么啊,根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而已啊。 这不是有比我肚量更小的吗。 仗着你不在了,要了我半条命啊。 童秋的喉咙已经开始肿胀发痛,他蜷缩在被子里,用混沌的大脑回忆明天要拍的戏,在脑海中演练,渐渐坠入梦境中。 梦里,他的身体变得轻盈。 身上披着床单,轻轻一跳就能飞得很高,在他脚下是所有对他恨之入骨、密谋着想要杀了他的仇人。 可他飞得太高,这群人根本无能为力。 童秋乐得自在,开始一个一个观察这些人的脸,想要把他们气愤的样子拍下来。 可四处寻找,也没有找到自己最想看到的那个人。 齐刘海锅盖头呢? 他要第一个把她拍下来,然后将这个照片烧给大哥看,让他看看这个女人的蛇蝎心肠。 人呢?池幸为什么不在这里? 童秋急于找到池幸,一不小心坠落,脚下的人四散开来—— 嘭——! 童秋猛地睁开眼,干涩胀痛的喉咙将他的意识唤醒。 这一切都是梦。 现实是,他的羽翼尚未生长,根本飞不起来。 小乐问他:“今天还要拍摄吗,要不请假吧,你在发烧啊。” 童秋吃了两片退烧药,说,“发烧又不是死了,能动就要拍。” 声音一出口,才发现又哑又闷,系个鞋带站起来太快又感觉天旋地转,扶着墙缓了一会儿,马不停蹄上了车。 甄祥自己感冒了,马上就给安排了很简单的戏码。 还跟他道歉,说是昨晚拍戏太投入,没考虑到他的身体问题。 童秋觉得甄祥最会做好人了,应该把最佳表演奖发给他。 今天有和苏星宇的戏,没开拍之前,苏星宇就走过来说:“童老师,我是之前才听说一开始定下的男主是您这件事。因为这几天没有您的戏,我也没有您的联系方式,所以今天想来跟您解释一下。” 童秋摇摇头:“不用解释,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而且,你的确比我合适男主这个人设。” 这部戏的男主是个痴情汉,外表清冷风度翩翩,内心柔软又细腻。 和童秋的性格完全相反,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头发丝像他。 苏星宇松了口气似的说:“我还担心会因此和您产生误会,这一个多月吃不下睡不着的。” “多虑了,”童秋说,“不用您您的,我也不是什么老师,叫我童秋就行。” “您出道这么多年,是我的前辈啊,怎么能不叫您老师呢,”苏星宇说,“我今天一早就听大家说了,您十分敬业,昨天有场戏拍了十几遍,我得向您学习。” 全剧组都知道了,热搜却还没上。 要是放在平时,都知道自己的热度高,哪怕他当街喝掉一瓶矿泉水都会莫名其妙上热搜挨骂。 现在很明显。 一是有人要打压自己,除了黑料之外根本没有上热搜的机会。 二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也不屑用自己上热搜。 无所谓,童秋想。 现在做个透明人,淡出所有人的视线,等以后打这群人的双面脸时,声音会更响。 简单的戏码也依旧把这一天填得满满当当。 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感觉眼前有一块又一块的黑斑,后脑钝痛像是被重物袭击。 上了车就开始昏睡,等被小乐叫醒才发现已经到家了。 小乐顶着一双困眼说:“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但我实在熬不住了老板。” 童秋问:“你现在在哪里住?” “就在不远的地方。” “租的房子?” “是的。” 童秋说:“把东西搬来我家吧,以后别租房子了。” 小乐喜笑颜开:“谢谢老板!” 推开家门,童秋闻到一阵陌生又熟悉的香水味,他皱眉,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走进客厅。 沙发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早上剩下的外卖餐盒已经被丢掉。 小乐跟在他身后,将拖鞋放在他脚下,奇怪地问:“老板你请阿姨了?” “不是阿姨,”童秋面色阴沉,“报警,有人非法闯入。” 小乐惊讶,哪个非法闯入的人会帮着收拾家里卫生啊。 难道是私生? 对! 老板可是顶流,长得这么帅,怎么会没有私生呢! “我现在就报警!” 小乐刚拿出手机,厨房里就跑出一个人,长发垂在肩头,整齐的刘海遮住眼眶。 慌张道:“别,别报警……是我呀。” 小乐惊讶道:“池总?” 童秋凌厉的双眼瞪过去:“什么池总,你哪肿了?” 小乐闭上了嘴,退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童秋现在浑身又疼又热,这股热气化作火焰从双眼喷薄而出,他对池幸说:“这房子不是我哥留给我的吗,你这么进来的。” 池幸说:“他之前给我钥匙了,所以……” “所以你就半夜闯进我家里,”童秋蹙眉,“这要是被记者拍到了,还以为小叔和嫂子暗通呢。” 池幸脸一红:“你……你怎么这样讲话……” 童秋面不改色:“哦对了,现在没有人知道你和我大哥结婚了。所以你这次跑过来,该不会是自己找了记者,自己写好通告,就为了把这件事嫁祸给我,然后夺回我大哥留给我的房子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池幸连忙解释,“那天在公司里事出有因,我必须那样说话。否则徐助理会生气,他一生气就会告诉我爸爸,那样我就再也没有机会来见你。” “收起你那副欠打的样子吧,”童秋讥讽道,“你这个美杜莎来见我,除了想让我倒霉之外,还能干什么?” 门铃突然响起。 “呦,记者来了?”童秋冷笑一声:“开门吧小乐,让所有人都进来,看看大嫂是怎么私藏钥匙,半夜闯进亡夫弟弟的房子的。” “不是记者,”池幸说,“我没找过记者,你误会了。” 小乐半信半疑去开门,很快提进来一个蛋糕。 他疑惑地看向池幸:“池……池女士,这是你订的蛋糕吗?” 池幸点头,看着童秋说:“我通宵学习好了企业管理课程,提前完成了徐特助给的考题。然后偷偷打车过来找你……” 她垂眸,声音温柔又真诚:“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吃蛋糕吗?” 正文 第31章 向妙清的突然到访也不是没有缘由。 她放任童秋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期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热搜也罕见没有他的名字。 向妙清打开曾经潜入富二代吃瓜的群,发现童秋似乎并不在他们讨论的范围内。 只有在童遇‘离世’那段时间,群里有几个人提过,说童秋靠山没了,这就是掉咖的开始。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向妙清推测童秋这段时间一定会急于拍戏,证明自己。 所以在处理公司事物时,顺带着问了几个剧组,都没有打听到童秋的消息。 童遇那边也在催,向妙清想,冷处理了这么久,是该趁着没人时亲自来看看了。 向妙清带着三个钟点工过来,帮忙打扫卫生和做饭。 自己则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了好几部剧本。 她没有去动,只是倾身观察。 有几页纸被用荧光笔画上了台词,读过之后发现被涂了荧光笔的纸属于同一个剧本。 向妙清记下名字,让助理去打听这部戏的制作班底,以及拍摄地点。 钟点工走后没多久,童秋也回来了。 池幸问他:“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吃蛋糕吗?” 童秋毫不留情拒绝:“现在、马上、立刻离开我的家。” 池幸垂眸,低语道:“那天在公司里,我很抱歉。徐助理来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你不高兴。可没想到你却在那个时候来了童遇的办公室。我没办法只能说出那些话,伤害到你并不是我的本意。” 童秋头晕脑胀,他靠在沙发上,虽然疲惫,嘴上依旧伶俐:“我上次听到这种言论,还是去精神病院参加志愿者活动上。” “你也出生在豪门,你知道的,光凭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对抗家族,”池幸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我哥哥就是个例子,他因为顶撞我爸被赶出家门,很久之后自己有了成绩才被允许回家。” “我一直在想,那我是不是也可靠自己闯出一点名堂,才能有资格和我爸爸对抗呢?”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学习,一秒钟也不敢耽搁。就是希望能早日独立,这样就可以自由公开和童遇的关系,可是没想到……” 童遇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你自己就行了,别跟叫魂似的喊我哥的名字。这里以前也是我哥住的地方,你真不怕把他喊回来,半夜出现在你床头,上演一出人鬼情未了啊?” 池幸浑身一颤,一双浸了水雾的眸子望着他:“弟弟,我是想说,懂你失去亲人的滋味。” 童秋睁开通红的双眼,恶狠狠道:“别叫我弟弟,我不是你弟弟。” 池幸并不跟他争论称呼的问题,只软声说:“我好不容易有了爸爸妈妈,不想再失去。我也想让自己的生活步入正轨,可到头来我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童秋烦躁地挥手:“你们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我的亲人。”池幸认真道。 “之前在公司里我说的话你全都不要当真,我不会再找别人结婚。我喜欢童遇,哪怕那张愿望纸上没有写我的名字,我也能理解他。你是他最挂念的弟弟,我应该在这种时候陪你一起度过,完成他的心愿。” 童秋冷笑一声,不为所动:“你要是真喜欢我哥,那就去他的墓碑前发誓,你不知道池家想要吞了童家,你没有和池全柏演双簧。” 说完,他看见池幸眼中泛起光芒,连忙加了一句:“我哥的坟墓前要是冒了青烟,我就相信你。” 池幸沮丧地叹气:“你这样,不是强人所难嘛……” 童秋问她:“还是你根本不敢去我哥的墓地啊?” “在来这里之前,我去过一次了,”池幸眨了眨了眨眼,望着他:“我和他说了很多话,没有办法说给你听。而且我也有话想和你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不愿意,”童秋按着膝盖起身上了楼,临走时说,“希望明天一早你已经离开了。” 童秋吃了药,强熬着洗了个澡,然后就把自己扔在床上,一秒钟进入睡梦中。 光怪陆离的梦让他睡觉也觉得疲惫,半夜又被鼻塞折磨,喉咙干渴,难受地醒来。 童秋用力揉了揉鼻子,可无论怎么揉还是被堵的无法呼吸。 看了眼时间,五点钟,他今天六点就要到剧组。 一股无名火上涨,他一把掀开被子,干脆不睡了。 走没走,童秋穿了件外套下了楼。 池幸还没走,她坐在餐厅里, 童秋故意把脚步声放大,等她抬头时说:“为什么还不走?” 话音刚落,才闻到一阵饭香。 池幸起身关了火,为他盛了一碗白粥放在桌上。 “听你的助理说你发烧了,我猜会饿,所以就给你煮了点粥。”池幸说,“白天,都生病了就不要再吃外卖了,喝粥吧。” “池幸,”童秋冷声说,“你骗了我们兄弟俩一人一次,次吗?” 池幸并不与他辩驳,只是将粥往他面前推。 “无论怎么解释你都不相信,那么你就当我是在骗你吧。喝些粥,也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坏处。” “我怕你往里下了安眠药,等我睡着了割了我的肾。” 一听这话,池幸马上起身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她喝了两口粥,又去酒柜里拿了瓶红酒。 童秋皱眉。 白粥配红酒,这是什么吃法? 疯子一个,还没喝就多了。 他起身想走,池幸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过生日吗?” 池幸微笑:“总觉得陪你录节目那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童秋眨了眨眼,重新坐好。 池幸倒了满满一杯红酒,然后一饮而尽。 她说:“以前我和童遇偷偷在一起,虽然很开心,但要瞒着所有人,尤其是害怕被我爸爸知道。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童遇虽然时常逗我笑,但那也只是短暂的快乐。” “可终于有一天,我爸爸还是知道了。他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见童遇。童遇只能在下班后,站在路边陪我待会儿。他不来的时候,我就只能每天在楼上望着,盼着他来。他来了又走,我就觉得心里很空,很难过。” “仔细想想那段日子,无论是偷偷谈恋爱的时期,还是童遇签下合同,对我爸承诺的时期……都让我觉得很紧张,紧张到喘不过气。” “本来以为结婚以后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可没想到我的紧张只增不减,”池幸望着童秋,抿了抿唇小声说,“因为看见你的所作所为,比童遇形容得可怕多了,所以总害怕我爸爸会反悔。” “你说想靠《大冒险征程》改变大众对你的印象时,我特别开心。” “可惜还没轮到你彻底变好,童遇就……” 童秋本来想要讽刺她几句,可一听这话,脸色又沉了下去。 大哥的离开实在突然。 以至于即使到了今天,他还是会恍惚。总是想着只要不推开大哥的卧室门,他就依然还活着。 只不过是睡了很长的一觉而已。 池幸感慨:“我想我就是这样的命运吧,注定一生颠沛流离。” 说完,又强颜欢笑,望着童秋说:“反倒是和你录制节目那几天,我见识到了很多新的东西,还去了从来没去过的水上乐园玩。回到家累得什么也想不起来,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回想起《大冒险征程》那段日子,也没比现在轻松到哪里去。 童秋冷哼一声:“你倒是睡得香。” 池幸又喝了一杯酒,皱着眉头咽下,满足地笑了:“我很少能一觉睡到天亮不做噩梦的,那几天,多亏了你。” 而后又落寞道:“可现在又回到从前的日子了。童遇再也不会逗我笑,你……也讨厌我。” “我每天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工作,工作要避免出现差错,还要随时应对徐特助的考题,害怕万一有不会做的题,又让爸爸妈妈失望,再把我送回以前的家里去……” 童秋又想起那对夫妻,模样就带着尖酸刻薄像。 他勾了勾唇:“说说你以前在家里被怎么欺负的,让我开心开心。” 面对他的恶趣味,池幸并不生气,望了眼他面前的粥:“你喝一口吧,我都喝了。” 童秋的确饿了,尤其是这段时间为了增肥,一天吃四顿,感觉胃都被撑大了。 即使现在生病了,也丝毫不影响食欲。 不吃白不吃,童秋这样想着,拿起勺子吃了口粥。 出乎意料的鲜香,细看里面还放了肉松。 他又喝了一口。 池幸满意地笑了,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掌心撑着绯红的面颊,继续讲从前。 “以前在舅舅家,我从来没过过生日。因为我的生日和我舅舅的儿子只差一天,他们就告诉我:‘明天就是你弟弟的生日了,合到一起过吧’,一开始还会祝我生日快乐,后来就不再提了。” “弟弟过生日那天,只买一个蛋糕。我吃不到,只能看着他们吃,也吹不了蜡烛,许不了愿。” 说着池幸拆开*蛋糕,香甜的奶油气息扑面而来,她把蜡烛点燃,对着烛火露出恬静的笑容。 “矫情。”童秋说。 要是没有发生这些翻天覆地的事情,童秋或许还能理解池幸。 但现在,他正过着底层人民的生活。 为了一个只有20场戏的男三号增肥,剃光头;寒冬腊月摔进水池;病到几乎要昏厥还依然坚持工作…… 他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全世界都应该毁灭才对。 没想到池幸却笑了:“你也觉得我很矫情是吧。都没有父母了,有个地方吃饱穿暖就可以了,要求那么多干嘛呢,寄人篱下不就是这样吗?” “可那栋房子是我养父母的,养父母把房子给了我舅舅舅妈,目的是让他们好好照顾我,但他们拿了房子就变了副面孔。” 而后又自嘲道:“我的养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人。把我从家中拐走了二十年,让我颠沛流离的二十年。我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在这二十年里,我出了意外,那是不是一辈子也遇不到我的亲爸亲妈,遇不到童遇,也遇不到你了呢……” 话音刚落,眼泪从她眼眶中滑下,晶莹如同宝石坠落人间。 池幸用手背抹去宝石,又把杯中酒一口饮尽。 随后她眼中含泪,笑着对童秋说:“谢谢你愿意陪我过生日,今年这个生日很特别,我也很开心。” 说完,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开始许愿。 “希望童遇的愿望能够实现。” “希望童秋能越来越优秀。” 童秋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希望我自己能早日活出自己喜欢的模样。” 许完愿,她忙不迭睁开双眼,烛火映在她眼中,在她瞳仁里肆意跳跃。 因微醺而变得粉红的面颊抬起,兴奋地邀请童秋:“我们一起吹蜡烛可以吗?” 一根蜡烛的火光在两人瞳孔中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彩。 池幸某种代表着希望和欣喜。 但在童秋眼中,就代表烈焰和摧毁。 童秋沉声道:“你说这些的目的,是想让我可怜你,还是想说你比我更可怜呢?” 池幸的嘴角缓缓向下坠:“我只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这些话我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那我就当做你在跟我对比了,”童秋抬了抬眉,“无需用你的苦难来和我相比,你所承受的一切在我这里都不如苦情戏的主角。” 他干脆利落地告诉池幸:“要是真觉得命运不公,那就冤有头债有主。” 说完,拿起切蛋糕用的刀,刀尖挑起红色樱桃酱,倏地刺向池幸的脖子! 这枚红色落在池幸脖子上时,她吓得一颤。 童秋冷笑一声:“谁让你不舒服,你就弄死谁。” 说完,童秋将刀直直插在蛋糕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幸:“你的故事讲给我大哥听或许能够打动他,但是讲给一个看过无数剧本的职业演员听,丝毫激不起半点波澜。我的评价是,无痛呻.吟,给你一星,继续努力。” 小乐准时在五点半穿戴整齐走出房间,提醒童秋该走了。 童秋瞥了眼还在惊恐中的池幸,残忍地告诉她:“十二点过了,你的生日愿望上帝听不到。” 说完俯身吹熄了蜡烛。 光从眼中消散。 —— 今天的戏依旧排得满满当当。 琐碎的戏拍完后,迎来了重头戏份——周淳被鬼上身。 童秋最开始就见过鬼上身的剧情,那个被赶出剧组的演员身上吊着威亚,因抗拒鬼怪的控制,所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不到一分钟的剧情,上天入地多次。 开拍前,童秋就已经预测到,今天注定又是一场硬战。 他不飞个三四十回,恐怕不会让人满意。 一切都如他所料,对讲机里接连不断地传出‘再来’、‘重新拍’……等等的话术。 童秋筋疲力尽,又一次腾空飞起时,威亚的安全扣居然断裂! 他从高处径直落地,虽然掉在了安全海绵垫上,依旧痛得眉头几乎练成一条线。 尘土四溅,小乐跑过来,急道:“快叫救护车啊!!” 剧组霎时间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坐在监视器前的甄祥也慌了神,扔了耳机扬声质问:“谁给童秋穿的威亚?” 一个工作人员站出来:“是,是我……” “怎么搞的!”甄祥瞪大了眼睛,“你不会穿威亚啊?你是白痴吗?” 工作人员挠了挠头:“该系的扣子我都系上了啊,不知道他怎么就掉下来了……可能是ng太多次了,安全扣就掉了吧……” 甄祥狠狠瞪着他:“滚去打120!杵在这里当雕塑啊!废物!” 童秋趴在原地,谁也不敢动他,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只能七嘴八舌地问他还好吗,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多日的体力透支,以及缺少睡眠的后遗症都在这一刻找上来,童秋渐渐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病房里摆满了鲜花。 童秋看得心烦,让小乐全都搬出去:“我还没死呢,这些红的黄的白的全都拿走!” 他打开微博,自己的名字果然已经挂在热搜上了。 #童秋拍戏受伤# #童秋威亚脱落高处坠地# #童秋昏迷# 天生流量圣体,即便是有人刻意打压,但在面对这么大的事故时,还是无法控制。 评论区的粉丝都在心疼。 【原来这么久没露面是去拍戏了,真是个乖宝宝。】 【呜呜呜,我情愿童秋不乖,最起码能平安快乐度过每一天,不像现在,成了一颗无依无靠的小草。】 【这剧组有没有安全意识啊,最简单的一个威亚都控制不好,童秋要是出事了,我跟你们没完!】 …… 越往下翻,童秋的笑容越灿烂。 放下手机,他对小乐说:“拍得不错。” “老板交代了,我当然要好好拍!”小乐谦虚道,“不过老板我真没想到你能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当时真的吓死我了!” 童秋笑了一声:“胆子这么小啊,不是都告诉你,我会找机会解开安全扣吗!” “那你也没说要在那么高的地方解开啊!” “你也不想想,我被吊在空中飞了那么多次,摄像师早就跟不上了,”童秋眼中全都是事成之后的得意,“到了最高点,我趁着摄像机还没抬起来解开安全扣,这样才不会留下证据。” 童秋拿着手机向下一滑,刷新微博。 很快就有营销号扒出童秋所在的剧组,并且说出了一众主创。 甄祥的名字就在里面,大家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也很快就发出一封自省微博,并@童秋表达歉意。 呵! 甄祥啊甄祥,是你先搞我的。 你以为没有了我大哥,我就真变成一条任人宰割的鱼了吗? 以前用的那些恶搞人的小手段,无非是因为我大哥在上头压着。现在他不在了,我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这一招自导自演的苦肉计,是童秋送给剧组的回礼。 剧组也因为这次事故被约谈,不得不停止拍摄,童秋刚好趁着这个时机养病。 从高处掉下来时,手腕按在地上扭到了,当时就是手腕的痛让他说不出话。 医生检查过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养养就好。可越是夜深人静就越是疼,疼得他睡不着觉。 童秋索性打开手机看私信。 之前那些如潮水般的骂声已经被掩盖,粉丝们的关切让他冰冻的心有所缓解。 突然听见病房外小乐的声音。 “池总,你怎么过来了?” “我弟弟在里面吗,他伤得严重吗?” “他——哎哎哎等等池总……” 小乐拎着一大袋子冰袋,没能拦住池幸。 她一进来就担忧地问:“哪里伤到了,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有没有骨折,严不严重?” 童秋问:“你怎么这么快就能找到我?” “是托人问了下,刚好医院有朋友看见你,就告诉我了。”池幸说,“我有没有耽误你休息?” 童秋不悦道:“没看灯都关了吗,你要是不来,我现在已经睡着了。” “抱歉,看见热搜说你出事了,我有点着急,”池幸没因为他的态度而沮丧,反倒笑着说,“看你还是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子,我就放心了。那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就先走了。” 临走时,她看见小乐手上拿着的冰袋,又看了眼童秋缠着绷带的手腕。 垂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小乐想帮童秋用冰袋缓解手腕的痛,但童秋心里烦闷,挥挥手让他走了。 他就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手腕的痛让他难以入眠,又不想去取冰袋,就固执地瞪着眼睛和月亮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打开了。 童秋没做声,因为又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阴魂不散到底是要做什么。 袋子哗啦哗啦地响,没一会儿脚步声接近病床。 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凉意,疼痛瞬间缓解。 打火机点亮病房,童秋闭上双眼不让她发现自己醒着,未几,突然闻到一阵令人舒适的香味,应该是点了什么香。 她又过来了。 将冰袋从手腕处拿开,等凉意即将消散时,再重新敷到手腕上。 如此反复多次,童秋的眼皮越来越沉,他想起身把人赶走,可眼皮如同被抹了胶水,怎么也睁不开。 算了,她偷偷摸摸地进来,肯定也会偷偷摸摸地走。 懒得理她。 正文 第32章 童秋很久没睡过这么久了,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看向病床边的椅子,又抬起手腕前后看了看。 冰敷只能短暂缓解痛感,让他不那么难受,可为什么现在只有一点点痛了呢。 小乐买了午饭回来,童秋故作无意地说:“医院的绷带还挺好用,我睡了一晚手就不疼了。” 小乐抿了抿唇:“嗯……是吗,那待会儿我去药房再买些,留着以后备用。” 童秋说:“昨晚我闻到一阵香味,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乐埋头吃饭,摇摇头:“不知道。” 童秋问他:“你上学的时候语文一定不好吧?” “语文?还挺好的呀,”小乐奇怪地看着老板,不理解怎么突然这样问。 “你不会编故事,怎么写的出高分作文呢?”童秋敛眉,夺过他的碗,“一问三不知,不知道就别吃了。” “……” 小乐沮丧地看着童秋:“昨晚是池总趁你睡着的时候进来了,她拿来了一盒安神香,说你这些天辛苦了,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不能印象手腕痛而睡得难受。” 童秋睨他:“所以你就随随便便把她放进来?” “一开始我是不同意的,”小乐说,“到池总在车里给我把香点上了,然后……然后我就突然很困,就睡着了……” 小乐观察着老板的神色,连忙又说:“这香很管用的,我在车里都睡得特别舒服,而且一觉醒来发现座椅被放下了,池总还给我留了个闹钟,8点准时响了。” “还要闹钟才能叫醒你,这是什么安神香,我看是安眠药。” “不是安眠药的,”小乐从包里把香拿出来,“我特地查了,这香能安神还能补气血,让人陷入深度睡眠。” 小乐很不好意思地说:“是池总怕你不高兴,所以拜托我别告诉你她来过。” 童秋不知道池幸现在是要搞什么鬼,总之疑罪从有,他才不会再次信任这个女人。 “只有你这种没心没肺的才会一睡不醒。”童秋把碗还给他,将一盘溜肝尖推到他面前,“多吃点,长点心肝。” 医生来查房时询问了童秋的手,听说他的手不疼后,诧异地问:“按摩了?” 童秋摇头,昨天痛的碰都不敢碰,哪里能按摩呢。 大概是池幸昨晚过来给他冰敷的效果吧。 童秋说:“冰敷了一夜。” “冰敷也不可能恢复这么快,”医生按了下他的手腕,“现在也不疼?” “可以忍受。”童秋回答。 医生对比了他的两个手腕,说:“就是按摩了啊,你看这只现在还有红印呢,不然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童秋这才发现,伤到的这支手腕的确更红一些。 “可是我没按摩过啊。” “怎么可能,把瘀血揉开这种疼受不了的,该不会疼昏过去了吧?”医生打趣道,“不过恢复得挺好,再养几天就能康复。” 医生走后,童秋看向小乐。 小乐认真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池总帮你揉手腕……但医生都说这种疼受不了,如果池总真的帮你揉了,你也应该有感觉吧。” 童秋:“……” 难不成是那个安神香导致他熟睡,连被疼都感觉不到了? 一想起池幸,童秋就觉得心烦意乱,闲来无事时,他总想找到问题的源头,从头开始将凌乱的思绪打理整齐。 可每次还没开始就会放弃,因为池幸这个女人实在是不一样。 跟他平时合作过的那些女演员都不一样。 这个到底是好是坏? 童秋在病床上躺了一下午,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又时不时看看手腕,真是她昨晚趁自己睡着了,帮忙揉的?—— “你那么揉他都没醒?”童遇笑了一声,说,“我弟弟在外人面前特别坚强,到我这边就肩不能扛了,拍戏受了点小伤都要让我订机票,说再也不拍了。” “还是多亏了你让逢州配置的安神香,”向妙清说,“我只是在车里闻了十几分钟,困意就上来了。给他揉手腕我用的筋膜枪,不然黑灯瞎火的,我在病床边摸他的手,这像什么话呀。” “也是,”童遇感慨:“逢州真是个天才啊!医学届没有他可不行。” 顿了一下,又说:“世界没有你也不行,妙清,你让我看到了我弟弟的另一面。” 以前那个傲娇矜贵的弟弟,如今居然为了一个男三号增肥,还剃了头。 看到向妙清偷拍的照片时,童遇简直不敢相信,头发以前就是弟弟的命根子。 向妙清轻没有变过。” 童遇不解:“什么意思?” “我派人去剧组查了一下,发现他吊着的威亚没有任何人为损坏痕迹,出现差错的几率很小,”向妙清说,“所以我怀疑,童秋是故技 说,他故意解开的安全扣,故意掉下来?那啊,如果是想搞你,用这个方法也没用啊。” “可能是有人半路插队,迫不及待取代我成为童秋的头号敌人,”向妙清滑动着平板,说:“你看这次损失最大的是谁?” “剧组?”童遇说,“可童秋连男三号都接了,还要整剧组,我不在欺负他了?” “恭喜你啊童总,”向妙清微笑,“我们已经成功找到了一个一直潜在暗处的敌人。” “我想起来了!”童遇恍然,“甄祥在童秋小时候找过他拍戏,被我拒绝了。后来……” 甄祥是个很有能力的导演,并且身边还有两个很厉害的编剧。 他们给出的剧本背景辉煌,人设清晰,人物感情细腻,剧情线也过瘾。 童遇当初其实很想让童秋接,但转念一想还是觉得学业最重要。 童遇提出让自己公司的其他艺人出演,推荐了二十几个人,最终都被甄祥拒绝。 那时候童遇也是年轻气盛,他直接找来了业内著名编剧,制作出了两部相同类型的剧,又在选角上下了点功夫,并于播出后的几年里拿下无数奖项,不费吹灰之力打败了甄祥的电影。 “原来是你和甄祥的仇恨呀,”向妙清说,“弟弟替你承受了。” 童遇叹气:“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就该想尽办法将利益最大化。如果是我跌入谷底,甄祥这样对付我,那我无话可说。没想到我弟弟会替我承受,本来这件事就跟他没关系。” “所以我猜一定是拍戏过程中,童秋被为难,实在忍无可忍才出此下策,”向妙清说,“在他故意制造威亚危机之前,一定还受了别的委屈。那天我去到你家里时,他在发烧。” “先发烧,再跌落,也就仗着这小子身体好,但凡身体差一点都给折腾废了,”童遇恨恨道,“在剧组想折腾人也就那么几个办法。最难操作的戏反复拍,或者把一个人的戏份集中到拍摄。等我回去,第一个教训甄祥。” 向妙清安抚他:“现在的童秋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怜,昨天手腕都疼成那样了,还是生龙活虎的,嗓门大的很。很显然他享受这种扳回一局的场面。” “那甄祥肯定也不是吃素的,阿秋这一招很容易就被他识破,这样一来两个人的梁子就彻底结下了,”童遇担忧地问,“接下来你一定要帮童秋啊,先让他改变对你的态度吧。你有办法吗?” “当然。”向妙清胜券在握。 童遇问:“是什么?” “等甄祥发现了真相,一定会连本带利还回来。以两个人现在的地位差距来看,童秋肯定要吃大亏的,”向妙清微笑,“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知道的,锦上添花的事我从来不干,我最擅长的还是雪中送炭。” 苦难之中的一点点恩情,最能打动人心。 这一招屡试不爽—— 童秋住院这几天,苏星宇和洛林都来看他了。 苏星宇说:“真没想到威亚还能出问题。” 洛林也说:“我也没想到你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导演也真是的,一个镜头重复那么多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罪他了呢。” 童秋笑了一声:“说不定就是我得罪了他。” 洛林为自己一语成谶而愣住,苏星宇则开口:“真的假的,大家都是第一次合作,怎么会得罪导演呢?” 洛林说:“可咱俩当时正在和童秋搭戏呀,我觉得他第一遍演得就很好,甄导就有点故意折腾人,难道你不觉得?童秋,你们以前有什么渊源吗?” “唯一的渊源就是我在初中时,拒绝了他的邀请。”说完,童秋又笑了,“也或许是我想多了,甄导怎么会那么小心眼呢。” 安静了一瞬,苏星宇压低声音:“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我说一件事,你们听听就好,也好给童老师提个醒。” 他吞了口唾沫,说:“我也是不小心听到的,就是那天你吊威亚出事,被救护车送走后,甄导大发雷霆,狠狠骂了威亚组。但是负责给你吊威亚的那个人,坚决说安全扣都给你系上了,一定是ng次数太多,安全扣自己脱落的。导演就跟他的助理说要查监控……” “鬼上身那场戏,咱们不是在商场里拍吗,听说商场里也有监控,”苏星宇叹气:“万一真是安全扣自己脱落,我觉得甄导可能不会吃这个哑巴亏。” 童秋微笑:“我从来也没怪过剧组啊,让他吃亏的也不是我。” “话是这么说,”苏星宇眨了眨眼,“但现在无论是路人还是粉丝,都把矛头对准了剧组,尤其是甄导被骂得最狠。拍摄进度也因为这件事耽误了。本该昨天就结束拍摄的小区,又不得不再接着续房组。我听说导演这几天气不顺,谁要是提起你都会被他大骂一顿。” 洛林说:“那这样看,甄导肯定对童秋不满,这些天一直ng,就是在报复。” “所以我想劝童老师小心点,”苏星宇说,“等开机之后,一定要警惕。鬼上身的戏还没拍完,也不知道导演打算怎么拍。”—— 剧组重新开机这天,大家为童秋举办了一场庆祝康复宴。 蛋糕鲜花还有各种水果饮料,五颜六色地摆在长桌上,童秋手里捧着一束花,看向镜头,这个画面被定格,发在了甄祥的微博上。 配文写着:【终于能够继续拍摄了。】 这一次导演没有再发难,鬼上身这场戏仅仅拍了一遍就过。 休息时,导演的助理拿着两瓶酸奶过来:“童老师您好,下一场戏需要拍个酸奶广告,原定的喝水镜头变成酸奶,您把商标对准镜头,喝两口就行,唯一要求就是吞咽清晰。” 童秋看了眼酸奶品牌,拒绝:“我有酸奶代言,这个算是竞品,不能拍。” “这样呀,”助理又说,“那我给您拿件衣服,待会儿您要加一句台词:‘这衣服料子不错,在哪买的?’就好了。” “什么类型的衣服?”童秋说:“我也有服装的代言,别家的运动服和西装倒是可以穿,但不能打广告,或者有任何暗示大众的话也不行。” 助理说:“我们的赞助商就是运动服。” 童秋摊手:“那只能找别人了。” 助理为难地说:“可是别的艺人身上也有代言。” 童秋挑眉:“那你凭什么会觉得,我能答应你?” “因为和您签的合同里写着,您有义务配合我们在电影中植入广告,如遇竞品互斥,需得以剧组优先。否则就算自动放弃角色,”助理看着他,面露难色,把酸奶放在他面前,“童老师,要不您看看哪家代言比较好说话,您选择一个吧。” 他走后,童秋问小乐:“有这个条件吗?” 小乐查过后点点头:“有的。” 当初他们为了这个机会,男一降到男三都没在乎,更不会看其他条约。 童秋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个助理代表的就是甄祥。 很明显,甄祥已经知道威亚事件是自己的回礼,又秉承着礼尚往来的传统,继续给自己回礼。 从暗着阴,改为了明着阴。 童秋揉了揉太阳穴,自己现在单打独斗没有靠山,暗着阴到是可以比划几个回合,要是明着来,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思来想去,童秋还是决定配合剧组,选择了酸奶广告。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拍完了周淳的全部戏份,是最后一个进组的,也是第一个杀青的。 别人的杀青宴有鲜花和蛋糕,他的杀青宴却是非常平常的一天。 除了苏星宇和洛林之外,没有人对他说恭喜杀青。 童秋觉得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选择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一个半月后,《九世轮回》这部电影彻底杀青,一众主创在微博上报喜宣传。 童秋也按照要求,带着话题转发微博宣传。 不到五分钟,一条评论被顶到热评第一。 【从来没见过哪个剧组把男三号拥护在中间的!我说白了就是给这些人惯的,以前除了男主女主,男配女配,剩下的不都统称炮灰吗,现在还给个男三号,叫着好听又有什么用?】 配图正是剧组重新开机那天,给童秋办的庆祝康复宴。 然而甄祥在发微博时却没有提到‘康复’这几个字,而是写了‘开机’。 当时的童秋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从他踏入剧组的那一刻,阴谋就已经降临。 这叫喧宾夺主,得罪的是男女主和男女配四家的粉丝。 这条热评很快超过万赞,被不少人转发。 童秋的微博彻底沦为众矢之的,评论区每秒钟增加十几条骂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快又有新号披着原始马甲放出视频。 这视频正是拍摄鬼上身那场戏时的场景,画面里清清楚楚拍摄到,是童秋自己解开了威亚的安全扣,才从高处坠落。 刹那间,舆论肆起,犹如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卷起下水道的污垢,散发出恶臭的味道。 【我就说童秋根本不是那敬业的人,傻子才会相信他。】 【童秋死性不改,你哥在天上急的直拍大腿。】 【他哥要是还在的话,这个热搜存活不到明天,幸好不在了嘻嘻。】 【@童秋,你哥呢?】 【哥哥不在了,没人给擦屁股了,@童秋你哥葬礼那天你哭的那么伤心,真是舍不得你哥吗?】 …… 童秋一把将手机砸在窗户上,玻璃应声而碎。 平日里他讽刺别人慢条斯理,优雅又无畏,现在看见这群人拿大哥开玩笑,就彻底忍不住了。 窗框因他的暴力而发颤,整个房间的气压都变低。 “小乐,”童秋颈间青筋暴起,愤怒道,“马上把之前甄祥对我做的那些事写成公告发出去,我一定要跟他斗到底。” “这样不行的老板,”小乐说,“甄祥是导演,他完全可以说是为了电影质量精益求精。再说了我们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拍了很多遍……老板你冷静一点,再想想,会有办法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童秋都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小乐的电话响个不停,听上去像是媒体打来询问的。 那些记者问话都有自己的话术,一不留神就会被套话,听上去小乐快要撑不住了。 童秋紧握双拳闭上眼睛,告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大哥还在的话,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先撤热搜,然后再道歉回应。 可撤热搜比买热搜还贵,他手里那点钱根本不够。况且这件事分明就是甄祥先挑衅的,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凭什么要道歉! 如果道歉了,就会坐实自己无缘无故陷害剧组的名声,这会让未来的路更加艰难。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也同样会坐实这个结局。 从今以后,谁还敢找他拍戏。 大哥……大哥……我该怎么办? 如果你在就好了。 除了大哥之外,还有谁帮过他? 童秋把生平的事回忆了一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 池幸。 如果是池幸的话,她那样柔软的性格,解决问题大概只会哭。 不对。 她是有一套自己的解决方法的。 之前在公司,她说大哥可能从来没有爱过她。 后来在家里,她一边喝酒,一边给自己讲她那悲惨的二十年。 还有水上乐园那天,面对那些危险的娱乐项目,她毫不遮掩说害怕。 卖惨! 先诚恳地说出自己的悲惨经历,然后引导对方自责从而内疚,这样她就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那个被发出来的,吊威亚的视频是剪辑过的。 正常拍摄时,一个演员每天最多吊40分钟就要休息。 而那天他足足被吊在威亚上两个多小时,出了院胸膛上还有青紫印记。 剧组能找到商场的视频,他也能找到啊。 只要把完整视频发出来,就能证明甄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乐!”童秋走出房门,站在楼梯上喊助理,“小乐——” “老板我在这!”小乐拿着平板往楼上跑。 童秋说:“我有办法了,你现在就去商场要拍摄鬼上身那场戏的完整视频,只要把视频发出来就好了。” “老板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池总已经找到完整版视频发出来了。”小乐举起平板,上面竟然是池幸的直播画面。 画面被一分为二。 下方正在播放着那天的监控录像,只见童秋被威亚吊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池幸的画面在屏幕上方,她的声音依然如平日温柔,脸色却憔悴。 “吊威亚是一件非常危险的行为,超过三十分钟,就必须要有安全员来检查钢丝磨损程度。” “但视频整整两个小时,我弟弟在大厅每一个角落都飞遍了。这期间没有人去检查他的威亚,没有人去关心他的状态,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以至于最后一次腾空而起时,我弟弟实在忍受不住这种痛苦,而选择自己解开安全扣。” “后来他被紧急送到医院,跟我说,打算解开的时候,他已经落在了地上。没想到就在安全扣解开的一瞬间,导演就命令威亚组再次操控他腾空而起。” “那种情况下,我弟弟完全没有反应的机会,直接掉了下来,差点酿成悲剧。” 池幸后怕似的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又开口:“万幸的是他在这部电影里饰演一个身材肥胖的人,肚子上有加海绵,否则今天,我可能就没有弟弟了。” 弹幕上的【?】成群结队,可见大家有多吃惊。 【你是谁?】 【我知道她是谁,她不是池幸吗,怎么管童秋叫弟弟??】 【干姐姐吗?】 【童秋也傍上富婆了?】 【池幸不是做生意的吗,怎么也来蹚娱乐圈的浑水了?你和童秋感情得多好,才能在这种时候替他出头啊?】 【姐姐糊涂啊!这么年轻漂亮找什么样的找不着啊,你为什么帮童秋说话!恋爱脑不许上网!】 …… 池幸眨了眨眼,双眸浸雾:“你们是问我和童秋的关系?” 隔着屏幕看他直播的童秋此刻呼吸也滞住。 他紧紧攥着扶手,等待池幸的回答。 “童秋他是我的弟弟呀,”池幸理所当然又平静地说,“我是童遇的爱人,是童秋的大嫂。” 童秋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没想到,池幸居然在这种时候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当初结婚都要选择隐婚,现在不怕被池全柏知道了? 介绍完和童秋的关系,池幸皱眉,倔强地抬起眼,声音颤抖着质问。 “外行人不懂威亚的伤害性,难道甄祥导演作为内行人也不懂吗?这么折腾我弟弟,童家是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你是在欺负我弟弟无依无靠吗?” 说着,她嘴角抽动几下,极力忍着泪水:“这件事我本来想息事宁人的,可《九世轮回》剧组杀青后还买热搜污蔑我弟弟,实在欺人太甚。我刚失去了丈夫,绝对不能再失去弟弟……” 正文 第33章 系统:“宿主,你为什么自爆身份啊?万一被池宇和白逢州发现了,这样好交代吗?还有一面也没见过的Zephyr,他要是知道了可怎么办呀!” “因为童老板出手阔绰又配合啊,”向妙清说,“工作不就是要全身心投入吗。不能因为过去的业务,和未来还没发生的业务就东躲西躲,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这样下去只会把我未来的路变窄。” 系统:“那宿主想好怎么和他们解释了吗?” 向妙清说:“池宇那边就正常说*,让他跟上剧情就好,白逢州那边……他平时都不上网,更何况现在还在治疗中了,再说童遇也在他身边,肯定有机会稳住他。” “至于Zephyr,你也说了,一面也没见过的人,我现在考虑他做什么。”向妙清抬了抬眉,悠悠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系统:“……宿主你有这样的好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向妙清直播了两个半小时。 前半个小时用【童秋塌房?不存在的,证据在这里】的标题来吸引流量,半个小时的时问里,直播问已经有三万人了, 每个人都在催促她赶快播放视频,等视频刚刚播到五分钟时,直播问人数达到10万。 视频一结束,池幸就下了播。 系统显示直播问的总浏览量已经达到千万,同时在线人数最高达到370万。 这场直播,相当于在巨大的冰山落在沸水之上。 水面仅仅扑腾几下,就被冰山镇压,随即结成冰再无波澜。 所有人都涌入导演和剧组的微博,还有最早一批带节奏的营销号也没放过。 新一轮的攻击开始了。 【整整两个小时啊!甄祥你是人吗?我做车超过半小时都会晕车!】 【吊威亚给人吊了两个小时???非童秋粉,但我们家哥哥之前吊威亚二十分钟,胸部和后背都红肿了,就这爆出来还被骂娇贵做作呢!童秋被吊了两个小时,又被骂了这么久,居然一句话都没替自己解释。】 【当时那种情况童秋解释也没人信吧,导演买的那群水军跟跟疯子一样,我就说了句先别站队就被骂了几百条……】 【之前还有人骂童秋他哥……是不是应该道个歉呢?】 【童秋实惨,黑转粉。】 【楼上不要脸,黑过的人好意思转粉?你的喜欢很廉价,有多远滚多远!】 …… 这下小乐也有了和记者解释的口径,很快营销号们删除了之前指责童秋的微博,转而将矛头指向《九世轮回》剧组。 小乐则登入童秋工作室的账号,发布了一则声明,将在剧组受到的所有不公平待遇详细写出。 这其中还包括童秋被迫拍摄竞品酸奶广告的事。 酸奶厂家听说后,也站出来为童秋保驾护航。 【我们不赞同娱乐圈咖位打压行为,更不赞同职场暴力行为。能理解代言人童秋先生被迫拍摄广告的无奈,相信消费者也有一双慧眼。】 还有童秋自己的微博下方,原本一片骂声的热评被踩下,不少之前破口大骂人要么删除评论,要么给他道歉。 要是放在平时,童秋看见这些评论只会讽刺。 被草履虫侵蚀的大脑就如同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除了大哥之外,没有人真心待他。 那些人嘴上说着爱,说着喜欢,可他们最喜欢的还是他们自己。 虚假的要死! 然后他再如平常那样,扬着高傲犹如天鹅的头颅,做那个无拘无束放飞自我的顶流大明星。 可现在不一样了。 报仇的快.感,危机解决的放松,以及成功指日可待的未来……等等情绪,统统没有。 童秋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捧着平板一遍又一遍地看池幸的直播回放。 从天亮到天黑。 池幸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平静。 诉说弟弟辛苦时眉眼低垂,显得委屈至极,质问导演时又显得坚韧。 这其中无论弹幕有什么节奏,她都不为所动。就跟之前和自己对话时一样,性格犹如春水,语调似是平静的湖面,涟漪泛起是她直呼甄祥的名字,问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弟弟。 除了为自己抱不平之外,她一直都是温柔的。 童秋公园,那对爷孙污蔑他打小孩。 池幸用了6个小时帮他解决舆论。 现在他又一次陷入后果更严重的负面新闻里,池幸帮他解决的时问,甚至还不到6小时。 劲,提前去商场拿到了完整版监控。 这个人真聪明。 自己绞尽脑汁,需要靠预设她她…… 好吧,只有她。 这就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自然比不过她。 池幸…… 池幸。 小乐在楼梯下经过好几次,终于忍不住提醒老板:“天都黑了,我订了饭,老板来吃点饭吧。” 保持一个姿势屈膝坐在楼梯上太久,猛地起来腿脚发麻险些摔倒。 小乐扶着他,一步一步往餐桌前走:“多亏了池总这件事才能解决得这么快,老板你也很敏锐,和池总想到一块去了。” 吃饭时,童秋也心不在焉。 如果按照自己的进度,恐怕现在还拿不到完整视频。 甄祥那么精明的人一定会阻拦自己,但任凭他本事再大,也拦不了池幸。 池家的大小姐想要什么,那么不是一眨眼就会出现在面前的吗。 “对了!”童秋猛地想到,“池幸她公布了和大哥的关系,那她现在在哪里?” 小乐猜测:“我看她直播的背景墙有点像童氏的公司。” 童秋扔下筷子,开车极速离开。 童氏还是曾经的样子,大门和招牌都没变,哪怕现在已经归属于池氏集团,依然保留着大哥当初的创意。 “阿秋,你说你想当明星,那我就开个娱乐公司,就叫童氏。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弟弟,这样以后就没有人干涉你了。你想唱歌就唱歌,想拍戏就拍戏。” “我什么都想做!”彼时的童秋还小,崇拜地看着大哥。 童遇笑着说:“那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童秋说:“大哥,你对我真好!” “我是你大哥啊,当然要为你着想。” …… 童秋深呼吸一口气,走向前台。 “池幸呢?” 前台一看是他,眼中难掩惊讶,回答他:“走了很久了。” “她刚才是在这里直播的?” “是的。” “往哪走了?” “应该是回家了吧,”前台说,“是她哥哥来接的。” 池宇? 这人之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学人家创业当老板,命好还真把工作室坐起来了。 童秋记得,池幸之前说过,池宇之前顶撞了池全柏被赶出家门,后来见他有成绩了才允许回家。 那现在很有可能是池全柏让池宇来把池幸带走。 这父子俩一定是一伙的! 童秋给池幸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直接一脚油门来到池家门前。 这么晚了,池家依旧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里的灯都亮着。 池幸,会不会被池全柏骂得很惨? …… “池幸,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童遇结婚的?为什么我不知道?爸爸妈妈说你在国外,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认识童遇的?又为什么要跟他结婚?你喜欢他什么啊?” 池宇拖着椅子坐到池幸对面,膝盖对着她的膝盖。 他好久没见过妹妹了,妹妹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聪明伶俐。 听说妹妹在直播,他手忙脚乱找到直播问,可仅仅只看了五分钟就关播了。为的还是叫童秋的那小子。 池宇这段时问没少和互联网那些朋友们联络,很快就锁定了妹妹的位置,连夜开车从安城赶了过去,硬闯童氏娱乐公司,将人带回了家。 车上他看见妹妹乖乖坐在副驾驶上,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幻境。 “池幸,我以为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了!” “哥哥,你怎么了?”池幸扬着脸问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呀?” “我没有发脾气,我只是太着急了……”池宇皱眉,随即又扬声道,“就算我发脾气又怎么了,我是你哥,你结婚都瞒着我,我不能发脾气吗?” “我不是单独瞒着你,我是瞒着所有人,”池幸说,“这次要不是童秋出事,我都不会跟大众透露的。”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池宇皱眉,倾身握着她肩膀,“就算你瞒着全世界,也不该瞒着我啊!” “我也是怕哥哥担心嘛,毕竟童秋是个不省心的小孩,跟哥哥没办法比呢。” 池宇抿了抿唇:“这倒也是。” 顿了一下,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结婚啊?那个童遇有什么好?你是池家大小姐,爸爸妈妈都那么优秀,你怎么能看上童遇呢?就算爸爸妈妈影响不了你,那我总能影响到你吧?我这么有能力,你怎么可以嫁个连我都不如的人!” “哥哥,”池幸垂眸,“童遇都去世了,你就别这样说啦。” “好好好,是我的错,”池宇托起妹妹的小脸,安慰道,“人都已经走了,你也别伤心了。以后咱们不结婚了,哥陪着你。” 池幸仰头,濡湿的睫毛眨了眨:“那你以后也不结婚吗?” “我陪着你啊!”池宇说完,往楼上一指,“要不要去我的书房看看,我现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这么忙就为了提前二十年退休,带你周游世界。” 池幸把倒扣在沙发上静音的手机拿起来,来电界面显示童秋的名字,她得意地弯了弯唇。 把手机塞到抱枕后面,起身对池宇笑:“好呀哥哥,让我看看你工作时候的模样吧!” “小幸我告诉你,我工作时超帅的!”池宇牵着妹妹的手上了楼,除了去书房之外还带她去了三楼。 “小幸,这是之前你住的地方,我什么都没动,也不让爸爸妈妈动。”池宇把房问所有的灯都打开,每个房问都有几盆绿植。 他说:“久不住人的房问得有活物在,养宠物我怕把你的东西弄坏,就买了很多花。” 池幸被池宇的热情震惊到,于是说:“反正我过段时问也要去出差了,不如把三楼还给哥哥。” “我不要,我现在不打台球,也不买手办了,那些东西太幼稚,而且我也没空。”池宇说,“三楼就给你留着。无论你结婚还是出差,这里都是你的家,我就在家里等着你。” 池幸微笑着仰脸,抱着他的手臂轻晃:“哥哥你真好!” 看,训过之后就是这么体贴。 童秋,我好像已经看到你的未来了—— 童秋坐在车里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池幸的保姆,得知他的来意后邀请他进了门。 童秋打量着这栋房子,家具大部分都是暗红色。 住惯了自家的舒适风再看池家,总觉得这种中式古典氛围严肃又压抑。 这房子一定是按照池全柏的风格装修的。 很快楼上传来脚步声,下楼的人是池宇。 昔日以傲娇和目中无人著称的富二代首领池宇,今天也穿上了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沉着脸问他:“你来干什么?” 童秋最不喜欢这种姿态,向来都是他以这样的姿态对别人。 但今日不同,他当做没看出对方的情绪,说:“我来找池幸。” “我妹妹睡了。” “你们有没有为难她?”童秋开门见山问道。 池宇冷哼一声:“我疼我妹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为难她。” 可这话在童秋听来,分明就是为难了。 池宇的态度就和那个徐特助一样。 带着一股风轻云淡的滋味,实际目的就是要逼池幸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童秋朝楼上看,抿了抿唇说:“我希望你在对待她的时候,想想你从前是什么样的人,不要觉得自己小有成就就成了商业传奇,你现在做的生意,放在商界上根本就是沧海一粟。” 池宇瞪起眼睛:“你有病吧!” 好端端的提以前干嘛? 以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好妹妹! 池宇也嘲讽他:“你怎么不想想你以前是个什么东西!我走出门再不济也有人喊我一声小池总,不像你,惹了一屁股麻烦,还得我妹妹直播抛投露面给你摆平!” “你知道想把直播问做大有多难吗?你知道第一天直播就百万加有多奇迹吗?” 之前他搞直播的时候可愁坏了! 小幸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精通。 “我妹妹一条热搜也没买,全靠一颗赤诚的心。” “不像你们这些戏子,上热搜跟玩一样。”池宇冷哼一声,“吊威亚好玩吗?我看你玩了两个小时才玩够。” 童秋呼吸加重,池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比考拉大脑还要光滑的人。 这种人也配做池幸的哥哥? 但他知道今天来并不是和人吵架的,只能把想说的话忍住。 童秋看着池宇心道:自以为是的大公鸡。 池宇也看着童秋,心里想着:一脸欠揍样的猕猴桃。 要不是看见池幸替这小子出头,他现在就想把手掌扣在童秋那个短寸脑袋上,给他个脑瓜崩! “吊威亚是个很危险的行为,”童秋说,“像你这种养尊处优习惯了的还是不要尝试。” 池宇听出他话中的嘲讽,哼笑了一声:“我当然不会去尝试,毕竟我是靠脑子吃饭的,我这张帅脸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能看到。” 童秋勾唇:“才用脑子吃饭几天就忘本了,忘记以前腆着脸啃老的时候了?” 一提到以前,池宇就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小幸就是一口一个弟弟叫他,这猕猴桃是小幸的弟弟,那不是也成了自己的弟弟? 他才不要有这种弟弟! “我们家要休息了,有眼力见的应该离开了。”池宇抱着肩膀说,“不送。” 童秋又一次深深看向楼梯口,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一天。 两天。 …… 第七天,他终于看见池幸走出家门。 齐刘海依然牢固,长发垂在肩膀上,穿着高跟鞋走起路来依旧生风。 她一手拿着包,另一手拿着文件夹。 车门打开时,风吹动她的长发,脸看上去消瘦了些。 一定是这几天挨骂,又被逼着学习。 童秋启动汽车,悄无声息跟在她的车后,看着她走进童氏娱乐公司,没有选择与她搭话,只想看自己有没有连累她。 又一周过去了。 池幸的生活规律已经被童秋摸清。 6:50出门,7:00准时抵达公司。 11:00池宇的车会开过来接她一起吃午饭,11:40之前一定会回到公司,17:00池宇再来接她回家。 …… 一辆金黄色兰博基尼从远处开过来,童秋垂眸看了眼时问,才10点就来了,真是烦人。 这一周池宇的车就没重样过,一天一个颜色。 像是盯梢生怕被人发现一样。 这一家人,有必要这么看着池幸吗,难道是害怕池幸和自己联络? 11点整,池幸从公司走出来,挽着池宇的手臂走进一家快餐店。 看她的样子还挺开心的,这样他就放心了。 池家不再发难于她,那他就没有追踪保护的义务了。 童秋回到家里,小乐正坐在电脑旁,打印机嗡嗡作响。 “老板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嗯,”童秋问,“打印的什么?” “新剧本,”小乐说,“最近好多人给你递新本子,我觉得这本很适合你,所以想打印出来给你看看。是一部古代将军的戏,需要身材高大魁梧的人。” 童秋这段时问只顾着暗中保护池幸,在车里一坐就是一天,还没来得及减肥。 后背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壮阔,要是穿上盔甲完全就是一副钢筋铁骨的将军模样。 童秋翻看剧本:“男主?” “是的,”小乐说,“我已经和制作人通过电话了,如果你同意拍摄,我会把在《九世轮回》剧组里遇到的问题全都规避掉,统统写在合同里,不能再重复吃亏了。” 童秋连夜看了遍剧本,逻辑缜密,人设清晰。 有家国情怀,也有儿女情长,难得的好本子。 决定接下这部戏后,童秋和制作人导演见面聊过后,签下了合同。 回到家就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池幸。 大雪纷飞,池幸一个人躲在狭窄的屋檐下,拿着包包的手冻得通红。 看见童秋下了车,连忙小跑着过去,站在风雪之中喊他的名字:“弟弟,你回来啦!” 童秋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呀,将近一个月不见了,”池幸看了眼跟在他身后呲牙笑的小乐,和他们穿着的正装,问,“你有新工作了是吗?这是去谈工作了才回来对吗?” “嗯。”童秋说。 “唱歌还是拍戏呀?” “是拍电影呢!古代大将军!简直就是量身为老板订做的角色,合同已经签完了,就等电话通知进组了,”小乐说,“池总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屋啊?你不是有钥匙吗?” “多嘴,”童秋冷眼睨他,“不开门等着变成冰雕吗?” 小乐把门打开就闪进房问,生怕怒气再波及到自己。 童秋换了鞋,手抬起又顿了一下,不关门走进客厅。 池幸看见后轻笑一声,拂去肩头和头顶的雪也走进门。 “上次我私自进来你不开心了,所以这次我就在门口等着,”池幸换了鞋,问:“这次的戏是不是主角呀?其实戏份多少,是不是主角都不重要,只要是好剧本哪怕一棵大树都能火起来。” 童秋嗤了一声:“你懂拍戏吗,你看哪棵大树火了?” “只要说是某某剧里面,某某演员靠过的一棵树,就一定会有粉丝去打卡拍照的,这不就是火了吗。” 童秋没回应,拿出剧本旁若无人地看。 池幸瞧着他的态度,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弟弟,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 童秋沉声:“别以为你帮了我这一次,我就会相信你。如果没有你,我也能找到完整版视频,不够就是比你慢些而已,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 “可那样的话,就会有很多人错过辟谣的新闻了,”池幸说,“不是有一句话叫‘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吗,到时候就算你找到完整版视频,也会有很多人看不到结果,从而在心里认定你是个坏人。” “认定就认定,”童秋抬眼,“本来也是我自己解开的安全扣,我是想陷害剧组来着。” “可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呀,”池幸说,“你这样做,一定是因为他们先欺负你,你实在忍无可忍才选择还击。我看到那些热搜的一瞬问就想到这个问题了,你那么可爱,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陷害别人吗?你这不能叫陷害,这叫以牙还牙。” 童秋脸一红,嫌弃道:“什么可爱……你别这么形容我。” 他一个大男人,被说可爱?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人设也不是可爱风,一身肌肉的壮汉被她说可爱? 天呐! 池幸叹气:“童秋,我把你当亲弟弟才去找那两个多小时的视频的。你知道我能拿到视频有多难吗?直播结束后,我爸爸很快就知道了,他大发了一通脾气,把我关在家里。好说歹说才同意我去上班……你真要怪我吗?” 多么熟悉的套路啊,童秋心想。 又开始诉苦卖惨,引人自责。 池幸继续问:“我对你不够好吗?” “你真的忍心吗?” “你真的……忍心不认我这个大嫂了吗?” “即便我为了你的名誉违背我爸爸的命令,你也不原谅我……” 池幸沮丧道:“我并不想要童遇的公司,但在家里我完全没有话语权,我想着以后也向我哥哥那样做出点成绩好和我爸爸谈判,争取把公司还给你。但这需要时问和机遇。” “我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弟弟,你真不认我了吗?” 童秋攥着剧本,视线落在一段话上,反复阅读却读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余光瞥见池幸起身,他放下剧本:“你去哪?” 池幸慢吞吞地穿鞋:“看到你走出阴霾我替你开心,既然你不想看见我,那我就走了。” 窗外白雪飘零,大片大片地坠下,已经在院子里铺了一层白色。 童秋起身:“这么大雪你出去cos雪人啊?” 池幸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是我自作多情,那我走好啦!” 门打开的一瞬问,又被用力推了回去。 寒风被夹成两段,痛苦地哀嚎。 童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我又没说不认你!” 正文 第34章 池幸没回头,她用力想把手腕从童秋有力的手掌中扯出来,可对方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童秋叹气:“什么意思你听不懂?” 池幸说:“你先放开我。” 童秋松开了手,随即站在门口用后背挡住门,不让池幸有开门的机会。 垂眸又见池幸一只脚的鞋带还没系好,他偏过头:“回去吧。” 池幸努嘴:“我现在就回去,你走开。” “……我是说进去,回客厅,”他索性蹲下来,为她解开了另外一只脚的鞋带,双臂搭在膝盖上,抬头看她,“进去吧。” 池幸扭捏着不动,童秋无奈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池幸脸涨得通红,孩子气地指控:“明明是你不认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非但不理解,还句句嘲讽。我给徐助理做功课的时候,答对一道题他还会夸我呢。我那你当亲弟弟,你又拿我当什么?” 童秋蹲在地上,仰头看她:“如果不是你们家抢了我哥的公司,我会这样对你吗?” “你不相信我,”池幸垂眸看她,眼睫发颤,“你看到表面就认为我是坏人,说明从一开始你就觉得我是个坏人!” 童秋反驳:“我没……” 突然,池幸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奧——我想起来了,之前陪你录制时你也是从蹦极绳上掉下来,这次你又从威亚上掉下来,那是不是说明两次你都是故意的?” 童秋一愣:“……” 池幸眉头拧成小结,继续回忆:“《大冒险征程》节目组一视同仁也没有得罪你。但那时候你很讨厌我,所以你是故意解开蹦极绳的,就为了陷害我。” 童秋:“……” 池幸的手指搅着衣摆,问:“是不是?” 童秋闭上眼睛。 “是。” “你这个人,”池幸突然扬声,又颤抖着坠落,气恼地跺脚,“真是过分……” 童秋理所当然道:“当初你非要跟我哥搞隐婚,是个人都要以为你是为了我们家的家产啊!” “那你还说你不是从一开始就认为我是坏人?”池幸深吸一口气,童秋的举动让她遭受了极大创伤,“我的一颗真心给了你都不如扔到垃圾桶!” 她说着情绪激动,绕过童秋就要走,可下一秒身体就变得轻盈起来。 池幸吓得低呼一声,童秋居然将她拦腰扛起,还顺带脱了她已经穿好的鞋。 两只鞋凌乱地扔在地上,壮阔的肩膀硌痛了池幸的肚子。 她用双拳交替梆梆捶打童秋的腰,除了捶痛手之外,没有一点用处。 这人……不是已经增肥了吗,怎么别人增肥,他增脂啊,肌肉还是那么硬! 被扔到沙发上,池幸连忙去理凌乱的刘海,气鼓鼓转头不看他。 未几,童秋先开口:“蹦极那件事,是我的错。这次你帮我找到完整版视频,我也该感谢你。” 童秋清了清嗓子:“大嫂。” 池幸这才慢吞吞转过头:“你叫我什么?” “大嫂。”童秋说,“我认你。” 耶! 这世界上,就没有她向妙清干不成的事! 她点点头,眉眼舒展开:“那好吧。” 童秋轻轻舒了口气,坐在她对面:“你直播那件事之后,你哥……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有。”池幸摇头。 但一看这表情就有。 她是个把苦都往肚子里咽的人,平时也是报喜不报忧。 童秋现在有点内疚,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把心中的话说出来。 他不知道池幸这个举动会让她在池家失去什么,或许是池全柏的信任,又或者是本就岌岌可危的家庭地位。 童秋到是想问问池宇,可那个人从上到下每根毛孔都写着骄傲,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况且池家的事他现在也不方便插手。 如果不能帮她解决问题,那是不是可以让她在平时更快乐一点呢? “今天我去见了制片人,对方说开机时间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所以这半个月里我闲的时间比较多。” 童秋问:“你呢?” 池幸翻看手机里的备忘录。 “我明天有金融课,明天晚上要回安城,和爸爸参加个聚会,后天早上要在池氏集团开个会,晚上继续上课,大后天再回来,要和徐特助汇报学习成果,考不考试还不一定……” 童秋问:“也就是” 池幸点头:“其实我应该去约形势,但我比较担心你,所以就偷偷跑过来看你了。” 童秋问:“你坐过观景列车吗?” 池幸摇头:“那是什么?” “我带你去,”童秋问,“去吗?” 池幸问:“那你不会被认出来吗?” 说完, 她这才想起,之前在水上公园如果不是那对爷孙搞事,他们完全可以做到大隐隐于市,童秋有很多方法躲避拍摄。 悦城有一处独特的有轨电车,又被叫做观景列车。 因为这辆车途径的地方景色优美又浪漫。 夏天的桃花树在冬天渡上一层冰霜,雪花坠落在每一根树枝上。 池幸坐在列车里隔着玻璃看,像身处在水晶球那个神秘的小房子里面一样。 车到终点,他们走进观光塔,塔里除了能够从高处欣赏美景,还有休息吃饭的地方。 童秋早已定好包厢,叫了餐食来到房间。 苹果木在壁炉里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童秋在烤炉上烤年糕和橙子。 池幸双手捧着一杯热红茶,鼻间是茶香和木香,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 他们在的位置是25层,从这个角度俯瞰楼下的冰封玫瑰,才发现负责人将玫瑰摆成了ILOVEYOU的形状。 童秋把烤好的年糕拿给池幸,池幸指着冰封玫瑰对他说:“看,好浪漫啊!” 这些对童秋来说,并没有什么浪漫感。 大学期间他接了好几部偶像剧,这些招数都是偶像剧里玩过的。但池幸却是第一次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咬了口年糕里面的芝士拉得长长的,落在下巴上。 童秋抽出两张纸拿给她,可池幸的注意力全在冰封玫瑰上,完全没注意芝士遗漏。 童秋抬手帮她擦去,刚碰到池幸就收回视线,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来。” “嗯。”童秋继续回去烤橘子。 他本应该把橘子翻面,可在拿夹子时又注意到食指指背沾了一点芝士。 血液仿佛就在此刻凝固,童秋不住地望着。 池幸突然闻道一阵烧焦味道,她回头,笑了一声:“橘子烤糊啦!” 童秋回过神来,迅速拿起夹子,因他失神而牺牲的橘子又黑又亮,一如池幸的双瞳。 “你在想什么呢?” “剧本,”童秋眨了眨眼,说,“我从来没拍过古装戏,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驾驭的了。” 童秋重新剥了个橘子,顺带热了一壶红酒。 池幸看够了,又回来把凉了的年糕放在烤架上,安抚他说:“不用担心啦,我看了你大学时拍过的几部电影,我觉得你演得非常好!” “而且冬天在横店拍戏应该会比夏天更舒服一点吧,你记得多穿几条秋裤。” 童秋微诧:“你那么忙,还看过我的电影。” “忙里偷闲,”池幸说,“有时候学习太累了,我就看一会儿电影放松一下,但没有时间一天看完,我是分三天才能看完一部。” 红酒的香气扑鼻,池幸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满足叹息,抱着膝盖问:“还有玩的地方吗?” “有的,”童秋说,“但是要等天黑。” 夜晚的光景才是一座城市最美的招牌,白日里看着浪漫的冰封玫瑰,晚上更添妖娆。 只要站在面前与玫瑰花蕊对视,就有想要恋爱的冲动。 童秋带她来到雪山前,坡度有些大,从上往下看能让恐高的人发抖。 加上她之前在雪城摔跤,撞到手臂骨折,现在一提到滑雪还是心有余悸。 池幸向后退了两步:“我不想滑雪。” 童秋问:“你害怕?” 池幸胆怯点头。 童秋马上给她换了个雪车:“来,你坐在里面,我拉你下去。” 他迅速把绳子系在自己腰间,按了下护目镜回头看她:“准备好了吗?” 池幸点头。 下一刻,雪车向下滑动。 是下坡,又或者是童秋奔跑得速度太快,池幸眼中的景象瞬间重影。 她从一开始的紧张再到放松,呼啸的寒风渐渐从耳边淡去。 为了美观和浪漫挂在屋檐下的彩灯惊奇地变成蓝色。 池幸开心地望着眼前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完全不知道被她放在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 池宇下午难得清闲,又想去找妹妹聊天。 哪怕妹妹一直在忙,只要在他眼前晃一晃也挺好的。 之前他注意到池幸手腕上那条淡紫色手链不见了,本以为是临时摘下,可一连几天也没见她戴。 没忍住问了原因,不曾想妹妹却说因为那条手链是他重新串成的,所以想要好好保管,这才不戴了。 池宇今天去珠宝店买了一百串手链。 他想,物以稀为贵这话没错。 因为稀有所以才会珍藏,才会舍不得佩戴。 但那仅仅只是一条手链而已,何必让妹妹提心吊胆呢? 所以他要把‘稀’变成‘普通’,一个两个不叫普通,一口气拥有一百个才叫普通。 手链一多,池幸就不会舍不得带。 同样数量的还有项链和耳坠,一想到池幸每天戴的首饰都是自己送的,池宇就觉得开心。 身外之物不稀有。 哥哥才是最稀有的,不是吗? 只要池幸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不会像之前那样突然离开,就算要出差,隔三差五回来看看他这个稀有的哥哥也好啊! 他直接开车开到童氏娱乐公司门前,刚好踩着池幸下班的时间。 后视镜里能看到后座摆放的三箱珠宝,池宇忍不住笑,上一次看见这么大的箱子,还是古代剧里男子向女子提亲呢! 池幸一定会喜欢他准备的惊喜。 等了很久也不见池幸出来,池宇下车去问,前台打了个电话后告诉他:“池*总今天一点多就离开公司了。” 什么?居然这么早就走了,那中午一起吃饭时为什么都没有告诉他呢? 他连今天早餐吃几片土司都告诉她了! 池宇回到车里给她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无人接听。 难道又不辞而别了? 池宇不寒而栗,马上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得到的回复都是没让池幸出国。 那就奇了怪了,天这么黑,池幸到底去哪里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心里一颤。 该不会是和童秋那个小子在一起吧? 池幸先是替他出头,再是管理童氏娱乐公司。 然后童秋大晚上来到家里,说要见池幸。 这俩人该不会背着自己一起出去玩了吧? 池宇托朋友拿到了童秋的电话号码,结果童秋的电话也打不通。 这就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想。 凭什么啊!池幸是他的妹妹! 再说了,他一个小叔子,又是公众人物,怎么能和女生单独在一起呢,他难道不怕被拍到吗? 池宇越想越烦,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给池幸发了四十几条消息,弹了十几条视频。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这俩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居然谁也不接电话! …… 从雪车上下来,像是找到了光怪陆离世界的出口,一切都恢复原样。 池幸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 “这是我第一次做雪车,以前只在圣诞老人的动画片里见过!” 童秋甩了甩酸痛的手臂,说:“喜欢那就再玩一次。” “不了,那样你会很累的,”池幸微笑,“弟弟,今天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悦城还有这么浪漫美观的地方。” “不止这里,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玩,”童秋说,“以后你不想学习,或者没有工作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带你去玩。” 童秋揉了揉耳朵,眉头轻皱:“我们去室内暖和一下吧。” 积雪太深,能埋没鞋子,路不好走。 池幸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一跳一跳地向前走。 童秋偶然回头,看见池幸两只手臂抬着,像是在玩跳房子一样专注。现在的她和直播时的她完全不一样。 察觉到池幸在做什么时,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于是刻意放缓脚步,让她很轻松就能踩到自己的脚印。 刚走进室内,池幸就问:“你是不是冻到耳朵了?这里应该会有冻伤药吧。我去给你买一点。” “不用,”童秋说,“老毛病了,太热太冷都会难受。” “那去医院看过吗?” 童秋摇头:“治不了的。” “啊?”池幸看着他的耳朵,有些红,耳垂上还有一个耳孔。 看着挺正常的耳朵,难道是有遗传病? 童遇说过他身体从小就不好,大病小病不断,家族亲戚也都是因病去世。 但却从来没说过童秋有什么遗传病,以至于她一直以为童秋是健康的。 “怎么会治不了呢?”池幸说,“之前听你大哥说过,他有个好朋友,姓白,是个医生。医术高超,有没有问过他呢?” “没有用的,”童秋指着自己的右耳,“我这只耳朵从小就听不见。” 池幸惊讶。 所以这些年,他都是靠一只耳朵生活,上学期间跳级,出道后唱歌和电影两手抓。 抛去童遇赋予他的一切,童秋本来也是个很优秀的人。 他可真是个天才,他们兄弟俩都是人中龙凤。 再次回到包厢,热空气瞬间将他们包裹,之前放在炉子上的酒还热着。 池幸给童秋倒了一杯:“喝吧,暖暖手。” 童秋捧着酒杯,问:“今天开心吗?” “嗯,我就说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开心的,”说完又敛眉,“可是今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童秋马上说:“以后你闲下来,随时都可以找我啊!” 池幸笑着看他,突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童秋愣住,几秒后晃了晃肩膀,推开她的手:“……你做什么?” “弟弟,”池幸说,“你这么善解人意,为什么在外人面前,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呢?” 过度的傲气来源于自卑,自卑会让人变得恶毒。 这是池幸在知道童秋的病情后迅速得出的结论。 这样一来就全都能说得通了。 一开始她分析童秋是因为缺爱,所以才会想要在信任的人身边示弱,为的就是享受仅有亲人的关爱。 但他对外人所做的一切,只用‘缺少关爱’来概括,那就有些笼统了。 一只耳朵失聪而引发的自卑感,才是他在外横行霸道,几句话就要出言讥讽的根本原因。 果不其然,童秋沉默了几秒钟后,沉沉开口:“因为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假的要死。” “尤其是从我大哥去世之后,这些人越来越多。他们来了我哥的葬礼,虽然穿着黑色,但却一个比一个打扮得精致。在微博上发个蜡烛,说点惋惜的话,转头就开始研究下一步出路。” “其实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但他们偏偏不说实话。我最讨厌这副嘴脸。” “你知道我在圈里有个外号是完美全能型艺人吗?”说完,童秋自嘲地轻笑一声,食指点了点耳朵,“完美吗?全能型艺人一只耳朵听不见声音,你觉得这件事说出去,还有几个人会爱我?”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沉寂下去,似是被黑夜笼罩的大海,暗潮汹涌。 “所以我当然要耍大牌,当然要折磨那些戴着面具生活的人,因为所有人爱的都是我的浮华。等浮华褪去,他们就会捏着鼻子走远,临走时还要骂我一句活该。” “就像之前那件事,我在甄祥的设计下成为众矢之的。那些人有谁帮我说过一句话?有谁站出来说相信我?” “但在我大哥还活着的时候,我每一次放剧组鸽子,公司的艺人都会安慰我,帮我说话。可那天,我的微信一声都没响。” “你说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有什么不对的吗?他们本来就是,我为什么要对他们好?” 池幸眨了眨眼,平静地问:“那在这段时间里,有没有谁在关心你呢?” “你。”童秋说。 “除了我。” 童秋刚要说没有,转而又想到微博里的那些私信。 他几次在冰水中ng,躺在病床上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时,全都靠粉丝们的私信熬时间。 “还有你的粉丝吧?”池幸说,“你看,他们对你多好啊,有些人甚至是在我还没有帮你澄清事实时,依然不管不顾地帮你说话。那有没有觉得你刚刚说的话,无差别扫射到他们了呢?” “我知道他们对我好,可我想要的不是这种好。”童秋皱眉,“算了,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池幸说,“你想要所有人都跟童遇一样帮你解决问题。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粉丝们压根不清楚来龙去脉。如果他们能想到那份视频有完整版,他们知道你在哪里拍戏,一定会和我一样千方百计也要找到证据,帮你说话。” “他们在什么都不知道时还一味地信任你,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真心实意吗?” “私信和评论都在帮你说话安抚你,这已经是粉丝能够做到的极限了,”池幸告诉他,“你该满足,而不是埋怨对方做得不够多,不够爱你。” “全世界有那么多人爱你,你为什么视而不见呢?” 时间好像在此刻暂停。 池幸这句问话走到了童遇的内心。 说得对。 有些人的爱只能通过手机来表达,因为他们根本走不到自己身边。 在那样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依然选择闭着眼睛相信他,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童秋抬眼,迟疑着问:“也包括你吗?” “当然,”池幸微笑,“我是你大嫂,就该替你大哥爱你,帮助你。” 她这样一说,童秋顿时替大哥感觉自惭形秽。 还记得之前池幸生病住院,他摇床将她摇醒了,池幸脱口而出喊的是童遇,看到是自己又失望。 她在最脆弱的时候想见大哥,可那时候大哥在国外出差,只让他过来看看。 但以前自己拍戏受伤,大哥无论在哪里都会赶过来,不耽误一分钟时间。 难道……大哥真的没有那么爱护池幸吗? 这一夜的时光结束了,突如其来的计划像是跟世界偷来的欢愉。 童秋把池幸送回家,自己则乘着夜色来到墓园。 坐在童遇的墓碑前,把这段时间和池幸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又跟他道歉。 “如果不是池幸,我根本没有察觉到,除了你们之外,还有那么多人在爱我。对不起大哥,以前我只会给你添麻烦。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任性了,我会试着去接受更多人的爱意。” 说完,又敛眉,看着童遇的照片。 “大哥,有件事是你做的不对。许愿树上那张卡片,怎么能不带上池幸呢?你这样,多伤她的心啊。” 正文 第35章 和童秋告别后,池幸回到家中。 客厅灯火通明,一猜就知道池宇在家里。 她刚换好鞋就听见嘭地一声,继而无数彩带从头顶落下,气氛像是过年了。 池宇一下子跳到眼前:“妹妹,今天快乐!” “今天?”池幸好奇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普通的日子啊,”池宇说,“只要家人健康团圆,每一天都值得庆祝不是吗?” “……”池幸不得不接受这个看上去不正常,但又有几分道理的理由,她点点头微笑,“哥哥开心就好。” “我开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开心。” 池宇接过她的包包,细心地发现今天中午这个包包拉链上还什么都没有,现在多了一连串冰封玫瑰的模型。 从外面回到家,一层水汽包裹着,用指腹擦去,缩小了这么多倍的玫瑰花依然栩栩如生。 “小幸你今天很开心吧,”池宇说,“去坐有轨电车了?” “哥哥你也知道有轨电车?” “全世界所有的娱乐场所我都知道,”池宇拍了拍胸脯,傲娇道,“这里的有轨电车很有名,前几年我和来过两次。” “确实很好玩。” 池宇问:“和谁一起玩的?” “童秋。”池幸说。 即便已经猜到妹妹是和童秋一起出去玩的,但亲口听到这个答案还是令他极其不适。 再次看向她的背包,更是气的想直接跳起来打人。 不带我的手链,到是舍得戴那小子送的背包链。 “小幸,我也有礼物送你,就放在你房间了,上去看看?” 房间中央摆放着三个箱子,周边还用鲜花和氢气球包裹着。 箱子看上去和电视里的宝箱一模一样,里面璀璨明亮的珠宝钻石饰品更让池幸惊讶。 “你突然送我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呀?”池幸惊讶地问他,“哥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呀?” “说了只是普通的日子。小幸,以后我送你的,你就随便戴随便用。丢了还有,全丢了再买,”池宇豪气道,“你哥现在不缺钱,给你花多少都不心疼。” 池幸配合着夸奖他:“哥哥你变化真的很大,和我刚回家时完全不一样了呢,真厉害!” “我找娱乐场所的能力也很厉害啊,虽然这段时间不怎么去了,但以前全世界所有好玩的地方我都去过,”池宇认真道,“小幸你以后要是想出去玩直接来找我就行,别人都白费,我才是百事通!” 久不见面的热情直到今天依旧没有消耗掉,甚至一天比一天更盛。 向妙清完全没想到,池宇妹控程度竟然这么严重了。 珠宝按箱送,这种场景除了古代戏,恐怕也就是有她这边有了。 池宇走后,系统有些担忧道:“宿主,池宇是不是太缠人了,书里一共就这四个大反派,池宇现在全都认识了,这交际能力简直是南波万!下一单你还是不能摆脱他。” “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件好事,”向妙清分析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了,Zephyr的情况一定很不乐观,说定现在已经黑化成反派了。” “而池宇和Zephyr是大学同学,甚至让池宇成功翻身的《弑神》策划,也是Zephyr给他的专业人员做出来的策划。” 系统说:“所以宿主你的意思是,已经黑化的Zephyr或许会因为池宇的缘故而对你……不黑化?” 向妙清说:“不黑化到是说不过去,最起码能保住一条命吧。这个哥哥没白叫,还是有用的。” 她想,到时候的佣金一定要再创新高,才值得她冒险完成——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童秋赶往横店去拍戏。 本来池幸说好会来送他,没想到池宇那边又出事了。说是走在马路上被飞驰而过的摩托车压到了脚背,池幸送他去医院。 小乐听后感慨:“这池家大少爷还是那么莽撞,真不知道那样的性格怎么能静下心来做游戏。” 童秋垂眸,沉声说:“他只是不希望池幸来送我。” “啊?”小乐诧异,“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池家把我当做假想敌,他们也知道对不起我,所以就要时刻提防我。知道池幸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不让池幸跟我见面。” 童秋是这样想的,他。 生意,千里迢迢赶去景山孤儿院,回来就心不在焉的。 ,现在看来就是那个时候,池全柏发现了大哥和大嫂的恋情,逼他签下不公正的合同。 一家子吃人不吐骨头的,还。 走进机场粉丝们整齐划一地站在某处,第一排手里举着横幅,后面的举着童秋的照片和Q版形象。 大多数明星都会选择点点头打个招呼一笑而过,以前的童秋也是这样,更多的时间他都会走vip通道,连粉丝的面都见不到。 但今天他没有,他主动摘开口罩跟大家说:“我们来合照吧。” 粉丝们开心的尖叫,将他簇拥在中间。 除了拍照之外,童秋还给不少人签了名,一番操作下来,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的手都抬不起来了。 童秋看了眼时间,对大家说:“我要上飞机了,大家回去也要注意安全。” 有的粉丝跟他喊话:“你今天是不是很开心?” “我不太开心。”童秋面无表情。 粉丝们:“啊?为什么?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童秋叹气,“因为我的手很酸。” 粉丝们:“那是因为你平时在机场都不和我们讲话呀!今天难得给我们笑脸。” “就是就是!以前你都不会给我们签名!” “以前和你说话都害怕。” …… 童秋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你们还喜欢我。” 粉丝们:“我们就是喜欢你的个性,还喜欢你的专业,你唱歌拍电影都很棒!” 童秋弯腰给大家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的成就离不开你们的支持。以后我会改正曾经的缺点,不连累你们挨骂。” 这些话被粉丝录下来发到了网上,本就处在话题都最高的童秋丝毫没有悬念地再次登上热搜。 【我的爱豆终于成长了!】 【如果一个人成长的代价是失去最重要的人或物品,那我希望我爱的人永远都不要成长@童秋】 【为什么我听到他这么真诚的讲话很难过啊!】 【童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违法行为除外)】 【我好后悔没去送机,他明明每次都走贵宾通道的!】 …… 童秋机场签名一小时,再加上和粉丝道歉的行为成功收获了无数好评。 抵达横店后就关了手机,找出之前看到一半的古装电影继续看。 这半个月里除了跟池幸出去玩,他都把时间用在投入古代世界中。 靠着这样的方法,轻而易举就融入到了角色里。 童秋饰演的将军人生经历和他自己差不多,从高处落下,又靠着自己的坚韧的意志和能力重新杀出一条血路。 这也是他选择接下这部戏的原因之一。 晚点有一场他的戏,化好妆穿好了衣服后,童秋站在走廊的镜子前欣赏自己的身姿。 这半个月里他还加强了锻炼,成功将之前增掉的肥肉减去,肌肉还更发达了些。 横店的温度骤降,幸好他多带了几条棉裤。别人冻得瑟瑟发抖时,他穿着铠甲挺拔地站在人群之中,挺拔又瞩目。 第一场戏要拍的是他跌落神坛,被迫和狼群决斗的戏码。 最终他的盔甲被狼群咬断,大腿受伤,脸上也血迹斑驳。 镜头给过去时,一把染了血的长矛刺在狼王身上,血手用力攥长矛支撑起自己身体,从狼的尸体之中站了起来。 人人都以为大将军会死在这场没有人性的杀戮之中,却没料到大将军是唯一的胜利者。 镜头慢慢推进,狼血从下颌一滴一滴落下,童秋眼中呈现出坚韧不屈,以及不灭的杀意。 现场所有人拍手叫好,导演更是说他的演技高超,简直就是大将军本人。 童秋觉得这场戏就是他现在的真实写照,局外人无法理解自己。 演得好是因为他不用深度思考,也能理解将军的心路历程。 童秋来到洗手间洗干净脸上的血浆,突然听见隔间里有人在讲话。 “他正拍着呢,我来上个厕所。” “真服了,让我给这种人作配,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垃圾还能有戏拍,居然还是主角!” “现在就是流量当道,黑红也是红。” “没办法啊,我三年没戏拍钱都花完了,好不容易有个角色,别说是当跟班了,就是演个太监也得接啊!就是最后为了那个垃圾死了,真无语……”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去看看什么时候能到我。” 王珩刚推开门,就吓得低呼一声。 随即笑容僵硬地开口:“童,童老师,您什么时候来的。” 童秋还穿着那身盔甲,整个人看上去又高又壮,他不说话只站在那里就能给人无穷无尽的威慑力。 童秋悠悠道:“喊‘童老师’干什么,喊‘垃圾’啊。” 王珩的脸瞬间红了,连带着脖子都变成了红色。 他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童老师,是我口不择言,实在对不起童老师……” “我记得你,”童秋说,“小时候拍过一部戏,我是主角,你在剧里也演我的跟班,对吧?” 王珩点点头:“您记性真好。” 童秋笑了一声:“刚出道你就演跟班,这都十几年了,怎么还没习惯吗?” 王珩垂眸:“童老师,我——” “我还记得,那部戏你经常ng,”不等他说完,童秋继续回忆,“我如果像你一样,酒杯拿不动,平地能摔跤,早就去医院看看脑子了。哎当年的保胎技术也和现在一样好吗?” 王珩无地自容道:“当年那是我第一部戏,我很紧张,镜头也不会看,连走路都不会了。” “所以你这里——”童秋点了点脑袋说,“从出道开始就不灵活,直到今天还在当跟班。” 王珩埋头,无话可说。 童秋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他说什么来着,这世界上的人都很假。 聪明人知道只要站在阳光之下就得戴上面具,脑子进水的人总以为一个小小的隔间,就能掩盖自己的本来面目。 这种人,又假又蠢。 “不想给我做配?”童秋讥讽地笑了一声,“都无戏可拍三年了,还挑呢。要不是小时候你和我有对手戏,连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在这部剧里,你这也不是配啊,第一集五分钟剧情就死了,这叫炮灰。” 王珩咬了咬牙,抬眼说:“如果我生在你这样的家庭里,我也早就是顶流了!” “冲马桶的水都流进你脑子里了吧,”童秋用带刺的嘴,碾压着王珩的心脏,“你生在我这样的家庭里,早就躺平啃老了。” “你凭什么这么揣测我,”王珩皱眉,“虽然你是男主,也不能这么侮辱人吧!” 童遇反驳道:“三年没戏拍也不说找个班上,而是选择啃老本的人,我这样揣测你有问题吗?” 王珩一挥手:“我和你这种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幸运儿无话可说。” 王珩想走,童秋向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 盔甲庞大,肩膀撑起,几乎挡住了门。 童秋垂眸看他,沉声道:“你说得对,我是个幸运儿。没了我哥,还有我嫂子。但就算他们都不帮我,我还有脑子。” 童秋说:“这仨你但凡有一个,今天躲在洗手间隔间里嫉妒别人的都不会是你。” 王珩咬紧牙关:“让开。” “好好努力,如果你接下来的戏能拍好,我就介绍我嫂子给你认识。”童秋说完率先转身离开。 王珩一个人愣在原地。 这人还是童秋吗? 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听见自己说他坏话,还要把他介绍给池幸?? 回到休息室,童秋一下子把桌上的两水推倒。 小乐忙问:“老板你怎么了?” “过街老鼠埋怨幸运儿,刚巧被幸运儿听见,”童秋叹气,“幸运儿大发善心,用拥抱迎接他的恶意。” 小乐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老板你是说有人背后说你坏话?你还没计较?” “你说这算是改变吗?”童秋问,“或者说是蜕变,我想改改之前的脾气,我之前做得不对。” “当然算改变啦!友善待人是最好的社交方式,尤其是在娱乐圈这种睚眦必报的环境里,”小乐微笑着称赞童秋,“老板你这样做,‘老鼠’肯定会感动。如果你还和平时一样冷嘲热讽,老鼠说不定还会怀恨在心,逮到机会就要阴你。” 童秋眨了眨眼:“我是先讽刺了他,然后才友善的。” 小乐:“……” “我得先出气啊。”童秋理所当然道,“我才沉寂几天,照样有戏可拍,他不想付出就想要成功,做梦呢!” 小乐:“说得对。” 童秋:“没用吗?” 小乐:“……没用吧。” 童秋:“好吧,那我下次再改改。” “没关系的老板,控制情绪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现在能意识到之前做得不对,就已经很难得了。” 小乐的加油打气让童秋很快忘记之前的不愉快。 三天后,是童秋和王珩的戏。 将军驾马来到树林中,没料到造人暗算,成千上万支箭射过来,随从为了救主而亡。 随从的饰演者就是王珩。 这场戏难度极大,他们要在马背上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将军为了躲一支朝他瞳孔射来的箭而向后仰,恰逢这时马腿也受了一箭,马开始失控,将军也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 这时所有弓箭都朝他而去,随从则挺身上前。 这场戏在彩排时完成度很好,导演选择驱赶马的方式是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用马鞭抽一下。 可没料到正式开拍时,不等工作人员抽,马好像疯了一样,快速向前跑。 此刻,倒骑在马背上的童秋方寸大乱,他想回头去拽缰绳,没想到马却突然摔倒,连带着将他也甩了下去。 童秋的头撞在一块石头上,眼前出现了无数黑点,景象一点点变暗直至全部变黑,他彻底失去意识。 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他被困在寒冰之中动弹不得。 终于迎来了太阳,融化了困住他的寒冰,一转头就看见无数冰封玫瑰,和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对他说想把玫瑰花拿出来。 童秋突然不觉得冷了,将冰块抱在怀里,祈祷着它快点融化。 噩梦变成美梦只在一瞬间,醒来也在下一刻。 白色的天花板,他手上还打着点滴。 病房外有人在吵,这更让他头疼。 突然听见声音有些熟悉,带着颤音,带着倔强。 “好端端地怎么会从马背上摔下来?我要看监控,我看看这次又是谁和童秋过不去。” “我弟弟要是醒不过来,我一定要起诉你们的。” …… 是大嫂,大嫂来了! 这下吵闹的声音不会让他觉得头疼,他艰难起身,倾身凑近门,想听得更清楚。 小乐突然回来了,见他醒来兴奋道:“老板你终于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嘘!”童秋皱眉,压低声音,“别说话!” …… “池总,我们也是刚刚发现马蹄子上踩了个钉子,失控原因就是这个。” “钉子是哪来的?”池幸问,“今晚之前必须查清楚,这根本就是故意杀人!” 很快,高跟鞋声音走近,童秋立马躺回去闭上眼睛。 “小乐,他醒了吗?”池幸问。 小乐:“呃……我,老板他还没醒。” 池幸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童秋蜡黄的脸:“这才到横店没几天,怎么感觉瘦了很多啊。” “老板之前健身强度很高,虽然脸瘦了,但肌肉增多了。” “一身肌肉有什么用,还不是又被人给算计了,”池幸告诉小乐,“你是他的助理,又和他住在一起。闲着没事你要多劝他收敛脾气,不要小看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能不得罪人就不要得罪人。” 小乐说:“老板改了很多呢,前几天和一个演员吵架之后,还说让他好好演,要是演得好就把他推荐给您呢。” “又吵架了?是谁?”池幸皱眉,“会不会是他干的?” 童秋在这时‘醒来’,假意掀开沉重的眼皮,用职业演员的演技盯着池幸看了一会儿,语气沙哑地说:“大嫂?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听说你出事了,今早就赶过来了。”池幸问,“你又和谁吵架了,突然从马背上摔下来这件事,会不会有蹊跷?” 童秋回答:“是有蹊跷,但我觉得不太可能是王珩。” 虽然上一次合作已经隔了十多年,但童秋还清晰记得王珩这个人的确是又假又蠢,但却没有达到坏的程度。 背后蛐蛐别人这种事倒也常有,如果王珩还是十几年前那个王珩,他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三年无戏可拍还没有选择转行,那就说明他把拍戏这个工作看得很重。 这种自毁前途的事,不像他能做出来的。 池幸问:“你觉得还有别人要害你?” 童秋点头:“毕竟我之前的确太猖狂了。” 池幸叹气:“唉!” 童秋看着池幸的眼睛,马上开口:“我会改的,我现在已经在改了。” “你一定要改,”池幸认真告诉他,“现在你只是嘴上得罪人,日子久了如果你突然觉得打嘴仗不过瘾,就会有给人家的咖啡里撒上一把耗子药的想法。” 童秋眨了眨眼:“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池幸皱眉,“就像这个算计你的人,他难道从一开始就能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吗?从前一定也是只打嘴仗的,现在变得更坏了。” 说完,又提议:“童秋,干脆你签回公司吧。” 童秋微怔,随即拒绝:“我都走了,怎么签回去。” “你现在身边只有小乐一个人根本不够,我虽然把你当弟弟,可从法律角度上来讲,我们已经没有亲戚关系了。我这样屡次插手你的工作,久而久之一定会出现新闻的。” 池幸说:“我爸爸本来就不同意我和你来往,每次来都是偷偷的来,万一被他知道了又要把我关在家里。但如果你签回公司,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帮你解决问题了。” 童秋想了想,还是摇头:“那我不要你帮我解决问题。我已经长大了,这些问题我能自己解决。” 他一个大男人应该有担当,不该让别人帮忙。 大嫂的存在是锦上添花,但不能事事都依赖大嫂。 童秋拒绝:“我不回去。” “那我把之前收的违约金都还给你,当做是签约费嘛。” “那也不回去。” 池幸说:“你该不会是嫌弃我吧?” 童秋:“我没有。” 池幸:“你就是嫌弃我,但我认为我比你聪明。” 童秋:“……我也没说你笨啊。” 池幸:“你之前说过我的脑子里全都是糖油混合物。” “……以前的事别提了,”童秋叹气,“我不是都给你道过歉了吗。” “可你心里就是认为我笨,”池幸提议,“这样吧,我给你出一道题,你输了就签回公司,我输了就再也不提这件事。” 童秋心道,她学的企业管理和金融都是自己大学时学过的。 这些题在他看来,都是小意思,一定能答出来。 于是点头:“你说吧。” 池幸问:“20-9+1等于多少?” 童秋毫不犹豫:“10。” “真是聪明,”池幸拍手,“我现在就让助理打印合同,你马上签回公司。” 童秋:? 正文 第36章 童秋马上反应过来:“不是,等于12,我没反应过来,你故意引诱我!” 池幸抬了抬眉,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这可不行反悔的哦,男子汉大丈夫,输了就要认。” 童秋无奈,也没有理由争辩:“随便你吧。” “看上去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池幸努了努嘴,“弟弟,你难道不觉得我比你聪明吗?” “你只是有点小聪明而已,”童秋说,“我以为你会问我那些专业知识,都已经做好准备了,没想到居然是小学的题。” “这叫出其不意呀,”池幸说,“是我在看的书里面学习到的。有些时候一个人在专业领域上不强,那就可以用出其不意的方法,比如打个赌。如果对方是个很容易被激起脾气的人,那么他一定会迎战。” 安静一瞬,童秋扬眉:“你在讽刺我?” 池幸微笑。 很明显不是吗? 童秋泄了气,他挥了挥手,换了个话题。 “我摔下马这件事,传出去不好,有记者知道吗?” 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他一直处在热搜顶端,现在大众对他的观感是一个失去大哥庇护的可怜人。 他也因此得到了不少人的怜爱,这对矫正原来的张狂形象有很大帮助。 可如果一味地传出受伤新闻,一定会让人*觉得频繁,甚至会怀疑他是自导自演,从而厌烦他。 以前可以不在乎形象,但现在不行。 “给一笔封口费吧,”童秋吩咐小乐,“在我找到那个人之前,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说完,又看向池幸:“我签回公司,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是给你签约费呀。”池幸说。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除此之外呢?”童秋说,“我现在的形象正在一点点变好,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公司想签我,你不拿出一点优势来?” 池幸认真想了想,坚定地看着童秋:“没有。” 随即她又笑,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前,另一只手放在童秋的心脏前。 “你可以看见一颗赤诚的心,我认为这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 似是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在这一刻将两个人的心脏连接。 童秋能感受道自己心脏的跳跃,他怕这频率被池幸发现,推开她的手,佯装不悦:“光你自己有一颗赤诚的心没有用,最现实的就是娱乐圈,能混出点名堂的艺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也不是吧,”池幸说,“前段时间我才和大家聊完,我觉得大家都挺满足现状的,而且今年决定解约的人和去年的人数差不多。” “那因为知道现在童氏背靠池氏集团,所以今年只走了小部分人。但凡不是你们池家在运营,我想童氏早就保不住了。” 提到人性时,童秋这个人会呈现出一种冷淡的感觉。 用一种历经沧桑,不符合他年纪的眼神,睥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童氏一倒,娱乐圈的艺人也会经历一场大放血,我哥生前培养的待发展艺人也会被打压,他的心血就白费了。” 池幸说:“所以我在尽力保全童氏,让你回来不仅是为了帮助你,也想让你放心。这不也是其他娱乐公司没有的优势吗?背靠大树好乘凉,况且你是我弟弟呀。” 童秋嘴唇动了两下,又说:“你确定那个姓徐的不会给我使绊子?” “你的发展和公司挂钩,他怎么会对你使绊子呢,”池幸温柔地说,“而且你们又不会经常见面,你有什么需求跟我提就好啦。” 池幸的电话突然响了,看见来电显示时,她脸上的笑容收敛,随即拿起背包:“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手忙脚乱离开的样子被童秋看在眼里,想必要么是徐特助要么就是池全柏。 刚刚还把话说得那么轻松,其实心里还是怕极了池家人。 小小的身板里蕴藏着那么多的能量,真是不可思议。 一个小时后,池幸还没有回来。 童秋知道,她一定是走了,并且短期内不会再来。 中午,小乐买来了午饭,闲聊着说:“老板我发现但凡是医院附近,无论大小饭店,饭菜都特别好吃。” 哪里好吃了,童秋觉得味如嚼蜡。 鱼是香皂味,汤是塑料味,米饭是铁锈味……更别提别的菜了,一样比一样难吃。 童秋觉得自己中了邪,拍了个鬼上身的戏码,就真的被鬼上了身。 不然他为什么会一直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想起池幸? 自从大哥离世后,池幸就奇迹。 用她的与众不同在自己颠沛流离的生命里,毫不留情地践踏。如同龙卷风一般疯狂掠夺,浩浩荡荡席卷了一切。踏碎他十九年所有的习惯,留下专属于她的脚印。 童秋本该恨池幸,可偏偏她做完这一切后又在枝花,作为交换要拿走他的一缕魂。 花越开越鲜艳,越开越茂盛。 可种花人却从不来看,她只带着那缕魂魄,越走越远。 对。 昨日还是暴风雪,今日天宫垂怜,太阳高挂,熊熊燃烧,理清了积雪。 为她的到来。 ,该是池幸点燃的。 小乐看出老板心不在焉,于是问:“你是不想和池总签约吗?老板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怨她?如果实在不想签约我们就不签啊,反正你和池总只是口头承诺而已。再说池家把公司都抢走了,我们现在也有了更好的发展,没必要受制于她。” “那份合同本来就是我哥自己签的,”童秋说,“或许当时我哥是真的很爱她。” 小乐问:“那我们就再签回去?” “愿赌服输。”童秋吃了口饭,突然又问,“这顿饭花了多少钱?” 小乐拿着外卖单:“106块4毛1。” “记着点,”童秋说,“弄个备忘录,记上每天花了多少钱,花在了哪里。” 小乐眨了眨眼:“老板,你没钱了吗?” “有没有都要记。” “……好的。”—— 童秋养伤期间,剧组全都在检查到底是谁在马蹄下放了钉子。 最终通过拍摄画面发现,这匹马在来到剧组之前,就已经受伤。 由于童秋并不想让这件事被大众知道,剧组调查起来也变得艰难,线索就此中断。 导演害怕池幸怪罪,只能来找童秋,问他还有没有别的解决方法。 童秋说:“有。” 三天后,剧组就有人放出消息,说因为童秋受伤,池幸大发雷霆决定起诉剧组。 导演和助理连续三天三夜不停歇地查找监控,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认为饰演随从的王珩有最大的嫌疑。 王珩一听,吓得连夜赶到医院,跟童秋说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童秋轻笑一声:“那天你在洗手间里说过的话我可还记得呢,你对我恨之入骨,所以才在马上动了手脚,不是你还能是谁啊。” 王珩脸色惨白:“我真的没有,导演不是说找到证据了吗,那把证据拿出来啊!”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童秋看着他,“当时我们俩在洗手间说的那些话,已经被人听见了。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你不服我,不想给我当马仔。” “那么我们两个对手戏期间,我出了事情,当然第一个要怀疑你。有了证据,就能找到陷害我的人。没有证据,你就是那个陷害我的人。” 童秋悠哉地给自己到了杯果汁,说:“这件事我一定要找到个能出气的,就拿你开刀吧。” 王珩大惊失色,他不解道:“哪怕不是我,你也要污蔑我?” “现在不是我要污蔑你,是剧组没有办法跟我大嫂交代,等过了今晚再找不到人,整个剧组都会停滞。到时候的损失可是不可估量的,”童秋微笑,“如果必须要有个人献祭,那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话音刚落,小乐推门走进。 他目光严峻地盯着王珩。 “开拍之前你特意去看了马,一定就是在那个时候做的手脚!摄像头都拍到了,还在狡辩!” 王珩说:“真不是我,我是想去替你筛选……” 王珩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神态比刚刚更慌张了。 童秋敛眉:“你果然知道这件事。”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件事不太可能是王珩做的,但直觉告诉童秋王珩绝对脱不了关系。 后来慢慢回忆,坠马那天王珩的神色很不对劲。 一开始童秋以为他是因为尴尬而放不开,但现在仔细想想,王珩的神色完全是紧张担忧。 小乐板起脸:“王珩,你要是不说,那就铁定是你了。我们池总一定会要求剧组开除你,并且在行内封杀你,以后你就好好找个班上吧。” “千万别!我,我知道是谁故意让马受伤!” 童秋翘着二郎腿悠哉道:“说吧。” 王珩长长叹了口气:“是苏星宇……” 童秋愣住:“苏星宇??” 当初在《九世轮回》剧组,苏星宇得知他本来是男一时,还特意来跟他解释情况。 威亚事件发生后,他也对自己很照顾,不仅来到医院,还透露了让自己小心甄祥的话。 要不是王珩说了,童秋这辈子也想不到是苏星宇。 “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任,”童秋问他,“证据呢?” 王珩说:“那天在洗手间,其实我就是在和他打电话……” ——“他正拍着呢,我来上个厕所。” 苏星宇说:“真没想到你也跟童秋合作了,那家伙真是个麻烦,在哪个剧组就让哪个剧组遭罪。” ——“真服了,让我给这种人作配,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垃圾还能有戏拍,居然还是主角!” 苏星宇说:“谁让人家摇身一变又成了池幸的弟弟。” ——“现在就是流量当道,黑红也是红。” 苏星宇说:“当初我跟他合作的时候也觉得烦,尤其是吊威亚那场戏,导演刻意为难他,我还得一遍一遍给他配戏。唉,你对他印象这么不好,拍戏的时候可怎么办啊。” ——“没办法啊,我三年没戏拍钱都花完了,好不容易有个角色,别说是当跟班了,就是演个太监也得接啊!就是最后为了那个垃圾死了,真无语……” 苏星宇说:“童秋这人命真好,大哥没了,又来了个大嫂。以前搞得那么神秘,不出事就不露面。甄祥不也因为没调查清楚,栽在他们手上了吗。现在圈里没有人敢拍甄祥的戏,生怕得罪池氏集团。”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去看看什么时候能到我。” …… 王珩看了一眼童秋,又说:“当天晚上,我就把被你听到这件事告诉他了,他说你是个有仇必报的人,还说我以后肯定没有好日子过了。然后看了我的剧本,就说想帮我出气。” 眼看着童秋的神色越来越低沉,王珩马上开口:“刚开始我是拒绝的,可后来苏星宇告诉我,你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事,要是聪明的话,肯定不会把这件事捅出去。万一被大众知道了,也会感觉厌烦,降低你的好感。无论怎么样,你都没办法调查这件事了。” “可我一直都是拒绝的,”王珩说着眼眶一红,“我好不容易才接到戏,我不想我的职业有什么变动。可苏星宇说不用我管。他知道剧组经常借马或者租马的地方,就提前跟马场的人打了声招呼……” 童秋沉声:“苏星宇为什么想要陷害我?” 王珩说:“因为之前,你拿下了他一个洗发水的广告。那款洗发水一开始定下了他,都已经打算要签合同了,结果厂家临时变卦,改用了你。” “就这点小事?”童秋皱眉,“你匡我呢?”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们来说可是大事了,”王珩看了他一眼,说,“你当初有你哥在保驾护航,就算是不想要资源,也有厂家为了攀高枝主动邀请。那款洗发水广告对苏星宇来说很重要,突然被你半路截胡,他当然记恨。” “还有呢?”童秋说,“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想要我的命吧?” 王珩摇摇头:“接下来的事我真不知道了,不过我猜这里面肯定也有甄祥团队在插手。苏星宇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要你的命,但甄祥的生活确实是被你给搅乱了。” 天才导演沦为尖酸小人。 童秋打赢了这场胜仗,无意是把甄祥从天宫一脚踹到平民窟。 “我只是让他露出本来面目而已,”童秋说,“他要是不算计我,怎么可能被我算计。” “这是你们的恩怨了,跟我没有关系,”王珩眼睫颤抖,“你放我一马,别拉我出去挡枪。我之前去找马,真是想确定一下你要骑的是哪一匹,然后假装发现问题告诉导演给你换一匹马……可惜我运气不好,没找到你要骑的那匹。” “看在你还算诚恳的份上,我就告诉我大嫂再等两天,”童秋此刻无比得意,带着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狐假虎威道,“等我查清楚,确定了是苏星宇在背后搞事,你就洗清嫌疑了。” 王珩终于松了口气。 恒温的室内,他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走出病房的背影都带着颓废,他特别后悔在洗手间里说的那番话。 休息了几天后,拍摄继续进行。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里,童秋一直在不间断拍摄。 杀青这天,他被簇拥在人群之中,手里捧着鲜花,微笑着和每一个求合影的人拍照。 杀青宴结束后,童秋马不停蹄赶回悦城,来接机的是他曾经的经纪人。 经纪人微笑着对童秋说:“池总问谁还想给你当经纪人,我第一个举手。童秋啊,我们合作了这多年,我还是舍不得你的。” “我大嫂呢?”童秋四处张望,没见池幸的身影,雀跃的心跌落到谷底,“她没来吗?”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经纪人说,“池总前几天就回安城去了,说是要等到过完年之后再回来。” 悦城的街道上充满了新年的气息。 路边还有卖灶糖的小商贩,童秋买了些灶糖,没让别人跟着,来到了童遇的墓地。 他把灶糖扔进嘴里,笑着说:“还是小时候的味道,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吃灶糖。可是最近几年没见有卖的,差点就忘了这个甜味。” “大哥,”童秋看着童遇的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会不会怪我?”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她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一种人,”童秋自嘲地笑,“按理来说,我在娱乐圈里工作,我应该可以见到各式各样的人,可是……大哥,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会签下那份合同了,所以你也一定能理解我吧?” “就很突然你知道吗?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我自己都不知道。”一根脆脆的灶糖几乎要被他捏碎,童秋不再看大哥的双眼,“但我跟你保证,绝对不是你还活着的时候。” “如果你怪我,那就多来我梦里骂我几句吧,我很想你。” …… 童秋看向天际。 日落了,橘黄色的光辉正在消散,一如他不可言说,又隐藏不住的爱意。 不甘退后,不想被夜幕侵蚀,只能加速燃烧,把周边云彩烧得火红,企图引起所有人的瞩目。当她也看向这片火烧云时,以此向她表达这火热的爱意。 她当然不会知晓。 因为这份爱意本就该被夜幕吞噬得干干净净,以免滋生出细菌,感染了她的人生—— 《九世轮回》这部电影在春节前上映,取得了非常超乎意料的成绩,票房碾压了同期好几倍。 饰演男女主的苏星宇和洛林忙着在全国各地宣传,而跟剧组发生争执的童秋难得清闲,只需要享受夸奖和掌声便好。 因为他才是最令观众们惊讶的那一个。 平时童秋的形象是高大阳光的,可在这部戏里完全相反。 一个因病而没有头发的胖宅男周淳,没有因为自身条件不好而变得阴郁。 面对暗恋的女孩子,不骚扰也不偷窥,只在对方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 鬼上身时本想利用他杀掉女主,可他却凭着坚韧的意志与鬼怪抗争,宁可自己头破血流,也没有伤害女主一丝一毫。 这种创意看得人眼前一亮。 所有人都以为童秋没了靠山,只能沦为出演男三号,黑粉们对此加以嘲讽。 等电影播出后才发现,原来男三号的人设这么好,风头几乎要超过男一。 粉丝和路人们都在夸夸:【电影剧情虽然有点老套,但胜在人设创新!】 【对对对,一开始我以为只是虐恋故事,没想到有这么多出乎预料的剧情,甄祥的团队还是厉害的。】 【团队厉害,导演人品不行。童秋为艺术献身,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幸好周淳这个人物是个好人。】 【一开始我以为周淳是个猥琐的人,没想到最感人的也是他。】 【唉,暗恋就是这么难过……】 电影上映当晚,池幸也把票根发给了童秋。 【弟弟你演得真好!】 童秋点开池幸给发的照片,敏锐地发现在她对面还有个奶茶杯。 童秋问:【你和谁一起看的?】 池幸:【和朋友一起。】 童秋:【你最近有空了?】 池幸:【快过年了呀,提前给自己放假,这几天只看两个小时的书,剩下的时间就自己支配啦!】 童秋:【我过几天刚好要去一趟安城,我们见一面?】 这条消息池幸一直没有回复,童秋猜测她可能又去忙了。 不多时,经纪人又打来电话:“童秋啊告诉你个好消息,春晚邀请我们了!” 童秋问:“这个时候春晚还在邀请吗?” 春晚邀约一般都会提前很久,每一个节目都要经历无数次筛选和彩排。 往年这个时间节目单都已经订好了,很少有过年前几天还邀请艺人的时候。 经纪人告诉他:“原定的一个11分钟的杂技表演,结果有两个主要的杂技演员出了事故,不能录制了,这样就空出来三首歌的时间。到时候是单独演唱,还是合唱就不确定了。” “好啊,”童秋说,“那什么时候彩排?” “后天下午。” “这个时间很好,”童秋满意道,“你现在帮我订一张去安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不管池幸回不回复,他都决定要去安城看看她,然后再把上春晚这件事亲口告诉她,她一定会为自己高兴。 好事都在这一天发生,《九世轮回》的片酬也到账了。 童秋思来想去,统统给池幸转了过去。 等他下了飞机,抵达安城再打开手机时,池幸回复了他:【可以见面呀。】 池幸:【我收到一笔转账,是你转给我的?】 池幸:【你是操作失误了吗,为什么要转给我这么多钱?】 童秋直接给她回了个电话。 “这是我赚的片酬,打到你卡里了。” 池幸不解:“为什么给我呀?这是你自己赚的钱,你接这部戏的时候还没有签回公司呢。” 童秋深吸一口气:“你不是管钱的吗。” 正文 第37章 接到童秋电话时,向妙清正在安城有名的心愿街玩。 身后跟着三四个助理,帮她提着买好的礼物。 这些东西是以池幸的身份送给和她交好的名媛千金们,维持这份友谊的原因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感谢池全柏。 她的第一个老板到今天依然将她当成亲生女儿,并且有求必应,帮她守住那么多秘密。 池宇工作繁忙,现在更是完全认为事业比友情重要,根本不会特意给那群富二代朋友准备什么礼物。 所以她帮池全柏维持一下豪门子女之间的关系也无可厚非。 向妙清按照收到的礼物价值,尽量选择了适配对方的礼物。 结账时发现童秋给自己转了一大笔钱。 理由让她觉得好笑,挂了电话后甚至原地笑了几分钟,看得助理们一脸懵。 向妙清说:“中午了,我请大家吃点好吃的吧。” 等待上菜的间隙,突然有人出现在身后:“池幸?” 向妙清回头一看,是好久不见的田争。 她微笑着看向他身边:“你也来这里吃饭,田甜没一起过来?” “我来帮田甜买东西,本来想让她一起来,可是她懒,”田争笑说,“回去我告诉她在这里遇到了你,她一定会后悔没跟我一起来。” “过几天我们就会再见面,”向妙清说,“我的新年礼物还没给她呢。” 田争垂眸:“有我的吗?” “……”向妙清眨了眨眼,“我还不知你喜欢什么。” 田争无奈地耸了下肩膀:“我一个人吃饭还挺寂寞的,可以加入你们吗?” “当然可以呀!”向妙清邀请他坐下,又说,“那今天这顿饭就算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田争微笑接受:“我的荣幸。”—— 与此同时。 童秋觉得自己在过年前夕来找池幸,不能空着一双手。 他上搜索了一下,发现安城有个很热闹的商场就在心愿街上。 童秋拿着买好的礼物,路过一家餐厅偶然转头,好巧不巧看见池幸在这里用餐。 她穿着淡粉色的薄衫,柔顺的长发披在背上,纯白色外衣搭在旁边椅子上。 然而喜悦还没超过一秒,又看见她身边坐着个陌生男人。 这个男人的年龄看上去比自己大一些,比大哥小一些。 戴着眼镜穿了一身休闲装,头发梳得整齐,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模样,手却不老实。 池幸刚放下红酒杯,他就迫不及待再次拿起酒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让池幸又喝了一口。 以前大哥在的时候,他跟着大哥去应酬几次,对酒桌文化厌恶至极。 酒该是用来品尝的,一顿饭的时间,品尝三分之一的红酒才是最合适的。偏偏有些人嗜酒如命,自己喝成酒缸也就算了,还要让别人也和他一样。 想必这人跟池家有业务上的往来,今天才能在这里为难池幸。 童秋正打算过去帮池幸解围,没想到又见令他震惊的一幕。 池幸主动拖着椅子坐到田争身边,两个人的椅子碰在一起。 接着又拿出手机,看样子是在自拍。 池幸仔细地整理刘海,拍完后甚至只把椅子往旁边扯了一小段距离,和他还是很近。 她很喜欢跟这个男人一起吃饭吗? 空闲的椅子上还有不少精美包装的礼物,他们两个是一起逛街了吗? 没过几分钟,池宇也来了。 童秋选择按兵不动,他知道就池宇那个狗脾气,一定会搞砸这顿饭。到时候他再出现,带走池幸。 可没想到池宇一来居然先和田争握手,两个人看上去很熟的样子,甚至还拥抱了一下。 池宇直接坐在了池幸另一边,饭桌气氛其乐融融,他们三个像是相熟很久的老朋友。 不对。 池宇和那个男人或许是老朋友,可池幸和那个男人绝对不对劲! 她那么乖巧的一个人,怎么会和异性这么亲密呢。 难道……她,她有男朋友了? “您好先生,您在门口徘徊很久了,有什么能需要帮助的吗?”服务生在这时走过来,一脸警惕地看着童秋。 其实也不怪服务生怀疑,童秋今天带着口罩墨镜和帽子,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皮肤露在外面。 说好听点是徘徊,不好听的是他屈膝弯腰蹲在门边观察餐厅客人很久了。 饭。” 位置,点了几道菜被要求先结账,童秋直接从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挥挥” 池幸和他们的对话。 听了半天,生男人的身份。 叫田争,是个游戏公司的老板,做出来的游戏类型跟池宇一样,都是无限流。 怪不得他看这个男人第一印象就不好,和池宇都是一路货色。 田争说:“我新换了个工作室,比之前的更大,年后你们可以过来参观一下。对了小幸,之前你说建议公司增加匿名投诉箱,我设置了两个,果然发现很多值得解决的问题。” 池幸微笑:“匿名投诉还是非常管用的,一个企业的地基牢不牢靠,只有基层员工才能发现。” 田争点点头:“你的想法很好,来,我敬你一杯。” …… 童秋这边的菜刚端上来,池幸那边就用完餐了,三个人一齐起身,池宇问:“田争你带司机了吗?” “带了,”田争点头,而后看向池幸,“小幸,你今晚有空吗,要是闲着没事的话可以坐我的车走,田甜之前还在念叨很久没见你了。” 池幸想了想,点头:“刚好我也很久没见田甜了,那我坐你的车。” 池幸回头对池宇说:“哥哥你回家吧,我晚点再回去。” 池宇说:“那干脆我们都坐田总的车好了。我游戏马上要推出第三个地图,有一些细节的问题田争你告诉我一下吧。” “那正好,我们回去接着聊。” 三个人穿好衣服朝门口走,童秋也起身跟过去。 “先生你的菜还一口没动呢,要不要帮您打包?” 服务生的这句话,成功让不少人转头看过来,包括池幸他们。童秋连忙转身,背对着池幸。 低声说:“不用!” 服务生点了下头,继续忙别的去了。 等童秋再回头,门口空无一人。 他连忙追出去,大街上都是陌生面孔,哪里还有池幸的踪迹。 诸事不顺! 童秋垂头丧气地往前走。 池幸和田争明显是旧识,想必在和大哥结婚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刚才两个人亲密合照,田争还给池幸夹菜,现在更是兄妹两个都去了人家家里……这种亲密程度,就算他们没在一起,那也快了。 池幸怎么从来都没和自己说过,她还有这种朋友。 转弯差点撞上一个白色天使,帽檐压着黑如玛瑙的齐刘海,这不是池幸吗? 池幸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细白的手指指了下眼前,示意他摘下墨镜。 童秋本该不理会直接走,但还是被池幸这个气势给镇压住了,如同接收到了指令一般,摘下墨镜。 下一刻,白色天使扑了过来,拿着墨镜快速给他戴上! “弟弟,真的是你!”池幸的声音听上去惊喜又诧异,捂着嘴小声问,“你怎么来安城啦?” 童秋回答:“过年了。” “你不在家里过年吗?跑这里来做什么?”池幸问,“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我……不是……”高领外衣掩盖了他说谎时喉结的翻涌,童秋说,“我听说春晚的副导演在这边,我想找他聊聊。” “你要上春晚了吗?”池幸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真的要上春晚?!” “听说有个十几分钟的节目被换掉了,所以我想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唱首歌,哪怕是合唱也好,”童秋说,“我虽然出道早,但还一次春晚都没上过呢。” “如果能上就太好了,需要我帮忙吗?”池幸的眼珠转了转,“我托朋友联系一下?或者让徐特助安排。” “别!”童秋说,“我想靠自己的努力。” 池幸歪着脑袋,轻推了下童秋的肩膀:“弟弟你变化真大,真让我骄傲!” …… 不远处的车里,池宇冷哼一声:“又是他。” 田争不解,问:“你也认识?这是谁啊?” “童秋,”池宇不屑道,“缠死人了。他大哥一死,按理来说他们家跟我们家的关系就断了,偏偏这个童秋一直缠着小幸。” “包裹得这么严实你也能认出来?”田争说,“他大哥?是小幸的前夫吗?” “对,就是他,”池宇板着脸,翻了个白眼,“这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大老远跑到这来,就为了抱我们池家的大腿。田争你没听过童秋这个人吗,是个明星来着。” “顶流明星,我当然听说过,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遇见,”田争的视线落在他们之间,评价道,“和我印象中的明星不一样,还挺活泼粘人的。” 池宇还记得那晚他跑来妹妹的家,如果不是自己在,还不知道要缠着妹妹到什么时候。 妹妹现在身兼数职,哪有空跟他闲聊。 “这小子命也是真好,仗着我妹妹涉世不深,人又善良,不知道说了什么甜言蜜语,还真就抱上我们家的大腿了。” 田争觉得奇怪:“这个童秋好像很火吧,就算童遇去世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他怎么会沦落到抱大腿的地步呢?” 池宇不屑道:“利益对这种戏子来说,本来就是至高无上的。只要能赚到钱,他们能摆出各种各样的嘴脸。我妹妹单纯,就这么被他骗了,怎么说都不听!” 说完,他倾身手臂伸到控制台,疯狂鸣笛。 等池幸和童秋都看过来时,皱眉招了招手。 童秋看见了池宇的表情,也看见了那个坐在副驾驶,始终保持着微笑的男人。 他又看向池幸:“我看你哥那个表情,好像又要骂你了?” “不会的,”池幸微笑,“他就是性子太急,想快点和田争聊工作。” 童秋说:“你别骗我了,我也有大哥,我大哥活着的时候,可从来不会用这种表情看我。大哥要是真疼弟弟妹妹,不会有不耐烦的时候。” 说完,他一把握住池幸的手臂:“既然他们两个有事要聊,那就让他们先走吧。我也有事要跟你说,关于上春晚的,我……我需要指点。” “这种事我哪里会指点呢,我之前也没有接触过电视台和娱乐圈呀,”鸣笛声还在继续,池幸回头看了一眼,和童秋说话的语速加快,“这样吧你先和副导演谈,要是对方不肯给你机会你再给我打电话。” “你要走了吗?”童秋急道,“我还没有住的地方。” 滴————! “副导演住在哪个酒店我给你订一个,待会儿你把地址发给我,”池幸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我和田争的妹妹是好朋友,我们很久没见了,就先不跟你说了……” 滴——滴滴滴——滴————! “你记得把酒店发给我哦,你马上发,我马上给你订,不会让你没地方住的!” 滴滴滴滴滴滴——!!! 池幸转身,小跑着往车的方向跑,落在背后的长发随风飞扬。 车门关上的同时,车就启动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童秋的视线里。 田争还有个妹妹,池幸跟田争的妹妹交好。 田争跟池宇交好。 那么,田争和池幸平时也一定有很多话题。他们两个看对眼在一起的几率,能超过百分之八十! …… 池幸刚一上车,池宇就不悦道:“怎么这么慢!” 池幸说:“那是我弟弟,多说几句话,哥哥怎么生气了?” “看那贼眉鼠眼不敢见人的样子就知道是童秋,”池宇说,“他跑来安城找你做什么?” “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聊工作的,”池幸拿出手机,“我给他订酒店。” “酒店也要你来订??”池宇扬声,“真是个巨婴啊,长这么大不会订酒店?下次见面我亲自教他怎么订酒店,顺便问问是不会订还是订不起。” 话音刚落,池幸的手机响了。 童秋:【我订好酒店了,不用你了。】 池幸把手机拿到池宇眼前:“你看,人家都已经订完了。再说订酒店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为了让他好好工作,别为这些琐事担忧嘛。” …… 结束了和田甜的聚会已经是凌晨了,回家的路上,池幸给童秋发信息。 池幸:【和导演聊得怎么样?】 童秋秒回*:【很好。】 池幸:【这算是定下来了?】 童秋:【可能性很大。】 池幸:【那你什么时候去录制,我给你送机。】 童秋说:【后天下午。】 池幸:【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了,时间这么赶呀。】 童秋翻看池幸的朋友圈,一个小时前她发了一条。 【刚刚约定好明天的行程,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和田甜一起逛心愿街啦!】 配图是两个人戴着墨镜的合照。 原来她们还要去逛心愿街,刚好他还可以在安城停留一天,明天有机会再见到她。 童秋回复:【如果你忙,那就不用你送了。】 池幸:【弟弟的事情最重要,而且现在是我最不忙的时候,我一定要送你上飞机的。】 池幸:【我很期待在春晚上看到你呦!】 又和池幸聊了一会儿才休息,由于不知道她们会在什么时间去心愿街,于是第二天一早童秋就全副武装去了。 他一个人逛了三遍,这条街有什么东西全都铭记于心。 推算着女孩子会喜欢哪家店,他就集中在这几家店附近逛。 皇天不负有心人,童秋终于看见了池幸的身影。 她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走进一家首饰店,童秋正要过去打招呼,又看见一辆跟在她们俩身后的车。 副驾驶的男人下来,正是田争。 童秋改变了主意,改为站在橱窗外观察。 他发现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腿脚并没有问题,是眼睛看不见。 池幸为她选择了一款墨镜,细心地给她形容墨镜的样子。 女孩用手摸了摸轮廓,开心地点头。 站在身后的田争正微笑着看他们,示意售货员包起来。 他们在店里看了很久,田争手里拎着十几个购物袋放在车上,池幸则推着女孩继续走向下一家店。 中午他们又选择了昨天吃过的那家餐厅,池幸和女孩先坐下来。 童秋盯着田争的身影。 既然这个失明的姑娘是他妹妹,他就该像池宇那样,坐在自己妹妹身边。 一步、两步…… 田争居然坐在了池幸身边! 他们果然不对劲! 童秋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拨通池幸的电话。 “我就在昨天看见你的那个位置,你过来。” 很快,池幸就来到昨天相遇的转弯处:“弟弟你怎么又过来了?你知道我在这里?” 说完,又想起来:“哦对了,昨天我发了朋友圈。今天我的时间没那么赶,跟我过去吃饭吧,再给你介绍两个朋友。” “什么朋友?”童秋直截了当地问,“是你男朋友一家吗?” 池幸惊讶:“啊?什么男朋友?” “池幸,我哥才去世多久啊,你有这么急着找下家吗?”童秋拧眉质问她,“所以那天在童氏你当着姓徐的面说的那些话也是半真半假吧?” “你早就迫不及待结婚了是不是?”童秋越说越气,尽管穿着厚厚的外衣还是能看出胸膛的起伏,“你这种行为叫出轨你知道吗!我哥虽然不在了,但你也不能出轨!” 向妙清呆呆地望着他,把系统给召唤出来了。 “童秋昨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撞坏脑子了吧,他在说什么疯话呢?” 系统:“宿主,我认为他还是没能接受童遇的离世,替他大哥看着你呢。” 向妙清:“看着我?” 系统:“对呀,你看他对池宇的态度,再看他对徐特助的态度,现在又多了个田争……好像但凡出现在你身边的异性,都会被他当成挖大哥墙角的人。” “挺有意思的,”向妙清说,“我本来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童秋的这身反骨已经被打碎重铸了,现在看来他还是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系统:“那宿主你快跟他解释一下呀,我看他这样子好像随时要去找田争理论。” “我解释什么,童秋想一辈子做童遇的迷弟这也正常,”向妙清无畏道,“但我不可能一直在他们兄弟俩人的身边啊,现在也该让童秋脱敏了。” …… “咳……”池幸咳了一声,“弟弟,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童秋反问:“你做出这样的事,我不应该激动吗?” 池幸郑重其事地问:“哪条法律规定丧偶的女人再恋爱,叫出轨?” “你——!”童秋咬紧牙关:“你都承认你是我们家的人了,你现在管着我的钱,你和我就是一家人。你就不能恋爱,这是不忠!” “弟弟你真可爱。”池幸没忍住笑出声,踮起脚尖去摸他的头,“我从来没否认过和你不是一家人呀,我把你当弟弟,但不代表同意你干涉我的生活。法律意义上来讲,我现在是单身,可以恋爱结婚。” “而且我劝你小点声,动作也不要太大,”池幸说,“这种时候要是传出负面新闻,春晚肯定和你无缘了。” 童秋闷声说:“你别威胁我。” 池幸说:“我这都是为你好,你不想认识我的朋友就算了,那我回去吃饭了。” 池幸本以为这样说,会把童秋气到改签最近一班的飞机,立马离开这里。 可没想到刚坐下没多久,童秋又出现在眼前。 这一次,他摘掉了口罩和墨镜,大摇大摆走进餐厅。 “大嫂,我来了。” 童秋选择坐在田甜身边,一只手随意搭在桌上,微笑着问,“这两位就是你要给我介绍的朋友?” 说完,他看向田甜:“你好,我叫童秋,你认识我吗?” 田甜低呼一声:“童秋?真的是童秋吗!” “是的,我是童秋,”童秋伸出手,提醒她,“愿意跟我握个手吗?” 田甜马上伸出手回握住:“早听说你和池幸的关系了,昨晚还想说我有其他朋友很喜欢你,想让池幸跟你说,要几张签名照呢。” 童秋温柔地说:“我人都在这里了,你想要几张都可以,跟你合照也可以啊。” 他帅气阳光的形象,足以秒杀在场所有男人。 田甜看不见,但田争可以。 尤其是看见妹妹握着童秋的手时,脸色更是难看。 田争敏锐地发现,这个童秋的笑容也有些刻意,好像是故意出现在这里。 全程表现得很友善,但能从细微的动作和表情看出,他是不屑的。 尤其是当两人对上视线时,童秋轻挑了下眉毛,更像是挑衅。 那意思就好像在说,再不把妹妹带走,可就要被他勾引走了。 正文 第38章 田甜戴上新买的墨镜,把手机交给池幸,让她帮忙给自己和童秋拍照。 池幸给她拍了几张,然后说:“我们刚刚不是买了拍立得吗,我帮你打印出来,刚好童秋在这里,让他给你签名。” 童秋很配合地拿起笔,在每张拍立得上面都签上自己的名字。 田甜虽然看不见,但也因为拥有而开心。 他笑说:“我的朋友洛洛也很喜欢你,她去年还去看了你的演唱会,手办礼现在还保管着,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过来。” 童秋笑而不语。 池幸开口:“他待会儿就得走了,有机会再介绍洛洛给童秋认识吧。” “那好吧。”田甜有些失望。 但凡是别人都阻止不了她想做的一切,只有池幸的话她才会听。 童秋又说:“没关系啊,我不赶时问。” 池幸看着他:“可是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用不了多久餐厅周围就会围满你的粉丝。你难道要和所有人一起合照吗?” “田甜既然想给我介绍朋友认识,我当然要给她这个面子,”童秋扬着下巴,无所畏惧道,“再说那也是大嫂你的朋友吧,我多认识认识你的朋友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是一家人啊。” 说完,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我们几个拍个合照吧,待会儿我发个微博。” 田甜惊讶:“真的吗?要发微博吗?” “嗯,和我大嫂的朋友吃饭,难道不值得发个微博吗?”童秋把手机放到田争面前,笑着说“麻烦你帮我们三个拍张照。” 田争也配合着拿起手机,按下快门键。 但童秋已经发现,田争虽然笑着和善,但按着手机的指尖已经泛白。 他配合着妹妹说的,要45度俯拍才好看,站起身来找角度。 童秋承认这是自己的恶趣味,他非常喜欢看那些碍于各种原因而无法发作的情绪。 于是又提议:“我突然想起这样不太好,不如我坐在大嫂旁边吧,要是坐在田甜旁边可能会引发粉丝过度解读。” 田甜点头:“没错,娱乐圈的粉丝们可能会乱想,我听的那些广播剧里有很多这样的情节呢。哥哥你和童秋换一下座位,再给我们拍个照片吧!” 田争起身:“好。” 和田争交换了座位后,童秋微笑:“现在可以拍照了。” 池幸敏锐地发现餐厅外已经又三五个人探头朝里面看了,她低声提醒童秋:“看来你在这里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我是打算走的,大嫂你不是说要送我去机场吗?”童秋眨了眨眼,“我们一起走吧。” 田争问:“吃完饭再走吧,你刚刚不还说不赶时问吗?” “我也没想到我的魅力这么大,这才几分钟就有人发现我在这里了,”童秋微微皱眉,“本来想和大家一起吃饭,没办法只能先走了。田甜,下次带着你的朋友一起玩啊。” 田甜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池幸起身:“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童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口罩,送到池幸手中:“戴上吧,出去可能会被拍到,虽然你的脸抓拍也不会难看。” 池幸接过口罩,先一步走出餐厅。 门口已经聚集十几个人了,有人问他能不能合照,童秋则摇头:“私人行程,不合照。”说完就上了池幸的车。 去往机场的路上,池幸问他:“弟弟你是故意的吗?” 童秋佯装不知:“什么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池幸叹气,无奈道,“虽然田甜因为你是大明星而感觉开心,但你刚刚那个反客为主的样子很不礼貌。” “我以为我已经很有礼貌了,”童秋觉得太阳的火焰掉在了自己心口上,灼热又闷,他说,“对着一个觊觎我大嫂的男人,还能笑出来和善地讲话,你不觉得我比从前有礼貌多了吗?” “我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你的观点是错误的,”池幸眉问拧成一个疙瘩,说话语气带着些委屈,“如果弟弟继续为这种事情来打乱我的生活和工作,那我就把工作地点转移到安城,以后没有必要情况,我不和你见面。” 窗外雪落无声,她的声音也轻,不仔细听好像随时都会被积雪淹没。 ,但凡是她认定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 ; 就像她为了自己,。 ,最终重重吐出。 不悦道:“我知道了!” 上飞机之前,池幸又嘱咐他:“春晚的舞台和其他舞台不一样,你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一定要珍惜呀。” “我知道。”童秋说,“前提得是有人别让我分心,我才能好好彩排。” 池幸想了想,说:“那你怎么才能不分心呢?” 童秋说:“你得让我能看见你,我就不分心了。” “你这不是难为人嘛,”池幸拽着袖口,眉心轻蹙,“我得在家里过年,总不能去陪你一起录制吧?” “那我闲下来的时候,你接我电话。再说了,你难道没看出来田争那个人根本就不可靠吗?”童秋冷嘲热讽道,“妹妹眼睛失明,他不去给他妹妹夹菜,反倒是忙着在你碗里堆山。这种人相处几天就会暴露出本来面目,他就是个精明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抠搜男人!” 池幸不太开心:“你别这样说啦。”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童秋冷冷地说,“那种人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也就你这种情感迟钝的人,才会察觉不到。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那我工作的时候也不能总接电话呀,”池幸说,“这样吧,我一看见你的未接电话,就给你回过去。” 童秋这才满意:“行。” 飞机上他拒绝用餐,要了个毯子盖在身上,戴上眼罩和耳机将自己与世隔绝。 思绪却还和这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苦苦挣扎着。 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和那块木头两情相悦的。 那时候他讨厌池幸,连问都懒得问。现在不了,又不知道该问谁。 闲来无事想给大哥烧些纸钱,再送去一封信来问候,又怕大哥生他的气,让他夜夜做噩梦。 站在道德和欲望的岔路口前,似乎无论怎么抉择,都会被神明诟病。 选择前者,但心已经另有选择。月亮会在夜晚化成一把弯刀,将他狠狠钉在耻辱柱上,直到鲜血流干。 跟随自己的心选择后者,全世界所有的声音在他听来都会变成指责。树枝摇曳的声音是对他的讥讽,暴雨降落,深海卷起的浪花是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不做选择,停滞不前。 那么时问会在精神放松的每分每秒,为他戴上镣铐,宣判他的罪名。 …… 接下来的几天,童秋在电视台附近订了个酒店,配合春晚节目组的一切要求。 歌换了很多首,从自己的换成别人的。 本来想要的单人唱又被改成了多人大合唱。 经纪人还以为童秋会和以前一样生气,小心翼翼地劝阻他:“在这个舞台上千万不要耍脾气啊,要是临近直播之前你放了节目组的鸽子,一定会被通报封杀的,到时候池总也救不了你。” 童秋冷眼睨他:“你以为我还是从前的我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害怕万一发生意外,我没办法跟老板交代啊!”经纪人给童秋送上一杯冰美式,“你能想开就好了,这个机会很难得的。” “放心吧,以前的我早就跟着我大哥去了。”童秋说,“现在我也不想给老板添乱。” 童秋摆弄着手机,按亮再熄灭。 二十分钟过去了,池幸还是没回他信息。 她现在会在做什么,是在工作还是在学习,这个时问应该学习看书的可能性大一些。 又一次彩排完毕,童秋回到休息室,正要给池幸打电话,经纪人突然推门而入:“童秋!” 没有休息好的童秋心脏一顿,他冷言开口:“你最好是有更重要的事,不然马上离开这里去给别人当经纪人。” 经纪人兴奋道:“很重要啊,时书扬导演想找你拍电影!还是主角啊!” 童秋抬眼。 时书扬今年65岁,他指导了无数部电影,几乎每一步票房都极高,并且在国际上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但凡是出演过他电影的人,没有不火的。 曾经大哥想帮自己牵线搭桥,可却被时书扬屡次拒绝。 每一次的理由都大差不差,他认为自己的形象太过于张扬,无法让观众投入。 所以现在这些资源主动找上门,都是因为自己的形象大转变。 童秋很开心,和时书扬约定好了时问,见面详谈。 时书扬找他出演的人物是个在山村支教的教师,在教学过程中发现了学校里的学生越来越少。 其他老师对此表示不知情,直到某天他带的班级失踪了一名学生。 主角调查下去才发现,这个村子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算是一部文艺悬疑片,童秋一看简介就知道这部电影绝对是冲着得奖而拍的。 时书扬也没否认,他说:“我年纪也大了,拍了这么多年戏也拍够了,拿了那么多奖只有一个遗憾。” 童秋说:“终身成就奖。” “没错,”时书扬点头,“我对这部电影有很大的信心,这部也是我的退休作品,如果这能拿到奖,我这一生也算是没白奋斗。” 时书扬告诉童秋:“这个角色有很大跨度,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演到一个沧桑看透人问本质的工作者。不仅如此,还要提前适应山村人的生活,到时候我会安排你提前进村,在那里生活两个月。” 童秋的脸色瞬问垮了下来。 他其实很期待能出演这个角色,但一听要提前进山村适应生活,又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童秋提议:“我可以查询资料,也可以找一些乡村的片子来看,这样也能沉浸到环境中。” 时书扬摇摇头:“那绝对不够。” “一定是够的,”童秋极力解释,“我上一部戏是古代戏,就是靠看书看剧来沉浸其中,所有人都说我的效果非常好。” “那是因为你在剧组里最大牌,不好也是好,”时书扬笑,“我在娱乐圈里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懂。你不想进山村生活的原因是什么,吃不了苦?” “不,”童秋说,“我可以吃苦,但是……” 进山村两个月,这部电影的拍摄周期是三个月。 而凭借这么多年的拍戏经验,几乎所有剧组的拍摄周期都会比预计的天数要多十几天。 拍戏过程中存在各种不稳定因素,设备损坏丢失都是常事,说是三个月,实际只会更多。 这样一来,将近半年的时问就过去了。 他在村里清冷寂静,外面的世界还不知道要有多么绚烂多彩。 万一某个瞬问池幸想恋爱了,万一某个时刻,池幸发现田争的好…… 和大哥的隐婚行为做得那么好,这次说不定也会隐瞒自己。 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小丑吗! 他才19岁,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问。 只要还能活动,他可以拍一辈子的戏,就不信接下来的50年里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剧本。 剧本有很多,池幸只有一个。 童秋轻轻摇头,遗憾道:“抱歉时导演,我接不了这部戏。不是因为我吃不了苦,而是我有其他苦衷。” 时书扬叹气,收回了剧本:“那我们可能无缘再合作了。” 这番对话被一直坐在身边赔笑的经纪人全都听见了,等送走了时书扬后,他不可置信地问童秋:“又怎么了大少爷?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居然拒绝!” “你知不知道这部电影的含金量有多高,哪怕它不能帮助时导拿到终身成就奖,也能让你的形象和圈里地位更上一层楼!” “这部电影会成为你的代表作,成为你的闪光点,成为你炫耀的资本,成为扇在黑粉脸上响亮的一巴掌!” “你到底为什么要拒绝啊?” 亲手放弃了更上一层楼的机会,童秋心里也不好受,可拒绝的理由他也没办法说出口。 经纪人:“你看,你都说不出来理由,我看你还是曾经的你。可是时导什么时候得罪了你?” 童秋抬眼:“谁也没得罪我,我就是不想拍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戏。晒伤了,关节落了病,或者脸上添了彩,那我以后有更好的剧还怎么接?” 经纪人咬了咬牙,说:“如果你放弃这个机会,以后一百年都未必能有比这更好的了!” 他急得原地转了几圈,突然想到一个人,于是拿起手机:“我现在就给池总打电话。” 童秋皱眉:“你给她打电话做什么?我说不拍就不拍,谁劝我我也不会拍!” 经纪人拨通了池幸的电话,噼里啪啦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输出一通。 童秋虽然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但耳朵早就已经竖了过去。 很快,经纪人把电话交给他:“池总要你接电话。” 童秋撇撇嘴:“免提。” 下一刻,池幸因愤怒而颤抖的声音就传出来:“童秋,你一点也不让我省心!” 童秋赶紧起身关掉免提,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你什么意思啊,他给你打电话就接,我给你打电话就不接。” “他这通电话是工作电话,我当然要接。” 童秋一看号码,果然是池幸的工作电话。 对啊,还有工作电话可以打,那这些天他一直拨那个无人接听的私人电话算什么呢? 池幸说:“你现在马上联系时导,务必跟他道歉,重新拿回这个角色。” 童秋坚持拒绝:“我不。” 池幸不理解:“当初甄祥让你在冬天ng了十几遍的落水戏你都能接受,怎么体验一下山村生活就不行?又不是让你一辈子住在那里,就吃几个月的苦头,换一辈子的荣誉难道不值得吗?” 童秋心一横:“那还不是因为你不省心吗?” 池幸诧异:“因为我?” “我要留在这里看着你,你别想出轨背叛我哥。” 向妙清:“……” 她本来正在削苹果,现在只想削掉童秋的脑袋。 怎么这个人的智商忽高忽低,还总是说别人的脑子里都是糖油混合物,分明他的脑子里都是混凝土。 向妙清拿着这么高的酬劳,早已经将一切都看淡,已经很少有人能挑拨得起她的情绪了。 但童秋是个例外。 如果是池宇和白逢州,她一定要站在椅子上,指着对方的鼻子怒喷半个小时才能解气。 但对于还没有完全掌握的童秋,她不能。 向妙清捂着心脏,平和好语气,才开口:“我实话告诉你,我只当田争是普通朋友,无论他对我是怎么样的情感,我都不会回应他的感情。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我‘出轨’这个问题,况且现在是什么社会了,只要我想结婚,就算你长在我的办公桌上,也不能管我。” “你现在又说拿他当普通朋友,难道忘了之前你是怎么说的了吗?”童秋一步也不想退,“你以为结婚那么简单吗,当初你和我大哥有多艰难你自己知道。” 童秋无奈地笑了一声:“池全柏连我大哥都看不上,还能看上一个小游戏公司的老板??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和池全柏统一战线。以后就算你结婚,也得先给我过过目。不如我哥的一律pass掉。” 池幸闭了闭眼,思考一阵后,果断挂断电话。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童秋用了五个号码接连不断地轰炸她。 终于,池幸接起电话。 捏着鼻子,制造出鼻音严重的声音,轻声细语道:“童秋,你哥哥要是知道你放弃了这部电影,你猜他会不会死不瞑目?” “菩提寺的许愿树下,童遇的两个愿望……难道你都忘了吗?” 这下轮到童秋沉默。 他怎么会不记得大哥的愿望。 【一愿弟弟早日成长为懂事的大人,靠自己拿下荣誉。】 【二愿我能与公司长存,永远为童秋遮风挡雨。】 说是愿望,其实更像是祝福,也是自己熬过那段最艰难日子的精神食粮。 他之所以熬过冬夜里结冰的水,掉在威亚上两个小时……不都是因为有这两个愿望支撑着吗。 大哥的离去,更是他的破茧重生。 而他重生后的初心,就是为了能够靠自己取得荣誉。 童秋说:“我没……没忘。” 池幸吸了吸鼻子,说:“我在替你大哥执行第二个愿望,可你却一直无理取闹。这样不争气,你又对得起谁?” “你哭了?”童秋用力攥着电话,“你真哭了?你别哭啊,我,我也没说一定不去,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商量啊!” “你跟谁商量,这种机会能让你商量几次?”池幸深呼吸一口气,“算了,你不想拍我也不逼你,我累了。” “什么意思,是学习学累了还是跟我打电话累了?”童秋追问,“你说清楚。” “学习的累算什么,我学到就是赚到,”池幸无力道,“不像有些人,饭喂到嘴边,宁愿掀翻也不肯吃。” “那你哭什么啊,我又不是故——喂?喂喂???” 童秋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吩咐经纪人继续打。 经纪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池总生气了是吗,那这个时候唯一能哄她开心的,就是你又把角色拿回来。” 童秋:“……”—— 挂断电话,向妙清就联系了童遇。 童遇听后也替弟弟惋惜:“这孩子难道忘了我之前帮他争取角色的时候了吗,怎么能用这么荒诞的理由拒绝时书扬的戏啊!” 向妙清笑了一声:“不得不说,你弟弟还真是你的忠实粉丝。能有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兄弟,童总你也很幸运。” 说完,她清了清嗓子:“我现在联系你,是有个附加合同跟你谈。” “什么附加合同?”童遇问。 向妙清微笑:“如果我能让童秋回心转意,原定的酬劳凑个整如何?” 他们原定的酬劳是税后八千万,当时童遇觉得贵,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弟弟的转变他都看在眼里。 现在只觉得八千万换回一个自强自立的弟弟,简直是捡到大便宜了。 “一个亿?没问题啊,”童遇毫不犹豫答应了,又问,“你打算怎么劝?现在的情况,哪怕你对天发誓不结婚,不背叛我,我弟弟也不会信的。” 这话说完,童遇自己都笑了。 越来越觉得弟弟可爱,这么多年还真没白宠。 等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奖励弟弟。 向妙清说:“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有很大的把握。” 童遇问:“到底是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呀,”向妙清胜券在握,“拭目以待吧。” 正文 第39章 向妙清的拭目以待,在几个小时后就看见了结果。 童秋又是打电话,又是弹视频,最终在凌晨4点发来一份跟时书扬签好的合约。 向妙清早上醒来才看见这条消息,她直接转发给了童遇。 童遇:【[竖大拇指]我要是真死了,也会因为你的举动而复活。】 童遇:【妙清,你不了解娱乐圈,你不知道时书扬的含金量。】 童遇:【多少明星一辈子都在等这个机会,而童秋现在才19岁!】 向妙清:【不客气。】 童遇:【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童遇:【等真相大白那天,一起吃饭!】 向妙清:【希望不会尴尬。】 向妙清觉得,有些真相最好还是不要大白,以前她写过的那些小说,真相大白就预示着男主即将黑化。 别人黑化面对一个,她可是要面对四个。 搞不定搞不定。 等赚够了钱,她先环游世界再说。 中午,童秋又打来电话:“你没看见我发的信息吗?” 池幸的声音软糯,却还包含着未消的气愤:“我看见了,怎么样?” “我跟时导签约了啊,昨晚他都要走了,被我拦下来签了合同。”童秋皱眉,“春晚结束之后,我就要进山了。体验生活的两个月里不能探班,但拍戏时可以,到时候我让你来你就得来。” 池幸不悦:“不管我的事。” “怎么不管你的事?”童秋说,“我没签公司吗?” “那我让徐特助去探你的班。”池幸皱眉,“我不去。” 童秋说:“那你不如派架无人机,还能让村里人看看高科技。科技这种东西得一步一步接受,要是直接搞个会说话不会笑的智能机器人出来,村里人会害怕的。” 池幸埋怨道:“你只会嘲笑别人,还会做什么?” “我长得好,业务能力也好,会唱歌会跳舞会演戏。容貌智慧和能力并存,为什么不能嘲笑别人?”童秋理所当然道,“你看那些人黑了我这么多年,除了黑我耍大牌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吗?” “哼,我不想跟你说了,”池幸不悦道,“你要做什么与我无关,我不管。” 童秋质问她:“你是我大嫂,还是我老板,凭什么不管我?” 安静了一会儿。 童秋见池幸不说话,又软下语气:“之前是我把话说重了,我跟你道歉。我相信你说的话,只把田争当朋友。行了吧?” 池幸抿了抿唇:“这还差不多。” 童秋说:“那我把村子地址发给你,到时候你来探班。” 池幸犹豫道:“如果太远的话,我恐怕待不了多久。” 童秋声线有些低沉:“半天也行。” 池幸说:“那如果你这几个月不惹我生气,也不说那种过分的话,我就考虑去看看你。” “什么是过分的话?”童秋问。 池幸小声说:“你不许再说我出轨、或者背叛你哥这种话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好。”童秋叹气,又问,“只要我不说你就来?” 池幸:“尽量。” 童秋:“来、或不来,给个准话。” 池幸:“我尽量。” “我都给你承诺我不再说了,你不能给我承诺?”童秋扬声,“我就要个准话。” 池幸为难道:“那我尽量嘛。” “……好吧。”童秋冷冷说,“春晚节目单下来了,我一起发给你。演出结束之后我还被邀请在台下观看,也会有镜头,你记得看。”—— 春节这几天,池全柏家中宾客不断,他们从不远千里的外地赶过来,给池全柏和路云梦拜年。 家中宾客不断,将池家这对兄妹夸到了天上去。 这种光景是池宇从来没经历过的,还记得去年这时候,爸爸妈妈的朋友来家里,一提到自己都夸帅和身材好。 全身上下夸一遍,甚至连发质好都说了一通,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而今年完全不同了,池宇不仅能听懂他们讲话,还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甚至还有一位叔叔,想把自己刚毕业的儿子送到他的工作室实习。 池宇从来没被这么重视过,毫不犹豫答应了。 聊工作聊到口渴,他找了个理由离开。 一直笑眯眯欣赏儿子的池全柏才自豪地接过话:“池宇做的游戏我和他妈妈也玩了,特别难,特别有趣哈哈哈哈哈!” …… 三楼,敲了下妹妹的房门。 前打字,池宇刚凑过去,她就阖上电脑。 “怎么了哥哥?” ,你哥也瞒着?” “商业机密,我现在是童氏娱乐公司的核心成员,那边的工不想我泄露机密吧?” 池宇笑了一声:“妹妹你怎么不下去听叔叔阿姨怎么夸你的啊?” “都夸我什么了?” “说你冰雪聪明,说我英俊帅气,说爸爸妈妈交出了一对好儿女,还说我们俩是所有富二代的榜样*!” 池宇把今天听到的所有夸奖都告诉了池幸,剥好的橘子也分给她一半。 酸酸甜甜的果粒在口腔中爆炸,池幸看着池宇的笑容,说:“哥哥,过完年我可能要出差了哦。” “去哪里?” “去国外进修一下影视方面的东西,要去好几个国家呢,”池幸说,“哥哥你一定可以把游戏做得更大吧?” “当然了,我的目标也是全世界,”池宇说,“到时候去哪个国家你提前告诉我,我一有空就去看你。” …… 除夕这晚,池幸和全家人坐在电视机前。 童秋一身喜气的红色长袍,在春晚独特的镜头前颜值依旧能打。 虽然是大合唱,虽然所有人都穿着红衣,童秋还是人群中的瞩目。 切远景能第一眼看见身材挺拔的他,切近景也会被他的笑容吸引到不忍眨眼。 果然是当之无愧的顶流巨星。 短短几分钟的舞台,池幸的笑容就没停过。 等他的节目结束后,童遇又发来信息。 【你看春晚了吗?我弟弟刚唱完歌!】 向妙清:【看了呀,他可真帅!】 童遇:【今年真是神奇的一年,我从来没想过阿秋还能有今天。】 童遇:【如果我在的话,一定要奖励他。】 向妙清:【不要急,再过半年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童遇:【可阿秋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以前每年我都送他一百克黄金,外加一份生日礼物,看来今年送不到了,他一定会难过。】 向妙清:【他几号的生日?】 童遇:【2月21】 向妙清:【那不就是下周了?】 童遇:【是啊,那时候他已经去体验生活了吧?我弟弟真惨啊,过生日跑去乡下,夜深人静大概会哭出声。】 池宇就坐在妹妹身边,把剥好的瓜子拿给她。 看她对着手机笑,没忍住问:“你该不会是在和童秋聊天吧?” “是啊,”池幸眼都没抬,“他表现得这么好,当然要表扬啦!” 池宇不屑地撇撇嘴,不就是上个电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结束了春晚的录制后,童秋马上找到时书扬。 两个人在第二天就启程出发到了拍摄地点的乡村。 童秋绝望地发现,这个村子的落后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看一个短视频卡十遍,发条信息转圈五分钟,信号时有时无。 四周全都是大山和黄土,要是从前,童秋在这里一天都待不下去。 可是大哥许下的两个愿望,屡次在脑海中浮现,童秋已经倒背如流。 他对时书扬说:“我会好好在这里生活,两个月后一定让你看见一个满意的我。” 时书扬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吗?” 童秋摇头。 时书扬告诉他:“我和朋友吃饭,听见有一些年轻朋友们聊八卦,说到你在甄祥的剧组被吊了两个小时威亚。后来我仔细一打听,不止有威亚,你还在寒冬腊月里摔到室外水池好几次。” “这跟你之前留给我的印象不一样,”时书扬微笑,“你哥给我推荐过你很多次,你的戏我也看过几部。说实话每一次都让我心动。可是我一到网上搜索你的名字,全都是负面新闻。这就让我很反感了。” 童秋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前年轻,思维简单,再加上有大哥做后盾,做了很多糊涂事。” 时书扬问:“你跟捧红你的导演也能一刀两断,这可不是一句糊涂能概括的吧?” 山村里的风吹得木门颤抖,童秋和坐在火炉边暖手。 “你说刘文?”童秋说,“那的确不是糊涂,是他活该。” 童秋进组拍摄时,偶然听见刘文导演和当时圈里的一线明星聊天。 说本来定下的演员不是童秋,之所以让他出演,全都是为了给童遇一个面子。 还说不管多大的导演都没又办法和资本对抗,这部电影就当献祭了。 话里话外全都是对童遇和童秋兄弟两个的嘲讽,等第二天再开拍时又换了一副和善的嘴脸,好像遇见他是天大的荣幸。 刘文导演的那部电影帮助童秋彻底打开知名度,但如果没有那部电影,童秋也迟早会闯入大众的视线里,再晚也晚不了几个月。 并且戏火的很大原因是因为童遇的营销手法,打开知名度也离不开大哥的操作。 童秋学习成绩优秀,小学初中各跳一级,上大一时才16岁,是班级里年纪最小的,又是童星出身。 世界上所有的荣誉光环都环绕在他身上,所以在面对刘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嘴脸时,自然高傲如同孔雀。 “我当众宣布再也不跟他合作,他自己心里一定明白是什么原因,”童秋撇了撇嘴,“时导,难道我做错了吗?” 时书扬笑着拍拍手:“你这个性格跟我挺像的,刘文的确爱在背后讲究别人。” 顿了一下,又问:“那个跟你合作偶像剧的女演员又是怎么回事?” 童秋回答:“当初那部剧,我差一点就被她和刘三奇算计换掉,所以戏拍完了,我就不用再演了。” 那部偶像剧拍摄时,童秋刚好因刘文导演的电影爆火。 他的咖位比赵美高出几个等级,是当之无愧的一番,可偏偏赵美不服气,也想争一番。 于是她和刘三奇商量着想换掉童秋。 刘三奇知道明面上斗不过童氏兄弟两个,于是吩咐剧组所有艺人孤立童秋。 那时候童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夜之间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一个人消沉了很久,自省了很久。 在此期间,他必须要承受一种落差—— 拍戏时演员们的笑脸和勾肩搭背的玩笑,导演喊卡后对方迅速收敛表情,放下手恨不得一下离他十米开外。 这样的生活过了半个多月,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衣服有什么自己闻不到的异味,于是疯狂往身上喷清新剂。 但结果还是一模一样,每个人对他的态度都很冷淡。 终于有一天,童秋实在忍不住了,他给大哥打电话说要回家不拍了。 准备离开剧组的那天,有演员看不过去,偷偷提醒他。 这时候童秋才明白,原来世界上还有比刘文更坏的人。 煽动剧组几百号人悄悄孤立他,只为了让他吃到苦头自己退出剧组。 那他当然不会退出了,他要拍。 不仅要拍,还要拍得更好,戏里跟女主角营造出粉红色泡泡,导演喊了卡后,迅速甩开女演员的手。 他还要做得更明显,更夸张,那就是在剧播出之后的所有舞台上,不给赵美一丁点笑脸,将嫌弃对方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仅如此,还有剧组其他孤立过自己的人,也被他明着讽刺过多次,拒绝和任何人同台合作。 但凡是童氏参与投资的戏,这些人全都是黑名单人员。 最惨的还是刘三奇,因童秋几次签约又放鸽子,损失了至少几千万。 童氏有钱,损失这点钱不痛不痒,刘三奇可是被折腾得几乎要宣布破产。 这正是童秋的目的,他就要做到比这些人更坏,更过分。 让他们也遭受比自己严重十倍的痛苦,这才叫报复。 “关于我的负面新闻有很多,其中最让人诟病的不是这两件,”童秋说,“其实成了名之后就能发现,无论自己做什么,总会有一批拥护者。” “以前我并不认为这些人付出很多,但前段时间有人告诉我,这群不管怎么样都毫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的粉丝,才是最难能可贵的,”童秋无奈笑了一声,“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我撕了一封粉丝信,大家的反应那么大。” 时书扬说:“这件事我也早有耳闻,粉丝和偶像是分离不开的。没有粉丝就没有偶像,同样没有偶像,也就不会有粉丝。所以你为什么要撕掉喜欢你十几年老粉的那封信呢?” “她不是我的粉丝,”童秋说,“她是潜伏在后援会十几年的黑粉。” 童秋在上小学时就收获了这个粉丝。作为童星,他凭借可爱帅气的外表得到很多人的喜爱。 这位经常去剧组探班,还给他写信。 甚至在童秋没拍戏的初中和高中那几年里,也没有脱粉,只要有节日,童秋都能收到她的信。 她是童秋能记住的粉丝中最重要的一个。 后来她家里出事,童遇还给拿了不少钱帮她度过危机。 所以在发现信里的诅咒时,童秋消沉了很久。 他想把这一切当做巧合,可再检查之前所有信件后,又不得不接受现实。 这些信字迹工整,字字切切都是关心和鼓励,但其实有很多巧妙恶毒的设计。 斜着看某一行,是恶毒诅咒的谐音。 祝福他寺泉假,祝福他护递穿心,祝福他季冰产神…… 一封两封可能是巧合,但几百封信都是这样,绝对不是巧合。 她真正喜欢的童星是跟童秋年纪相仿的另外一个小演员,因为两个人的形象和戏路相似,就耐心十足地诅咒童秋十几年。 于是当这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姐姐粉来接机时,童秋不再对她露出微笑。 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信撕成两半,再用打火机点燃烧成灰烬。 姐姐粉的眼中只有短暂惊讶,取而代之的是阴暗。 嘴角浮现出冷笑,那意思是在告诉他:你彻底完了。 当晚热搜铺天盖地袭来,几天的时间迅速发酵,童秋掉粉几百万。 …… 时书扬不解:“那你为什么不解释呢?你完全可以把信都发到网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完全不需要承受这些骂声啊!” 童秋平静地说:“当时觉得没必要,我不在乎他们。一个人对我笑了十几年的人,连她的喜爱都能作假,更不用提其他人了。反正那时候我有大哥,就算这样依旧能拍戏,一个好剧本的加持,掉了的粉丝几个月就涨回来了。” 时书扬叹气:“你啊你,真是个倔强的孩子啊!幸好你足够幸运和优秀,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 童秋微笑:“我正在慢慢改正,这些坏习惯以后不会再有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炉里的碳火噼里啪啦地燃烧。 两个年龄差距这么大的人,不知不觉从天亮聊到了天黑。 时书扬赞许地看着童秋:“你的性格跟这部剧的男主角很像,正是因为他的倔强才能让真相大白。倔强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希望你能保持本心。” 童秋点头:“谢谢你愿意信任我,我大哥要是知道我现在的成就,一定很开心。” …… 接下来的时间里,童秋就和小乐在这个村子里生活。 白天等黑天,黑天等白天。 清早,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小乐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时,好像唤起了他的生机。 他坐起来,还没等人进门就朝院外喊道:“买回来了吗?” 小乐手里拎着一筐鸡蛋:“老板,只有这个。” 童秋的血似乎就在这一刻被抽干,落寞道:“今天是我的生日,连蛋糕都吃不到。” “穷乡僻壤哪里有蛋糕呀,老板等咱们拍完戏回家再补上吧,”小乐说,“这是我跟邻居买来的10个鸡蛋,说是刚下的,新鲜的很,我现在去煮。” 童秋无力地躺了回去,后脑勺砸在床头上,痛得说不出话。 晚上,他裹着棉衣坐在家门口。 天际的月亮更大更圆更亮,但童秋无比怀念自己那张舒服的床。 他掰开手指算着时间,眼睛缓慢地眨。 才熬过去一周。 这样煎熬的日子离结束还要五个多月。 现在是11:32分,他1开头的年纪还有半个小时就结束了,2开头的年纪居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开始的吗? 夜晚寂静,童秋听见引擎声时还以为是幻听。 他起身望向村口,看见了一辆车正在接近。 难道是剧组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来给他送蛋糕了? 童秋的心无比激动,他就站在路中央迎接。 可惜这辆车并不是为他而来,几声鸣笛将童秋驱逐到路边,加速行驶离开,停在了远处的一户村民家门外,一看就是赶来拜年的城里亲戚。 童秋落寞地回到房中,拖着冻到僵硬的双腿上了床,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敲门声。 “又不带钥匙,你说说这一周才七天,你忘记带钥匙几次了!”童秋嘟囔着穿好衣服,刚打开门,一个鹅黄色身影出现在眼前。 “酱酱!”池幸左手拎着蛋糕,右手拎着礼品盒,齐刘海下面的睫毛上挂着一层冰霜,眨了眨眼兴奋道,“弟弟生日快乐呀!” 童秋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会在地狱见到天使。 他怔愣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将池幸请进门。 “弟弟?”池幸歪着脑袋叫他。 童秋连忙弯腰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只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牵起她跨过高门槛:“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走错路了,不然早就到了,”池幸进了房间就坐在火炉边烤手,她说,“你不是说适应环境这两个月,剧组不允许探班吗,那我就只能偷偷来啦!” 池幸看向他身后,倒吸一口冷气:“遭了,你怎么把盒子放在蛋糕上面了?!” 被解救出来的蛋糕已经失去原有的形状,最上面的樱桃狠狠按在奶油中,看上去狼狈至极。 池幸叹气:“我拎着的时候都小心没有破坏,怎么就给你从门口拎到房间,就变成这样了呀。” “没关系,”童秋把蛋糕放在桌上,“这样也能吃啊,很新奇,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叫……赛博废土风格蛋糕。” “那你不嫌弃就好啦,”池幸看了眼时间,连忙道,“马上就要过12点了,快点先点蜡烛再许愿,不然来不及了!” 她手忙搅乱拿出沾了奶油的生日帽扣在童秋头上。 烛火照亮了方寸之地,映出彼此瞳孔中的自己。 “快快快,”池幸催促他,“快许愿吧!” 童秋看着她亮如明珠的眼睛,脱口而出:“我希望,未来的每个生日都能和你一起度过。” 正文 第40章 话音刚落,池幸脸上浮现出诧异的表情:“和我?” 童秋心脏一顿,垂下眼说:“我的意思是说,替我哥弥补你。” 池幸更不解了:“替童遇?为什么?” “你之前不是因为菩提寺那个愿望卡没写你生气了吗,”童秋扯了个椅子坐下来,平静道,“那我就替我哥弥补你。今年我就许一个愿望,还是关于你的,这样你就不生我哥的气了吧?” 池幸的唇角轻轻弯起。 那天童秋在公司大发雷霆,她为了化解危机,只能说出这句话,没想到童秋还记得这事。 池幸轻声说:“你哥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哥开不开心我不知道,总之现在你开心了吧,”童秋板着脸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别再怨我哥了,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不是故意不写你的。” “嗯。”池幸点点头,“我不怨他了。” 切蛋糕的刀已经派不上用场,因为这个废土风格蛋糕,已经自已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童秋直接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香甜的奶油味道召唤回他的灵魂,弥补了这些日子吃水煮菜的痛苦。 童秋说:“照这么下去,半年之后我肯定瘦成麻杆。” 池幸吃了两口蛋糕就放下叉子,说,“我不吃了。” 童秋问:“为什么?” “因为想起来上次吃蛋糕……”池幸沮丧地颓下肩膀,用手掌撑着下颌,“我那个生日都没有过好。” 池幸生日那天,是童秋对她恨之入骨的那天。 晾了她一夜不说,还在第二天一早说尽了风凉话。 池幸难过道:“我的21岁,就那么孤单难过地过去了,亏我还想着给你惊喜,越想越后悔。” “那就别想了,”童秋说着又拿出一根新蜡烛点燃,插在蛋糕上说,“上次不是没陪你吹蜡烛吗,这次给你补上。” 池幸嫌弃地后退:“我买的生日蛋糕那么好看,你这个是什么呀。之前你还那么凶,临走把刀插在上面,吓得我不敢说话……” 童秋把刀拿出来放到池幸面前:“来把,你也插。” 池幸缩回手:“我才不要像你一样。” 童秋无奈叹气:“那你说怎么办?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你把刀插.我身上?早知道会让你触景生情,我就不吃蛋糕了。” 池幸思忖了一阵,轻声说:“我想听你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感谢我。” “有多高?”童秋问,“影帝行不行?” “嗯嗯嗯嗯!”池幸点头,“可以呀可以呀。” 童秋嗤笑一声,睨了她一眼:“我就随便一说你还当真了,你知道每年的影帝影后有多难拿吗?不仅要具备最好的演技,还要有出圈的电影,制作班底也得是一流的。不仅如此,还得有雄厚的背景以及超高的国民度。” “你以为这些很难吗?”童秋问:“我告诉你,全都具备这些的明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是精英,你觉得这里面会有我吗?” “怎么不能有你呢?”池幸说,“时书扬拍这部戏不就是为了拿奖吗,那你作为男主角,靠这部电影得个影帝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你对我还真有信心。”童秋微笑,“我哥都不能内幕帮我拿个影帝,说明这个奖根本做不了假,你知道含金量了吧?” 池幸说:“你对你自已不是也很有信心吗?是谁之前说的又会唱歌又会演戏,是全能型艺人来着?怎么现在越来越退缩了?” “好啊,那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演这部戏。如果我真能拿到影帝,我在台上感谢你三分钟。”童秋说,“这样你能把蛋糕那件事忘了吧?” 池幸点点头:“可以暂时忘记一下。” 寒风呼啸着吹过窗外,卷起院子里用来生火的木头块。 童秋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他问:“这么偏僻的村子,你就一个人开车过来的?” “是的。”池幸说,“但我不怕。” 水上公园坐跳楼机都能吓得腿软,现在一定是在逞强。 童秋可以吃苦,但总会被这样的关怀感动。 除了大哥之外,她是第二个给予他温暖的人。 “那你……明早再走吧。”童秋看着这一张可怜的小床,说:“你住在这屋,我去小乐那边凑活一晚。” “不用的,待会儿我哥哥就来接我了。”池幸告诉他,“走之前被他看见了,一定要问我去哪里,我没办法只能告诉他,他才答应我不告诉爸爸妈妈。” “童秋问,“他也迷路了?” 池幸没忍住笑出声,用袖子捂住嘴,嘻嘻道:“这么崎岖的山路,他肯定也迷路了。等会儿他看到我的车就知道我在哪里了。” 童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燃起一个恶毒的想法…… 和她相聚突然就变成了倒计时,不知道是从哪个时间开始倒数,童秋只想 “你想看看我的剧本吗?”童秋问,“或者你想知道拍戏时候又哪些有意思的事吗?” 池幸对后者更有兴趣。 童秋便把之前在剧组发生有趣的事都讲给了池幸听,还把圈里的八卦都告诉她了。 哪个歌手演唱会假唱,哪个演员隐婚生子,上麻袋殴打,哪个投资人出资一亿只为了追主角,不到两个星期就… 听得池幸一愣一愣的:“他们两个看上去完全不搭啊,怎么会在一起?” 童秋说:“人设都是假的,其实他们都很喜欢摇滚乐,所以做事张扬大胆,圈里几乎都知道了。” 池幸问:“这么多人都知道,为什么还没有传出来呀?” “因为他们没得罪人,也没有需要挡枪的新闻出现,”童秋分析,“不过这个消息估计快传出来了,因为女生已经怀孕了。” 童秋说得口干舌燥,突然想起厨房还有鸡蛋。 他说:“蛋糕你没吃几口,那你吃两个鸡蛋吧。” 池幸说:“一个就好,我不饿的。” “两个吧,”童秋帮把鸡蛋往桌上轻轻一磕,熟练地剥下蛋壳,“你的生日一个,我的生日一个。” 只是这两个鸡蛋还没有吃,引擎声就传到耳边。 池幸抬眼看向院外:“是我哥哥来了吧?” 果然,下一秒大门被框框砸向,池宇不悦的声音传来:“池幸!池幸你是不是在里面,别躲着,我看见你的车了!” 池幸刚要起身,就被童秋按住手腕:“外面冷,我去开门。” 他的步伐沉重,打开门就见到世界第二讨厌的脸。 池宇眉头蹙起:“果然是你,池幸呢?藏哪了?” “藏什么?她大大方方过来探班有什么可藏的,”童秋冷眼看他,“她是你妹妹不是你仇人,说话不用夹枪带炮,吓到她怎么办?” “你当我妹妹是你啊,大声说话都会被吓到,我们池家就没有胆子小的!”池宇看见这个长毛猕猴桃就烦,推开他的肩膀,“别耽误我找人。” 池宇一边往里走一边埋怨着嘟囔:“这深山老林也敢闯,真不知道你给池幸吃了什么□□,要不是她我这辈子都不会来种地方!” “小心点吧,”童秋慢条斯理转身,告诉他,“你别把院子里冬眠的蛇给踩死了。” 池宇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一个灰色的软蛇正趴在他精致的鞋面上。 池宇大叫一声,当即吓得蹦了起来! 童秋本来把双手环在胸前,一脸阴沉地看他,见了这一幕没忍住笑出声。 他弯腰捡起那条‘蛇’,两边对折再对折,系上后扔到了仓房里。 池宇瞪着眼睛:“你故意吓唬我?” “天黑我也看错了,以为是冬眠的灰蛇被风吹出来了,”童秋勾了勾唇,“没想到是条麻绳啊。” “这院子里真有蛇?”池宇一脸恐慌地问。 “深山老林,怎么可能没有蛇啊,”童秋无畏道,“堂堂池氏集团的大少爷,还怕蛇啊?放心吧,冬天不会有蛇咬你,但有可能棕熊会下山。” 池宇脸色一变,立马冲进房中。 牵起妹妹的手就往出走:“咱们马上离开这里,你说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做什么,这里除了我之外有谁是你的亲戚朋友吗?” 池幸抽回自已的手:“哥哥你别这样讲。” 又看向童秋:“弟弟你也别吓唬哥哥啦!” “你们两个应该友好一点才对,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池幸软声细语跟池宇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今天是童秋的生日,我一定要来看他的。” 池宇不悦道:“这不都看过了吗,赶紧回家吧!” 童秋沉声说:“太晚了,你回去吧,鸡蛋带着路上吃。” 池宇嫌弃道:“听说过让人拿钱走,拿礼物走,还没听过要人拿鸡蛋走的。你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就别舍已为人,自我感动了。” 童秋说:“能把富二代的生活过成暴发户,这么些年我只听说过你一个人。” “人都是活在当下的,以前做得再不好也都过去了,”池宇微笑,回讽他,“不像某些人,以前风光无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现在能落魄到这种地步啊?” 每次和童秋交锋,他总是拿自已的曾经嘲讽。 池宇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怎么反驳这句话了。 童秋面不改色回击:“现在的落魄是为了更好的发展,我的毕生成就可不是一个暴发户能仰望的。” “小小年纪还‘毕生’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池宇不屑地摇摇头,“唱歌演戏只需要长个好脸蛋就行,这些年娱乐圈更是宽容了,长得丑也能当演员。足以证明‘艺人’是典型没有脑子的人才会去做的事。” 童秋不怒反笑:“呵,你能当着我的面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你对自已的智商没有估量。我不想和你争执,因为你一辈子也不会懂,任何一种职业都有它自已的含金量。当然,暴发户啃老族除外。” …… “你们怎么又吵架呀,都不能好好说话的吗?”池幸站在两个人中间,“你们温柔的那一面呢,表现出来呀!” “不是谁都配看见我温柔的一面,”池宇催促妹妹,“我们又不体验生活,何必在这种地方吃苦受罪。饿了吧?回家哥哥给你煎牛排,再把奶奶珍藏的红酒打开,再给你煮包火鸡面。之前你给哥哥煮,这次哥哥给你煮。” “吵架了不能这么分开,要是分开的话,这个结就解不开了。”池幸左看看右看看,又安抚道,“你们两个不和好,我今晚会睡不着觉的。” 可这句话在他们耳中如同过堂风,谁也不回应。 两个男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对视。 童秋的掌心突然一热,一眼看见鹅黄色的袖口贴着自已的衣袖,就这样被她牵手带着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池宇面前。 池宇高傲扬起的头也因为感受到妹妹的体温而低下,下一刻,两只冰冷的手就碰到了一起。 他们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又被池幸的掌心包裹着手背。 池幸微笑着说:“你们一个是我的哥哥,一个是我的弟弟。各有各的优点,各有各的本事,都是很好很优秀的人。我不希望我的家人一见面就吵架,所以你们俩和好行不行呀?” 池宇:“……” 童秋:“……” 池幸看向池宇:“按照年龄来说,你是我们俩的哥哥,弟弟开个玩笑,就不要和弟弟一般见识啦。” 池宇冷哼一声:“我姓池,我只有一个妹妹。” 池幸又对童秋说:“那你是弟弟,要尊重哥哥,不要吓唬哥哥还和哥哥吵架啦。” 童秋冷冷睨他:“我大哥在天上呢,地上还有哪个大哥在?我怎么没看见。再说了,我只认大嫂,至于大嫂那边的亲戚,和我无关。” 池幸气得一把推开他们:“你们两个怎么这样?那我也不要理你们了,我们就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僵持着吧,冻死我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个人谁也不讲话。 池宇怕蛇,更怕妹妹生病。 于是迟疑着朝童秋迈了一步…… 童秋已经习惯这种温度,不觉得冷,但他怕池幸冷,更不希望她偷偷跑出来被池全柏知道而受责罚。 思虑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看向池宇…… 两个人同时开口:“我……” 又同时停住。 池宇一挥手:“我当哥哥的,就不计较刚才的事了。” 童秋也说:“刚刚是我不对,但这地方说不准真有熊,我也没骗人啊。” 两人说完,都不约而同看向池幸。 池幸眨了眨眼,说:“不仅这次要和平相处,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见面也要和平哦。” “嗯。” “知道了。” “那我就和哥哥回家了,”池幸站在童秋面前,“记得你答应我的话,希望你能凭这部电影拿到影帝,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念出我的名字。我也会去菩提寺为你祈祷,这一次我的心愿单上,会有你们兄弟两个的名字。” 她的鼻尖有些红,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仙鹿。 声音轻灵,每次只要她开口,总能吸引别人驻足聆听。 讲话好像带着魔咒,促使着听到她话的人,心甘情愿按照她的指令做事。 童秋点头:“等拍摄结束,我去菩提寺看看你写给我的心愿单。” “先苦后甜,一定要坚持下去呀,”池幸跟他挥手,“生日快乐,童秋。” 零点过去了,天使离开了。 这一周他都没有睡好,因为村里风大,吹得窗户和门都在晃,发出吵人的声音。 可今晚却寂静无比。 童秋起身望向窗外,积雪被风吹得卷起拍打在玻璃上,院子里的晾衣绳也在大幅度摇晃。 可他却听不见半点声音。 童秋拍了拍自已的左耳。 “123123……” 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已的声音,确定左耳还能听见,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随即又落寞地用被子把自已裹得严严实实。 他知道,是池幸带来的温情和热闹太刺耳,以至于她走了,自已的世界都变得寂静下来。 他一夜未眠,看天际苍白。 献祭了这一晚,换回了未来两个月的睡眠。 童秋终于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寒风将他的嘴唇吹到干裂,面部也变得沧桑。 电影正式开拍这天,时书扬见到了童秋。 他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好,这回真像是饱经风霜的支教老师了!这个电影播出去,一定会让所有人震撼,以后不会有偶像剧找你,找你的全都是这种能拿奖,声誉好的大制作戏。” 这也是童秋之前预料到的。 娱乐圈的新人一茬接一茬,人不可能永远出演小清新小浪漫的偶像剧,这样只会让戏路变窄。 童遇之前也说过,并且试图让童秋提前转型,可是屡次都被童秋在外的负面人设给搅黄。 大家都知道童秋是个有后台,又爱耍大牌,又爱折腾人的惹事精。谁能想到某天这人摇身一变先成为心地善良坚韧的肥宅,又成为聪明敏锐的支教老师。 这部戏从最寒冷的冬天开始,一直拍到了最热的夏天。 五个月二十一天,童秋眼看着雪山变成绿荫,冰面变成湖泊,他彻底适应了山村的生活。 童秋是第一个进组,最后一个杀青的。 离开之前,他来到相处半年的几户邻居家中。 为了感谢初来乍到时他们的帮助,童秋给他们留了些钱,又订了些家用电器。 有一户人家有两个孩子,马上就要到上学的年纪,童秋还特意留下了自已的联系方式,告诉他们以后如果需要资助,直接打电话给他就可以。 离开了生活将近半年的村庄,童秋觉得一切恍如隔世。 看车新鲜,看人新鲜,坐上了飞机看着免费餐食也觉得新鲜。 他终于回到了想念已久的家里,躺在自动按摩的浴缸中给池幸发信息。 【我现在已经回到悦城*了。】 【你今天有空吗?】 【什么时候见一面?】 【待会儿我去公司找你。】 他向上滑动聊天页面,一个月之前,池幸回复他信息的频率就变少了。 他问过,对方说最近公司太忙,两边公司都要跑。 山里信号本来就不好,发一条信息要转个几分钟,基本上等不到池幸的回话,休息时间就结束,要去拍戏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童秋只想见到池幸,当面跟她讲这半年发生的事情。 童秋还给自已敷了个面膜,洗好澡后,就开车来到童氏。 今天在公司的人是徐特助,对方依旧用那幅皮笑肉不笑的ai语气告诉他:“大小姐最近几个月都没在公司,你有什么想问的,我可以帮你转达。” 童秋冷哼一声:“你新增了留言系统?” 他没有耽搁一秒钟离开公司,又赶去池氏集团。 与此同时。 池氏集团。 “小幸又跑哪去了?”池宇怒视着池幸的助理,“我是他哥,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池总她出差了,”助理垂眸:“您可以去问问老池总,我这边不能透露她的行程。” “我要是能从我爸嘴里问出来,我还用特意来公司吗?”池宇不明白,“难道小幸主业是特工吗?动不动就要消失一段时间,完成任务之后才能回来啊?” 助理:“……您想象力真丰富。” 话音刚落,池宇就看见童秋从大门走了进来。 他眼珠一转,连忙吩咐助理:“别说我在这!不然就炒你鱿鱼!”说完赶紧闪进一间办公室里。 正在工作的十几个人一脸震惊地看着池宇。 池宇轻咳两声,抬起手:“好好工作,别走神。” 说完就把耳朵紧紧贴在门边上。 …… 童秋认出这个正要进电梯的人就是之前池幸住院时,为她播放学习视频的助理。 于是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扯了出来:“我大嫂呢?” 逃跑失败的助理说:“抱歉,池总这次的行程是保密的,我们不能透露。” “我是她弟弟,为什么也不能说。”童秋不解。 助理为难地摇摇头:“抱歉童先生,这是老池总吩咐下来的。” “我大嫂又不是明星,她的行程有什么可保密的,”童秋完全不相信他的说辞,一心认为是这群人针对自已,突然想到了什么,沉声道:“你们是听池宇的吩咐,故意为难我是吧?池宇在哪?” “我在这。”池宇从某扇门里走出来。 这是童秋第一次在戏外眼中蕴含杀气,耐心全无地问:“我大嫂呢?” 池宇撇了撇嘴,懒懒开口:“小幸为了你又是直播,又是连夜去深山老林给你过生日,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有多好呢!原来你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这么说你的地位和我也不相上下啊。狂什么?” 正文 第41章 童秋眯着眼睛,眸中有寒气散发,他一字一句道:“你最好是真不知道池幸在哪。” 池宇冷笑一声:“放心,我找到她也不会告诉你的。” 童秋火速前往菩提寺,在这里找到了池幸留下的祈愿单。 娟秀的字迹,在洁白的纸张上工整地写下两行小字。 【愿童秋能在有生之年获得最高奖项。】 【愿童秋、童遇肝胆相照,一生健康。】 童秋把祈愿单放好,只觉得头痛欲裂。 以前他周游世界,看生长在山谷裂缝中的鲜花,看飞鱼从海平面跃出。以为这个世界很小,小到他才十几岁就已经走遍整个世界。 但现在又觉得世界好大,他想去找池幸,又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突然一位僧人走到他身边:“这位先生看着眼熟,你是童秋吗?” 童秋点头:“我是。” 僧人看着他手里的盒子,说:“这是池女士留下的祈愿单,池女士写下后告诉我,如果童先生来找,让我交给你一封信。” 童秋眼中希冀浮现:“什么信,在哪里?” “就在祈愿单下方。” 童秋先把祈愿单翻开,又拿掉底层的木板,在下方看见了一个信封。 那上面有两行字,跟祈愿单的字迹一模一样。 【塔科马市南63街83985号】 【恭喜杀青,一个惊喜!】 原来池幸去了美国,他就知道,池幸不会隐瞒自己。 童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甚至开始变得畅快。 池宇算什么,池幸真正在意的还是自己! 不然怎么可能两次出差都不告诉他地址,而是这么神秘的把地址告诉了自己。 他才不是池宇那种爱炫耀的人,他只会偷偷享福,将信揣在里衣口袋里。 双手合十对僧人鞠了一躬:“谢谢你告诉我。” 还不等出寺庙,童秋就给自己订票,可惜上一班飞机在半小时前已经起飞,最快的一班也得等到明天。 童秋火速回去收拾行李,没想到家中来了一位熟人。 苏星宇。 小乐正在和他交谈,苏星宇面前连一杯水都没有,他嘴唇干裂,不知道和小乐说了多久。 一看到童秋,连忙起身:“童老师,您终于回来了。” 童秋不屑地抬了抬眉:“稀客啊。” 苏星宇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童老师,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那件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嫉妒您的实力,实在对不起。” “我不理解,到底我做了什么让你恨之入骨的事情,才让你想要我的命呢?”童秋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不紧不慢地问,“一个洗发水广告而已,就算是当初你直截了当来找我,我也可以让给你啊。” “……我确实没有您大度,最开始我只是想看你受点苦头。”苏星宇垂眸,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后来甄祥说动了我。 得知苏星宇和童秋有过往恩怨,在‘战争’中惨败的甄祥教唆苏星宇帮自己报仇。 “我年纪也大了,被他算计就算计了,你这么年轻,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他的新剧是古代戏,战场乱人又多,做点小动作那不是简简单单?” “童遇已经死了,这个时候就是踩死童秋最好的时机。” “死灰不能复燃,你再不把他按回去,等他翻红就彻底没机会了。” …… 苏星宇说:“我真没打算要你的命,我就是想让你受伤,让剧组换人……” “你以为这次还能换成你啊?”童秋冷笑一声,“《九世轮回》换了我的原因是因为甄祥跟我有私仇,他本来就没打算让我做主角,你不过就是个捡到便宜的人而已。” “是我高估自己了,”苏星宇连连点头,“能不能请你放我一马,我现在已经被行业内软封杀了。导演和制片人一听到我的名字就拒绝,连个理由都不给我,我已经大半年没有收入了……” 苏星宇尝试去过童氏娱乐公司以及池氏集团,可惜连池幸的面都没见到。 又得知童秋为了投入戏中,进了深山封闭起来,苏星宇完全没有线索。 这半年来他愁的上火,进了两次医院,总算等到童秋的戏拍完,马不停蹄赶过来。 “原来你被封杀了啊,这不是挺好的事儿吗,”童秋没忍住笑出声,“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不了后果,也没有人替你兜底。甄祥那老东西自身难保,几句话就能让你这个莽夫替他出头” “你说你多蠢啊,怪不得出道这么多年的中枢神经里,让你” 苏收,只想求他放过自己,哪怕从头再来也没关系。 可童秋的嘴没那么容易松口,他冷冷地看他:“人得为自己的错你,你得罪的是我大嫂, 池氏集团一说出口,仿佛一座大山压下来,苏星宇脸色煞白,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他误买单,也无法像童秋那样,在寒冷的冬夜里,一遍一遍ng,只为了换 没有人做他的靠山,甄祥更是把他当枪使。 他知道,他的演员梦彻底结束了。 小乐将苏星宇赶了出去,上楼一看老板正在收拾东西。 他正要一起,童秋说:“我自己去就行了,这半年你也辛苦了,给你放个长假。” 小乐问:“老板你这么开心,该不会是找到池总了吧?” 童秋抬眼:“有那么明显吗?” “……”小乐吞了下口水,点头,“我已经很少看见你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了,自从童总离世之后,你的笑容越来越少了。” 童秋说:“我之前一直很依赖我大哥,所以他突然离开让我措手不及。不过幸好一切都过去了,熬过那段时间,现在我靠自己也能和从前一样。” “老板你也太谦虚了,这哪里是和从前一样,分明是比从前上升了不知道多少级,”小乐崇拜地看着他,“老板你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时书扬的剧本,甚至第一次你还拒绝了他!” 小乐这样的夸奖让童秋开心,他允许小乐带薪休假,还让他继续住在他家里。 第二天一早,童秋登上飞机,距离塔科马市越近,他的心跳声就越清晰—— 与此同时,散发着金箔般粼光的海面涌动着掀起浪花,撞击礁石发出清脆的声音。 时间在此刻流逝得更加缓慢,整个海湾犹如万花筒,将世间最优美的景物收揽。 向妙清拿着一杯西瓜汁,坐在沙滩椅上看杂志。 第16次拒绝了异国男人的搭讪后,她把视线落在了远处巨型豪华游轮上。 最新被拒绝的卷毛男人并不死心,他用炫耀的口吻告诉向妙清:“这艘轮船是Miller家族的,里面涵盖了餐厅、酒吧、赌场……等等世界上所有的娱乐产业。如果你也想上去玩,我可以带你。” 向妙清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什么人?” 卷毛开心地自我介绍:“我爸妈都为Miller家族工作,是船上的工作人员,Miller家族每年的员工福利里都有免费船票,我们家用都用不完。” 卷毛男说完伸出手到向妙清下颌。 收走她红唇吐出的西瓜籽,激动地问:“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我带你周游世界?” 向妙清把剩了一小半的西瓜汁塞进他紧身背心的领口,拿着杂志起身,慵懒地说了句:“我晕船。” 卷毛男留恋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从领口拿出杯子,沮丧地摇摇头,喝掉了剩下的西瓜汁。 向妙清在傍晚登上了Miller家族的豪华游轮。 她以池氏集团千金的身份,约见了John,轮船产业的创始人。 对方是个金黄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男人。 在完成一份跨国合作签约后,John友好地邀请向妙清一起吃晚餐。 鹅肝和红酒融合的美味令John欣慰,他用着一口并不太流利的中文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像是世外桃源,”向妙清微笑,“很美妙的体验。” John很抱歉地告诉她:“这段时间工作积压,所以只能选择在这里跟池氏集团签约。” “怎么会这么忙?”向妙清说,“哥哥告诉我,他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是您的儿子,泽菲尔,他不为您的公司工作吗?” John脸色一僵,随即摊开手:“泽菲尔是我的儿子,可我们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些误会。他不参与我的工作,我也不干涉他的生活。” “所以你们断绝了父子关系?”向妙清问。 这个话题让John不悦,他拿出手帕,绅士地擦了擦嘴唇:“我不认为这些问题对我们的合作有什么帮助。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很抱歉John,”向妙清说,“是我哥哥已经很久都没能联系到泽菲尔了,上一次他打给泽菲尔时,听出对方的情绪很不对劲。作为最好的朋友,我哥哥很想知道他的现状。” “孩子们的私事应该自己解决,我不会干涉他交友。至于他的行踪……我想如果真的是很好的朋友,那么他们会自己联系。”John起身,叫来了服务生,“记在我的账单上,下一站停船时,亲自送池小姐下船。” 向妙清面不改色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口中。 然后不紧不慢开口:“前年2月份,你的原配妻子因病离世。同年3月,你和秘书结婚。可惜这段婚姻维持了不到一年,就在去年一月份离婚。” John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开口:“你胡说什么,我的第二段婚姻分明是两个月前才结束。” 向妙清继续说:“去年五月,你又和一位在牧场工作的女人结了婚,三个月后你们再次离婚。今年1月份,你同一位模特相识,两个月后模特离奇失踪,至今没能找到。” 说完这些,向妙清回头:“你对外宣称自己仅仅只有两段婚姻,不代表就真的只有两段。这中间你都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才是最清楚的。” John冷眼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服务生,不顾形象地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今天你听到的,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浸到海里喂鱼。” 船上的服务生至少要精通三国语言,他毫无疑问知道了总裁的秘密。 服务生离开后,John理了下领结,问:“你想要什么?” “一个真相,”向妙清说,“我要知道泽菲尔在哪里。” John又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帮你解决问题。”向妙清微笑,“让我猜猜你是用什么方法让泽菲尔沉寂了这么久……给钱?诓骗?伪装?囚.禁?” John眯了眯眼,谨慎地盯着向妙清。 “我哥哥有一年的时间联系不到泽菲尔,你的模特女友消失在两个月前,她的消失一定和泽菲尔有关。他能对你女友出手,却不能联系我哥哥……那么结果很简单——” 向妙清笃定道:“是你囚.禁了泽菲尔,而你的女友很不幸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成为牺牲品。” John镇定的面色终于出现裂纹,他垂眸思考一瞬,再抬眼时不再遮掩:“聪明的女孩。” 向妙清微笑:“这种话,我在家里听过很多次了。” John问:“你要怎么帮我解决问题?” “这么大的家业拱手送人很舍不得吧。”向妙清伸出两根手指,“只需2亿,我还你一个崭新的继承人。” 在这艘金碧辉煌犹如宫殿般的豪华游轮里,无论你有多少资产,无论你是谁,只要你能登上这艘船,所有服务生都会将你视为帝王,给你至高的待遇。 全世界大部分富商都曾踏入这里,并且流连忘返。 而这样豪华的游轮,John拥有21艘。 泽菲尔是他的独子,百年之后,这份家业将不再姓Miller. 每每想到这一点,John都觉得心脏钝痛。 他沉声开口:“泽菲尔不满我和Linda结婚,他对Linda百般羞辱,最终逼得我们离婚。从那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整个人犹如一头疯牛,残忍又没有同情心。” “John,讲话要诚实,”向妙清说,“Linda做了你10年秘书,我相信泽菲尔不满意的并不是你再婚,而是你和她长达10年的婚外情。” John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随后点头结结巴巴地说:“没错,我只是做了一件大家都会做的事情。” 向妙清微笑:“但泽菲尔不能理解。所以他做了什么,让你们离婚?” “我的孩子,”John拍桌,咬牙切齿,他开始说英文,“他杀死了我和Linda的孩子!2亿?20亿?如果能让我的孩子能回来我都可以给你!你能做到吗?你能让那个畜生变得像个人样吗?稚嫩的小女孩别说大话,你不能!全世界都不能!” 他愤怒起身,点燃了香烟。 白雾缥缈,他的双眸颤抖,那是失去挚爱的痛苦。 又将香烟狠狠拧在桌上熄灭,控诉一般的语气对她说:“泽菲尔也是我的孩子,所以我不能一枪解决掉他。Linda因为我保护了泽菲尔,而不是我们俩的孩子,所以跟我离了婚。你以为我在囚.禁他?不,我是在救他。” 向妙清面色平静:“我要见他。” “然后死在他的魔爪之下?”John直视她的双眼,视线缓缓向下,停留在她白皙的颈间,“你这样脆弱的脖子,在他手中一秒钟就会断裂。” 向妙清说:“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帮助我哥哥呢?” “不信邪?”John轻笑一声,“女人天生就带着同情心,无论年龄大小。如果你真不怕丢了命,我就带你回去,由你亲手打开那个潘多拉盒子,将他释放出来。” 向妙清问:“那我的酬劳?” “2亿,”John轻飘飘开口,“美金。” 下一站到了,服务生上前等待送向妙清下船。 向妙清微笑说:“这艘轮船很壮观,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参观。如果可以,我想多住几晚。” John折了一枝花放到她手边,应允:“我的荣幸。”—— 童秋在下午终于抵达塔科马市南63街83985号。 下了飞机后他一直在赶路,靠着两瓶水熬了几个小时,终于站在一幢古堡前。 爬树工正在修剪树的形状,几个佣人清理砂岩石地面上的树叶,扫帚发出沙沙的响声。 童秋上前一步:“我找池幸。” 几名佣人窃窃私语了一阵,看得童秋心里发怵。 终于,一位佣人告诉他:“稍等,我去问问先生。” 先生? 这里不是池幸的房子吗? 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背包压得他肩膀酸痛,离开的佣人终于走出门,微笑着告诉他:“请进。” 童秋走进古堡。 他看见了价值连城的名画和放在墙角的古董,简约的欧式装修风格,让这幢古堡的显得没有外观那样压抑。 童秋没在一层发现一丝女人生活的痕迹,他又跟佣人确认:“这里是83985号?” 佣人点头。 童秋又问:“池幸不住这里吗?” 佣人眉头皱起,表示不认识这个人。 童秋以为是自己误闯了别人的居所,又或者是池幸留下的地址短期内发生了变化。 他表达了歉意,想要离开。 却被佣人拦住,打开一扇门,目光所及除了豪华的家具之外,空空如也。 佣人熟练地看向窗外,朝童秋招手。 童秋半信半疑地走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犹如雷击般愣在原地。 那正在坐在小花园里看报纸的人是…… 大哥。 他一下子跃上窗台,被佣人拦住:“这里是四楼,不能跳!” 童秋转身即跑,下楼梯时摔了一跤迅速爬起来,背包摔在地上也来不及捡。 他跨越草坪,又在一众佣人的惊呼声中横穿喷泉池,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后花园。 看报纸的男人抬头,正是他日思也想的大哥的脸。 童遇眸中是比童秋更欣喜的笑意,他起身跑过去,一把抱住湿淋淋的弟弟。 兄弟两个紧紧相拥,酸涩布满全身,激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许久之后,童秋满脸热泪哭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我大哥吗,你……” “别哭阿秋,”童遇说,“我没死。” “大哥……大哥……”童秋呜咽着,双腿都软了坐在地上,抱着大哥的腰哭到泣不成声。 童遇索性也坐下来,安抚着拍弟弟的肩膀。 “当初我病危,是逢州又救了我一命。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我突然想将计就计,看看有谁一直在暗中针对童氏。” 童遇半真半假的将前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童秋,隐瞒了向妙清的真实身份,也隐瞒了这次假死的目的。 这是之前向妙清给他编造的剧本,只有这样说,才不会引起童秋的怀疑。 打着为童秋好的旗号做任何事,都能最大程度获得他的原谅。 失而复得、死而复生,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词语。 童秋真爱大哥,哪怕这些日子吃尽了苦头,也不会计较。 况且苦日子已经过去了,雪中送炭由向妙清来完成,现在的锦上添花,只会让童秋感恩上帝。 吃饭时也要坐在大哥身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身体,减少眨眼的频率。 生怕一切都是幻境,生怕闭上眼睛再睁开,一切都是泡影。 怪不得池幸不声不响地走了,原来是来看大哥的。怕大哥假死的事情传出去,才对所有人保密,只悄悄给他留下一张字条。 对了,还有池幸! “那池幸呢?”童秋问,“池幸在哪?” “她不在这里,”童遇说,“我们离婚了。” 童秋愣住。 “离……婚?”他问,“为什么?” “各种因素都有吧,我们最终还是觉得,做合作伙伴会比做夫妻更好,算是和平离婚。” 童秋问:“什么时候离婚的?难道是因为你生病了才……不会啊,她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因为你生病就要闹离婚啊!” “在你录制《大冒险征程》之后,那时候我的病还没复发,”童遇说,“你不喜欢她,闹得那么厉害,再加上她家里本来就不同意我们结婚。” 童秋忙问:“那这么说来你们早就离婚了?大哥,你,你不爱她了?所以你留给我的祈愿单,才没有她的名字!她也不爱你了是不是?早就不爱你了对吗?” 童遇握着报纸的手紧了紧,点头:“是。” 说完,拍了拍弟弟肩膀,“她做的这些,都是我授意的,离婚也是我先提出的,后面又请她帮忙为我的假死保密。她是我们家的恩人,你千万不要迁怒她。” 童秋的瞳仁颤动,突然笑了一声:“我怎么会迁怒她呢,我不会的。” 正文 第42章 整整一天,童秋都围在大哥身边,一会儿L哭一会儿L笑。 他跟大哥讲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包括他经历的不公平待遇,以及他凭自己的努力得到的荣誉。 当讲到他被甄祥故意针对,在冰冷的水中ng多次时,童遇扬声震惊问:“你在水池里ng了那么多次?耳朵有没有疼?” “不疼,”童秋说,“从男一被算计到男三,我本来就一身火气,到水里刚好可以降温,哪怕再ng30遍也没关系。” 他刻意隐瞒了自己发烧的事情,将委屈的感受统统咽下,重点跟大哥强调自己的荣誉。 笑得像个纯真的孩子。 然而童遇又怎么会不知道娱乐圈那些腌臜手段,向妙清作为一个旁观者将了解到的那一星半点告诉他,就已经让他心疼。 弟弟是亲身经历者,感受到的痛苦要比任何人严重百倍。 他的右耳本来就敏锐,热了痒,冷了疼,就算好好保护着,隔三差五也会疼。 所以从前每当弟弟不想好好工作时,童遇就会考虑到他耳朵的问题,从而答应他的所有要求。哪怕支付巨额违约金,也不让弟弟受罪。 现在弟弟真的长大了,蜕变成了一个报喜不报忧的人。 将近一年的时间没见面,童遇再见弟弟只觉得眼中酸涩,到底还是忍住了眼泪。 可在看到弟弟轻描淡写受到的委屈时,终于是没忍住,埋头落泪。 是他这个做大哥的没用,将弟弟溺爱到了不得不出此下策的程度。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管教弟弟,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 可弟弟本来也是个命苦的孩子,他没有得到父母的关爱,唯一的亲人就是自己。 自己这个做大哥的,又怎么忍心严苛对待弟弟呢。 如果没有向妙清,哪怕再重来一百次,他还是狠不下心。 “大哥,你别哭,我现在很好,”童秋说,“等电影播出后,我一定能拿到奖,我有信心!” “奖……什么破奖啊,”童遇撇了撇嘴,拭去眼泪,“你健康地活着比什么都好,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用?” “可这才是人生的价值,”童秋说,“你创造了童氏娱乐公司,不也实现了人生价值吗。我的人生价值就是靠这些奖杯堆砌而成。只要看到它们,我就觉得开心。” 童秋满足地笑:“我受这些苦都不算什么,况且这也不是苦,每份工作都有自己的困难,我已经很轻松。全世界有那么多人爱我,关心我,无论做什么粉丝们都会站在我这边,这不是很幸运吗?” 童遇重重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怜爱地抚摸弟弟的面庞:“对啊,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爱你,你很幸运。” 他把弟弟从草坪上扶起来,拂去身上的泥水:“快去洗个澡,我安排午饭。” “大哥,”童秋握着童遇的手,“我洗澡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在外面和我说话?” 童遇笑:“当然可以。” 童遇坐在浴室门前,童秋说一句,他答一句。 视线落在窗外,一只白鸽飞过。 他才意识到塔科马的天空如此蔚蓝,澄澈的太阳和翠绿的草坪,一切都代表生机。 这些都是和弟弟重逢后才能见到的美景。 想到这里又不得不感慨,向妙清的眼界是那么锐利又长远。 她不仅一眼看出弟弟荒芜的内心,更是一语道破弟弟的未来不容乐观。 所以要趁着还有还手余地时,将未来提前演绎一遍。 他这个做大哥的意识到了自己管教弟弟方面的错误。 弟弟也意识到,生活中傲慢无礼的姿态是不对的。 两兄弟改正之后,还是曾经的自己。 钱财、权利、地位……什么都没变。 除了她。 她消失得那样彻底,不告诉童秋也就算了,甚至对自己也要保密。 只留下一个新的手机号,说需要售后时才可以找她。 可分明她和池全柏现在亲如父女,甚至在跟童秋相处的时候,还住在池家跟池宇有交流。 怎么现在对自己就这么疏远? 他和池全柏知道的一样多,也是算是向妙清的雇主,怎么待遇完全不同。 童遇站在高处习惯了,擅长自我安慰。 想必如果接下来自己有能够帮助到向妙清的地方,她就会主动开口 夫妻的身份出席公共场合。 …… 后,午饭开始了。 他刚一下楼就看见个许久未见的人,惊讶喊道:“白大哥!” 白逢州闻声抬眼,,好久不见。” 童秋噔噔噔跑下楼,哥你又救了我哥一命,真是太感谢了。我哥这次病重,如果不是有你在,我们 白逢州一愣:“呃,我……” 桌下,童遇偷偷用腿撞了撞白逢州。 白逢州低头轻咳了一声,微微点头:“不客气。” 童秋刚坐下来,大哥就给夹了个鸡翅到盘中。 这几乎是兄弟两个人的习惯。每一次吃饭大哥都会先给他夹菜,这样熟悉的举动在今天看来只觉得无限感慨。 那些从前不当回事的小举动,不知道哪天就是最后一次。 然后在未来那些孤独的岁月里,一遍又一遍刺激着神经。 童秋抬头,也给大哥夹了道他爱吃的白灼虾。 一片胡萝卜丝掉在桌上,童秋马上抽出纸巾擦掉,然后看向白逢州。 童遇笑了一声:“你白大哥的强迫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对这些已经不太在意了。” “好了?”童秋问,“这些日子,白大哥你也在治疗吗?” “是,”白逢州点头,“这边的心理学教授,是我大学时的老师,这些日子他帮我了很多。” 白逢州的强迫症几乎消失。 他不再专注于饭桌上凌乱的餐食,也不强求桌椅有没有和地板砖的缝隙对齐。 “可是我怎么感觉你不如从前更有精力了呢?”童秋关切地看他,“还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 “药物会抑制我必须整理不规则物体的想法,副作用就是让我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精力,但这种状况等过段时间我停了药就会好,”白逢州又微笑,“不过这些都没关系,我本来也对外界事物也不太感兴趣。” “逢州一心钻研医学,都快与世隔绝了,副作用对他来说跟没有一样。你要不是我弟弟,名气再大他都不认识你,”童遇笑说,“哪怕在治疗期,逢州也没停在工作。等回国之后,直接发表一篇学术研究拿个诺贝尔奖吧。” 白逢州轻笑一声:“太高看我了。” 童遇打趣:“谁让你站那么高了,我们平凡人可不就得仰望吗!” 童秋笑了两声,又突然收敛。 随即垂下眼,喝了口果汁。 童遇敏锐发现弟弟的情绪,又给夹了一个鸡翅,问:“怎么了?” 童秋落寞说:“大哥,你不觉得饭桌上缺了个人吗。要是大嫂……不对,要是池幸在这里就好了,她去哪里了?” 童遇说:“据我所知,是被她爸爸派到了国外出差,但具体是哪个国家,我不知道。” 童秋皱眉:“连你也不知道?” 他总是会在喜悦的下一刻想起池幸。 一别半年之久,她只给自己留下了祝福和惊喜,却并不告知她的踪迹。 原来在池幸心中,自己和池宇也没有什么差别。 他从来都不是池幸的例外。 童遇一听这话,下意识看向白逢州,随即又开口劝阻弟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池幸她,她也有自己的人生。” “她对我真的很好,哪怕是已经跟你离婚了,还愿意帮你隐瞒这么大的事。”童秋内疚道,“就连后来我误会她,她也没有解释。还去那么偏僻的地方看我,给我过生日。” “算了先别提了,”童遇几乎要把拖鞋底扣漏了,劝阻弟弟,“等她工作完成以后我们就会见面。” 童秋说:“我只是不理解,究竟是什么工作需要这么隐秘,连去哪里做什么都不能说?” “白大哥研究药品这种事已经足够机密了吧,那我们也知道他去了研究室啊。池氏集团做的又不是什么保密生意,就算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连池宇都瞒着?” 白逢州说:“之前我在雪城见过一次池宇,*他的样子跟你差不多,为了找池幸急得不行,还差点把我小姨认成了池幸。” “咳咳……”童遇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童秋连忙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是不是又难受了?” 童遇摆摆手:“没事没事……” 童秋坐下,继续对白逢州说:“池宇那个人就是废柴一个,池全柏完全不信任他。” “怎么会呢,”白逢州说,“池宇是我的学弟,他在家里很受宠,父母溺爱程度不亚于童遇溺爱你。” “我和他可不一样,”童秋不满地说,“这么隐秘的工作,池全柏不派更年长的儿L子过去,反倒让刚接触工作还在学习的女儿L去。你都不知道池幸的性格有多好欺负,在这种能吃人的商场上,她一个人单枪匹马一定会被针对。” 白逢州想到了自己的妈妈,一个女人在男人居多的领域上的确会被轻视。 幸好何曼是个强悍的女人,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凭借自身的屹立在商界站稳了脚跟。 他点头:“也是。” “所以啊,我和池宇还是有区别的。池家不信任池宇,保密工作一点也不跟他透露,但我大哥信——” 时间停顿了一下。 三个男人同时愣住。 童秋放下筷子:“大哥,你也不信任我!不然为什么不跟我透露你没有死的消息?” 童遇:“…………” 童秋皱眉:“你病重了,但是被白大哥给治好了。又想到将计就计,找到背后给童氏使绊子的人,所以制造了一场假死。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池幸,都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我其实想告诉你的……”童遇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缓缓开口,“但因为你的职业实在不方便。” “这跟我的职业又有什么关系?”童秋不解。 童遇说:“你想想啊,你是顶流明星。你受到的关注度那么多,有些黑粉甚至知道你的身份证号,你刚买了航班,那些人就能第一时间掌握资料……所以我假死这件事如果被你知道了,你肯定隔三差五就要跑来看我,万一被人发现,就出大事了。”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童秋,他愤愤不平的情绪瞬间被压了回去。 虽然觉得难过委屈,但还是点点头:“你说得对。” 童遇刚松了口气,童秋突然又想到什么,问白逢州:“白大哥,之前我记得好像听大哥说过,白叔叔跟池全柏是朋友,那他能不能打听到池幸去哪里了呢?” 童遇大惊失色,刚要说话,被白逢州抢了先。 白逢州点头:“我爸确实跟池总的关系很好。我可以帮你问问,但这种保密工作能问到的几率也不大。” 童秋眼前一亮:“太好了,那你能现在问吗?” “可以。” 白逢州刚拿起手机,就被童遇按住,他对童秋说:“既然人家都已经做了保密,你就不要再打探别人的秘密了。” “那我不打扰她还不行吗,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哪里,做什么,有没有被欺负。”童秋说。 “如果被欺负了你会袖手旁观吗?”童遇问,“那么当你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这个秘密就已经被你破坏了。” “还是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的身份不方便你做任何私密的事情。成百上千万双眼睛盯着你,不要因为你影响了别人的工作!” 大哥怎么突然生气了…… 我这不也是关心池幸吗。 难道他们不是和平离婚? 他们是发生了争执? 或者是池幸单方面想要离婚,大哥还爱她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如果大哥还爱池幸……童秋不敢再继续想,他心里发颤,那种愧疚感又上了头。 他埋头吃饭,不敢看大哥的眼睛,害怕被他发现端倪。 可这个举动在童遇看来,是弟弟又委屈了。 才重逢第一天,他就把弟弟给凶了。 可刚才要不是他拦着,逢州已经把电话打过去。 双方没有对过话术,万一说漏嘴,向妙清一定会怪自己,或许还要误会自己是过河拆桥。 这样会在她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白逢州奇怪地问:“池家怎么会教导出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孩子呢?” 童遇说:“池幸走失多年,是后找回来的。” “怪不得。”白逢州说,“听你们这样一说,看来池幸在生活中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童遇拿起汤勺:“的确,性格很好。” “布朗教授跟我说,让我和在人群中有光环的人聚会。观察学习他们为人处事、谈吐和礼仪行为,这样才有助于融入集体,适应社会,”白逢州平静地说,“看来除了你们和我小姨之外,池幸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咳咳咳咳咳咳……!!”童遇一口烫还没咽下去,再次被白逢州这句话震惊,咳的脸都红了。 童秋赶快去帮他敲背:“怎么回事啊,一顿饭呛到两次,白大哥,这是什么后遗症吗?” “我没事……汤有点咸了。”童遇对童秋说,“你去再接点水给我。” 童秋走后,白逢州长长舒了口气,低声对童遇说:“你慢点吃饭不好吗?一有状况你弟弟就以为是病发。我真的不擅长说谎,再问我几遍我就承受不住了。” 童遇:“……” 他也不擅长说谎好不好!! 双面间谍真的不好当啊! 弟弟一口一个‘池幸’,发小一口一个‘小姨’。 一个要打电话,一个又要聚会。 再这么刺激,他恐怕真要病发了! “你吃饱了就上楼吧,”童遇说,“别因为童秋这点事打扰白叔叔工作,白叔叔那种身份问这些也不好。小孩子两天半新鲜,你别当真。” “嗯,”白逢州起身,“我去休息一下。” 童秋再回来时,童遇马上转移话题:“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水上公园,你和那对爷孙发生争执的事?” “记得啊,就是我和池幸在一起,然后——” “然后你被污蔑买花不给钱还打人,”童遇抢先一步说,“那个摄像头很稳,位置也很好。我查到这个人就是《大冒险征程》的摄像师,对方说是因为看不惯你在节目组耍大牌,早听说水上公园那对爷孙的事,就想趁这个机会摆你一道。” “我在那个节目爬山捕鱼,饿到想啃树皮。”童秋不可置信地开口,“那群人是喝多了还是在做梦?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就该去治疗,而不是污蔑我耍大牌。” “有时候一句抱怨的话讲错了人,也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童遇教导他,“以后你要记得工作中不仅要保持态度端正,也要保持讲话温和。万一招惹了小人,这就是下场。” 童秋叹气:“我知道了。” 夜里,童秋一遍一遍拨打那个不被接听的电话。 和池幸的对话框也变成他一个人的留言板。 人生总是不完美的,他想。 重新和大哥相聚,就要失去池幸的消息。 …… 今夜对白逢州来说,依旧是个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夜晚。 但白天他幸运地睡了几小时,晚上就不再强迫自己入睡。 微风浮动窗帘,他望着远处山间的高塔,脑海里全都是何翩然的脸。 前一阵子他跟何翩然说了自己的病情,对方足足过了两天才回复他。 白逢州想问问她现在是不是有了自己的生活,又怕听到不想听的回答。 他把这种胆怯的心理告诉了布朗教授,教授说每个人的习惯和性格都不同。 胆大勇敢和小心翼翼都不是贬义词。 这并不是心理疾病,这是正常现象。 随后,又告诉他:“爱让人偶尔大胆,经常胆怯。” 白逢州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幻想世界。 他看见了这个世界最魅惑的妖精,梦里也会相见。 晃动的脚趾和灵动的双眼。 她不用讲话,只是坐在他的床边,眨一眨眼,就能勾起他最原始的欲.望。 他们会在梦境里纠缠不休,她丝绸般的头发一会儿L铺在他的枕头上,一会儿L又落在他的肩头和胸膛。 他会放肆地发泄自己的想念,大汗淋漓过后还要耳鬓厮磨,直到大梦初醒。 他思念她,因为许久未见。 又能忍住相思,因为每晚都能坦诚相见。 再有两个疗程就可以停药了。 长达一年的治疗,让他时而精力充沛,时而又觉得身心疲惫。 但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心理健康的正常人跟何翩然相处,一直是他的初心,从未变过。 …… 三间卧室,三个心事。 何翩然现在在做什么? 大嫂……不对,池幸到底在哪里? 向妙清应该会跟自己联系吧?—— 礼堂钟声,牧师祝福。 向妙清挽着John的手臂走出教堂,放飞白鸽。 听说世界轮船大亨今日再度娶妻,婚礼只邀请了家族亲眷,并不对外公开。 向妙清穿着简洁的白色长裙,无名指上的钻戒璀璨耀眼。 在场宾客们都知道,这是John花了一千三百万美金在拍卖会上拍下的珍品。 大门开启,最后一位宾客姗姗来迟。 “父亲为了迎娶比自己小33岁的女人,可真是拼尽全力啊。” 久不露面的泽菲尔得到了John的释放,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参加父亲和继母的婚礼。 这是向妙清第一次见到泽菲尔。 他有着一双犹如大海般的蓝色瞳孔,眉骨和鼻梁高耸,肌肤是冷白色。 尤其是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大门打开的瞬间,阳光落在他身上,白的更加耀眼。 John沉声开口:“回到你的位置。” 泽菲尔问:“你指的是那只有几平米的阁楼,还是什么?” “Zephyr!”John扬声,“滚回你的座位上!” 泽菲尔脸上一直挂着微笑,面不改色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黑色礼盒:“不要动气,我来是为了献上精心为你们准备的结婚礼物。” John脸上的愠怒没有淡去,用警告眼神盯着他。 泽菲尔无奈耸了耸肩膀,又把礼盒送到向妙清面前。 向妙清接过:“谢谢。” 同时安抚John:“这个礼盒看上去很精致,我很喜欢。” 说完,她把盒子放到John手上由他捧着,自己缓缓拆开上面的蝴蝶结绑带。 掀开盖子的瞬间,瞳孔骤缩—— 盒子里面是四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 它们的脖子上还绑着相同颜色的蝴蝶结。 正文 第43章 这份特别的礼物营造出的视觉盛宴,甚至让向妙清的心跳也漏了半拍。 John更是怒火中烧,他想将这盒子直接砸在泽菲尔脸上,却在手臂抬起的下一秒被向妙清按住。 在场的贵宾虽然少,但都是Miller家族的亲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泽菲尔送给父亲和继母的礼物上,但从他们的角度完全看不见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过按照泽菲尔从前的表现,所有人都不认为他能送出什么好礼物。 大家的好奇心被勾到极点,相比较平凡的婚礼,他们对爱搞事的继子更有兴趣。 泽菲尔脸上还挂着微笑,很明显,他在等待向妙清惊慌失措尖叫,亦或者父亲愤怒把盒子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到这个礼物的本来面目,那么泽菲尔的目的就达成了。 今天过去,宾客们的重点不会是婚礼,而是继子在父亲的婚礼上初见继母,就给了她个下马威。 向妙清自然不会让他如愿,眸中的震惊褪去,随即露出甜美的微笑,转头看向泽菲尔。 “非常用心的礼物,我很喜欢。”说完,她淡然扣上了盖子,将那装着四只死老鼠的盒子接过来,亲手放在了桌上。 泽菲尔脸上的微笑顷刻间变得僵硬。本来扬起的眉骨也落下,双眸如同暗器出口,利刃喷薄而出,落在向妙清身上。 他不得不退回到座位上,为自己的失败买单。 婚礼继续。 John对外宣布,他和新婚妻子取消蜜月期。 因为两个人的工作繁忙,且不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形式。 John在婚礼之后就乘坐私人飞机飞往异国,临走时嘱咐向妙清:“不要小看泽菲尔,一旦有什么情况要立即求助佣人。” 她毕竟是池全柏的女儿L,要是在外出了事故,John也没办法跟池氏集团交代—— 干净如透明般的玻璃上贴着【囍】字,佣人们疑惑地看着,向妙清微笑着跟他们讲解:“这是我们中国的传统,结婚要贴喜字。” 佣人们回头对她弯腰问好,称呼她为太太。 向妙清微笑着伸出手:“你们好,我叫池幸。” 在佣人们的引导下,向妙清成功熟悉了这栋豪宅的布局。 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赤.裸着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涂着车厘子颜色的手指尖划过墙壁上的油画。 有些油画她能叫出名字,有些不能。 突然脚底一痛,她皱眉在地毯中摸到了一节铁块。 铁块微微弯曲,看上去像是锁头上的锁环,向妙清继续往上走,却见通往阁楼的楼梯间被焊了一到铁门。 铁门做工粗糙,和这栋房子的气质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后期焊上去的。 被铁钳大力夹断的锁头落在地上,缺失的那快锁环正在向妙清手中。 铁门半掩着,像是野兽微微张开的嘴。 向妙清的手刚碰到铁门—— “太太,”佣人在楼下喊她,“可以用餐了。” 她慢慢走下楼,瞥见长方形餐桌上摆满了饭菜,其中一道菜被用不锈钢餐盘盖着。 向妙清问:“这是什么菜?” “是先生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营养汤。” 向妙清刚把手放在盖子上方,突然犹豫,抬眼看向楼梯口。 铁门已经完全打开了,那个通往四楼阁楼的楼梯口漆黑一片,像是专门收集恶灵的地方。 向妙清做足了心理准备,一把掀开餐盘盖。 色彩鲜艳的奶油蘑菇汤上还点缀着几片胡萝卜,香甜的味道顷刻间涌入鼻子。 她用勺子搅拌两下,没见任何端倪,这才安心用餐。 偶然的一个抬眼,发现泽菲尔居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铁门的位置,离她刚站得位置只差一步距离。 露出半张脸,不知道盯了她多久。 正常人偷看被发现都会快速逃跑,可他却好像就在等待与向妙清对视。 对视后也不挑衅,不愤怒,就那样阴恻恻盯着她,深蓝色瞳仁阴沉似暴雨来临之前闷热的天。 暴雨怎么会因为被人察觉到就撤退呢,他依旧会准时降临。 向妙清大方地朝他招了招手:“下来吃饭呀。” 泽菲尔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瞬间,向妙清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或许只是商场里摆放的试衣模特。 佣人走过自己的房间用餐,刚刚我已经把饭菜给他送上去了。” 向妙清努了努嘴:“那还挺没意思的。” 佣人一脸为难又不好说什么,只能退回去,女主人。觉得她的下场会比温格还要惨。 心粉,再抬眼时,泽菲尔已经离开。 一切仿佛是幻境。 前些,听他叽叽喳喳讲话,活跃气氛。 现在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她还不太习惯,于是把系统召唤出来。 系统说:“宿主你可千万要小心啊,我看这个泽菲尔不是什么善茬!他怎么黑化得这么快啊,真不知道池宇怎么会跟他成为好友。” “因为我们来晚了呀,”向妙清说,“池宇能和泽菲尔相处得那么好,那就说明泽菲尔从前一定和现在不同。否则就池宇以前那欠嗖嗖的模样,不早就被泽菲尔片了!” 帮助正常人矫正即将扭曲的思维只需要略微出手就好,但想让已经陷入偏执的人变得正常,那就是难上加难。 向妙清想,这一次她不能主动出击。 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那就跟他玩‘敌不动我不动’,见招拆招。 系统说:“如果第一个找到泽菲尔,那时候他或许还是个正常人,可那样其他人就会黑化,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不过宿主你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你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了二单!真的很棒!” 提到其他二个人,向妙清这才空出大脑来思考童秋。 这个时间,童秋肯定和童遇重逢了。 乖小孩的售后服务很轻松,她打开手机切换到另一个系统,已经习惯了999+的未读消息。先打开池宇消息界面,一条一条地看。 【你去哪里了?你又去哪了?】 【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不管去哪出差都告诉我吗?】 【这次为什么又不辞而别,又要等到过年再回家吗??】 【人呢?】 【出来,面对我啊!】 【妹妹,我今天吃了鱼丸粗面】 【妹妹,你在哪?】 【池幸!我真生气了!】 【你看这是我新买的电脑,好看吗,给你买了个粉色的,你自己开箱。】 【电脑我砸了,绝对不会再理你了,再跟你说话我就是狗!】 【汪】 【什么时候看见记得回复我。】 【你是特工吗?】 …… 池幸没忍住笑了两声,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说:【哥哥别担心,我很好,就是工作有些忙,等我忙完就回家啦!】 又打开了和童秋的对话框。 【你和我大哥离婚了?是你甩了他吗?】 【为什么不回复,和他离婚了,所以也不把我当弟弟了?】 【池幸,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有意思吗?】 【我要你当面跟我解释。】 【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就只给我留下了一个惊喜对吗?没别的了?】 【如果你再不回复我,我得了影帝也不会提你一个字。】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喜欢我,我却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撤回不了了,那别回复我了,就当没看见吧。】 【你真没看见?】 这条消息是今早发过来,池幸回复童秋:【抱歉这几天实在太忙啦,工作电话不间断,现在才空出时间。】 【你是我弟弟呀。[抱抱]】 【看见了大哥开心吧?嘻嘻。】 随后又切换到微信分身。 找到了白逢州的微信。 【最后两个疗程。】 【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我又梦到你了。】 【还有别人,还有很多人。】 【一起梦到的。】 【不是单独只有你。】 【我指的是又做梦了,我第一次梦到你。】 最后一条消息在半个月前。 白逢州的话向来很少,这次算是多的。 向妙清正在想如何回复,手机又震动几下,白逢州发来了一张照片,点开后让她毛骨悚然。 这张照片正是她出席某场慈善晚会时,和一众嘉宾合影,她站在最后面浅浅露出了半张脸。 而在这个场合里,她叫池幸。 向妙清即刻停下打字的手,这么模糊的半张脸,居然也能被他认出来? 她想看看白逢州接下来还要说什么,可对方只是发了一张照片就再无下文。 一如往日那样沉稳严肃,不多说半句废话。 好像在等她主动交代。 虽然隔着手机,隔着距离,但向妙清此刻却感受到了来自白逢州的压力。 她僵直在座位上,短短几分钟想了无数个理由,却没有一个能完美到凌驾于白逢州的智商之上。 她干脆退掉和白逢州的对话框,转而找到了童遇。 向妙清:【白逢州应该是知道我的身份了,你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童遇马上回复:【没有啊,我们正在一起吃饭。】 向妙清:【一起吃饭?白逢州没有一点变化?】 童遇转头看向白逢州,他微微倾身,盛了半碗排骨莲藕汤,用勺子刮去上面薄薄的一层油脂,舀了一勺喝进嘴里。 “逢州。” “嗯?”白逢州转头,平静地问,“怎么了?” 童遇吞了下口水,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帮我也盛一碗。” “好。”白逢州盛好排骨汤后,把碗放在他手边,盯着他的眼睛,“我喝着正好,不知道你喝着咸不咸,记得喝水。” 童遇点头:“好的。” 半碗汤下了肚,他偷偷给向妙清回消息:【他看上去很平静啊,一点变化也没有,你是不是想多了?】 向妙清眉头紧蹙,白逢州如果发现何翩然就是池幸,察觉到一切都是骗局,那他一定会直截了当指出,而不是只轻飘飘给她发一张照片。 向妙清再次打开白逢州发给自己的照片。 试探着给他回复:【这段时间忙着旅游还给朋友当了伴娘,手机掉进大海刚刚才补好卡耶。】 过了一会儿L,白逢州回复:【人没事吧?】 向妙清:【没事。】 白逢州:【那就好。】 向妙清:【那张照片是……?】 白逢州:【抱歉,我想发给我妈的。朋友转发给我她参加慈善晚会的合照,我看错发到你那里了。】 向妙清瞪大了眼睛,这才发现原来何曼站在合照中间的位置! 她顿时松了口气。 就说那模糊的半张脸哪怕是自己都需要靠回忆才能认出,别人又怎么会一眼就认出她。 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降落,向妙清问:【梦到我什么啦大外甥?】 白逢州回复:【睡醒就忘记了。】 向妙清和二个人聊了一会儿L,又找了个借口跑路。然后慵懒地抻了个懒腰,结束一餐的同时,也结束了新一轮售后。 童秋不悦地把手机扔在桌上。 童遇也放下手机,问他:“你在打游戏吗?两个手按手机,饭都凉了。” 童秋眨了眨眼,隐瞒了正在和池幸聊天的事情,含糊地点了点头,说:“队友下线了,不玩了。”然后埋头继续吃饭。 白逢州也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里,起身微笑道:“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童秋问:“又去做实验吗?” 白逢州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该把实验结果传回研究所了。” 他缓步上楼,一路走得轻松平稳。 童遇收回暗中观察的视线,在桌下偷偷给向妙清发信息:【绝对没发现,放心吧!】 向妙清:【ok啦!】 …… 白逢州关上房门,微笑的嘴角顷刻间下坠。 整个如同冰塑一般,僵直站在原地。 足足镇定了几分钟,他重新拿出手机打开相册,这上面是一篇商业新闻截图。 【池氏集团找回走失20年的千金,取名池幸。】 配图正是何翩然的照片。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长相和年龄都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当然没有。 就连双胞胎也不会长得这么像。 可如果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何翩然,她那么聪明伶俐,一定可以找到理由搪塞自己。 除非把所有证据都摆在她面前,铁证如山,看她如何辩解。 白逢州想,他要亲自回妈妈的老家一趟,去找找那个妈妈的远方妹妹,到底还在不在—— 向妙清来到后花园折了几支花。 她把一朵鲜艳的红玫瑰插在耳朵上方,提着裙摆穿梭在花丛中。 突然一道阴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知道,你落在了谁的玫瑰园里吗?” 向妙清回头,对上了那双蓝色眼睛。 在阳光之下,泽菲尔的眼睛是天蓝色,在黑暗处,他的眼睛就如同海啸之前的大海,发出暗黑的深蓝色。 “你的?”她问。 泽菲尔缓缓摇头:“是John的。” “那这么说来,是我的喽,”向妙清微笑,“John是我的丈夫,他的就是我的。” 泽菲尔露出一个让人看上去很不舒服的微笑。 笑容弧度很大,洁白的牙齿漏出,如果此刻有一阵风吹乱他的棕黄色卷发,挡住那双阴恻恻的双眼,就是标准的阳光冷白皮帅哥。 可惜这里如同被封闭的领域,一丝风也吹不进。 泽菲尔站在花园外,告诉她:“上一个说这种话的女人,已经逃到了遥远的葡萄牙,一辈子不敢回来。” 澄澈的阳光让向妙清没办法一直看着他的脸,于是她弯下腰又折了一直开得最好的玫瑰在手中把旋转玩,很随意地问:“你做的?” “也是John.” 旋转的玫瑰花暂停,露水落在向妙清手掌内侧,随后继续旋转。 向妙清说:“你当我是以前的那些女人吗?” “温格也说过这句话,”泽菲尔告诉她,“Wenger就是那个跟John在一起两个月之后,离奇失踪的世界超模。” 向妙清脸色沉了下去,随即提着裙子走出玫瑰园。 与泽菲尔擦肩而过时,她不悦道:“你都不叫John一句父亲,我也就不指望你叫我一声母亲了。但最起码的尊重你应该要做到。” 泽菲尔还在笑:“比如?” “比如在婚礼上你的那份大礼很不礼貌。而我当时顾及Miller家族的面子,没有声张。”向妙清冷眼睨他,“现在你该向我道歉。” “你不是很喜欢那份礼物吗?”泽菲尔的眼睛眨也不眨,“我以为你该为我送的这份称心如意的礼物表示感谢。” 向妙清拍了拍手:“真没想到,你还会说成语呢,中文不错。” “我很熟悉中国文化,不然,你怎么会收到4只戴着领结的老鼠呢,”他的瞳仁逐渐变得暗沉,像正在发酵的毒药,“我听说中国人很不喜欢4这个数字。” “概率而已,”向妙清面不改色道,“就像不是所有美国人,都像你一样这么目无尊长。我也不会因为遇见了你,就质疑所有美国人都是神经病呀。” 她透过落地窗看见佣人已经把她想要的花瓶准备好,于是不打算再和泽菲尔说下去,捡起刚刚折下来的花枝离开。 泽菲尔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知道温格在哪里。” 向妙清停下脚步。 泽菲尔继续说:“你看到那个上锁的阁楼了吧?温格被John囚禁在里面,婚礼之前我也在里面。” 向妙清问:“你说的是真的?” “你该去救她,然后带她一起去报警,不然她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泽菲尔也不再留恋这个开满了五颜六色玫瑰花的花园。 他从另一侧离开,没一会儿L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向妙清心不在焉地插花,却忘记把玫瑰花刺剪掉。 血珠从指尖冒出来,佣人马上递来创可贴。 还不等粘牢固,她就迅速起身,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吩咐佣人:“马上报警!” 铁门大敞四开,不过是隔着一道门槛,就如同人间和地狱的分割线。 向妙清用手机照明,一步一步朝着黑暗里前进。 光亮驱散浓稠的黑暗,她面前出现了一扇木门。 只是轻轻一碰就发出吱呀的声音,发了霉的木头味同潮湿的空气一同袭来。 这个阁楼里储存了很多旧物,向妙清看见地上放着一条粗如手腕的铁链,通往着的是一个半遮掩的旧柜子。 有细微的哭声传来,向妙清快走几步,一把拉开柜门—— 只见一个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崭新录音机,铁链就绑在录音机上。 向妙清顿感不妙,她转身就跑,却看见了早已站在木门前的泽菲尔。 他捡起粗重的铁链,在向妙清跑过来之前,缠了几道锁上门。 隔着木门的缝隙,向妙清怒视他:“你骗我。” “你和之前的那些女人也没什么两样啊。”泽菲尔低笑两声,从地上捡起一条透明的细线,轻轻一拉,阁楼角落里的汽油倾倒,液体缓缓流出来。 “可怜的小女孩儿L,你很镇定,可惜缺少智力,”泽菲尔摇摇头,“真可惜,我以为你会是一个强劲的对手来着。” 说完,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后,将打火机扔了进去。 火焰瞬间燃起,泽菲尔犹如撒旦一般缓缓摆手,上下嘴唇微动:“bey.” 泽菲尔淡然地靠在墙边,轻轻哼着歌。 可一支烟还没吸上两口,刚刚被他亲手关在阁楼木屋的池幸居然神奇地出现在了铁门之外。 然后在他震惊的视线中,狠狠关上了门。 泽菲尔的烟掉在地上迸发出火星,他用肩膀狠狠撞击铁门,可对方的速度明显快了他一步,铁门已经被锁上了。 池幸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 “你以为John没有告诉我他的儿L子是个什么品性的人吗?他怕我被你算计,所以提前在阁楼里留了个逃生通道,如果你能找到那个逃生通道,也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无痛逃生哦!” “但前提是,你得自己把锁上的木门打开,然后传过火焰。不然那唯一的逃生出口,可是被你自己锁上的呢。” 阁楼里的火焰已经开始吞噬木柜,‘嘭’地一声巨响,是录音机爆炸的声音。 一阵热浪从木门缝隙中逃窜而出,直直冲击到了泽菲尔背上。 “fuck!!”泽菲尔暴怒! 向妙清学着他刚刚的模样,悠哉地靠在墙边,轻轻点了两下铁门:“你说你了解中国文化,那么婚礼上的那身白色西装,一定是故意穿的喽!” “你也一定早就知道参加葬礼时,晚辈要佩戴白孝,宾客要佩戴白花。” “所以那四只老鼠对你来说很重要吧?”向妙清笑了两声,“我就不祝你节哀顺变了,因为你马上就要和它们团聚了。” 正文 第44章 当泽菲尔穿着那身洁白的西装,手里捧着黑色礼盒时,向妙清还没往葬礼方面想。 毕竟黑白两色,可以在任何场合穿。 但当看见那四只死老鼠后,向妙清就不再怀疑了。 这个神经病,根本就没安好心。 他不去观察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就开始无差别攻击。那么就说明跟他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沟通了,必须要比他更阴暗才能活下去。 三天前,John解除了对‘泽菲尔’的禁锢,并且按照向妙清的要求,在泽菲尔被囚.禁的地方的打通一扇暗门。 这个地方是向妙清吩咐的。 根据经验,一个黑化的人物最痛恨的除了仇人之外,就是困住他的地方。 所以在他重获自由时,有很大的可能会选择毁掉这个地方。 如果方便*的话,有点脑子的黑化人物会打算一石二鸟,将仇人引到这个阁楼。让仇人也尝尝孤立无援的滋味。然后一起毁灭。 向妙清完美预判了他的想法,从他用温格来引诱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就确定。 父亲怎么会把女友和儿子关在一起? 泽菲尔的编故事能力比不上她这个职业编剧,演戏也撞上了她这个被童遇肯定过演技的职业演员。 不幸啊,不幸。 突然有噔噔噔的沉重声音响起,一条黑色的高加索犬冲出来,撞到佣人的腿,打翻了她手中捧着的咖啡豆。 狂吠着往楼上跑,速度快到五官凌乱,长毛晃动如同波浪。 它明显朝着向妙清而来,凶悍的神色毫不遮掩,离得老远就张开血盆大口,向妙清侧身躲闪,裙摆被它锋利的牙齿捕捉,布料一下被扯碎。 高加索犬下一秒就进行了第二轮进攻,向妙清直接抬腿,一脚将它踢到楼下。 看来这是泽菲尔养的狗,和他一样执着地在地上翻滚几圈又冲上来。 下一刻又被向妙清眼疾手快踢了下去。 这下子可能是伤到它了,它趴在地上呜咽几声,不甘地望向铁门,它知道那里面是命悬一线的主人。 泽菲尔现在还有力气怒骂,他的怒吼声如同虎啸。 可以看出他极力想要稳住的情绪,在看到铁门被自己锁上时,彻底失控。 佣人双手攥着手机,站在楼梯下方一脸惊恐地向上看,她吓到双腿颤抖。 向妙清下了楼,问:“报警了?” 佣人颤颤巍巍点头:“是。” “那怕什么,待会儿就有人来灭火了。”说完,她又笑着问,“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佣人吞了下口水:“知道。” 大火很快就被熄灭,向妙清回到房间,通过摄像头看着被消防员扶着走出来的泽菲尔。 他白皙的面庞已经被灰尘覆盖,那一头漂亮的棕黄色卷发软绵绵趴在头顶。 一双眼睛暗沉,捂着胸口用力地咳嗽。 高加索犬跟在他身边上蹿下跳,十分着急。 还能自己走出来,不错,这个时间掐得很准。 也幸好阁楼上的木头发潮,不然泽菲尔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狼狈。 向妙清不紧不慢地补了一觉,醒来悠哉吃了个晚饭,然后才带着佣人和司机来到医院。 泽菲尔已经清洗干净,他受了点皮外伤,手臂和大腿包裹着纱布,那一头棕黄色卷发也如同被骆驼嚼过的稻草一眼凌乱。 Miller家族仅剩的独子差点被大火吞噬,他的病房内围满了医护人员和警察。 如果不是知情人,还真要以为泽菲尔马上就要升天了。 向妙清朝着灯光眨了眨眼,眼圈瞬间红了,她轻轻吸了下鼻子,走进病房关切地问:“泽菲尔,可怜的孩子,你还好吗?” 警察询问她的身份,向妙清回答:“我是他的继母……但他可能不这么认为。” 大部分人都听说John再婚,只是没想到新娘是个异国年轻女人。 他们看向泽菲尔:“这是你的继母吗?” 泽菲尔在做雾化,无法说话,他那双死气沉沉地蓝色眼睛晦暗地盯着向妙清,缓缓点头。 确认了向妙清的身份,警察又说:“我们觉得这场火很突然,也很奇怪,更像是人为纵火,你有什么想法?” 向妙清疑惑地摇摇头:“我不清楚,这是我和John结婚的第一天。” 警察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垂眸又注意到她破碎的裙摆,他们。 但很快向妙清又看向泽菲尔:“那个阁楼不是你一直在使用吗,你是在上面抽烟了,才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吗?” 警察的确在火灾现场找到了一块破损的打火机外壳,以及落在角落,没有被损坏的半截烟头。 他们告诉泽菲尔:“既然你的家人已经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等检测结果出来后再通知你们。” 赶在警察走之前,来到泽菲尔身边,握着他的手,两行眼泪落下:“下次一定要记得,不要在阁家,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说完,又凑到他耳畔,用只有“这次你输了哦,下次换个玩法,我奉陪到底。” 看见,迟疑地看向二人。 向妙清不慌不忙地开口:“睡会儿吧可怜的孩子,我要把这件事告诉John,他知道了一定会尽快赶回来,到时候我会劝他允许你在家里抽烟。” 然后无助又可怜地说:“等你父亲来了我就离开,这样你就不会见到令你讨厌的我了……” 医护人员们马上联想到继母和继子之间的不和谐,同情地看了眼正在抹眼泪的向妙清,摇摇头离开病房。 走出去后小声嘀咕:“嫁入豪门也有烦恼。” “看她的年龄,比泽菲尔还要小。” “我猜火灾就是泽菲尔搞得鬼!” …… 既然大家都走了,向妙清也就不再做戏,拿起最漂亮的苹果咬了一口,弯了弯唇:“John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他很愤怒。亲爱的儿子,你希望我在这里拦着他不惩罚受伤的你,还是希望被打的狼狈模样不让我看见呢?” “哦,我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不忍心看到残忍的画面,所以我走了。”向妙清微笑,“再教你一个成语,‘玩火自焚’,你的中文那么好,一定可以猜到是什么意思。” 说完,她抱着肩膀,居高临下地看他:“怎么样?现在,我是你最强劲的对手了吧?” 向妙清带着佣人得意地离开,本来愤恨不平的泽菲尔在沉寂片刻过后,突然笑了。 一双深蓝色眼睛里暗潮汹涌。 他从来不喜欢死气沉沉,一招即胜的战役。 他喜欢有来有回地拉扯,这样赢起来才会痛快。 伤痛让他觉醒,身体里的血液加速流动,刺激感直冲大脑。 没人知道当他看见火焰燃烧木门时那种快.感,热浪和浓烟侵袭,让他有想要拖着池幸在火海里跳一曲探戈的冲动。 如果那扇铁门没有被紧紧锁上的话,他一定会把她拉进来。 相信她一定也会喜欢这种濒死前放纵的感觉。 他们才是一路人—— 白逢州借口出差来到了何曼的老家。 当听闻家中亲戚的女儿结婚时,他对何曼说:“刚好我在这边,替你过去。” “那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呀?” 白逢州说:“我也是顺便,不耽误工作。” 何曼感慨道:“逢州,以前这些活动哪怕我让你去,你也一定会拒绝的。别说去那么远的地方参加婚礼了,就是别人来咱们家里住上几天,也未必能见到你一面。” 白逢州平静地问:“那现在,我像个正常人了吗?” “太像了!这就是正常的人际交往!”何曼笑道,“那个布朗教授可真厉害!有空我一定要亲自去拜访他。” 白逢州已经站在酒店门口,指示牌上印着新婚夫妇的照片,上面写着婚礼大厅的编号。 “我到了,先不说了。” 何曼嘱咐他,“这个结婚的人你要喊她妹妹,她爸妈,你喊三舅和三舅妈。至于其他亲戚……” 白逢州说:“没关系,再认吧。” 婚礼现场热闹非凡,从前白逢州不喜这样的地方,但现在他却对这些吵闹充耳不闻,径直走向一位最年长的老人身边。 自我介绍过后,老人浑浊的眼中浮现出亮光,他握着白逢州的手:“你和你妈,都是我们家最争气的人!” 医生职业、高质量的外表和优雅的谈吐,令白逢州很快走进老人的心里,同时赢得了一众亲戚的欢迎。 他们询问了自己身体上的小毛病,白逢州就如同平时坐诊那样,耐心地为他们解答。 然后借着闲聊的理由,时不时抛出一些小问题,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回答中很快拼凑出了,何家巨大的一层关系网。 妈妈这边的亲戚里,没有一个叫何翩然的。 而妈妈高中就离开这座城市,后来全家都搬迁,这里更是二十几年都没回来过。 她到大就没有什么忘年交。 所以,何翩然是假的,池幸才是真的。 白逢州的情绪一下子沉到海底,香槟酒杯在他掌中破碎。 玻璃割破他的手掌,鲜血落在地上,被香槟酒稀释。 亲戚们赶快上前,用纸巾帮他包裹住伤口。 “怎么这么大劲啊这孩子,疼不疼啊?” “纸巾干净吗,用不用消毒啊?” “这不是有酒吗,就当做消毒过了。” …… 白逢州丝毫没有感觉到痛,因为他的心更痛。 这个世界就是个黑暗的深渊。 他的前半生生活在心理病痛的折磨中,下定决心割舍一切彻底重生后,又发现自己坠入了一个巨大的谎言中。 所有人都在骗他。 何翩然、爸妈,甚至还有他最好的朋友,童遇。 正文 第45章 白逢州失落地回到酒店,安静坐在床边。 手机里播放着何翩然的直播视频。 她为了童秋开启直播,为了池氏企业全国各地到处飞,大方地和所有人交朋友……再以何翩然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这样明目张胆根本不怕被他发现。 因为何翩然知道,他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 白逢州恨极了自己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以至于何翩然和最好的朋友结婚了,他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原来当初在家中,一切预感都是正确的。 何翩然不在意他,却和童遇亲密地打游戏。 他从怀疑到否定自己,再到最后选择相信何翩然,相信童遇的誓言。只身一人去美国治疗心理疾病那么久,才给了童遇可乘之机。 现在想想,当初一定是灵魂被人夺舍,不然怎么会如同痴呆一般自欺欺人,给他们找理由。 白逢州很想找到何翩然,当着她的面问问:你到底是叫何翩然还是叫池幸? 那时候她会是什么样的脸色。 然后再问童遇:挖墙脚的感觉很刺激吗? 看他还能不能举手大言不惭发誓。 可这一切都被他用仅存的理智压了下去。 冷静一点,万一……万一这其中还有误会呢。 何翩然那么受欢迎,童遇喜欢她的可能性,本来就比自己喜欢她的可能性更大。 白逢州现在明白了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 但凡离她远一点,都觉得有羽毛划过心脏,痒痒的又挠不到。 像是中了蛊一样推翻曾经无法撼动的所有与她相悖的理论,可以为了她做出一切让步,也没有底线。 所以,在何翩然面前,童遇控制不了喜欢的情绪也很正常。 那么如果喜欢上何翩然,可以用理所当然来解释,何翩然跟童遇结婚,又是为了什么? 她亲口说过自己不想相亲,不要商业联姻。但凡谁想要逼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她一定要和那个人对着干。 难道何翩然是因为喜欢童遇,才会跟他结婚?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童遇跟自己说过,他假死是因为想要纠正弟弟傲慢无礼的习惯。 难道何翩然也是童遇计划中的人? 从景山回来的那几天,何翩然跟童遇熟悉了以后,得知他曾经身患绝症,以及他们兄弟俩凄惨的身世,才心生怜悯。 她那么善良,那么乐于助人,肯定愿意帮助年轻的童秋矫正生活习惯。 那这么推算下来的话,何翩然跟童遇……也有极大的可能是假结婚。 想到这,白逢州豁然开朗。 相比较何翩然因为爱上童遇才跟他结婚,白逢州更希望事实是自己第二次推算出的结论。 何翩然的出现,是从他绝望人生缝隙中生长出的一束花。 如果种子一直在他的缝隙里,那就只属于他。 可这束花茁壮成长,生长得娇嫩又美好,很不幸地被那么多人看到。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称赞一句,然后在夜晚日思夜想,想把花摘回去占为己有。 真想把她藏起来,可又不忍心看她枯萎。 白逢州闭上眼睛,他已经为何翩然出现在童遇童秋身边找到了还算合理的理由。 那么她和妈妈一起欺骗自己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往事一幕一幕清晰浮现在眼前,他能默念出第一次见到何翩然时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突然明白了。 或许何翩然跟妈妈的确是旧识,而她隐姓埋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原因是为了让自己同意结婚。 所以目的达到之后,她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心做她的池家大小姐,把自己忘在脑后。 只在想起来时回几句微信,就像是闲着无聊逗他玩一样。 是该夸你善良,还是该说你无情呢? 白逢州叹气,更大的可能是自己不够优秀,所以没能得到何翩然的青睐。 不能让她也像自己一样,看不见对方就朝思暮想。 是自己无能。 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何翩然,他要当面跟她证实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如果一切都和自己想象的一模一样,那么除非何翩然一定是故意离开,除非她自己出现,否则不可能找得到。 白逢州保持这样的姿势,从天亮坐到天黑,突然抬起眼皮。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 …… 另一边。 来到院中的狗窝前。 佣人告诉她,这条高加索犬是泽菲尔从小养到大的,取名叫波比。 平时除了泽菲尔之外,别人靠近它都会咬。 “除了自己的主人之外,别人一靠近就会咬?”向妙清皱眉,“那不就是条疯狗吗,应该安乐死才对。” 可是泽菲尔的狗,除了,又有谁敢碰一下呢。 要说疯,那也是它的主人疯,它才会有恃无恐。 ,向妙清就饿了它一天。 今天它没力气了,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但看着向妙清的眼神依旧充满警惕。 直到一块鸡腿肉落在地上,它的鼻子嗅了嗅凑过去,狼吞虎咽地吞下了。 第二块鸡腿肉还在空中时,就被它跳起来咬住。 可向妙清这一块上面绑了根绳子,在它咬住的一瞬间,就抽回绳子不给它吃。 波比急匆匆看过来,又吠了两声。 向妙清一动不动,眸色凌厉地盯着它,与它乌黑的眼瞳对视。 她就要趁着泽菲尔不在时,驯服这条真狗。 在她看来,狗的思想与人类一般无二,所以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唯有在气势上压过它,它才会臣服于自己。 臣服后的狗甚至比人更加忠心。 向妙清毫不退缩,足足与它对视了三分钟,最终波比败下阵来,两只前爪向前伸,匍匐在地上眼睛也不敢抬一下。 这是服软的姿势。 波比用尊严换来了一顿饱饭,最后一块骨头吞下时突然大变脸,要不是绳子牵引着,它一定要扑倒向妙清身上撕咬。 向妙清也没惯着它,又饿了它一天。 第二天傍晚,她拿着鸡腿再次站到波比面前,不用多说什么,波比主动趴在她脚下,呜咽地叫。 向妙清试验了几次从它口中夺食,波比都不敢再反抗。 这次吃完后,它也不敢再叫。 于是向妙清取来医疗箱,把它受伤的爪子包扎好,期间波比一声不吭,只有偶尔疼的时候才哼哼两下。 接下来的几天,波比表现的都非常乖巧。吃光了她给的食物,还在绳子被解开时跟在她身后玩耍。 它也发现了,只要不惹怒这个女人,就不会饿肚子。 于是小尾巴摇到飞起,随便她怎么摸头。 向妙清捧着一本小说坐在树荫下,波比就在不远处玩球。她偶尔抬起头,嘴角泛起笑意。 泽菲尔那种阴暗批我都不怕,会怕你一只狗?—— 一个月后,肺部感染的泽菲尔出院了。 刚踏进门就看见自己的狗正乖巧地趴在池幸身边,和她一起晒太阳。 他的神色冷淡了些,随即上前。 波比第一时间闻到主人的气味,睁开眼愣了几秒,前爪原地刨了几下冲过去。 泽菲尔一直盯着池幸,对于这只背叛主人的狗一个眼神都没给。 池幸慢悠悠翻了一页书才开口:“回来了。” “你很意外我能活下来吧,”泽菲尔说,“我的命就是这么大,既然我还活着,这笔账一定要跟你算清楚的。” 向妙清轻笑一声,抬眼就发现他的棕黄色卷发变短了些,眉骨上还未褪去的淤青。 记得那天去医院看泽菲尔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伤痕。 所以要么就是他扬着下巴走路撞上了门,要么就是惹怒了John被打成这样的。 她问:“找我算什么账?我不过就是把你对我做的事情,对你做了一遍而已呀。” 泽菲尔的目光带着侵略性。 “池幸,我们打个赌。下次如果我能杀了你,你就要服从我的一切指令。” “烟不仅呛到了肺里,还呛到脑子里了吧,”向妙清皱眉,“我都死了还怎么服从,让你鞭尸啊?” “到时候如果你求我求得诚恳,我可以饶你一命。”泽菲尔挑眉。“怎么样?” “那如果我还像这次一样反杀你,你就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哪怕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也必须完成,怎么样?” 泽菲尔轻飘飘点头:“ok.” 这副胜券在握,又蓄势待发的模样,像是饿了几个月的狼终于发现猎物。 想必这一个月里,他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 满脑子想的都是复仇。 但向妙清非但不慌,反而问他:“你现在一定很委屈吧?” 泽菲尔眉头微微皱起。 向妙清微笑:“这些天,你一直都很委屈。你很想哭,也很想歇斯底里地对我说:‘我没想杀你,可你却想要杀了我!’,对吗?” 泽菲尔凝神注视,眼中有诧异掠过。 “你又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对吗?”向妙清告诉他,“因为消防员把你解救出来时,你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火烧不到你这倒是有可能,但浓烟并没有把你呛晕就说不过去了。唯一能说通理由是,火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被灭掉。但锁住木门的铁链在高温之下,不可能让你轻易解开。” “所以我猜测,你在铁门通往木门那段漆黑的路上,放置了灭火器。” “一开始,你想吓吓我,打算等我被呛到晕厥时,再将火熄灭。企图用这样的方式赶走我,或者把我转移到其他地方,让我也和温格一样失踪。” 一番分析过后,向妙清平静地看他:“而我也没打算杀你。因为在上阁楼之前,我已经叫佣人帮你报警了。” 泽菲尔听后,露出阴森的笑容:“你的确是个很麻烦的对手。” “不不不泽菲尔,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向妙清戳穿了他的假面,像是看小孩子的恶作剧一样,无所畏惧道,“再教你一个成语,刚好形容你一直以来的状态。来,跟妈妈念——狐、假、虎、威。” 正文 第46章 泽菲尔回到房间,将自己浸泡在加了无数冰块的浴缸中。 刚闭上眼睛,浴室门外就传来波比抓门的声音,伴随着焦急的叫声。 平时他会不嫌麻烦地将狗放进来,但今天—— 泽菲尔随手拿起洗发水用力丢向大门,波比呜咽几声夹着尾巴走了。 泽菲尔将自己完全浸入冰水之中,直到肺部空气耗尽才重新浮出水面。 他将头发向上拨,拿着平板搜索池幸的名字。 果然是池氏集团的千金,那个给池宇添了无尽麻烦的女人。 当初这个女人夺走了池宇的一切,害得他离家出走,不得不跟自己借人创业。见面时也是憔悴不堪,心中都是对池幸归家的不满。 但后来池宇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他不清楚,因为那时候他已经被John控制起来自身难保。 他记得当初池宇说过,他爸打算把公司交给池幸。 可现在现在池氏集团的老板依然是池全柏。 而池宇则又开辟了另一条道路,开了个游戏工作室。 所以他是靠着自己的能力,稳住池全柏,彻底断了池幸继承公司的路。 半路创业有多艰难,泽菲尔比谁都知道。 从跟池幸交锋的这两次来猜测,池宇走到今天肯定没少吃亏。 没想到,当初让池宇头疼的女人,居然摇身一变住进自己家里,还和John是一个战队。 这个女人真蠢啊,没能斗得过池宇又把目标放在了自己身上。 她一定不知道让池宇东山再起的策划,其实是自己派去的工作人员做出来的。 泽菲尔用湿淋淋的手指划过平板,在池幸的脸上留下水渍。 当初劝池宇直接从根源解决了池幸,可池宇不敢。 那么现在只能自己动手了—— John这次回来除了解决泽菲尔的事情,还有一些公司事物需要处理。 终于闲下来后,他回到家中,向妙清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 她问John:“可以给我讲讲,你和你第二任妻子的孩子是怎么死的吗?” John脸色一沉:“我不想再提起这件事。” “好吧,那你听我说,”向妙清告诉他,“我发现你儿子现在处于极度危险以及失控的状态。也就是说当他情绪失控时,做出来的事情极端,并且不考虑后果。” “以前他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们全家都很期待他的降生,”John咬着牙说,“可自从他母亲去世,好像带着他的灵魂一起献祭了。我的身边不再有天使,而是出现了个恶魔,这个恶魔还自称是我的孩子。” “他母亲是怎么死的?” “跳楼。”John叹气,“那时候是我公司最动荡的时期,股东们出走,无数双眼睛盯着我的位置。Miya因此患上了抑郁症,可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面,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John说,泽菲尔的母亲第一次自杀时,选择了割.腕,浴缸的水蔓延开来流到卧室被佣人发现。 从那以后,John便把重心放在了Miya身上。 家庭医生和保镖24小时跟在Miya身边,可还是抵不过一个人想死的决心。 在那个大雨倾盆的深夜里,她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原来是因为公司问题患上抑郁症,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的婚外情呢。” 向妙清严肃地说:“John,我有必要告诉你,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如果你希望自己的孩子变成一个正常人,在未来接管你的事业,延续Miller家族的产业,你最好不要对我有任何隐瞒。” “噢上帝!像我们这样的人,婚外情算得了什么大事?没有婚外情才是不正常的,”John摊开手,很随意地说,“Miya也曾出轨过,但我们还是夫妻。只有钞票才能让我们动心,钞票的获得和失去才是我们要考虑的人生大事。” 向妙清诚恳地问:“如果我向你保证我们之间的对话,池氏集团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么你愿意信任我吗?” “我愿意提前支付一亿美金雇佣你,这难道还不是对你的信任吗?”John说,“只是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我实在是不想提起。每次想到我都忍不住用枪干掉泽菲尔。” 他即将动怒,有着和泽菲尔 “好,”向妙清露出职业微笑,“正巧我也认为生大事。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下,这。” ,示意她讲。 向妙清说:“我认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母亲的死亡。你不在意的‘婚姻忠诚’恰好是他妻子和女友,能证实这个观点。” “我认为想要让他恢复到从前Miya还活着的时候是不太可能的,但让他跟你和睦相处却很简单,”向妙清问,“说说你都为了他做过什么?” John放下交叠的双腿,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为他做的,如果没有我他现在就是个吃着烂香蕉的乞丐。” “……”向妙清微笑,“那么接下来,你就要听我的。除了钱财之外,还要让他感觉到爱。” John皱眉:“你想让我怎么做?” “就从一件小事做起吧,”向妙清说,“首先为他煎个牛扒。” 这是佣人们第一次见到老板下厨房。 围巾在他高大身材的衬托下显得娇小,他们这才发现,被称之为轮船大亨商业传奇的男人,也有不擅长的一面。 其他人虽然还有自己要清理的区域,但还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老板身上。 只见他擦干净盘子周围的油渍,将一盘完美无缺的牛扒端上楼。 等John上楼后,佣人们又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女主人。 真的很厉害,先教训儿子,再驯服恶犬,现在又开始指挥丈夫。 这样雷厉风行的女人平时却对他们这群佣人礼貌有加,从不为难,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无限大的能量。 真是个值得尊敬的女人。 …… John难得有一周的休假时间,这一周里,他在向妙清的要求下,扮演起了一个合格的父亲。 这一周泽菲尔也没有闹事,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接收了John全部的好。 他继续处理之前被迫中断的工作,打算在国内开一家工作室,做风险投资。有些工作上的问题,还询问了John. 父子俩的关系渐渐破冰,从剑拔弩张到和谐。 John脸上的笑容多了些,休假结束后,他来后花园找向妙清。 “我完全没想到,我一直想追求的东西,其实只需要煎个牛排就能做到。” 可向妙清却觉得不对劲。 像泽菲尔这样的人,会因为父亲一个星期的陪伴就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吗? 他不是池宇和童秋那种任性、狂妄,实际内心单纯有道德底线的人。 他拥有和白逢州一样缜密的思维,和比白逢州更加偏执的性格。 平静的海面里面必定隐藏着惊涛骇浪。 只等到他认为合适的时候,突然引发海啸。 John说:“今晚有个朋友之间的派对,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吗?” 向妙清问:“我必须要去吗?” “都是之前来参加过我们婚礼的朋友,如果你不去我可能会成为笑料。” “可以,”向妙清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傍晚,舞会时间到了,上车之前向妙清抬眼看向泽菲尔的窗户。 窗帘拉着,他房间的灯熄了。 John说:“泽菲尔有些感冒,我让他早点休息了。” “这么热的天居然感冒了?” “或许是热伤风。”John说,“我为他准备了药,他还跟我说了谢谢。” 车行驶出大门外,泽菲尔的窗帘动了动,随即被掀开一角。 深蓝色的瞳仁在黑夜中浮现,死死盯着离去的车,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 这次参加派对的人都是John的好友,有人见到了向妙清,惊讶地跟她拥抱:“我真开心这么久了还能见到完好无损的你。” 所有人都知道泽菲尔的品性,被害死一个孩子而选择远走他国的琳达,和至今没有踪迹的温格,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让他们在见到依旧神采奕奕的向妙清时感到惊讶。 “泽菲尔没有为难你?” “我们做了个游戏,他输了。”向妙清微笑,“现在他无颜见我。” 向妙清的健谈和阔达,让她很快成为在场所有人的焦点,每个人都很享受和她聊天的乐趣。 突然电话响了,是何曼。 除却节日的问候之外,两个人聊天基本都通过微信,何曼极少会在普通日子打给她电话。 于是向妙清暂时告别朋友,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刚接起电话,就听见何曼急道:“妙清,我觉得逢州好像病得更严重了。” 向妙清问:“你来美国了?” “不是,是逢州回家了。” “治疗结束了吗?”向妙清问:“我记得逢州之前跟我说过,他还有两个疗程才可以结束用药。怎么会突然回国呢?” 何曼叹气:“研究所又给他安排了个工作,说是这次的实验很重要,没有他不行。所以他就一边治疗一边工作,隔空给研究所发实验报告。” “这次他到我老家那边出差,恰好碰上了亲戚结婚。我想着他现在已经康复很多了,就让他替我参加婚礼……可就是从婚礼上回来之后,他的病情又变严重了!妙清,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向妙清告诉何曼:“先别着急,静下心来思考一下原因。”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他在婚礼上见到了谁,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何曼懊恼道,“是我太心急了,我不该这么急着让他面对那些很久不见的亲戚。” “你放心,我有针对逢州病情严重的解决方法,但需要一点时间。” John很快又要离开家,接下来刚好是观察泽菲尔的时间。 她还不太了解泽菲尔,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他的秉性。 向妙清想了想,说,“这样吧,再等一个月左右,等我回去再说。” “可是一个月……我怕逢州熬不过这一个月,”何曼的声音听上去无比憔悴,“你知道的,如果是很轻的症状我是不会打扰你的。可今天我在逢州的床下发现了血迹,还有他被纱布包裹着的手臂……所以我猜测……他,他有自.杀倾向。” 正文 第47章 向妙清没想到白逢州的情况在这么短时间里,会变得这么严重。 童遇和他住在一起,也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自己,那么就说明白逢州在离开美国之前,病情还没有加重。 到底是遇见了什么精神打击才会变成这样啊。 向妙清记得最后一次跟他见面那晚,他说过他有喜欢的人。 难不成这次回国见到了那个喜欢的人? 向妙清心中震撼,连忙问何曼:“结婚的人是谁啊,该不会是逢州喜欢的人吧?” “这不可能吧……”何曼说,“结婚的人是他妹妹呀,但逢州从小是在悦城长大的,和这个妹妹从来没见过,再说*他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家的亲人呢。” “我初步猜测他是受刺激了,”向妙清将自己的推算告诉了何曼,又说,“病情严重一定是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 何曼急道:“那个人究竟有什么魔力呀,能把逢州迷城这个样子!治疗了将近一年,居然被她一下子打回原形,甚至更严重!” 何曼无力叹气:“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一睡着就能看见逢州浑身是血的样子……妙清,我实在没办法,这才给你打电话的。你再帮我一次吧!” “好,”向妙清说,“我尽快回国。” 挂了电话,向妙清就打算回去收拾行李。 她告诉John:“上一任雇主出了些事情,我必须要回国一趟,等解决完这件事我会再回来。” John说:“泽菲尔才刚刚有了一点好转,你就要离开了。这会让我怀疑你的专业性。” “事出有因,未来如果泽菲尔出了状况,我也会义不容辞回来售后。”向妙清说。 “ok,希望你能对得起我的信任。” 为了防止朋友们胡乱猜测,John选择留在派对上,向妙清独自一人坐上了回家的车。 系统突然出现,问:“宿主,你对白逢州的病情突然严重有什么头绪吗?你打算怎么解决呢?” “还得等看到白逢州再说,”向妙清揉了揉太阳穴,“真没想到,这两个人凑到一起给我添麻烦。” “嗯?泽菲尔这段时间不是很好吗,”系统说,“他和John的关系已经快要恢复了吧?” “事情要真这么简单的话,泽菲尔也不可能成为今天这样,”向妙清沉声说,“你记得John在提到泽菲尔母亲时,用了‘献祭’这个词吗?” 系统:“记得,我当时也觉得有点奇怪呢!” “所以我猜想,泽菲尔母亲的死并不是意外。” John说过,Miya抑郁症跳楼时,是公司的动荡时机。 那如果用‘献祭’这个词来形容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Miya的死是为公司献祭。 她死后可以为公司争取话题度,或者延续危机爆发的时间…… 甚至往大了想,Miller家族能有今天,很大的原因是因为Miya的献祭。 那么她的‘献祭’究竟是得了抑郁症,还是被迫灌上抑郁症的名头呢? 向妙清说:“你想想看,我前面三任雇主在面对他们的亲人受伤难过时,是个什么样的神态?” 系统说:“担心!” “没错,担心的要命,恨不得马上飞到他们身边。不仅要我在身前戴上摄像头,还要我无时无刻汇报情况。”向妙清说,“在我汇报情况时,他们听得无比认真。恨不得倾家荡产,也要保证亲人的安全和健康。但John并不。” 系统猜测:“虎毒不食子啊,或许外国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再不一样他都是泽菲尔的父亲,一个父亲怎么会那么希望儿子死亡呢?”向妙清说,“在我每次提到他未出世就离世的孩子时,John就会抑制不住情绪,话里话外都是想要杀了泽菲尔。” 这并不符合一个正常父亲的心理。 甚至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心理。 与其说泽菲尔黑化,倒不如说他出生在一个注定要黑化的家庭里。 是父亲的暴力和偏执,一点点将他逼疯。 留给泽菲尔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像Miya那样无能为力最后沦为献祭品,二是像现在一样殊死一搏。 唯有比John更加狠毒,才能得到一条生路。 生路虽然晦暗,但总比踏 系统再次发出疑问:“可如果是这样,John怎么会同意用两亿美金雇佣你呢?而且他可是唯一一个率先支付一半佣金的老板啊,那可是一亿美金啊!” 向妙清冷哼一声:“你难道没发现,我们的合作其实漏洞百出吗?轮船上他看似在劝我,但签约给钱时却很爽快。” 人,没一个逃得过泽菲尔的毒手,所以想让我来……献祭。” 系统倒吸一口冷气:“宿主你是说John想让泽菲尔杀了你??为什么啊??你跟他们又没有仇!” “让泽菲尔杀了我,或者我杀了泽菲尔,他都可以站出来泽菲尔要么死,要么牢底,一旦泽菲尔被控制起来,John从此以后可以和任何人交往,再无人敢干涉他,想。 如果没有这个儿子,John这样的身份早就能活得风生水起。 他可以囚.禁泽菲尔,但不能囚.禁他一辈子。只要泽菲尔活着,John就得提心吊胆过一辈子。 他也可以杀掉泽菲尔,但池幸出现了。 在John眼中,这个年轻女孩不知天高地厚,又或者是池氏集□□来迷惑他的卧底……但无论是哪种原因,上了他的船就别想下去。 系统听后恍然大悟:“John居然把你当诱饵?” “用一亿解决掉自己的危险儿子,不是很值得吗。”向妙清平静地说。 “可是宿主,你为什么这么冷静,你怎么都不生气啊,”系统追问,“还有还有,你是怎么发现的,你一共也和John没接触多深呀!” “就是因为没接触多深,我们互不了解他就那么相信我,这点才可以啊,”向妙清告诉系统,“John太听话了,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再想想我让童遇假死时,童遇都说了些什么。” 童遇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说出了一箩筐的顾虑。 除了担心童秋受不了这种打击之外,还说出了对事业的顾虑。 他担心弟弟,也担心娱乐圈就此大换血,不希望现在跟着他吃饭的人未来喝西北风。 必须等向妙清把一切计划摊开摆在他面前,给他讲解利益关系,向他保证一切都不会改变后,才同意假死。 有了童遇的对比,John这种假意配合,就显得太刻意、也太拙略了。 他一定是为了更大的阴谋。 “那宿主你打算怎么做?要不我们离开这里?”系统说完又开始为难,“可是根据书中的剧情,就算你刻意躲避,这些反派还是会找到你。如果你置之不理,他们会有各种理由和你发生原书中故事情节,到时候你的结果很惨的。” “谁说我要躲了,”向妙清抬了抬眉,胜券在握道,“我的初心就是让这些反派恢复正常,以此来保住自己的命。” 系统听后愤愤不平道,“我们现在已经身价上亿了,凭什么认他摆布!” “事实上现在是他们两个任我摆布,你不觉得他们都很听话吗?”向妙清轻笑一声,“仿佛是我点播了一场和谐剧,邀请了这两位演员。” 系统:“宿主你想得太开了……还真有面子啊,让轮船大亨和跟他敌对的儿子装作和谐给你演戏……” 很快就到了家门口,泽菲尔房间的灯还是暗的,但向妙清发现他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来不及过多思考,她打算先上楼收拾行李。 这时波比的脚步声传来,没有像往日一样在她脚边摇尾巴,而是咬住她的裙摆,急急忙忙把她往厨房的位置拽。 向妙清说:“我现在没空,你要捡玩具去找别人帮忙。” 波比叫了两声,跑到里面又跑回来。 向妙清又问:“不是捡东西?你饿了?” 看波比的反应也不对劲。向妙清迟疑地走过去,波比跑在前面给她带路。 厨房灯开着,冷库门也开着,周围没有佣人在。 向妙清走进厨房,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泽菲尔。 他左手按着一头活羊,右手拿着一把刀,身边是一桶冒着寒气的冰块。 泽菲尔先用冰覆盖在羊心脏的位置,羊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命运开始挣扎,泽菲尔一刀刺进去,向下滑开。 羊剧烈挣扎,但越是挣扎血流得越快,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毛,羊彻底丧命不再动弹。 泽菲尔头也没回,阴恻恻地开口:“你知道羊身上最好吃的部位是哪里吗?” 向妙清双臂环在身前,附和着问:“哪里?” “心脏,”泽菲尔低沉地说,一只手同时顺着刚刚划开的伤口伸进羊的身体里,用力一拽,一颗完整的心脏被他拿了出来。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滑到手肘,染红了折起来的灰色衬衫,再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泽菲尔看着羊心的表情近乎痴迷,前前后后欣赏了好几遍才看向向妙清。 “先用冰敷在它的心脏上,等血液变凉时,再取出心脏。这时候,是口感最脆爽的时候。” 说完,他慢慢把羊心送到嘴边,张开嘴—— 向妙清想吐,别开眼不去看。 可却没料到下一刻,泽菲尔居然起身冲了过来。 向妙清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泽菲尔用力推入冷库。 脚底踩着的高跟鞋还没来得及换,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脚腕传来剧痛。 波比咬着被掏空心脏的羊,将它的尸体也扔了进去,然后飞速跑出冷库,竖起尾巴挑衅地看着她。 意识到泽菲尔要做什么,向妙清高声开口:“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咣!”沉重的冷库门阖上。 肉眼可见的冷空气瞬间将她包裹住,犹如银针般刺进她的每一个毛孔里。 向妙清意识到,泽菲尔这次是想来真的。 正文 第48章 沉重的冷库门隔绝了全部声音,向妙清忍痛站起身来,拖着受伤的脚腕四处观察。 冷库里储存了很多牛羊肉,值得一提的是,最里面还有半面冰墙。 边缘参差不齐看上去像是被砸碎了,向妙清蹲下,捡起掉落在地的碎冰。 又发现除了碎冰之外,还有一块水晶底座,那上面半句话:【……FirstPlace】 第一名。 看来这是个奖杯底座。 “宿主宿主!现在可怎么办呀?”系统跳出来,焦急地问,“这泽菲尔真是个疯子,他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如果杀了你,不就让John得逞了吗!” “他这是在报仇。上次我差点把他反杀,他不甘心。”向妙清现在全身冰冷,她已经能感觉到手指弯曲时的僵硬,血液流速越来越迟缓。 想跳两下可脚腕受了伤,别说跳了,就连动一动都痛得不行。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冻僵的。 “宿主,如果泽菲尔死也不开门,那我们怎么办?” 向妙清快速搓动冰凉的手臂,视线扫过墙边的冷冻架子,突然在底部发现了一条项链。 她慢慢挪动过去捡起来一看,细细的链子上挂着个粉色钻石,是女式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约翰那个失踪的模特女友,温格的项链,包括那个奖杯也是她的。 看来泽菲尔也曾经把温格骗到了这里。 之后那个女人就莫名其妙失踪,现在还没有消息。 难得真要沦落到和温格一样的命运吗? 向妙清垂眸,看着地上的碎冰碴,用手拿起来捻了捻,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地上这些能够轻松拿起来的冰块,很显然不是囤积已久的老冰,是刚落在地上没多久的。 这能证明泽菲尔是刚刚才把这面冰墙砸开,但他没想到自己会提前从派对离开回家。 由于时间问题,他没来得及拆除这一整面冰墙,无法及时清理碎屑,也没发现项链遗漏。 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想冻死自己,完全没必要拿走这些东西。 所以,这只是新一轮的挑衅。 向妙清猜测,泽菲尔这是害怕了。 他怕像上次在火场那样被自己反将一军,所以这个冷库里,一定有逃生出口! 是泽菲尔为了以防万一,为他自己准备的。 这一次的出口必不可能在明面上,向妙清想了想,迅速将放置物品的铁架子挪开。 冰冷的温度刺得她手掌疼,于是用高跟鞋勾住边缘,用力将架子摔在地上。 果然发现隐藏在铁架后面的小门。 她继续用鞋跟砸掉上面一层薄冰,然后一脚踹开门,傍晚的后花园出现在眼前。 她成功在冻僵之前逃出生天。 向妙清踉跄地走出门,抱着肩膀冻得颤抖。 “哇哦!”泽菲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用带着玩味的语气说:“13分42秒,厉害。” 向妙清回头,挂在睫毛上的寒霜变成水滴,她盯着泽菲尔,勾了勾唇:“狗东西。” 泽菲尔晃了晃手机,那上面正是冷库的监控,他一直站在这里看着向妙清的一举一动。 “我本来打算15分钟之后就把冷库门打开,没想到你这么出乎我的预料。”说完,他拍了拍手。 不是鼓掌,而是暗号。 佣人门迅速出现将这里布置成了室外餐厅。 白色桌布铺在长方形餐桌上,一十几道菜摆满了整个餐桌。 中间最大的餐盘被罩住,泽菲尔从恶魔变成绅士,抬手做出邀请的动作:“一个惊喜,你自己打开看看?” 如果不是那套染血的衣服还穿在他身上,还真要被他的外表欺骗。 “老娘没空陪你玩。”向妙清按着膝盖起身,她得赶快收拾东西,白逢州那边不能再耽误。 但泽菲尔明显不打算让她离开,用那双还带着血迹的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餐桌前。 “只有强者才配和我谈合作,池幸,你通过考验了。” “你是不是这句话很酷,把自己当成权利的主宰者了?”向妙清冷眼看他。 “怎么,要找我报仇的吗?”泽菲尔抬了抬眉,“不是给你留了逃生通道吗,再说就冲你是池宇妹妹这个身份,我也不会轻易干掉你的。” 说完,泽菲尔握着向妙清的手,带她一同拿开餐盖。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在眼前时,向妙清还是觉得呼吸不顺,刚刚在派涌。 那个被泽菲尔活剖出来的羊心被切成一片一片,井然有序摆在盘中。 向妙清刚坐下,佣人就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毛毯,和一杯热水。 ,温度回升。 个人思维缜密,又很谨慎。可有时候又觉得你过于大意。就那么喝了,不怕我 “你有一声,讥讽道,“一个只会在火场里喊‘fuck’的暴躁狂,一个留后门的胆小鬼。你不会下毒,你顶多敢在里面挤一点柠檬汁。” 泽菲尔并不愤怒,他的瞳仁依然是淡蓝色。 倾身点燃烛台时,火光映在他的眼眸,像是太阳坠入深海。 等他坐回去时,是太阳彻底被吞噬。 向妙清看着他夹起一片生羊心先放入冰水中涮两下,再放入口中,伴随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他吃得享受。 嘴角的血渍被他舔舐干净,随即又夹了一片,起身放入向妙清的盘中。 这个举动彻底引起向妙清胃部痉挛,她没忍住干呕了两下。 泽菲尔的动作怔住:“你怀孕了?” 向妙清吐出一口酸水:“可不敢怀孕,万一再生个跟你一样的变态怎么办。” “我也觉得不应该,”泽菲尔微笑,平静地说,“John那个是只死鸟,早就硬不起来了。” 泽菲尔指了下餐盘,佣人将羊头和羊心撤了下去,桌上终于剩下正常菜品。 他优雅地切了块牛排,刚放进嘴里就摇摇头:“我真遗憾你没有品尝那盘入口即化的羊心。” 随后又问:“你要跟我谈什么合作?” 向妙清眨了眨眼:“你想跟我合作?” “总要知道关于什么的,”泽菲尔在笑,湛蓝的双眼透着光,“你应该知道我对什么合作感兴趣吧?” 向妙清说:“那你先告诉我,John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哪个孩子?” “他有几个孩子?” 泽菲尔用叉子戳起半颗西红柿扔到地上,见波比吃下后,满意地笑了,这才转过头说:“算我有三个。一个是他年轻时和女友生的儿子,还有一个是和秘书的孩子,也死了。” “也?”向妙清说:“都死了?” 泽菲尔一脸窃笑着点头:“除我之外,都死了。” 明明是压低了声音,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一楚,给人一种阴森不寒而栗的感觉。 向妙清问:“什么原因?” “第一个淹死了,第三个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你做的?” “我只是个胆小鬼,怎么会杀人呢?” 向妙清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这是心理学上常用的方式。谈判时当对方回答完你的问题后,你盯着他不说话,他就会再补充几句。 补充的这几句往往是所有谈话中最真实的几句。 果然,泽菲尔又耸了下肩膀,拿起刀指向自己的眼睛:“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用眼睛记录他们死亡的过程而已。当然,是我引诱了他们。” 顿了一下,又笑:“他们都不配称为我的对手。” 向妙清偏头笑了一声。 泽菲尔倾身:“怎么样?可以跟我说合作的事了吧?” “在这之前我是想跟你合作的,可惜……”向妙清摇摇头,“我发现你并不如表现出来得那么睿智,你不是我的对手,不配跟我合作。你只会拉低我的水平,搞砸我的计划。” 下一刻,泽菲尔手中的刀弯了,在餐盘上划出难听的声音。 他眸色幽深,沉声开口:“这次你没有反杀我,你只是逃出来了而已。再说上次阁楼那里你不也提前打了个逃生出口吗?” 他强调:“在那群废物来之前,我已经熄灭了火,自救成功。跟你四肢僵硬地逃出冷库有什么区别?我们充其量是打了个平手而已。” “好吧,”向妙清说,“那我们加赛一轮。” 泽菲尔眼里泛光:“玩什么?” “出其不意啊,”向妙清说,“前两次都是你出其不意,这一次交给我。” “好。”他毫不犹豫应战。 向妙清披着毛毯起身,佣人将她的背包和手机拿过来。 向妙清接过后看向泽菲尔,皮笑肉不笑:“晚安,Myson.” 路过波比时,向妙清冷冷睨了它一眼。 波比马上把头埋进手臂里,趴在地上不敢看她。 …… 回到房间才舒了口气。 系统问:“宿主,你打算跟泽菲尔合作什么?难道是要和他一起对付John?” “不可以吗?”向妙清说,“我必须要让泽菲尔知道,我的出现对他来说是救赎者,而不是掠夺者。” “可这样的话,你一定会惹恼John的,”系统担忧道,“他会不会露出本来面目,直截了当地对咱们下手?” “到时候不是还有泽菲尔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向妙清说,“一个早就阴狠到骨头缝里的人,和一个刚刚才黑化的人,我当然要选择后者。John的血是黑的,他已经无药可救,” 说完,她将行李箱拖出来。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 系统问:“宿主,我们现在就回国吗?你的脚受得了吗?” “回,”向妙清心一横,说,“逢州不是医生吗,正好找他看看,给他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打开跟白逢州的微信。 【逢州!听说你回国啦!】 【小姨好想你呀!我去找你玩好不好呀?】 正文 第49章 悦城又下起了毛毛雨。 暑气还未褪去,雨滴落在肩头也不凉快,更像是还未熄灭的火星。 助理推着向妙清的轮椅走出机场,她一脸欣喜地张望,却没见到白逢州的身影。 于是又打开微信轰炸他。 【逢州你来了吗?】 【你不是说要来接小姨的嘛?】 【我和助理都在机场等你呢!】 【逢州逢州你在哪里呀?】 …… 白逢州坐在车里,看着何翩然一条接一条的信息提示。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已变得这样没有底线。 昨夜收到何翩然的信息,说要回国,问自已能不能来接机。 手指居然自已无意识地打出【可以】两个字。 分明在推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应该怨恨何翩然才对。 一定是抑制强迫症的药物,抑制了他的所有情绪,否则自已怎么会完全气不起来。 他不该来的。 这个时候过来,无疑是配合她演戏。 以前他反应迟钝没有看出来,现在看出来了还要讨好地为她服务,那就是自取其辱。 情绪障碍没关系,但自已条理清晰。 将因果一一摆出,像是做数学题一般,最终得出的答案是: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不会再巴巴地过来当专职司机。 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白逢州启动车子,他要回到家里,等何翩然来找自已。 他绝对不会再低头。 可车刚开出不到一米的距离,他就看见何翩然的身影。 依旧是那4个助理伴在身侧,奇怪的是何翩然居然坐在轮椅上。 白逢州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她又换发型了,这次是齐耳短发,之前那个挑染的头发已经成为过去式,现在是深橘色。 远远看过去,像是电视里走出来的角色。 画风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又从池幸变成何翩然了吗? 褪去商场上的稳重干练,现在的她盯着一头深橘色短发,活泼张扬,仿佛生命力最顽强的一枝花。 无论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小孩,哪怕再忙经过她身边时,眼神无一不落在她身上。可她却低着头专注地摆弄手机。 起风了,雨从正面落下,佣人把雨伞向下打,挡住了她的脸。 白逢州拿起接连不断响起的手机。 【逢州逢州,雨下得好大!】 【有点冷耶!】 【我受伤了,逢州,救命!】 …… 就算是一个陌生人,也不该对伤者置之不理。 布朗教授在给他进行心理解析时,告诉他:“当你看见伤者或者身陷困难的弱者时,哪怕心中有了不关已事的想法,也要第一时间想到这句话,并且付出行动。这不仅仅是医生上班时间该做的事,这是全世界人类都该做的事。” 白逢州熄了火,走下车。 向妙清看着迟迟没回的信息,对着手机撇撇嘴。 偶然一个抬头,看见了近一年没见过的男人。 “逢州——!”向妙清离得老远就跟他招手,等人蹲在自已面前时,笑得灿烂又乖巧,“我就知道你不会放我鸽子的。” “怎么弄的?”白逢州垂眸,“腿怎么了?” “不是腿,是脚腕,”向妙清指了指自已的右脚,“不小心崴到脚了,超级痛。” 她提起裙子,一个脚腕光洁白皙,戴着红宝石脚链,另一个则红肿瘀血,看得白逢州眉间一皱。 他握住她右脚腕,轻轻一按—— “嘶!”向妙清倒吸一口凉气,“逢州你轻一点呀,我痛死了!” 白逢州缓缓放开手,指腹摩挲几下后起身:“我送你去医院。” “可你不就是医生吗,”向妙清说,“我们别去医院了吧。” “你是担心被人看出来你伤得没这么重吗?”几乎就在下一秒,白逢州问出这句话,“你担心露馅吗?” “露馅?”向妙清不解地眨眨眼,“什么呀,我伤得不重嘛,可是很疼呀。” 白逢州极力控制着情绪,深呼吸也放缓,不叫人看出胸前的起伏。 他说:“没骨折,只是崴到了而已。不用坐轮椅。” “可我之前做了剧烈运动,又耽误了一晚上,”向妙清的两条眉毛皱起,形成委屈的形状,“我想着你是医生呀,以为你可以向上次一样帮我呢。” 腕,虽然他不是专业的骨科医生,但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常识。 有这么大一片瘀血的,所以她没有说谎。 “崴到脚为什么还要运动?” “因为……” 当被冻死啊。 这笔账她记下了,来。 “因为着急见你,所以就赶快收拾行李来悦城呀。”向妙清笑得开心,“听姐姐说你回家了,是康复了吗?这段时间治疗辛不辛苦,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多会演的一个人啊,白逢州想。 如果他不知道这些事实,一定会因为她的关心而越来越心动。 “我很好,”白逢州说着将衬衫的袖口向下拽了拽,“既然不想去医院,那就先带你回家。” “逢州,我相信你能治好我!” 一路上,向妙清和从前一样叽叽喳喳没完。说完自已的事又来打听他的事。 白逢州简单回应两句后,向妙清叹气:“逢州,你的心理疾病真的好了吗?” “只差一疗程的药。” “就能完全好?” “嗯。” 车行驶到家门口的超市,白逢州停下。 反应过来自已在做什么时,向妙清也看向窗外:“逢州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关东煮了!” 从前,向妙清每次回家都要在超市前停留,进去买一份关东煮拿回家。 白逢州本想告诫自已铭记耻辱,但更多时候都会忘记。 “你去治疗的这段时间我也四处旅游来着,每次吃关东煮都不如这家好,”向妙清凑过去,笑得甜甜的,“逢州,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帮我去买一份吧!” 白逢州走进超市,迅速打包一份向妙清喜欢吃的。 拿钱包时不小心碰掉了前台货架上的东西,捡起来时看见上面写着: 【超倍润.滑】 【薄至0.01mm】 白逢州呼吸一沉,迅速将这东西放回去,拿上关东煮离开。 “逢州,我每次来都要给你添麻烦,你会不会嫌弃我呀?” “上次是我手骨折了,这次脚又崴了,幸好你是医生,有你治疗我真安心。” “逢州,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 向妙清被推进豪宅,坐在轮椅上一个劲地夸赞白逢州。 “有点饿了,关东煮我现在吃吧。” “逢州,助理在帮我拿行李,你可以推我到餐厅嘛?” 白逢州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以此来保证呼吸顺畅,随后来到向妙清面前。 向妙清抬手一指:“把我推到餐桌前就可以啦!” “我不习惯餐桌前面有除了相同款式座椅之外的其他椅子。”说完,他俯下身,双手托着向妙清腋下,直接将她举起抱在怀中。 这种抱孩子的姿势要比公主抱更让人难为情。 为了保持平衡,向妙清只能圈住他的脖颈,全身紧绷着。 她嗅到了白逢州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清新又凛冽。 坐下来后,她抿了抿唇:“逢州,我觉得你的强迫症还是没有康复。或者是……” 白逢州问:“是什么?”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向妙清问他,“你决定去美国那天,我说了你不喜欢听的话,结果你上飞机也没有告诉我,还是童遇和我说的。后来虽然偶尔和我聊天,但总能感觉你的语气很生硬。今天也是一样……” “今天怎么了?” “今天……你不爱搭理我,还特别粗鲁。” 白逢州说:“是你太敏感了。吃吧,待会儿该凉了。” 向妙清埋头吃关东煮,但总能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已身上。 她心里七上八下,借着拿纸巾的机会看向他的手腕。 可他的扣子向来扣得整齐,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到袖口里面。 一抬眼就和他对视,白逢州的视线黯淡,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已。 向妙清摸了摸自已的脸:“我吃到脸上了吗?” “没有。” “妆花了?” “没有。” “胖了?” “没有。” 向妙清拿起盖子,放了两串鱼丸在上面拿给他:“你馋啦?” 两滴泛着油光的汤汁落在桌上,白逢州静静地看着,内心毫无波澜。 但他还是迅速抽出纸巾,将桌子擦干净。 向妙清把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暂停了他的动作。 “逢州,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吗?” 白逢州说:“因为我发现一直以来的信仰坍塌了,发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人生不过七八十载,而我已经度过了一小半,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那你也不能伤害自已呀,你还有父母亲人,还有这么多人惦记你,”向妙清叹气,“不指望你设身处地为我们考虑,可你自已真的一点也不想念我们吗?” 白逢州把双手放在桌上:“我什么时候伤害自已了?” 向妙清迅速扣住他的手,解开袖口—— 这边手腕没有痕迹,于是又解开另一只手腕。 皮肤白得发光,除了腕表的痕迹之外,没有任何自.残的伤痕。 这一瞬间,向妙清顿觉头皮发麻。 她抬眼,锐利的双眸看向白逢州那张从始至终都风轻云淡的脸。 对方依旧平静地问,“这次,你打算怎么劝我继续治疗?” 安静片刻。 向妙清说:“你果然发现了。” “是你大意了,”白逢州看着她,冷漠开口,“或者,是你胆子太大了。” 向妙清靠在椅背上:“从那张照片开始的?” “在那之前。” “那你演技很好呀,怎么不继续演了?” “因为不想演了,”白逢州补充,“演不过你。” 他问:“你是不是很享受救赎他人的感觉?治病救人的医生都不如你千分之一高尚。” 白逢州弯了弯唇,这笑容显得凉薄,是从未对她有过的情绪。 他叹息:“我都替你累。” 正文 第50章 向妙清摘下深橘色的发套,一头黑发得以重见天日。 只需要用手顺两下,发质优良的根部自然膨起,外形瞬间从活泼明朗变成知性成熟。 白逢州冷眼看着这一切。 何翩然不复存在,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有着超高职业素养的池家大小姐。 这和他的设想全然不同,他本以为戳穿了何翩然的真面目后,对方会不知所措,至少也该对自已表达歉意。 可为什么,何翩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低头吃关东煮了。 白逢州攥了攥拳头:“池幸。” 向妙清拿着勺子的手一顿,随即抬头:“嗯?” “你不应该对我说点什么吗?”,白逢州质问她,“骗了我这么久,又无缘无故消失了这么久,难道一句话也不想对我说?” 没拆穿她之前话*还那么多,拆穿了之后居然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讲。 这就是池幸吗? 作为池氏集团的大小姐,懒得和别人说一句话吗? 闻言,向妙清放下筷子。 “你的病好了?” “没有。” 向妙清又问:“真的严重了吗?” “没有严重。”白逢州说,“强迫症已经得到抑制了。” “那就是正在康复中喽,”向妙清双手在桌前,平静地问:“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见到我?” 白逢州沉声道:“是。” “那就好,”向妙清舒了口气,“我很开心见到一个健康的你。” 白逢州再也忍不了了,起身来到客厅。 雨势变大,清洗着落地窗,像是一层透明薄纱把夏天变得朦胧。 就像池幸的心。 他看不见她的心,只有一个不清晰的形状,不知道那里究竟是心脏还是个空壳。 或许她没有心,不然不会走得这么决绝。 身后有清脆的脚步声,白逢州回头一看,是她单腿跳了出来。 她趴在沙发背上,指尖勾起背包。 白逢州说:“外面下雨了。” 向妙清:“嗯?” “早点休息。”说完,他越过她往楼上走。 向妙清在楼下喊他:“逢州,你为什么要怪我?” “我不该怪你吗?”白逢州回头,“你做这件事时,没有想到会被戳穿吗?” “可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这么快就想通,也不会这么快去治疗,现在这个时间更不会康复。”向妙清说,“我想过会有真相大白这天,但从没想过你会这样怪我,仿佛我不是帮助你的人,而是害你加重病情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一名职业的心愿完成师,是你父亲和母亲雇佣我来的。” 白逢州越听越离谱,这世界上还有这种职业? 他问:“雇佣?佣金是多少?” “五千万。” 他的心脏犹如被刺进一把尖刀。 爸妈可真能豁得出去,看口头劝说无用,索性找来一个职业演员。 本以为工作中接触到的患者就有够离谱,没想到更离谱的就发生在自已身上。 回到房中后,白逢州下意识坐在桌前,刚拿出笔又怔住。 他现在已经可以自主调节情绪,不需要靠默念默写药方来释放压力。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都是何翩然的脸。 最后一丝太阳光消失,被雨水洗刷过的月亮吊上树梢。 白逢州从柜中取出一盒药水,敲响了何翩然的房门。 “上药。” 向妙清问:“你还管我做什么?” “如果因为我让你的脚腕更加严重,我就成了罪人。即使我们关系破裂,我也不想成为害人病情加重的凶手,”白逢州说,“刚好家里有药,我帮你。” 白逢州让她坐在床边,受伤的那只脚踩在他的膝盖上。 他在掌心倒了些药水,然后快速搓动手掌,等到掌心变得滚烫时,覆盖在她的脚腕处。 肌肤接触的瞬间,白逢州仿佛回到了午夜总能让他大汗淋漓的梦境中。 他轻轻用拇指上下推,指腹能感受到她肌肤的状态。 等她绷紧小腿时,他就放缓力气,等她渐渐放松时,他再加重力气。 黑色脚指甲在他眼前晃,一如长久以来梦中的模样。 梦里她的腿一会儿挂在他的臂弯上,一会儿挂在他肩头。 有时候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总觉得现在应该亲吻她的脚背,为了不酿成大错,只好提醒自已,有瘀血的脚腕才是现实。 还突然想起,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何翩然这个人。 沮丧和失落一并袭来,于绷到最紧。 “逢州, 梦,白逢州惊出一身冷汗,像是被电到一样松开手。 “抱歉,我走神了。” “逢州,你在想什么?”向妙清试着动了动脚腕,惊奇地发现白天还不敢动的脚腕,现在已经可以小幅度转动了。 白逢州说:“我在想,以爱之名所做的一切,到底该不该被怪罪。” 向妙清说:“我的观点是,如果以爱之名做出来的事伤害到了我,那么我该怪罪。可如果是让我变得健康,将我从被禁锢的笼中解救出来,那么我该理解。五千万听上去很多,但如果用五千万换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父母会不同意。” “你又怎么知道,你没有伤害到我呢?” “我伤害到你什么了?”向妙清问,“自尊吗?你觉得我仗着你不上网,直接改了个名字出现在你面前,是在践踏你的自尊吗?那我告诉你,你是我所有客户中最有自尊的一个。” 白逢州说:“童秋也是你的客户。” “没错,是我让他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彻底感受了一下娱乐圈的规则。是我让他知道如果不努力,就要被践踏。” 向妙清说:“你早就调查过我了吧,那你也一定知道童秋这段日子过得有多惨,他的自尊早就被践踏到尘埃里了。如果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定会比你更激动,你猜他会不会掐死我?” 白逢州盯着她的眼睛:“但你不是为他开了场直播,帮他解决了事情,重新拾起自尊吗?” “我还为了你去景山福利院当志愿者呢。”向妙清皱眉,脱口而出。 白逢州微怔,随后又笑了一声:“你的一切都是演的?” 原来生命中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一切的相遇都是她刻意而为之。 “你可不要误会,清洁工那件事可不是我演出来的,”向妙清连忙解释,“我之所以去那里,只是为了让你发现你是有爱心的,没想让你受伤。”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逢州说,“你们家差这几千万吗?” “因为我不叫池幸。”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向妙清也不想再隐瞒。 白逢州不是那种爱说闲话的人,不怕他将这件事透漏出去。 况且,像他这么聪明的人,既然能查到自已不是何翩然,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查出自已不是池幸。 到时候不知道他又要用什么方法把自已引诱出来,何曼受不了这个打击,自已也受不了。 果不其然,当她说完这句话,白逢州很快就反应过来:“池宇也是你的客户?” 向妙清点头:“你和童秋、池宇没有区别,你们都是我的雇主想要拯救的对象。池幸、何翩然都不是我的真名字。” 她眨了眨眼,平静地说:“我叫向妙清。” “向妙清。” 向妙清、向妙清、向妙清……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伸出手:“怎么写的?” 长长的指甲划过他布满药水的掌心,一笔一划在上面写下她的名字。 “逢州,你是除了我雇主之外,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了。你愿意为我保密吗?” …… 布朗教授说过,当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要率先找到事情的源头。 比如家具的摆放让他难受,源头就是家具没有对准地砖缝隙…… 那么他怨恨向妙清的源头,是向妙清为了童秋开启直播,并在镜头前委屈的哭诉,最后倔强地表示不会原谅剧组的所作所为。 在这个只有他自已的房间里,白逢州终于可以敞开心扉。 其实他千方百计想要见到向妙清的根本源头,就是想问‘凭什么’? 凭什么为了别人,不惜抛投露面。 凭什么她不怕被自已发现。 凭什么在别人那里就是要保护的绝对机密,但却不在意自已上网看到这些新闻。 …… 布朗教授说得对,心理疾病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你不说,我不说’而形成的。 有些事说开了,就会豁然开朗。 她不是不怕,也不是不在意自已。 当时她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想到这个主意。 而自已现在则成了她阵营中的一员,和童遇一样,共享了她的秘密,并要帮她保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也不算被针对,也没有被轻视。 反倒是成了最特殊的一个人。 第二日晚上,白逢州照例来到向妙清的房间,帮她揉脚腕。 向妙清问:“大概多久会好呢?” 白逢州不答反问:“好了怎么样?” “我要走呀。” “早着呢,”白逢州说,“伤筋断骨一百天。” “可我没伤筋断骨呀,”向妙清皱眉说,“而且上次我手臂骨折了,也没用一百天呀。” “谁让你不去找职业骨科医生,一定要我帮你。” 白逢州起身来到洗手间,洗去手上的药水。 向妙清一点点挪到洗手间门口,倚在门边:“昨天揉了一个小时,今天怎么只有四十分钟?” 白逢州说:“医嘱上说,每天揉40-60分钟即可。” 沉默片刻。 向妙清又说:“逢州,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走?” 正文 第51章 药水在洗刷下变淡流入水池,颜色像从前在景山做陶艺时的陶土。 白逢州摩挲着指尖,说:“我只是想劝你等患处彻底康复再走。毕竟是我让你来到这里,如果不给你处理好,就成了我的责任。” 向妙清欣慰点点头:“你确实康复了很多,变得更加有爱心,也更有责任感了。但还是想提醒你,如果太有责任感也会很累,你该给自己加个底线。” “比如?” “比如不必给讨厌的人揉脚,”向妙清说,“把药留下来吧,我已经学会怎么揉了,这几天我自己来。” “你不会。” “这有什么难,不就是先轻再重吗,每天揉一个小时,加速血液循环,就能尽快康复,”向妙清说,“我已经学会了。” 从这天起,白逢州‘失业’了。 千方百计把一个消失的人钓回来,却没有理由和这个人再次发生交集。 这不仅仅是在浪费时间,更是在消耗生命和机会。 眼看着向妙清丢了轮椅又丢了拐杖,现在已经能一瘸一拐自由上下楼。 晚饭时,向妙清对他说:“我明早的飞机。” 白逢州没忍住问她:“你急着去哪里?” “回家。” 白逢州知道,她说的家肯定不是池家。 至于到底在哪里,她隐瞒了这么久肯定不会轻易告诉自己。 白逢州上楼拿了几盒后续有助于恢复的药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背包往门口走。 向妙清好奇地问:“你去哪里?” “我没有探索别人踪迹的想法,”白逢州告诉她,“我走了,这样你就不用小心翼翼地逃跑,生怕别人知道你的踪迹。” 门轻轻阖上,向妙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布朗教授究竟是何方神圣啊,居然能让一个人的脾性大反转。 于是本来打算夜半时分偷偷离开家门的向妙清一觉睡到了中午,慢悠悠踱步到机场,踏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向妙清先把John约了出来,向他表示自己说到做到,没有失约。 John问:“你的腿怎么了?” “拜你儿子所赐,”向妙清冷冷地微笑,“差点被他冻成冰棍。” John抬了抬眉,并不意外,一双精明的深蓝色眸子看着她:“你是在跟我告状吗,美丽的心愿完成师。” 向妙清点头:“没错,我是在跟你告状,希望你能替我教训他一顿,往死里打。” John说:“如果打能让Zephyr变成好人,那么我们今天不会在这里相遇。” “最起码能出气,不是吗?” …… 三个小时后,向妙清带着John的司机和保镖,拿着在商场购买的衣服回到家中。 佣人告诉她:“泽菲尔先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这招向妙清熟悉啊,她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不给他送饭,饿了就出来了。” 夜半时分,向妙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追剧,灯和网络突然断掉,眼前漆黑一片。 有轻微的脚步声接近,向妙清不紧不慢从茶几下拿出自己新买的仙人球。 当肩膀搭上一只手时,她直接将仙人球凑过去。 泽菲尔低呼一声,还不等反应过来,又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垂下的舌头比下巴还要长,和恐怖片里的丧尸没什么两样! 下一刻,丧尸动了,朝他冲了过来。 泽菲尔定睛一看:“池幸!” 搁置在外的备用电机开启,客厅瞬间变得明亮。 向妙清把假舌头拿下来,关了手机闪光灯,挑衅地看着泽菲尔。 刚被父亲殴打过的他,鼻梁上贴着个创可贴,眼眶还有淤青。 脸上那一条红痕看上去像是被皮带抽出的印子,怕是没有几天下不去。 向妙清终于开心了:“好久不见了,妈妈的好大儿!” 说完,又看向他抬起的右手,侧面已经红肿,上面有一排仙人掌的刺。 向妙清皱眉啧啧两声:“惨啊!” 泽菲尔一脸阴沉地盯着她:“是你给John吹了枕边风?” “你把小了他三十几岁的娇妻害成这样,他当然要替我出头啦,”向妙清委屈又得意地说,“我也劝了他不要这样,但他很爱我呢。” 安静一瞬。 泽菲尔冷笑一声:“你是在报复我。” “没错,”向妙清敛眉,“” 她问:“我不理解,为?” ,将手掌伤的刺一根一根拔下来。 这盆仙人球虽然不大,但刺够长,拔出来时已经把灰色的尖染成红色。 泽菲尔却依然面无表情,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最后一根刺拔出来后,他手掌的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池幸,我一直在等着和你合作。” “你为什么想跟我合作?”向妙清反问,“你想要什么?” “什么也不想要,”泽菲尔转头,嘴角勾起,“。John曾经的那些女人,都 当他拉下电闸的一瞬间,那几个女人要么魂不守舍,要么独自来到阁楼取蜡烛。 然后被他吓到流产,再手忙脚乱地逃跑。 这种碾压式胜利让他觉得无趣,所以当看见没被四只老鼠震慑住的池幸时,他心底里的海浪开始翻腾。 当自己被困在火场时,他的血液先一步燃烧。 他爱冒险,他喜欢濒死之前的挣扎,喜欢死里逃生的感觉。 “我要跟你合作,”泽菲尔期待地说,“无论什么奖励,无论做什么,我都可以跟你合作。” “ok,”向妙清迅速换了个姿态,“既然是你想合作,那么就代表接下来你要无条件听我的话。” 泽菲尔:“嗯?” “我要知道温格在哪里,”向妙清说,“把她交出来,我就跟你合作。” 泽菲尔愣了片刻,随即靠在沙发上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sb吧,向妙清心想。 等他笑够了,把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波比摇着尾巴噔噔噔跑进来,看见向妙清后尾巴又落下,低下头不敢看她。 泽菲尔一把将它捞起来,问:“你还得温格吗?” 波比响亮地吠了两声,听上去气愤无比。 泽菲尔继续说:“还记得她对吧,就是她摔死了你的孩子,对吗?” 波比的叫声不停,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又显得悲鸣。 泽菲尔看着向妙清:“你认识温格?” “我不认识,但外界传言温格的失踪是因为你,这对John的事业很不利,他的对家因此而打击他。我想帮他。” “所以你才要跟我合作?”泽菲尔冷冷道,“这就是你跟我合作的目的?” “这不也是你很期待的吗?”向妙清说,“只要你告诉我温格在哪里,我就帮你完成一个愿望。为了表达我的诚意,给你看个东西。” 向妙清把手机放到他眼前。 这上面是15年前的商业新闻报道。 主人公是John以及他的原配妻子Miya. 在看到母亲的名字和照片时,泽菲尔的神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柔软,注意力全都被这则新闻吸引。 新闻上报道,John公司当时出现了财务问题,讨债追债的人每天围堵在公司门前。 所有人都以为John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然而没过多久,Miya死了。 她的死不仅帮公司挽回了声誉,还让John得到了一笔巨额保险。 John就是靠着这笔钱解了燃眉之急,将即将沉入海底的大船打捞上来,重新扬帆起航。 “可惜这份报道没有发出去,在发放的前一天改版成了其他新闻,”向妙清微笑,“但还是被我找到了。” “我知道你想为你的母亲讨回公道,我可以帮你,”向妙清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棕黄色卷毛,“只要你放过温格,告诉我她在哪。” 安静了好一会儿。 泽菲尔说:“日升大道23号,你想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第一日,向妙清打算去往日升大道。 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几次回头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人。 抬眼就见一家餐厅,于是径直走了进去。 跟着她的人压了压帽檐,也迅速走进餐厅。 可一进去就傻了眼,餐厅空无一人,竟然还没有营业。 “那个女人呢?” 店员一脸惊奇地往后门方向指了指。 他马上追了过去,刚推开门就被重物狠狠击打了脑袋。 向妙清本以为暗中跟踪搞鬼的人是泽菲尔,可看这人的外形和泽菲尔并不像。 她迅速把对方口罩和帽子扯了下来,等看见这人的脸时,震惊地低呼一声。 “白逢州??” 白逢州觉得眼前有黑色的星星,但为了保持风度,依然站得笔直。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是我。”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向妙清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跟着我来美国的?原来你之前是在骗我!” 他故意当着自己的面离开家,说什么没有探寻别人踪迹的想法。 实际是为了骗自己放松警惕。 她收回称赞布朗教授的话,这个人怎么把白逢州从一个刚正不阿的人,变成了……这么有心机的人! “我到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会住在John的家中。”白逢州死死盯着她,“消失的这些日子你一直住在那里?” “因为我和John结婚了。”向妙清说,“我住在他家有什么问题吗?” “你又结婚了?还是和外国人??”白逢州扬声,“你疯了吗?John的年纪可以当你爷爷了!” “连你都知道John这个人,那足以说明他在世界上的影响力,”向妙清微笑,“年龄不是距离,我的丈夫是闻名全球轮船大亨,我嫁给他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是问了童遇才知道那栋房子是什么米勒家族的,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John是谁,”白逢州握住她的肩膀,狠狠晃了两下,“你比他小了三十岁,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当他看见向妙清刚下飞机就和那个老男人一起吃饭时,心都凉了半截。 从童遇口中套出John是个怎样的人时,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 白逢州恨铁不成钢:“他离过婚,他和世界名模在游艇激吻,他的儿子比你年纪都大,你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男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向妙清满不在乎,“你凭什么管我?” 白逢州后退几步,靠在墙壁上。 刚才她的那一棍让大脑眩晕,现在这些话又如同一盆冷水在寒冬腊月当头扣下。 虽然难过,但也清醒了。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不要打破我对你的好印象。”向妙清说完转身就走。 手臂突然被他拉住。 白逢州反应过来:“不对,John也是你的客户?” 正文 第52章 “白逢州,你越界了。”向妙清严肃地看着他,“既然已经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就该和我保持更远的距离,不要妄图打探我的私生活。这很不礼貌,也很没素质。” 这是白逢州第一次看见如此严肃的向妙清。 迷雾散去,她的双眼陌生又阴森。 他又一次重新认识了向妙清。 只是这次情况很不好。她不再善解人意,而是变得更加疏远。 眼看着向妙清走远,他的双腿犹如灌了铅一样站在原地。 很久之后,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刚到家门口就见童遇出门,擦肩而过时童遇问:“干什么去了?” “有点事。”白逢州垂眸,落寞地向前走。 突然又停下脚步,转身喊他:“你干什么去?” “我也有点事!”童遇说完急匆匆上了车,离开家门。 童遇上了车就打给向妙清:“妙清,我查了一下,日升大道没有23号啊,这个门牌号不存在。” “日升大道附近有什么地方吗?”向妙清问。 “等下我再查查,你就留在那里别动,我过去找你。” 两个人见面后,童遇拿着手机查找线路图,皱眉道:“你在哪里听说的,日升大道周围除了医院就是墓地。” “医院病房里会有23号吗?”向妙清说,“我去看看。” “我送你过去。”童遇拿上车钥匙,“医院有点远,你坐我的车吧。” 向妙清找遍了整个医院,无论23号病床还是病房,都不见温格。 “去墓地看看吧。” 她终于在墓园里找到了23号墓地,然而令她诧异的是,墓碑上面没有名字,却有三个狗爪印。 最下一面一行用英文写着:【波比的三个天使】 日升大道23号墓地是波比的三个孩子。 所以温格根本不在泽菲尔手里,那她的失踪一定是John做的。 回去的路上,向妙清终于想明白了。 温格的失踪报道几乎为零,后来更是传出她隐居的消息。 一个世界名模凭空消失,没有引起轩然大波,甚至连半点讨论度都没有。 这背后除了强大的资本运作之外,不会有其他。 泽菲尔做事偏执,但他并没有操控舆论的能力,不可能让消息封锁得这么彻底。 “停车。”向妙清说,“今天谢谢你,不用再送了。” “妙清!”童遇喊住她,“你要不抽空来见见……童秋吧。” “童秋怎么了?”向妙清问。 “他最近总是念叨你,我也打算这几天公布我还没死的消息,”童遇说,“而且时书扬的那部电影后期也快制作完成了,再过一段时间童秋又要忙起来。我想让你们见一面……我们三个一起见一面,安抚他的情绪,让他以后能安心工作。” “可以,”向妙清说,“那你等我电话。” 童遇微笑:“好,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找我。” 目送着向妙清离开,童遇回了家。 他看见白逢州坐在院中喝茶,平时这个时间童秋也会跟他一起。 但今天院中却不见弟弟的身影,童遇提着新买的糕点放在桌上:“阿秋呢?” “我让他帮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怎么不告诉我?我回来路过就买了。” 白逢州倒了杯茶放到童遇手中:“看你那么急着出去,还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回来。” 跑了一上午,童遇热得不行,喝了一大口马上就全吐出来,被苦得五官都皱在一起,“我去!你怎么喝上苦凉茶了?” 他想打开糕点盒子,却被白逢州挡住。 童遇诧异地看他:“干嘛?苦死了受不了了!” “这点苦就受不了了。”白逢州冷眼睨他,“要是下一秒让你再见到向妙清,你还会觉得苦吗?” 童遇愣住。 “你……谁?”他眨了眨眼移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我在说池幸、何翩然,和向妙清。” 童遇吞了下口水,试探着问:“你都知道了?” 下一秒一个拳头重重砸在了他脸上! 童遇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起眼睛:“白逢州你疯了!” 白逢州轻描淡写道:“你以前不是总说,你的命都是我的吗,那我打你一拳怎么了?” 说完,他讽刺道:“或许当初只是说说而已,毕竟你连亲弟弟都骗。过河拆桥这种事,你最擅长了。” …… 另一边,向妙清回到家里,泽菲 偌大的庭院中, 向妙清将橄榄球踩在脚下,波比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对她大叫一句。 泽菲尔笑问:“看到我给你的惊喜了吗?” 向妙清问他:“你骗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泽菲尔坐在树荫下,不急不缓地说:“合作不等同于围剿,你不为我做点什么,就想知道温格的下落,真当我脑袋里装的都是苹果派吗?” “你根本不知道温格在哪里,她的失踪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向妙清说,“我猜,要么她怀孕被John保护起来,要么就是她知道John的秘密了。” 密?” “这得问你啊,我才着他,“既然你也想合作,hn的秘密是什么,我好防备着点。别等哪天意外发现了,落得跟温格一样的下场。” 顿了一下,又说:“或者……” 泽菲尔眯了眯眼:“或者什么?” “你父亲拥有那么大的产业,却吝啬到不肯给你一分。”向妙清低声问,“你难道不希望他死掉吗?” 泽菲尔眼前一亮,问:“你要什么?” “钱。”向妙清言简意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向妙清问,“所以,你要不要也表达一下你的诚意呢?” 泽菲尔思考着,阳光照射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 大门突然开启,不知是谁来了。 向妙清刚要转头,泽菲尔开口:“我劝你现在只看着我。” 他从地上站起来,朝向妙清身后摆了摆手。 一声清脆的鸣笛也在身后响起。 在向妙清疑惑的神色下,泽菲尔阴森地说:“今天上午我和池宇通了电话,他说很久没见我了,刚好这边有个活动邀请他。” 向妙清皱眉。 “我很满意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泽菲尔笑,“毕竟在我和池宇通话的十几分钟里,他几乎句句都不离你。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让他对你从厌恶到思念的?我不忍心看见池宇对你思念成疾,所以让你们兄妹在这里相聚。” 向妙清听见车熄火的声音,随即又听见车门打开又关闭。 想必池宇现在一定朝这边走过来。 当初他以为自己和童遇结婚,就把童家上上下下损了个遍,还不止一次去找童秋的麻烦。 现在要是知道自己嫁给了John,那岂不是要把这栋豪宅给掀翻。 白逢州还能被自己震慑到,但池宇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想一出是一出,说不定什么时候窜到自己面前,就会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向妙清低下头就要走,却被泽菲尔拦住。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另一条手臂搭在她肩头,朝她身后扬声打招呼:“hey!这里!” 向妙清恶狠狠道:“你不想活了是吗?” 泽菲尔垂眸笑:“池宇跟我说,他的妹妹像天使一样降临到他的身边。可我印象中的天使是纯洁和善良的象征。” 轻快的脚步声接近,已经来到向妙清身后。 泽菲尔笑容更盛,看向她的蓝色眼珠里全都是看好戏的畅快。 “舒展开你的眉头吧,池家小天使。” 说完,扣着她的肩膀强行用力将她转过身—— 向妙清的心脏漏了一拍! 直到看见眼前站着个棕色山羊胡的男人。 哪里有池宇的影子,分明是泽菲尔的恶作剧。 棕色山羊胡在修理厂工作,今天来给泽菲尔送车的。 “刺激吗?” 向妙清的眼睛迸发出寒光,她说:“下一次我见到John,一定要给他一副拳击手套。” “或许下一次再见到,你们就是敌对状态了,拳击手套该自己留着防身用。”泽菲尔说,“好了,刚刚一个小玩笑而已。” 他又坐回到树荫下看了眼腕表:“池宇确实要来。” 向妙清问:“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泽菲尔的电话响了。 他开了免提,池宇的声音清晰传出:“开门,我到了。” 紧接着,鸣笛声从听筒和门外同时传出。 佣人还不知情,跑过去拉开大门。 向妙清刚放下的心再次高悬。 泽菲尔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池宇找了过来,很明显不是为了老同学叙旧。 他猜到自己在池宇身边有秘密,刚刚又恰好证实了猜想。 这招反将一军着实打得向妙清束手无策。 四周都是死路,唯有勇往直前才有机会反败为胜。 她只能问:“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泽菲尔仿佛就在等待这个问题,他满意地开口:“复活波比的三个孩子。” “好,这可是你说的!” 这副认真的模样让泽菲尔诧异,有一瞬间甚至真以为她能够做到。 他知道这个女人主意多得很,也很期待看她最后用什么谎言来搪塞。 “池宇要在我家住上几天,他在这里几天我就给你几天期限,等他离开那天要是你没能做到,我就让你们兄妹相认。”泽菲尔用力握住她的手腕,“等你的好消息。” 向妙清一把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快速走进房中。 池宇刚走进门就看见泽菲尔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 两个人距离很近,那女人的背影也很眼熟。 像妹妹。 正文 第53章 那个熟悉的背影很快上了楼,消失在池宇的视线里。 池宇正要追过去,被泽菲尔拦住:“怎么了?” 他不舍地收回视线,问:“那是谁啊?” “John的新妻子。” “John又结婚了,还是那么年轻的女人?”池宇不解地说,“看来你和她相处得很好?” “还算可以,也不是很好。因为她比之前那些女人都聪明,”泽菲尔问,“你刚才想过去找她做什么?” “她看着有点像我妹妹,”池宇失望道,“又看错了。” 既然是泽菲尔的继母,肯定不会是池幸。 上次池幸离开时也是这样,他在滑雪场里把所有人的背影都认成妹妹。 一开始只是认错和她身材相似的女人,到后来甚至连卖糖葫芦的老大爷也能看成池幸。 泽菲尔笑说:“我真想体验一下,*你妹妹到底有什么魔力。” “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聪明又漂亮,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池宇说,“我爸爸妈妈真的很会生,我这么帅,我妹妹这么美。我们都很聪明。” 泽菲尔别有深意地点点头:“你不是一直想去赛车场吗,我的车取回来了,今晚就带你去赛车。” 池宇拒绝:“我来这边主要是工作,顺便看看你。” “也顺便去赛个车,耽误不了你的游戏生意,”泽菲尔说,“你突然有这么大变化,真让人惊喜。” 池宇魂不守舍地上了车,等他们离开家,向妙清也阖上窗帘。 这几个人怎么同时出现了,真是难搞! 一打开手机又看见童秋的消息。 现在娱乐新闻已经开始为时书扬的新电影预热,电影取名叫《一名教师》 同时公布了男主角是童秋。 这是他在《九世轮回》剧组传出不公平待遇后,又一次带着新作品回归,粉丝们都非常期待。 按照童遇的计划,接下来他就要公布自己病情康复的消息,然后回国接手公司,一切都将回归正轨。 向妙清登上和童秋是好友的微信,看见了这段时间他给自己的留言。 【剧本后期制作完成了,到现在还没定下名字,有三个备用的。】 【圈里好多人都跟我说了恭喜。】 【我感觉又回到从前的样子了,可这次大家还不知道我哥活着,我想是因为你吧。】 【肯定是因为你。】 【马上就要和剧组一起全国跑宣传了。】 【如果你能回来看看我就好了。】 【你会来我电影的首映吗?】 【我们第一期打算去的地方可能是西城。那边是旅游胜地,如果你来的话,我们可以夜游。】 …… 【你不是我大嫂了,以后我可以叫你池幸吗?】 隔了这么多天,向妙清终于回复他:【我喜欢听你叫我姐姐。】 童秋:【姐姐!】 童秋:【姐姐你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这么神秘?】 向妙清:【忙完了,过几天打算跟你大哥清算一下财产转移的事情。】 童秋:【我和我大哥在一起啊,那我们一起见一面吧。】 向妙清:【好呀。】 约定好时间后,向妙清和他们兄弟二人见了一面。 当童秋走进包厢看见她时,眼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 “池幸,”童秋越过童遇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神几乎要陷进去,“真的是你。” 向妙清说:“之前没来得及恭喜你的电影杀青,上次见面还是你在适应乡村生活的时候呢。” 说完,她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恭喜杀青。” 童秋根本来不及拆开礼物,将礼盒放进包里,又看向池幸:“对啊,我的20岁生日,是和你一起度过的。” 直到她开口讲话的这一刻,童秋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他朝思暮想了很久的人。 他终于不用再对着手机隔空诉说难以启齿的思念,也终于不用再对着她的照片看。 “姐姐,你会来看我的电影吗?” “有机会一定会去的,”向妙清说,“我很看好这部电影。” “我有十张电影票,给你两张,找个朋友一起来看吧,”童秋问,“那时候你应该会回国了吧?” 向妙清刚要说什么,泽菲尔突然发来消息。 【我和池宇要来这家餐厅,聪明的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又发来一张图片, 向妙清皱眉。 家餐厅?。 “不用给我票,我会为你包场,”向妙清关了手机,“接下来公司又要忙起来了,我哥哥有自己的事业,只能我替爸爸出差。所以首映不一定能赶得上,但我争取在放映期去看。” …可是我只有首映那几天才会出现宣传。或者你要去哪里出差,你。” 这时,童遇开口:“小幸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被派去哪里,你就不要刨根问底了。” 说完,给池幸加了一块鱼肉:“这边的东星斑做得很不错,你尝尝。” 童秋也不甘示弱:“四年前我在这里吃了这道烩牛肉,也很好吃,入口即化一点也不硬。尝尝。” 池幸把每样菜都吃了一点,随后就放下筷子起身:“我待会儿还要看几个邮件,不能长时间留在这里,你们兄弟两个慢慢吃吧。” 童秋一口饭还没咽下,就忙着站起来:“你吃饱了吗?” “我已经饱了,”说完,笑着看向童秋,“弟弟,我真开心能看见你取得现在的成绩。那之前我们所有的误会到已经解开啦?” “解开了。”童秋说,“之前是我误会了,我跟你道歉。你是为了帮助我哥,帮助我们童氏公司。” 在大哥养病这期间,他们找到了无数个暗中盯着童氏的人。 把这些人狠狠铲除后,童氏公司的地基将会更加牢固。 未来只要有大哥在,只要自己一直处于顶流位置,那公司一定会越来越好,想必再过20年也依旧会屹立不倒。 “我没有怪过你,”向妙清说,“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希望下次见到你,可以叫你童影帝。” “可是,你根本没吃多少啊,”童秋说,“什么工作这么急?” 童遇虽然也不希望向妙清离开,但还是以大局为重,起身拦住弟弟:“小幸都说了有事。今天这顿饭也一定是忙里偷闲,你就别太缠人了。” 童秋虽然还想再争取一点和她相处的时间,但大哥已经开口了,也只能作罢。 向妙清回头去拿包包时,童秋站在她身后,抿了抿唇,张开双臂:“可以……嗯……” 等向妙清抬头时,童秋又连忙放下一只手:“呃……可以握个手吗?” 童遇看见这一幕,心脏漏了一拍。 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弟弟的脸和眼神。 正常温度的包厢里,弟弟的脸和耳朵是粉红色的,对上了向妙清的视线会下意识躲闪一秒,然后再看。 他阅读过无数剧本,纵使心没有那么细腻,也能看出弟弟对向妙清的态度已经发生转变。 向妙清握住童秋的手,又倾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的模样和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完全不同,所以我觉得你大哥这次的计划不仅挽救了公司的未来,还挽救了你。” “是。” “那以后长大了,和童遇发生了什么意见上的分歧,你要听他的,不要任性。” “好。” 童秋呼吸间全都是她身上的味道,对她说的话也言听计从。 向妙清微笑:“那我走啦,下次见。” “下次是什么时候?”童秋追问。 向妙清俏皮地说:“或许是缘分到了的时候吧!” 童遇拿起钥匙:“你要去哪,我送你。” 童秋也开口:“我也一起。” “你坐下。”童遇沉声吩咐,“你是什么时候身份自己不知道吗?以为在这里就没人认识你了?要是被人发现了,就相当于泄露了小幸的位置,你负担得起吗?” 向妙清奇怪地看向童遇,惊诧于他怎么突然这么凶。 很快,童遇的声音又放轻了些,“阿秋,你在这里等我。我送小幸回来有话问你。” 童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干巴巴眨了眨眼,垂眸躲开大哥的视线。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食不知味,干脆把剩下的酒全都喝了。 等童遇回来后,就看见趴在桌上,眼神迷离的弟弟。 童遇的怒火因为他这副样子而熄灭,他问:“童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池幸?” “是。”童秋没有犹豫。 他眨了眨眼,又说:“对不起大哥,我是后来才发现自己喜欢上她的。绝对不是你和她结婚的时候,我是在你们离婚之后才喜欢她的。” 童遇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你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喜欢上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童秋喝多了酒,眼睛也泛红,“大哥那你为什么会喜欢她?” 童遇被问的一愣。 他想了很多理由,最终还是觉得弟弟的回答最合适。 喜欢上向妙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那么明媚阳光,那么聪明睿智,只要和这样的女人认识,都不用相处多久,就会一颗心扑在她身上。 童秋问他:“大哥,池幸那么好,你怎么就能跟她离婚呢,你疯了吗?” “我……”童遇叹气,“当初我病危,不想拖累她。她该有更好的生活,身边应该有更好的男人。” 童秋一听,双眼即刻放光:“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放屁!”童遇骂他,“她是你大嫂!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可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她不是我大嫂了啊,”童秋说完,又恍然,心都要跳出来,“所以你还喜欢她?” 童遇瞪了他几秒钟,否认:“我不喜欢她。” 童秋起身,坐到童遇身边,攥着他的衣服:“真的吗?你不喜欢池幸?你真不喜欢她了?为什么?”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能认清自己的心,”童遇说,“况且池幸的家人看不起我们,所以不管从未来发展还是其他因素来衡量,我和池幸都不合适。” 童遇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之前那种情况,你身边只有池幸一个人,所以我能理解你喜欢上她。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也得认清自己的内心。你对她的喜欢也只是依赖,这叫吊桥效应。” “这不是吊桥效应,”童秋连连摇头,拍着自己的心脏位置,“我能认清自己的心,我喜欢池幸,我真喜欢她!” “哥,大哥,你会帮我的对吗?” “我联系不上她,可她却肯接你的电话……大哥,你有她另一个联系方式对吗?” “如果你不喜欢她了,那你一定要帮我!” 童秋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掉。 童遇从来没见过弟弟这样,仿佛换了个人。 童遇沉声说:“你是不是喝醉了?” 但愿他喝醉了。 但愿他酒醒后会后悔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我没喝醉,我很清醒。大哥,从小到大都是你帮我……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童秋紧紧攥住大哥的手,恳求道:“哥我求你了,你不喜欢她那就帮帮我吧……” 正文 第54章 童秋好像彻底失控,他醉醺醺地靠在大哥的肩头,嘴里嘟囔着池幸的名字。 童遇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他的眼泪,沉声说:“我现在要带你离开,走出包厢就会遇见陌生人,你不要胡言乱语。听懂了吗?” “大哥……你帮帮我吧……” 童遇闭了闭眼:“这幅样子要是被拍到了,会对接下来的宣传造成影响,你不要因小失大。” 童秋沉醉在忘我的世界里,没有听见大哥说什么,只是一味地解释。 “哥,我没有对不起你,我真的是在你死以后才喜欢池幸的……” “也不是你刚死的时候,是你死后很久之后……” “大哥你别怪我,我也没办法。” “我真的不是故意想取代你的……” …… 童遇拿起口罩和帽子给童秋戴上,脸色阴沉地说:“闭嘴。” 可童秋嫌口罩影响呼吸,扯下来就扔到一边。 几次之后,童遇失去耐心:“再动我就把你扔到大厅里,明天就让你上头条!” 童秋清醒了些,不再说话了,任由大哥带着走出包厢。 没料到刚下楼就看见池宇。 童遇诧异,他怎么会在这里。 池宇也很凑巧地看见了童遇,愣了几秒钟,眼睛陡然睁大! 活见鬼了! 这人不是死了吗? 童遇猜到池宇在想什么,如果不是带着个醉醺醺的弟弟,他一定会耐心跟他解释。 但现在的时机太不好,万一童秋又说了一句喜欢池幸,后果就会非常严重。 他只能拖着童秋离开,池宇则缩在座位里面,双手做防护状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童遇离开的背影。 “泽菲尔,你能看见他们吗?” 泽菲尔看过去,点点头:“能啊,怎么了?” “那个男的……他,你知道他是谁吗?”池宇说,“他是我妹妹的前夫!” 泽菲尔拿着刀叉的手停顿,随后起身,透过玻璃向外看。 “哪个男的?” “没喝醉的那个!” 泽菲尔眯着眼睛,没喝醉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装,手臂肌肉充足,力气也大。 扶着和他差不多身材的人走了一路,没有半点吃力。 池宇还在跟他讲:“可是那个男的已经死了!我该不会是眼花了吧?” “死了?”泽菲尔皱眉,“你喝醉了?” “我没喝酒醉什么,”池宇说,“他叫童遇,和我妹妹结婚没多久就病危嘎掉了。留下一个倒霉弟弟把我妹妹坑苦了,寒冬腊月去深山老林里给他过生日,你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偏僻吗,地上还有冬眠的蛇,山上还有熊啊!” 车开走了,泽菲尔才坐下来,兀自想了一会儿。 轻笑一声:“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你妹妹结过婚啊。你都没结婚,她先结了?” “这一看就是把我妹妹给骗了啊!”池宇骂道,“狗东西骗我妹妹结婚,没多久又玩假死这招,把烂摊子都给妹妹收拾,他们兄弟两个跑来国外逍遥快活。” 泽菲尔勾了勾唇,重复了一遍:“狗东西。” “没错就是狗东西!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跑了,我得去问问!”池宇说着就要追过去。 泽菲尔拦住他:“人都走了,你追也追不上。刚才怎么不拦着?” “刚才以为是诈尸啊!不得给我点反应的机会吗,”池宇气得直喘粗气,“我妹妹被他们害惨了!” 泽菲尔眨了眨眼:“给我讲讲。” 一提到池幸,池宇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他愤恨不平地开口:“我告诉你……” …… 童遇带着童秋回到家中,将醉醺醺的他扔在了沙发上。 童秋无声地流泪,看上去委屈极了。 童遇忍不住问:“你哭什么?谁得罪你了?” “我也不知道……”童秋摇头,迷茫地说“应该是喜极而泣,我没想到在回国之前,还能见到池幸……我很开心……” “你了解她吗?”童遇说,“才跟她相处多久,怎么就能喜欢到这种程度?以前你根本不会这样,你还记得自已以前是什么样吗?” “以前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童秋强撑着自已坐起来,通红的一双眼睛看着大哥,“以前的我不知不觉结下了仇家,一个劲给我下绊子。” “可如果以前我和池幸一样善良、乐于助人,那么在大家得知你死了以后,肯定会有人愿意帮我。而不是除了池幸之外,所有人都恨不得我死。” 童秋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尤其 他极少喝酒,今天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醉。 感觉天地都在旋转,自已则踩在云朵上,稍不小心就会从万丈高空坠落。 出弟弟的状况,从冰箱拿出一袋冰,包裹着毛巾覆盖在他耳朵上。 ,太凉也不行。 童,默默流泪。 安静了一会儿,童秋开口:“哥,你是不是骗我?” “骗你什么?” “你还喜欢池幸,对吗?”童秋抬眼看他,“大哥你是骗我的,你不会不喜欢池幸的……你,你为了不拖累她选择离婚,那就说明你喜欢她,你爱她……如果你不爱她,是不会为她着想的。” “哥……”童秋攥着他的衣服,哽咽道,“你都拥有过一次了啊……这次你,你能不能让我一次……” 童秋这幅样子,突然让童遇想起他小的时候。 那时候是公司创业初期,他每天都出去跑业务,下班回家给刚放学的弟弟带饭。 一边叮嘱弟弟慢点吃,一边给他碗里夹菜。 给拿水给开空调,再给检查作业。 弟弟长得快,生长痛时难受得睡不着觉,他左手拿着手机看工作,右手给他按摩。 父母亲人走得早,从小到大都是他这个做大哥的照顾弟弟,不觉得苦,也从来没有怨过。 只要看到弟弟活蹦乱跳,他就很开心。 但他的身体更不好。 有无数次被病痛折磨的夜晚,他都庆幸被疾病缠身的人是自已。 如果可以选择,甚至希望是自已的耳朵失聪。 这样弟弟就是完美无缺的健康人了。 弟弟的爱好和品味跟他的也非常相似。 因此兄弟两个只要买东西,几乎都会买两个。 衣服、房间摆件……如果遇到限量版仅有一个,那肯定就是弟弟的。 这世界上,童遇最在意弟弟的情绪,其他全都不重要。 但今天,他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都让一辈子了,这次他不想再让了。 童秋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童遇轻抚弟弟的头发,低声说:“你连她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喜欢她?” 没想到本以为睡着的童秋睁开眼睛,惺忪的睡眼让双眼皮多了一层褶,童秋说:“向妙清……” 童遇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上,上次……她舅舅一家来找麻烦,被我解决掉了”童秋回忆,“以前,没回到池家之前,就叫向妙清……” 此前,童遇一直以为自已和池全柏站在同一个位置,知悉向妙清的一切 却在这一秒才得知,她还有个爱搞事的舅舅。 他居然没有弟弟更了解向妙清。 “还有吗?”童遇追问,“你还知道什么?” 童秋终于熬不住了,沉沉睡了过去。 童遇刚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一抬眼就看见白逢州站在楼上围栏处,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 “逢州,隐瞒你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童遇说,“我弟弟年纪还小,他分不清自已的心,说过的话你别当真,我会督促他。” 白逢州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童遇说:“明天他酒醒后我们就会回国,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招待,添麻烦了。”—— 第一天中午,童秋坐在餐桌前,局促地啃着面包。 童遇也默默喝着咖啡,兄弟两个还是第一次相对无言。 临走前,童秋问:“我们不和白大哥打个招呼再走吗?” 童遇看着楼上紧紧关闭的门,沉声说:“算了,我们走吧。” 在机场等候时,他们撞见了池宇和一个外国男人。 童遇认出这个外国人就是昨晚跟池宇一起用餐的,昨天还没发现,今天正面看上去,到是有些眼熟,好像之前也在哪里见过。 但转念一想,能跟池宇称兄道弟的人,肯定也是家世显赫的,说不定曾经在哪个商业场合见过。 池宇明显来者不善,扬着眉说:“早就猜到你要跑路,凌晨一点就在这堵着你了。” 童遇微笑:“池大少爷堵我做什么?” “这不是想跟你讨教一下,死而复生这一招是师从哪里吗,”池宇冷笑一声,拿出手机开始拍,“也好让我妹妹看看,她挑中的男人是个什么低端货色。” 童秋一把打翻他的手机:“你说话给我干净点,论低端谁能比得过你这个经常出入下三滥娱乐场所的大少爷啊!” 池宇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他沉声问:“泽菲尔,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泽菲尔拍了拍背包,“隐藏摄像头就是好用。” 池宇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孩子,又得意起来:“可得把大明星拍得好看点,别让他的粉丝们伤心。” 这时,童遇开口。 “你们两个误会了,池幸她知道一切真相。” 池宇拧眉:“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想骗我!我妹妹单纯,我可不是泥巴捏的!” 池宇指着两个人:“你们童家兄弟两个就是一对儿骗子,一个靠脸骗粉丝,一个靠花言巧语骗我妹妹!现在还敢跟我玩死盾这招!算你们倒霉喽,得罪的是我妹妹。要是得罪了别人,还真让你们混过去了!” 池宇说着就要冲过来,他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可不怕跟人比划拳头。 他反倒很期待能上个头条,到时候都不用自已跟妹妹告状,妹妹自然就会知道真相。 妹妹一定能明白自已当初的良苦用心,认识到哥哥才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童秋看着大哥受辱,也不甘示弱,空手接住池宇的拳头,正想要挥拳过去,童遇再次拦住他们。 他将童秋护在身后,严肃地对池宇说:“你是来打架的,还是来替池幸伸张正义的?” “都来不行吗?” “我姑且认为你把池幸放在第一位,那么你现在该做的是将你录到的证据,统统发给池幸,看她怎么回复不是吗?” “你当我傻啊!”池宇说,“有童秋这个倒霉鬼热搜常客在,我为什么要跟小幸告状呢?我只需要给他一拳,小幸自然就会知道一切了。” “那我来告诉她。”童遇说着拿出手机。 池宇不屑地冷哼一声。 “装什么啊,现在除了我爸妈之外,没有人能联系的上小幸。” 童遇充耳不闻,拨通了自已平时联系向妙清的号码。 等待音响了好几声,也不见接听的迹象。 池宇悠哉问:“姓童的,你在拖延时间吗?” 下一秒,电话接通了。 池幸的声音传出:“喂,童遇,你们到机场了吗?我已经安排司机在机场等你们了。” 童遇镇定微笑。 池宇脸色僵住。 童秋眼神一亮。 泽菲尔挑了挑眉,嘴角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正文 第55章 “池幸,是我。” 童遇喊出‘池幸’这个名字,向妙清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没有吭声,而是等着童遇继续给自己暗示。 “我和童秋在机场,见到了池宇。” 有池宇在的地方,泽菲尔很有可能也在他身边。 向妙清猜测他们的相遇绝非偶然。 童遇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打电话,大概率是因为被池宇找了麻烦。 池宇会找什么麻烦呢,想必也就是逞口舌之快,说些打打杀杀的话。 这招换做别人铁定要打一番口水仗,可惜对面是童秋和童遇。 这俩人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出现任何负面新闻。童遇一定是没办法了,才会找到自己。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童遇解围,至于泽菲尔……管不了那么多了! 于是向妙清甜甜开口:“我哥哥也在呀?那让他接电话。” “小幸,我在!”池宇接过电话就问,“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而是接他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坏了爸爸的大事!”向妙清没有回答他一连串的问题,而是煞有其事道,“你这样找童遇的麻烦,是在给爸爸添乱。” 池宇埋怨道:“你这么凶干什么,我什么也没干凭什么说我找麻烦?” 向妙清反问:“那童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 “你就是对我有刻板印象!”池宇蛮不情愿,觉得委屈又不好意思让人看出来,“你不帮你哥说话,而是帮这俩外人!人家还一句话没说呢,你就开始凶!” “因为你之前就对童秋不好呀,所以我当然能猜到你现在又去为难他们,”向妙清知道现在不是跟池宇辩解这个问题的时候,于是又放软语气,“哥哥,你不要为难他们了。待会儿L我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 “你都不接我电话!” “因为我在忙呀。” “那你接童遇电话?” “因为他和我们家有业务往来呀。” “那你——” “好了哥哥,”不等池宇再说什么,向妙清又说,“要是因为你耽误了爸爸的事业,我又要多出差几年,待在异地回不了家了。” 这句话成功让池宇收敛了火气。 “那你待会儿L给我打电话,把事情完完整整告诉我。”池宇恨恨地看着童家兄弟两个,撇了撇嘴,“今天我就暂时放过他们。” 童秋冷哼一声:“要是真打起来,你能打过我和我哥啊?” 向妙清也听见这句话,连忙安抚池宇:“好了哥哥,你不要这样讲话啦。有人和你一起去机场吗?” “有,我的好朋友。”池宇得意道,“地地道道的美国人,手长脚长个子高,一拳打死两个成年男人也不在话下。” 向妙清咬了咬牙。 泽菲尔果然在他身边。 “现在听话,把手机还给童遇,然后离开机场。”向妙清说,“今晚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的,那我等你电话!” 等妹妹先把电话挂断后,他才依依不舍地将电话还给童遇。 童遇带着弟弟向前走,与他擦肩而过时,池宇又问:“你们还没离婚吗?” 童遇脸色一沉。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告诉池宇:“这件事还是你自己问小幸吧。” “小幸??”池宇皱眉,“请你叫她池幸。” “有什么区别吗?”童遇仗着自己有和向妙清‘结婚’的经历,露出专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你知道吗,在我们隐婚那段期间,我一直是这样喊她的。” “你管我知不知道,”任凭别人和妹妹是什么关系都无所谓,他和妹妹才是一家人,池宇挺起胸膛,“我姓池,这点还不够吗?” 童秋此刻冷哼一声:“你也就占了个姓池的好处,其他的还有吗?你见过池幸吗?我可是昨天才见过哦!” 池宇不可置信地皱眉:“你说谎!” 童秋直接从背包里拿出池幸昨天送给自己的礼物。 连包装盒都保存得完好无损,先是面朝自己打开,再转过去给他看。 这里面是唱歌时戴的耳返,外表用钻石点缀,刚一接触到太阳就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可想而知在演唱会上戴着会有多么耀眼。 “我问了我的经纪人,他说这个耳返的尺寸是姐姐特意跟他要来的。没提前告诉我,就是为了给我惊喜。”童秋说完就关了盒子,不想让如此珍贵的礼物暴露在讨厌的人面前。 池宇急道:“你收起来干什么,我还没看清是不是小幸送的。” “你爱信不信,”童秋拉上背包,得意道,“怕你恼羞成怒,弄坏了。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种骨人,装正经也装不了几年。” 池宇很生气,可是看,瞬间就定在原地。 之前他和池幸一起出席田总的生日宴,池幸背着那么大的背包,里面装的全都是给名媛朋友们准备的礼物。 盒子虽然不一样,但最 再加上之前亲爱,池宇就算是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从刚一见面就浮现出来的那股子盛气凌人,到现在被童家两兄弟接二连三的打击。 池宇再也找不到理由反击了。 他扁了扁嘴:“要不是我妹妹替你们说话,今天保证让你们上个大新闻!” 说完,就拉上泽菲尔:“我们走吧,就等着看这对骗子接下来怎么给那群粉丝圆谎喽!” 池宇这几天住在泽菲尔家里,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几秒钟拿一次手机,度秒如年。 终于等到池幸的电话,他从床上直接蹦起来,却又在同一时间想起在机场感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于是,喜悦被不满取代,他沉声说:“池幸,今天无论你在电话里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除非你也和我见面。” 向妙清就住在他的楼上,给自己拿起果汁喝了一口,说:“哥哥,我不是来跟你解释的。我是要告诉你,爸爸现在已经知道你的行为了,他很生气。”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泽菲尔大摇大摆走进来,当着她的面坐在了桌前,双眼充满玩味地看她。 向妙清翻了个白眼,继续说:“我们家跟童氏娱乐公司有很重要的合作,你不要再去找茬了。” “我分明是想为你出头,谁想到你居然知道内幕啊!”池宇说,“我这也是好心,你这么能这么说我?” “哥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也实在任性。” “我任性?我身边的人都夸我成熟!” 向妙清皱眉:“之前你身边的人也夸你聪明有钱,还一口一个池大少爷地喊你呢!” 池宇:“……” 他退了一步:“要我不去找你也行,你必须出来跟我见一面。凭什么童秋童遇能见到你,我却不能?” 泽菲尔突然抬手,故意将杯子拨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得意地看着向妙清。 下一秒,池宇就开口:“奇怪,我好像听见什么被打碎的声音,又像是电话里,又像是……楼上呢?” 向妙清面不改色:“可能是你听错了,我这里没有打碎东西。” “这不重要!”池宇说,“你到底见不见我?” “好,”池幸说,“一个月之内,我会回国一趟,但不一定是哪天。有可能今天。” “今天千万别回来!”池宇忙道,“我不在家!” “那你就赶快回家,这段时间就留在家里,万一我回家的时候你不在,那就没办法了。” 向妙清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盯着泽菲尔。 说完了就挂断电话,然后朝泽菲尔扬了扬眉:“这么算计你最好的朋友,良心真过意的去吗?” “你不也在谎话连篇地算计你哥哥吗,你都不在乎,我在乎什么。”泽菲尔笑,“就这么怕被他发现?” “我是怕你伤害他,”向妙清说,“像你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我哥哥可玩不过你。” “你难道忘了,池宇要走的那天,就是我让你们兄妹相认的那天吗?”泽菲尔问,“还是说,你已经复活波比的三个孩子了?” “放心,明天就让你如愿。”向妙清起身赶人,“现在,滚出我的房间。”—— 第二日,池宇一早就去了合作商的公司。 他本来打算在美国多待几天,但因为池幸说了,不一定哪天就会回家。 所以他就取消了一切娱乐活动,加快工作进度。 接下来的一个月就居家办公,这样就不会错过妹妹回家。 与此同时,池幸也出发了。 她给波比套上颈圈,摸了摸它的头:“走吧,带你去复活你的孩子们。” 波比当初为了活下去假意投诚,后来又跟泽菲尔一起在冷库门口吓向妙清*,没想到现在又要和她一起出门。 波比怯生生地看着主人,希望他能开口解救自己。 可泽菲尔却说:“我只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要是你把波比带走了,无论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等着吧,我多的是你不知道的能力。”向妙清牵着波比走到门外,突然看向天际,“是阴天呢,我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了。” 她走后,泽菲尔拿出电脑,很快就锁定了她位置。 只见车行驶的方向越来越偏僻,而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出城的方向。 意识到她打算跑路,泽菲尔马上驱车跟随。 他将车开到一处偏僻的山脚下,距离池幸的位置越来越近。 直到两个标记重合,他已经来到半山腰,四周除了参天大树之外,没见到池幸的人影。 泽菲尔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试探地喊了句:“Bobby.” 不远处传来了几声犬吠,泽菲尔找了很久,终于在一堆枯树枝边找到了孤零零的狗。 它背上挂着个精致的小包,包里面正是池幸的手机。 远处轰隆隆的雷声袭来,没几分钟就开始下雨,天阴得更快了。 泽菲尔带着波比刚走了几步路,脚下一滑就摔倒在地。 他的大腿和手臂都被树枝划伤,狼狈地回到车上。 雨越下越大,车毫无意外地抛锚了,只能到街边酒店住一夜。 第二天雨过天晴,回到家里,池宇已经走了,急得连给他打一通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而罪魁祸首正坐在花园中,她手边是一瓶插好的花,颜色鲜艳。 “你怎么才回来呀,不是说一定能够找到我吗?”向妙清问,“我都回家了还不见你的人影,一夜未归,真是让人担心。” 泽菲尔面色阴郁地看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向妙清拿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脸上的傲慢不加遮掩:“我不是说了,我多的是你不知道的能力。” 说完就看到他腿上的伤口,又轻飘飘地说:“山路很难走吧?” 正文 第56章 “往别人手机里放追踪器,可不是君子行为。”向妙清得意地说,“发现了吗泽菲尔,你每次用下二滥的手段妄图控制我时,总是会得到更惨的报应。我如果是你,一定会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波比也在下山时受伤,爪子裹着纱布,对向妙清的敬畏之心更强了。 它不敢再叫,只是一瘸一拐回到自己的窝里呜咽,比自己的主人先一步臣服。 泽菲尔说:“你欺骗了它,它很难过。” “谁说我欺骗它了。”向妙清拿出一个迷你版佛牌扔在桌上,“这是在你没回来的昨晚,我去寺庙求来的。” “寺庙?” “我在国内菩提寺学的超度词,为这二个狗崽子超度了。它们已经去投胎,如果速度够快,现在应该某个地方出生了。”向妙清煞有其事道,“是狗、是人、是猫、是大树……那就等你自己去找了。” 泽菲尔冷笑一声:“你在开玩笑吗?” “你让我复活死去的生物,不也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向妙清无辜地眨了眨眼,“难道你是认真的?还是说你在故意难为我?” 泽菲尔没想到,自己抛出这个无解的题,居然被池幸这样解决了。 连续输了这么多局,他知道再斗智斗勇下去,说不定自己真的要被她弄死。 这一生能遇见池幸这样的对手也挺有趣的。 泽菲尔双手插在口袋里,蔚蓝的一双眼睛看着她:“我的确捉弄过温格几次,后来她被我吓跑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或许也在某个地方跟波比的二个孩子相遇,所以你还想要跟我合作吗?” “当然,”向妙清说,“我要你配合我找到温格的下落,作为回报我会把从John那里得到的钱分一半给你。” 泽菲尔现在已经不会怀疑她说的话,但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异想天开。 John在商场打拼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傻到把全部财产拱手让人。 更何况还是刚结婚没多久的女人。 “你该不会以为他会宠爱你一辈子吧?” “恰恰相反,”向妙清平静地说,“如果John能宠爱我一辈子,我也不用跟你合作了。” 泽菲尔说:“那么,你打算怎么拿到John的财产呢?” 向妙清告诉他:“我认为温格怀孕的几率非常小,她得知John的秘密几率则非常大。” “想象一下,一个需要靠失踪才能堵住的秘密,那得是天大的秘密吧。既然是天大的秘密,必定会和犯罪挂钩。那么天大的犯罪事件,会是什么呢?” 向妙清猜测:“人命、走.私……等等等等。这些每一样都足以指控John,到时候证据确凿,他将要把牢底坐穿,而你就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泽菲尔听后,点点头。然后又说:“那我完全可以自己找到温格的下落,然后合法继承John的产业,又为什么要跟你合作,等你分钱呢?” “当然是因为这几年你的所作所为实在阴暗、猖狂、不是人呀!”向妙清丝毫不慌,镇定道,“你以为董事会都是吃素的吗?你以为他们会让你轻轻松松继承产业吗?” 向妙清说:“想想看,John都能被指认入狱,那么他的奇葩儿子怎么就不能随着父亲一起入狱呢?” John一死,泽菲尔必定沦为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知道泽菲尔是John唯一的儿子,所以只要解决掉他,他们就能吞掉Miller家族的产业。 如此庞大的家产,足以让那些人和平分家。 每个人都能吃到撑,又不用翻脸的买卖最好了。 外人眼中的泽菲尔是个偏执自私的可怜虫,但凡靠近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不会有人帮他,除了自告奋勇的向妙清。 向妙清说:“除非你有方法能说服董事会。不然,就得靠我才能坐稳那个位置。而我的佣金就是Miller家族产业的一半。所以你是想要做一无所有的流浪汉,还是想要一半财产东山再起呢?” 泽菲尔问:“你就不怕董事会那群老东西跟你鱼死网破?” “那就鱼死网破喽,就当是我投资失败,”向妙清摊开手,满不在意道,“我回国依然是财富自由、不愁吃穿的池家大小姐,日后只能在网络上看营销号讲述,美国著名轮船大亨John和他败家儿子的往事,以及豪门Miller家族的没落过程啦!” 安静了一会儿,泽菲尔点头:“ok,我们合作。” 向妙清警告趁机给我挖陷阱,我就在最后关头给你挖个更大的,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按照向妙清的计划,泽菲尔要以公司,然后偷偷潜入父亲的办公室。 而向妙清则要说服还没有撕破脸的John,让他同意泽菲尔进公司实习。 泽菲尔说:“如果,那么就算我有机会进入他的办公室,也不可能轻易发现。” “我知道机会渺茫,所以我们两个同步进行,”向妙清说,“你把Jo,我过去看看。” 接下来的一周里,泽菲尔在公司找了个打印记录的工作。 每天坐在五台打印机面前,除了将打印机看得一清二楚之外,还将楼里安保人员的踪迹摸得一清二楚。 连续踩了几天点后,他终于找到机会来到John的办公室。 六位数字密码,他只用一台电脑在八分钟内就破解掉了。 John的办公室里绿植很多,但大多数都挂着几根枯黄的叶子。 这源于他常年吸烟的习惯,即使再被精心照料的植物,也难逃尼古丁的损坏。 泽菲尔在他的书柜中找到了一台保险柜,但密码十分复杂,需要有技巧的人才能解开。 他拍下照片后迅速撤离,将一切恢复成原状。 当晚,他来到时常赛车的场所,和朋友们玩了几把后来到地下交易市场,找到了一个锁匠。 但如何把锁匠带到公司,又成了难事。 泽菲尔决定问问池幸的意见,可直到半夜也不见池幸回家。 空旷的房子能让人的思绪遨游。 泽菲尔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防备之心太低了。 他不该轻信池幸,也不该毫无保留的将后背交给她。万一她是假意跟自己合作,那么等John回来,一定又会被他关进那个废弃的阁楼里,永不见天日。 刹那间,一阵凉意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直冲天灵盖。 池幸身上果然有一种魔力。 不仅能让池宇变了个人,也在无形之中让自己降低了警惕心。 她只不过是去了John其他闲置的房子里,不可能这么晚还不回家的。 或许她现在正在John的游轮上品尝红酒,又或许,她在和John视频通话。 他不该相信这个女人,泽菲尔的心越来越沉。 当楼上传来脚步声,泽菲尔诧异转头,居然是池幸。 她一手捧着笔记本电脑,另一手拿着只喝剩下一片柠檬的杯子下了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泽菲尔问。 “我?”向妙清说,“我压根就没走。” 泽菲尔说:“那你为什么不下楼?” “我在查资料呀,”她把电脑放在泽菲尔面前,又倒了杯水后,说,“交换一下信息吧。这几天我去了John的另外两栋房子,发现阁楼上了锁,我不敢轻易打开。但敲了很多次门,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你呢?” 她的电脑里记载了这两栋房子的详细结构,以及平面图。 泽菲尔发现,这些图都是她自己制作的,可能是因为专业不对口,所以有些步骤显得累赘。 但优点是更加清晰,让即使没进入这栋房子的人,也能一眼看懂房子内部结构。 “你这一天,都在画图?” “对啊,累死了,”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甩了甩手腕,“之前和我们家公司的设计师一起工作过,我看他画图挺容易的,还以为很简单呢。” 按照她这种画法,再加上这些精密的结构注释,的确需要用一天的时间才能做完。 原来是这样。 泽菲尔沉着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向妙清问:“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在公司一点进展也没有?” 泽菲尔说:“我发现了个保险柜,已经联络好锁匠。但如何带他进去又不引起怀疑是个问题。” “这很难吗?伪装成维修人员就可以了。” “但那是John的办公室,如果发出太大的动静,或者在里面时间太长,都有可能被发现。” 向妙清思考了一会儿。 她说:“好办啊,你明天把打印机全都砸了,暴露本色就可以了。” 泽菲尔不理解:“什么意思?” “这叫吸引注意力法则,群众喜欢看热闹,尤其是爱看老板儿子的热闹,”向妙清微笑,“你装乖装了这么久,也该因为一点点小事发疯了。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你身上,为锁匠争取更多的时间。”—— 第二天,泽菲尔如法炮制。 将公司里所有打印机砸个粉碎,兴趣激昂时,更是一把火点燃了窗帘。 当他被警察带走时,一转头就看见锁匠背着背包从后门跑出公司。 向妙清就坐在不远处的黑色车里,接过锁匠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文件,扬长而去。 车行驶到转弯处时,向妙清突然看见一个熟人,即刻收敛了笑容。 是白逢州。 他靠在车前,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更像是对峙。 向妙清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扭动身子转头看向后车窗。 发现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公司后门,以及,刚才自己和锁匠的一系列动作。 正文 第57章 大厦起火,警笛传遍整个街道,罪魁祸首被当场带走。 向妙清则从鬼鬼祟祟的锁匠手中拿到了一沓文件。 毫无疑问,白逢州目睹了刚刚的一切。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车前,微风轻拂,他的衣摆和发丝朝同一个方向飘扬。 向妙清挑了下眉,再次启动汽车,与他擦身而过。 她从后视镜看到白逢州一直跟着自己,于是找了个餐厅门口停下车。 白逢州紧随其后,跟着她进入餐厅。 刚坐下来就急着开口:“我有话跟你说。” 向妙清则不紧不慢拿起菜单,点了一份后,服务生又把菜单交给白逢州。 “和她一样。”白逢州说。 向妙清眨了眨眼:“白逢州,我上次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我是在调查。”他说,“恰好碰到了你。” “调查什么?”向妙清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在调查我?” “我是在调查Miller家族。” 白逢州已经彻底了解Miller家族的过往和现在。 即便这些年自己没有创业经验,但胜在父母既从商又从政,他从小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耳濡目染也了解一些商业流程。 白逢州认为,Miller家族能走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只是实力。 Miller家族曾有过两次重大事故,险些要以破产告终。 但每次都是在最危机的关头,事情就会发生转机。 第一次转机是John的妻子Miya因抑郁症跳楼自杀,第二次则是John付出了一大笔金钱。 在白逢州的调查下他发现Miya抑郁症病发十分突然。 他请教了布朗教授,教授告诉他,抑郁症患者在决定自杀之前,一定会有充足的心理挣扎。这个时间平均会持续一年左右,如果没有药物控制,就会有轻生的念头。 然而John后期接受采访时,曾讲述过Miya患病的日期。从确诊到自杀的时间不足半年。 向妙清听后,反问他:“万一Miya平时就是个很脆弱的人呢,或许她只能撑半年。” “当然有这个可能,”白逢州说,“Miya的死帮助John拖延了时间,让他可以筹到钱解决这次危机。但又过了不到一年,John的轮船上发生一起命案,这给他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股票动荡激烈。” 向妙清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又说:“你该不会觉得这起命案和John有关吧?” “有没有关都不重要,我要说的重点是,John居然又一次拿出一大笔资金,解决了这件事。”白逢州严肃地看着她,“John在处理第一次危机事件时,已经拿出了全部家当。他又怎么可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又筹到一笔巨款?” “这两件事,单拿出来都不算大事,John的解决方法也都不可疑。但一起发生就足以证明John的钱来路不明。” “从商的确能赚钱,但绝对赚不到这么多的钱。”白逢州问她,“现在你还觉得这个大了你三十多岁的男人很有魅力吗?他雇佣你来拯救泽菲尔,是不是不安好心?万一是怎么办?你在异国他乡,万一他用枪指着你,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风轻云淡吗?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向妙清暗自叹了口气。 这白逢州可真聪明啊。 但他怎么就认为自己很笨呢? 他能分析到的东西,自己当然也能分析出来。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拯救反派的呀。 向妙清抬眼:“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解决不了这件事呢?” “醒醒吧,你才20岁,拿什么跟John斗,”白逢州问,“老实告诉我,John答应给你多少钱?” “两亿美金。” 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响了。 四名警察走了进来,白逢州立即起身坐到向妙清身边,宽厚的肩膀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别说话,有警察。” “怕什么,那火又不是我点的。” 向妙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紧张的白逢州。 脸色煞白,下颌绷紧,呼出来的气体滚烫喷薄在她的头顶。 如果两个人现在被警察传唤,恐怕所有人都会怀疑白逢州,而不是自己。 警察们在前台点了单,然后悠闲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聊天。 “午休时间,别太紧张,”向妙清推了下离的胸膛,“‘午休’这个词对 “一般,”白逢州没有退开,垂眸看她,“‘纵.火’这个词才陌生。” 说完,他敛眉一把攥住向” 向妙清被他带着从后门离开,来到了南63街83985号。 偌大的院外有佣人在清理杂草,每个人见了”,然后再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向妙清。 白逢州没有回应,将向妙清带入客厅后,沉声道:“这房子是我大学时买来的,可以过户给你。” 向妙清诧异地问:“为什么要过户给我?” “你对John,所以才选择和泽菲尔一起,决定搞点事对吗?”白逢州沉声说,险之处,两亿美金的确不值得你送命。” “所以,你要送给我这套房子?”向妙清问,“要求呢?” 白逢州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随后喉结涌动,将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白逢州问:“你嫁给John,又连同他的儿子泽菲尔做出这样的事,都是为了钱?” “没错。”向妙清坦然承认。 “刚好,我最不缺钱。这栋房子的价值远远超过两亿美金,几年之后价值更高。”白逢州说,“我的唯一要求就是,你不再和Miller家族的任何一个人有联系。” 向妙清现在有点想念曾经的白逢州。 那时候他冷血不近人情,绝对不会插手别人的事情。 “我不接受。”向妙清说,“一栋房子而已,你知道如果我成功帮泽菲尔转变,我能得到的将不仅仅只是两亿美金吗?” 白逢州说:“John是个顶级商人,顶级商人的标签就是狡诈。你不要相信他给你的许诺,或许到最后,你都拿不到两亿。” “所以我又和泽菲尔合作了呀,”向妙清微笑,“你能想到的,我都能想到。” “究竟要多少钱才够?你很缺钱吗?”白逢州不解地问,“那你说个数字,如果连我都给不起,那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给的起了。” “你们家是很有钱,但如果我今天想在法国买个岛,明天又想去巴拿马买个岛……那你还能支撑我多久呢?”向妙清告诉他,“其实说到现在,你也应该明白我想要的不仅仅只是钱了。” 她摊开手,享受地说:“我想要的是救赎感。之前你问我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感觉,我现在告诉你,没错,我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你不就是一个完美的例子吗。” 向妙清用骄傲的目光上下打量他:“逢州,钱除了能实现生活富裕之外,没有其他用处。一亿也好,十亿也好,我现在追求的是精神富裕。” 说完,她起身:“好好用药,康复了之后就回国吧。我们都有各自的人生要过,你不能要求我按照你的想法生活。”—— 回到家中,向妙清就开始安排保释泽菲尔的事情。 John远在其他国家,听说这件事后大发雷霆,质问她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泽菲尔没有半点改变。 向妙清回答:“泽菲尔选择去公司工作,不就是最大的改变了吗?他突然这么做,我认为你该去调查一下,是不是公司有人刺激了他,而不是质问我。” John咬着牙说:“你听好了池幸,我没空陪你们玩学前教育的戏码。我支付你高昂的薪水,你就要还给我一个听话的儿子。” “ok,”向妙清说,“你把泽菲尔弄出来,接下来我保证他不会再给你添乱。” “最后一次,”John恶狠狠地说,“要是他再不受控制,我就收回承诺给你的第二笔资金。” “你放心,”向妙清翻看着账本说,“不会有下次了。” 这份账本来自John的保险柜,一个小时前,向妙清询问了徐特助。徐特助告诉她这个账本有很大概率是作假的。 开头数字重复率过高,很明显是个人编撰的习惯。 以及一封遗书。 遗书上清楚地写着,如果John意外身亡,所有财产全部归Linda,也就是那个跟他维持了几年婚外情的秘书。 所以当然不会有下次了,再有下次,就是泽菲尔继承产业那天,John就看不到了。 泽菲尔被保释出狱回家这天,刚开门就见向妙清趴在沙发上玩游戏。 她聚精会神地跟澳洲袋鼠自由搏击,等待复活的间隙忙里偷闲看了泽菲尔一眼:“辛苦了,去洗个澡吧。” 等泽菲尔洗漱完毕后,向妙清还在玩。 他这才注意到这款游戏的字幕是中文的,忽然想起这应该是池宇制作的游戏。 向妙清眼睛看着屏幕,告诉他:“我已经找到公司账本造假的问题了,但这肯定不是John最大的秘密,接下来你负责把这些文件都送回去,然后就可以撤退了。” “撤退?”泽菲尔问,“那你呢?” “我继续找温格呀。” “我和你一起,”泽菲尔拿起另一个手柄,加入了游戏,悠悠道,“之前见了你前夫一面,他是个绅士。我们现在是一个队伍的,如果我先退出了,那就不绅士了。” 正文 第58章 向妙清发现泽菲尔不光是电脑领域的天才,更是游戏领域的天才。 他比童遇玩得还厉害! 分明这个池宇推出新世界地图才开没多久,泽菲尔是第一次玩,居然能玩得这么好。 一个合作闯关被他完成了单人模式,向妙清毫无参与感,完全是躺赢。 她问:“John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么一句话:但凡你把打游戏的劲儿用在工作上,你早就能干的比他更出色了?” 泽菲尔摇头,笑着说:“他只会用枪指着我的头,说:‘你这个废物去死吧!’、‘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有重孙子了!’这种话。” 向妙清愣了一下,缩了缩肩膀:“我本意是想开个玩笑。你这样一说,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笑了。” “尽情地笑吧,”泽菲尔说,“我能讲出来,就不怕被你评价。” 向妙清操控着手柄,问他:“愿意跟我讲讲Miya吗?” 泽菲尔说:“我母亲一生所有事迹都被John散布在网上了,你随便搜索就能搜到。” “我想问的是,你心中的Miya,”向妙清抬眼,“‘母亲’和‘妻子’这两个身份是不一样的,平时展现出来的爱意也是完全不同的。” “那么你呢?”泽菲尔问她,“听说你20岁才回家,那之前的20年你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度过的?” 向妙清不打算隐瞒他。 她最了解泽菲尔这种人。 疑心重,心思细腻,做事偏激。 因为自幼丧母,父亲又没有给足够的爱,所以他内心深处是荒凉的。 这种荒凉会让他外表看上去高傲冷漠,但骨子里却由自卑铸成。 他不想出现在大众面前,又渴望得到关注。 所以在外人心中,他是个阴暗、自私、神经质的精神病。但实际上,这个家里病得最轻的就是他。 泽菲尔整个人是矛盾的,可如果深挖他的思维,又可以形成逻辑。 他是聪明的,也是孤独的。 与这样高智商的人相处,最应该的就是保证诚实。 手里握着一把刀,被他看见了。不要说想为他亲自下厨做一份披萨,而是要诚实告诉他:没错,我打算杀掉你。 只有成为和他相同的人,才能跟他走进同一个阵营。 向妙清给他讲述了书中原主的童年经历。 “我的养父母早逝,我是在舅舅家里长大的。这二十年里受过的委屈和经历过的挫折,可以写成一本书。” 泽菲尔很好奇:“详细说说?” “舅舅一家现在住着的房子其实是我养父母的,是他们霸占了本来属于我的家,还故作大方地施舍给了我一间只能容纳一张床和一个桌子的房间。” “小时候他们告诉我家里条件不好,什么也不给我买,但却给他们的儿子买。把儿子养的白白胖胖,我却骨瘦如柴。” “我在家里只能手洗衣服,舅妈怕我用洗衣机,会直接把洗衣机上锁。” “上初中时饭量突然变大,但多吃一点都会遭人白眼。晚上饿的只能喝水,喝到胃痛蜷缩在床上,连声音也不敢出。” “因为从小就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所以我渴望得到金钱和自由。” 向妙清说:“这就是我之前的20年,详细说恐怕要说很久。当年我住在充满霉味,冬天冷夏天热的房间里,哪能想到有一天能住在这里呢?” “我永远恨他们,永远不要回到曾经,所以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满足我的安全感。” 泽菲尔料想过池幸曾经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居然这么不好过。 他本不想再跟任何人提起母亲的事,可池幸很诚实,他也该诚实一点不是吗。 泽菲尔说:“从我记事开始,她就郁郁寡欢。” “后来有一天,家里来了个比我大五岁的男孩,John要我管他叫哥哥。一开始,我以为是邻居家的哥哥,可到了晚上,我听见妈妈在哭,听见他们说,波比是John年轻时和女友生的孩子。” 向妙清皱眉:“波比?” “就是那个和我的狗重名的波比,”泽菲尔眨了眨眼,“他比我还早出生五年。” 波比刚来的那天,身上穿着劣质衣服。 或许并不劣质,但跟泽菲尔相比,算是天壤之差…… John当然不会娶她,但 波比在第二日就化身为Miller家族的大少爷,穿着高档服装在泽菲尔面前晃来晃去。 房子里多了个人,就多了更多碍眼的东西。 但波比的胆子很小,泽菲尔仅用一条虫子就吓得他哭着找爸爸。 泽菲尔,不允许再靠近哥哥,并且把哥哥带到了公司。” “肯定是,”泽菲尔说,“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他想要继承人。或许我和他天生反冲,又或许,他心底里喜欢的还是那个牧羊女,而不是我的母亲。” “然后呢,你又做了什么?” “我妈告诉我不要再惹怒John,于是我就安静了一段时间,然后……”泽菲尔垂眸,说:“我看见我的母亲从我的窗前落下。” 说这句话时,他很平静。 就像是在讲述昨晚吃了什么一样平静。 平静得让人觉得惊悚。 向妙清说:“John说她是因抑郁症复发而自.杀,但我觉得这里面有很大的疑点。只是我没有证据,是我的第六感。” “你的第六感没错,”泽菲尔说,“就那么0.0001秒钟,我与她对视。我看见她的眼睛里全都是惊恐。她不会是自杀,她是被杀死的。至于是谁,我想除了John和他的秘书之外,没有其他人。” “然后你就设计了波比?” 泽菲尔微笑,并没有回答。 但向妙清从他嘴唇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就能推算出,是泽菲尔动的手。 游戏第一关结束,屏幕上写着完美通关。 这是向妙清第一次打出完美,多亏了泽菲尔。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舒展了两下手臂,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去补个觉。明天一起去找温格吧。” 她上了楼,泽菲尔还坐在沙发上。 狗夹着尾巴跑到主人脚下蹭了蹭,得到主人的抚摸后,开心地摇起尾巴。 通关界面的动画是恐怖风格,那些被他们打败的npc沉入荷塘,绝望地伸出双手求救。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一如当年他站在泳池边,看着波比伸手求救。 乡村长大的孩子不会游泳,不会高尔夫,一切都等来到家中才开始学习。 第一节游泳课上完的波比,对着泳池有浓厚的兴趣。 他记起在水中失重的感觉,也记得教练告诉他游泳是个很简单的娱乐项目。 尤其是看见泽菲尔每晚都在里面畅游,更是早就想要取代他。 爸爸说了,公司以后会交给他来打理,那么这个泳池也将不会再属于泽菲尔。 他要将泽菲尔驱逐出去,再把母亲接过来。 这里该是他们一家三口的。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条暴烈的高加索犬,追着他不停地吼叫。 一定是泽菲尔那个变态养的,狗的脾性随了主人。 波比不耐烦地用石子丢它,几次赶不走只能自己离开。 可就在此刻,高加索犬从他背后偷袭,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 他倒在泳池边,一条腿落了水,高加索犬拖着他另一条裤腿和他一同沉入泳池。 梳得整齐的头发被水打湿,新衣服被水浸泡也沉得要死。 今天学习的游泳基本操作早就忘在脑后,波比手脚并用在水深2m5的区域扑腾着大喊救命。 却瞥见那条该死的狗在水里游得畅快,到了岸边纵身一跃。 泳池里的水喝饱了,终于有人发现他的困境。 “弟弟!救我!”波比发誓,如果泽菲尔这次救了他,他一定会在未来分给弟弟一些钱,不让刚刚丧母的他太狼狈。 可泽菲尔只稳稳站在泳池边,双臂环在胸前,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没有要救他的意思。 “泽菲尔!救我!” “那只该死的狗是你的!” “爸爸知道一定会杀了你!” “天杀的!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波比的一双手不甘地向上抓,可越挣扎越下沉,脏话变成泡泡飘荡在水面。 泽菲尔平静地眨了眨眼,等到水面归为平静后,他朝那条高加索犬招了招手,从口袋里拿出个密封袋,里面放着两个还带着血渍的大骨头。 狗吃得开心极了,尾巴摇出重影。 泽菲尔说:“以后就叫你波比吧,欢迎你来到我的家。” …… 第二*日,他们一同来到了John在郊区的另一套房子。 泽菲尔说:“我突然想起这个地方是二十年前,我妈买下来的。当时这里比现在更荒芜,周围都是树林,我妈打算买来做仓库用的。” 向妙清问:“如果这里也没有温格的下落,那我们该怎么办?” “John在全国各地都有房子,只要你有耐心,我可以一直陪你找。” 向妙清心道,你永远都不知道,我的目的才不是寻找温格。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向妙清踩着木质楼梯向上走,脚下木板突然松动,她失去重心全身向后仰。 好在泽菲尔跟在她身后,一把护住她的腰。 “这栋房子荒废了很多年,当心点。”泽菲尔说,“不然你等在大厅,我上去看看。” 向妙清没有反对,站在原地打量这个房子。 室内光线太暗,她将窗板拿下来,阳光瞬间跻身进入。 也因此看见了沙发上有一根比手臂还要长的金黄色头发,弯曲着呈波浪状。 向妙清记得温格的头发就是金黄色的大波浪。 正文 第59章 温格就在这里! “泽菲尔!”向妙清喊他的名字,“温格一定就在这里!” 泽菲尔却不这么认为,他说:“楼上完全没有人生活的痕迹,灰尘非常均匀。” “所以我说温格不是怀孕,而是被John给关在这里,甚至John也很少过来。” 他们两个开始彻底搜索这个地方,并且将周围的荒凉地也找了一遍。 越找心里越沮丧,除了那根头发之外,这附近完全没有温格的踪迹。 傍晚,天幕低垂,下起了小雨。 他们两个站在房中,默契地盯着眼前摇摇欲坠的窗户。 向妙清心里发愁,总觉得接下来的路越来越难走。 她好不容易和泽菲尔来到同一个阵营,如果今晚找不到温格,那就再也没有寻找的方向,也就是说他们的阵营即将解散。 解散之后两个人又要站在对立面,这一次泽菲尔或许不会再听自己的话。 并且John也很有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劲。 白逢州有一句话说得没错,John是最成功的商人,商人的标签就是狡诈。尤其是John这种人,更应该再加上残忍、心狠手辣的标签。 接下来他们三个将会各自为营,以John如今的地位,完全可以解决掉他们两个。 向妙清看向泽菲尔,却发现他脸上还带着笑意。 于是问:“你笑什么?” 泽菲尔说:“我喜欢下雨天。” “为什么?” “不为什么,”泽菲尔转头,因为比她高,所以微微垂头,“聪明的小公主,难道你不喜欢下雨天吗?” 雨滴似乎也落在了他眼中,天蓝色双眼映出光芒。 泽菲尔自顾自地说:“有段时间波比很喜欢玩球。我就给它买了很多球,网球、棒球、乒乓球……它很开心,叼着到处跑。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Linda怀了孕,一不小心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说完,泽菲尔深呼吸一口气,享受地说:“下雨天、森林、木头房子……这味道真好闻。我死后要埋在这里,我的骨灰上方会生长出一棵樱桃树,樱桃果实又大又甜,汁水是暗红色的。” 向妙清只闻到一股子发霉的木头味。 她回到客厅,用纸巾擦干净沙发一角,刚坐下来突然发现脚下的地板松动。 于是又顺着地板的纹路向前走,终于在墙角处发现端倪。 这边的纹路很不一样,地板被横着切开,就像是个地窖口。 她告诉泽菲尔:“你找个东西,把这里撬开。” 泽菲尔走进雨幕中,在不远处寻到了一块合适的木板回来。 他将木板徒手掰断,将断截那一面插到缝隙里,然后用脚撬开地板。 一个黑咕隆咚的地窖口出现在眼前,泽菲尔又从外面拿来梯子扔到下面,说:“我下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我自己就行了。” “不,”向妙清坚持,“我和你一起。” 泽菲尔只剩了一个头在上面,闻言双手垫在下颌,悠闲地问:“你一点也不怕?” “我都敢跟你单独在一起,”向妙清微笑,“下个地窖而已,这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地窖里空气潮湿,里面果然有个上了锁的房间。 泽菲尔暴力踹碎了门锁,发现这个房间里面设施齐全,有厨房有洗手间,蜷缩在床上的女人脚上被套了个锁链,犹如见了怪兽一般,吓得不会说话。 泽菲尔掀开女人的黄色头发,说:“是温格。” 他们带着温格驱车走到街上时,温格不可置信地看着泽菲尔:“你不可能救我,你和你爸爸是一路货色,你们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你该感谢开车的那位,”泽菲尔说,“如果不是她执意要找你,你恐怕要死在那个地窖里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但很快话锋一转,那双眼睛又变得阴恻恻,沉声说:“马上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们。” 温格后怕地缩回车边缘位置,抓着枯燥的头发嘶吼:“如果我说了,John就会杀了我!” “你不说我现在就把你丢到海里喂鲨鱼。”泽菲尔悠闲道。 他最擅长用这样的方式吓唬人,在遇见向妙清之前,胜率达到百分之百。 温格没办法,只能讲述她无意中发现的秘密。 “Joh 街头帮是当地有名的黑……帮,但凡跟他们沾边的人,就没有好人。 他做事,有时候街头帮出钱,让John为他们做事,他们联络了很多年,手上有数不清的命声啜泣,“我无意中知道了这件事,就被J死的地方!”” “因为我把证据录了下来,方。” 温格算是够聪明的人,但凡她没有保存证据,现在早就已经被John制造了意外死亡。 可即便是保留了证据,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不知道天黑还是天亮,度秒如年。 温格趴在窗边,贪婪地看着雨夜下的霓虹灯。 跟上帝祈祷,这不要是最后一次。 向妙清问:“John平均多久会去看你一次?” 温格说:“我不知道。” 说完又突然想到某次John过来时,带来了很多食物,他随口说了一句:要下个月再来给你送吃的了。 温格又补充:“最长一个月的时间。” 向妙清问:“上一次看你是多久?” 温格痛苦地回忆,又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黑天还是白天,不知道春夏秋冬,我以为已经过去了一百年,可我的头发还没有变白!” 向妙清想了想:“你吃了几顿饭?” 温格愣住,思考很久后,才说:“大概,20多顿……” 也就是一周左右的时间。 这么看来,John很担心温格。 他怕温格死掉,那份证据就彻底没有消息,那样就会成为永远悬在他头顶,随时会掉下来的一把刀。 这也就是说,John很快就会发现温格逃跑了。 也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怀疑到泽菲尔头上。 或许就在明天、后天,又或许就在下一秒。 向妙清说:“今晚先把你带回家,明早再给你找个地方。现在太危险了,你还是不能露面。” 车开进院中,保姆过来告诉她:“John回来了。” 向妙清诧异道:“他不是在出差吗?” 保姆耸了耸肩摊开手,表示并不清楚。 温格几乎要晕倒,说什么也不敢下车。正当向妙清想要带她驱车离开时,John竟然出来了。 泽菲尔下了车,顺手锁上车门。 John上下打量他们:“你们这么晚去哪里了?” 向妙清回答:“晚饭吃多了,出去逛逛。” John问:“去哪里逛?” 向妙清说:“商场。” 说完,她注意到John的视线落在了车轮上,那上面还带着森林里的泥土。 正想说点什么弥补漏洞,这时,泽菲尔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就往门里走。 John最讨厌他这副模样,注意力全都被转移。 “站住。” 泽菲尔一言不发地倚在车边,看上去兴致不高的样子:“怎么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相处得这么好,还约着一起去逛街散心,”John用凌厉的眸子打量他,“这不符合你平时的作风。” 此刻,温格就趴在座位底下,大气都不敢喘。 John的声音对她来说,与魔鬼的声音没什么两样。 泽菲尔冷笑一声:“我确实想带着你的新妻子一起跳海,等有机会的吧。” 泽菲尔走后,向妙清说:“怎么样,他改变很多吧?” “如果他没烧了我的公司,我到是挺佩服你的方法,”John问,“接下来你的计划是什么?” 向妙清直言道:“我要带泽菲尔回国。” “回国?这太危险了。” “回去看看我哥哥,听说他最近的状态不好。刚好我哥哥和泽菲尔的关系不错,我想应该让他们见一面,”向妙清歪着脑袋问,“John,你该不会担心这会让泽菲尔脱离你的掌控吧?” John否认:“他本来就是个自由的个体,如果不是从前太偏执,我完全不想掌控他。” “那就好,我会说服他和我一起回国,”向妙清看着他,“我跟你保证,等再回来时,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顿了一下,向妙清看向楼上,低声说:“他在窗口,我们进去喝杯酒吧。” John微微抬起手臂,向妙清顺势挽上他,一同走进屋内。 成功将John和温格分离开,悬着的心才放下。 John问:“晚饭吃了什么?” “冷烤羔羊腿。” “那别喝酒了,对胃不好,”John说,“好好休息吧。” 向妙清求之不得,回到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又在夜半时分将温格带回自己的房间, 一夜畅谈。 天刚亮,John的车驶出家门。 过了两个小时后,向妙清下楼取早餐,泽菲尔问:“什么时候把那个麻烦送走?” “等吃完了饭,”向妙清说,“我要想想把她送到哪里去。” 她看着泽菲尔面前的空牛奶杯,说:“你今天起得很早。” 泽菲尔笑说:“John很有趣,他正在和我演一出温情戏码,亲自给我倒了杯牛奶。” 向妙清端着餐盘上楼,突然脚步一顿,问:“他有没有问你昨晚吃了什么?” “嗯哼,”泽菲尔说,“我昨晚吃了熏鲑鱼。” 向妙清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手臂。 “他发现了。” 正文 第60章 John的温情是最昂贵的,他为了套出两个人的话,罕见的细心。 向妙清告诉泽菲尔:“我猜想John现在已经在那座木屋里了,而我们也成为鲜少知道他秘密的人。” 泽菲尔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像是鲨鱼闻到了血的气味,带着期待的语气说:“John要对我们下手了?” “是对你,不是我,”向妙清说,“本来我打算带你们一起回国,但现在不行了。” 如果按照向妙清本来的计划。 她会从容不迫地带着泽菲尔和温格一起回国,到时候任凭John手再长,也伸不到国内。 况且,她的身份还是池氏集团的大小姐。 想要保个人,轻而易举。 但现在John得知温格失踪,就会立马采取行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栋房子已经被控制住了,他们根本出不去。 泽菲尔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自已回去,”向妙清说,“你要帮我打掩护。” 泽菲尔挑眉:“临阵脱逃?” “得先自保,才能救你,”向妙清微笑,“不是吗?蠢货。” 向妙清推测的果然没错,中午她想出去逛街,却被管家拦住,说John很快就会回来,让她再等等。 然而等到了傍晚,也不见John的身影。 于是,她对温格说:“接下来,你要听我的话。只有听我的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温格猛猛点头,眼里的泪珠接连向下落:“我听你的,你救救我!” 向妙清说:“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忘记我,、。你从来没有见过我,也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话。” 泽菲尔找来了几条船绳,将温格带到阁楼。 之前被烧毁的阁楼漆黑一片,没有John和泽菲尔的吩咐,佣人们都不敢移动里面的摆设,只是浅浅打扫了一下表面。 柜子也被烧得漆黑,泽菲尔用手指在上面蹭了两下,把灰尘抹在了温格的脸上。 随后又将她绑在椅子上,支起一个摄像机放在面前,冷冷道:“你只见过我一个人,你被我找到了,并且把你绑在这里。” 温格吞了下口水,配合着点头。 “我们之前见过,”泽菲阴森地说,“你知道我的手段吧?” 温格想起被他的狗咬伤时的情景,身体控制不住颤抖,哽咽道:“我会听你的话。” “但凡说错一句,我就做你生命的终结者。”泽菲尔警告她,“不要企图耍花招,你有John的把柄,但没有我的。” 话音刚落,向妙清也进来了。 泽菲尔用相同的手法将她也绑住,残余灰烬的指腹从向妙清的眉尾开始向下滑,经过颧骨抵达嘴角。 动作放缓,眸色阴沉,像是在描绘一副画作。 向妙清说:“我已经订好了今晚的机票,11点之前,我必须离开。” “只要你演技够好,”泽菲尔微笑,“我是没问题喽。” 向妙清扬眉:“那我也不会有问题。” 这条‘绑架’视频传到了John的手机里,John并不惊讶泽菲尔的做法,但看见池幸也在其中时,竟觉得出乎意料。 配合着温格的眼泪,John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问:“你想要什么?” 泽菲尔说:“我要我妈妈回来。” John微笑:“我可以送你去找她。” 泽菲尔的眼神变得幽暗:“我已经知道你和街头帮合作了,跟他们合作的前提是,你要完成杀.人任务。所以温格保存的证据,就是你杀人的证据。你希望这个东西落在自已手里,还是警方手里?” John的脸色越来越暗,最终取消了家里的封禁,让泽菲尔有机会带着温格和向妙清离开。 而向妙清则和泽菲尔开展了一次完美的演技,演了一出戏,成功从他身边逃脱。 分别之前,泽菲尔拦住她的去路。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向妙清说:“一条船这个说法不太好,因为船必定要翻。泽菲尔,我们是一个阵营的,只要你听话,我保证能让你后半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不是我想要的,”泽菲尔盯着她,缓缓道,“太俗气。” 向妙清说:“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俗人。” 泽菲尔又问:“我怎么走?” “我回去会和我哥哥简单提起这件事,到时候他一定会联系你,你知道该怎么说,”向妙清嘱咐他,“记住一定要带上温格。” 泽菲尔不解:“带她干什么?” 她配合我们,我们就要保住她的命。” 向妙清知道泽菲尔,于是警告他:“我只能接受两个结果,要么你们一起来,要么你们好的,温格却死了,那就准备好做流浪汉吧。” 当晚,向妙清顺利抵达机场, 池宇这几天一直在家里等着池幸回家,他兴奋地跑下楼,又在与她对视之前收敛了笑容。 上,抱着肩膀不说话。 向妙清凑过去:“哥哥,我回来啦!” 池宇:“……” “哥哥?” “……” “哥哥你是工作太累了吗?我不打扰你啦,我先上楼。” “……等等!”池宇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意思啊,不是答应我当面跟我解释吗!” “哥哥肯跟我说话啦!” 向妙清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其实我之前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呀,童氏和我们家有合作,但因为童秋在娱乐圈里树敌太多,而他们的热度也已经饱和,很难再提升。所以我们想出了让童遇假死的方法,这样既能找到蠢蠢欲动的敌人,也能把热度提升。” 池宇冷哼一声:“那童秋就差火到帝王星上了!还觉得不够火啊!?就不怕被流量反噬吗?” “可是哥哥,事实证明我们这个方法很管用呀。” 童遇没死这件事,成功霸榜热搜一周。 一开始大众对这件事持批评和讽刺的状态,直到童秋说出他的右耳从小就听不见,并放出病例,舆论开始彻底反转。 大众都对童家兄弟两个人的身世表示同情,少数持反对意见的声音也被彻底湮没在人海之中。 经此一战,童氏娱乐公司的股票提升,受到的关注度比之前更多。 尤其是童秋主演的电影即将上映,预约人数更是达到质的飞跃。 不仅如此,连带着公司其他艺人也都有了热度。 童遇坐在办公室里,心生无限感慨。 一切仿佛是一场梦,而向妙则是个拥有魔法的人。 她居然能够做到,将未来挪到现在。 通过任意门将自已送到二十年后,拯救一错再错的弟弟,将一切带回正轨。 她是真的很有远见。 今天是童秋电影首映的第一天,童遇订了个饭店,要帮他庆功。 可童秋却支支吾吾,不说同意,也不敢说不同意。 童遇雀跃的心沉下来:“池幸她在国外,这个时间了还没说要来,那就不会再来了。” 童秋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童秋,你可以跟哥说实话,不用藏着掖着,”童遇说,“我和她已经离婚,感情也越来越淡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 “大哥,”童秋说,“你是不是为了不让我难过,故意这么说的?” “不是。” “你真不喜欢她了?” 童遇紧紧攥着电话:“我不喜欢。” 童秋这才说:“我,我是想等等她的,她虽然没说来,但也没说不来啊。我等等吧,万一她不来了,我再和你一起吃饭。” 童遇说:“好。” 挂断电话后,童遇的世界也陷入黑暗。 这一切都像是时光穿越剧本里写的那样,当你依靠预知填补了遗憾再回来时,总要失去些什么。 他选择了亲人和财富,就要失去爱情。 这是等量代换。 童遇脑海里闪过那晚和白逢州发过的誓。 ——“我要是喜欢上她,我就孤独终老一辈子!” 一语成谶。 成年人的世界里每分每秒都是断舍离,从没有鱼与熊掌兼得。 童遇的心开始抽搐,忧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一手按着心脏的位置,一手胡乱从抽屉里翻找出药物,吞下药片后才稳定住情绪。 汗珠大颗大颗地向下落,没一会儿就仿佛刚从海水中捞上来。 傍晚,童秋发来信息:【大哥,你会不会后悔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童遇颤抖着指尖回复:【怎么会,别胡思乱想。】 童秋,哥让了你一辈子。 这一次,当然也会让着你。 …… 《一名教师》的首映选择在悦城,童秋坐在最后一排,心思完全没在电影上。 视线扫过前排每个人的后脑,都不见池幸。 她没来。 童秋沮丧地上了车,问小乐:“明天去哪里宣传?” 小乐回答:“明天要去东城,再去北城。” “有没有国外行程?” “没有的,”小乐说,“电影没在国外播呀,老板你想出国了?” “我是想池幸了。”童秋脱口而出。 这可把小乐吓得不行,眼珠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努力阖上嘴巴,告诫自已不要问太多。 但还是没忍住:“老,老板,你说的……是,是池总?” 是那个池家大小姐? 是你大嫂? 哦不,你前大嫂??? 童秋斜眼看他:“少说废话。” “哦。”小乐闭上嘴。 看来是了。 可是老板之前还很讨厌池总呢,虽然池总很漂亮、很聪明,对老板很好,对自已也真诚,但是…… 没有但是。 池总那样的女人,简直就是所有人的女神啊! 老板喜欢上她也是有道理的。 小乐从包里拿出剧本:“老板,这是我近期筛选出来的几个剧本,都是现代戏,你看看故事梗概。” 童秋有些困,不耐烦地挥挥手:“累死了,不看。” 说完,又突然意识到这样懈怠的行为很不好。他应该争分夺秒工作才对。 于是又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第一个是主题为救赎的戏。 讲述的是男主作为总裁,却因患上严重厌食症而住进医院,公司面临破产危机。 某天,突然尝到让他食欲大增的一道菜。 于是,男主耗费了很长时间,将女主找到,惊喜地发现女主是上学时期的校花。 当初他暗恋校花,却不敢说出口。 为了弥补遗憾,他勇敢诉说爱意,却意外得知校花是带着目的故意接近自已。 厌食症总裁?那岂不是又要减肥,还得把自已瘦成皮包骨头啊? 拒绝和逃避的念头一出现,童秋脑海里马上就会浮现出池幸的脸。 下一秒就改变主意,童秋闭上眼睛,懒懒地说:“厌食症总裁,还挺少遇见的,接了吧。” 时间缓缓流逝。 童秋睁开双眼。 他突然意识到,大哥和池幸的相识有些奇怪。 池幸刚回到家里,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课程安排得那么满,甚至连生病住院也不能耽误。 可她却有空和大哥恋爱结婚…… 就算是地下恋情加隐婚,那速度也太快了。 况且大哥平日里花钱不比自已少,最贵的一件收藏品,抵得过自已三部戏片酬。 池幸那种吃根烤肠都要记账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大哥? 可她不喜欢大哥,又为什么会帮大哥演这出假死的戏码? 如果是童池两家合作的话,那池幸为什么要在大哥‘死’后那么照顾自已?又为什么在大哥没死之前,陪自已录制节目? 这完全就是没苦硬吃,根本没必要啊! 童秋越想越不对劲,他觉得头晕脑胀,又问小乐:“剧本你看了吗?女主故意接近男主的目的是什么?” “女主家道中落,为了钱。” 钱…… 童秋恍然大悟。 从大哥那边开始理,无论怎么也理不顺。 但如果从自已这边开始梳理,池幸和大哥制造了一场假死,目的并不是为了找到暗中针对他们的敌人,而是当初玩世不恭的自已。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至于钱。 死都能是假的,那么结婚也可以是假的,大嫂是假的,甚至……走失20年回归的女儿,也可以是假的。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 池幸当然缺钱了! 正文 第61章 童秋觉得自己疯了,才会推算出这么离谱的结果。 这就像一加一被他算出等于大鸭梨,三角形内角和等于北京烤鸭……一样离谱。 可就是这么离谱的答案,用倒推的方法验算,居然可以说的通。 池幸为了得到钱,跟池氏集团达成了什么合作,后来又认识了大哥,听说大哥身体不好,又听说弟弟不好管教,所以想出让大哥假死的方法,以此来逼迫自己改变。 不然大哥怎么会忍心不告诉自己真相呢? 他能推测到一旦他离世,娱乐圈就会大换血。 所以才会有池幸带着那个倒霉的徐特助来帮忙镇压。 这样一来,公司保住了,唯一没有庇护的只剩下自己。 他们兄弟两个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大哥知道自己喜欢放人鸽子,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爱跟人发生争吵。 如果他真想用意外病逝的借口找到暗中针对童氏娱乐公司的敌人,那他不可能不为自己着想啊! 反而会一定会倾尽所有保护自己,绝不会忍心失踪这么久,连一个电话都不打。 除非这么做的受益人就是自己。 大哥一定是想看见自己有所改变,不再唯我独尊,也不再目中无人。 如果说以上没有事实依据也就算了,接下来还有更不符合常理的! 大哥和池幸,说结婚就结婚,说不爱就不爱。 他问了大哥好几次,大哥都说不爱池幸。 这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但凡和池幸接触过的人,怎么可能不爱上她呢! 除非从一开始,大哥就没有和池幸深度接触过,所以才不会爱上她。 那这样就足够证明,大哥和池幸没有地下恋情,没有山盟海誓…… 隐婚这件事,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话! 童秋为自己推测出来的想法而震惊,同时更能明白大哥的良苦用心。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大哥为了自己简直是煞费苦心。 以后的日子,他也要为大哥着想,绝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老板,到家了,早点休息吧,”小乐说,“明天上午时书扬导演还要和你见面呢。” “我不困。”童秋说。 小乐诧异地看着他,刚才不是还说很累,躺在椅子上快要睡着了吗。 再说今天忙了一天,铁打的身子骨也受不了啊,怎么可能不累。 “那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会更忙的,”小乐说,“除了上午跟时导见面,下午咱们还要去东城呢。” “我一点也不困,”童秋眼神的光比窗外霓虹灯还要明亮,“你回去休息吧,我要出去玩。” “现在能去哪里玩?” 童秋把手机屏幕给他看,里面正是悦城刚开的步行街。 今天是这条街开启的第三天,每天人数都爆满。 童秋戴上口罩和帽子,又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融入了这片热闹的步行街。 他心里有无数火苗正在熊熊燃烧,将他的精力和激昂统统托举起来。 这种时候完全没办法睡觉,必须要在外面消耗。 逛了两个小时,总算从云朵上落下。 这才感觉到饿,算了一下已经有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为了管理身材,这里有很多街边小吃不能选择,于是童秋找到了一家私房小厨,点了几道素菜坐在角落里。 还没吃几口突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向深在新闻上看见了,向妙清那个死丫头认了一个老板当爹!还嫁给了一个开娱乐公司的老板,就是管那些明星的人!” “那这么说来,向妙清现在肯定特别有钱吧?” “一定啊!上次咱们在水上公园附近看见她,最后来人把咱们带上车了,一定就是她找人搞得鬼!” “陈媛,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一定得多捞点钱!” “要不还是算了吧,”陈媛后怕道,“上次在水上公园,人家已经跟咱们说得很清楚了,说向妙清改名了,以后就叫池幸了……还说要是再敢打扰她,就让咱们再也没有安生日子过。”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听他吓唬你!”向成翻了个白眼,“养那个白眼狼这么多年,一分钱没捞到不说,还让她认了个富豪当爹,拍拍屁股就走了,一分钱不给家里拿!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陈媛说:“这有什么咽不下的,难道你忘了那些人有多凶狠吗?我现在想想都后怕。” “怕什么,有什么可成说,“咱们老了,不得给儿子存点钱吗!” 一提起儿子,陈媛就开始心动,咬牙道:“你说得对,为了儿子” 话音刚落,。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见向妙清解围的男人。 向深说过,这个人就是向妙清丈夫的弟弟,还是个大明星,叫童秋! 他们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老熟人,显得慌张极了。 向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怎么是你啊,妙清呢?是不是也跟你在一起?” 童秋垂眸,不屑地看着这两人:“还活着呢?” 向成瞪眼:“你怎么说话的?” 这时,陈媛也开口:“你是向妙清的弟弟吧,我认识你。刚好你在这里,那我就跟你算算账。” 陈媛掰开手指,将这20年说成了含辛茹苦的养育,并指责向妙清攀上高枝后再也没回头的行为实在是白眼狼。 最后又说出了现在家里的难处,然后一拍桌,跟童秋说:“这样吧,你给我一千万,然后再给妙清的哥哥安排个好工作,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这个做舅妈的也就原谅她的所作所为了。” 童秋听后,冷笑一声:“知道吗,就你们俩这种人,在电视剧里根本活不过第一集。甚至不需要男女主动手,你们也该是跳上房梁撒泼,不小心掉进烟囱里摔死的人。” 向成皱眉:“你这人真没素质!当初在水上公园就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就你这种人也配当明星啊!” “就凭你们,也配当池幸的家人?”童秋狠狠说,“白白给你们20年的相处时间。” 他只觉得可惜。 那可是20年啊。 从向妙清在襁褓时期,再到她的童年,再到长大……这么重要的20年,他们居然没有对池幸产生半点爱,他们根本就没有心。 如果自己也能拥有和池幸生活在一起20年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将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通通献给她。 而不是虐待她,还惦记她的钱。 童秋越想越生气,抬起拳头一下子砸在向成脸上! 向成也没料到这个人的脾气这么火爆,站在那里半天不说话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就开始打人。 他半张脸发麻,被这一拳打懵了。 陈媛起身用力推开童秋,嘴里喊着:“你凭什么打我老公!你是明星啊!明星怎么打人!!” 向成心领神会,下一刻就起身,一把攥住童秋的衣领,大喊道:“哎呀你不是那个演员吗!你是童秋啊!大明星童秋打人了!” 陈媛拍桌子:“你是明星就了不起吗?!欺负我们平凡人干什么?” 这几句话成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视线纷纷投了过来。 确定这人是大明星童秋后,马上拿起手机拍。 陈媛开始了撒泼模式,坐在地上蹬掉了鞋,带着哭腔却没有一滴眼泪:“向妙清*和你就是一伙儿的,你们骗了我们家的钱!养了20年的白眼狼就这么跑了!那我这20年算什么!” 店员报了警,警察很快赶来,将童秋和他们两个人带走。 与此同时,热搜也瞬间登顶。 #童秋打人# #童秋被警察带走# 现场那么多人录下来的视频,几乎能够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可因为那一拳太突然,没被人录下来,大家录到的只有向成和陈媛撒泼打滚的镜头。 于是粉丝们都纷纷替童秋打抱不平。 【这是遇到碰瓷的了吧?】 【童秋不是几个小时前还在影院宣传吗,怎么突然跟人打起来了?】 【那两个人不是自己坐在地上的吗,又不是童秋打的!】 【这俩人真的在哭吗,怎么一滴眼泪都没有?】 【这个节骨眼上出事,该不会有人在搞童秋吧?】 【不怕不怕,这回童秋有哥哥保护了,一定会没事的!】 …… 向妙清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个消息,当即就从饭桌上离开。 池宇一口饭还没咽下,就赶紧跟着妹妹跑出去:“我送你去!” 车上,他愤愤不平地说:“童秋一天天没个正经人的样子,一点也不成熟!” “哥哥,你不要说了。把我送到警局你就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天知道向妙清再看见向成和陈媛那两张脸时,心里有多么震撼。 童秋能和他们两个发生冲突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因为她。 一定是这两人又说了什么话,惹怒了童秋,才让他不管不顾在大众场合动粗。 童秋怎么还是这么鲁莽啊! 现在可是电影宣传期,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是会影响剧组的。 于是,在去往警局的路上,向妙清就联系童遇:“我快到了,你就不用过来了。现在就准备好通稿,将我的身世说出去。至于细节问题,我会让徐特助联系你,他和你知道的一样多。” 童遇说:“好的,那我就从童秋为了你出头这方面来解释,刚好你之前为他开启过一场直播。这样一来,大众就会知道童秋不是恶意挑事,而是为了保护亲人。” 向妙清说:“就这么办,时间一定要快,不然时书扬那边不好交代。” 挂了电话,池宇就问:“你什么身世?” “是我没回家的那20年。哥哥,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了,等我把童秋捞出来再说。”向妙清下了车,又说,“你回家吧,待会儿童遇会派车来接我们的。” 池宇不同意:“坐别人的车干什么?我在这里等你。” “可是你一定打算跟童秋吵架,我不想看你们吵架,”向妙清说,“等我出来,你如果还在这里,我就生气了。” 说完,她加快速度跑进警局。 池宇气得不行,他是想狠狠骂童秋一顿的,但现在妹妹已经发话了,他只能将油门踩到底掉头离开,决定回家打两个小时沙袋。 童秋被安置在询问室里,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靠在墙边,眼皮低垂,神情沮丧。 向妙清上前一步:“童秋。”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后,童秋立马抬眼。 黯淡的双眼顷刻间迸发出光芒。 他惊喜地笑了:“姐姐!” 正文 第62章 晋江文学城 成功将童秋带出警局后,两个人回到车里,向妙清注意到他的头发被打湿,衬衫肩膀处也湿哒哒的。 “他们弄的?” 童秋摇头,眼神躲闪:“不是。” 向妙清从后备箱取出自己备在里面的衣服帮童秋擦头发,刚抬起手,就见他躲闪。 向妙清解释:“这是新衣服,也是棉质的。” “不是,我是怕弄脏你的衣服。” “一件衣服而已,万一你感冒了怎么办?”向妙清用衣服轻轻帮他擦拭头发,垂眸又见他脖子上还有抓痕。 刚把衣领掀开一半,童秋就捂着不让看:“我没事。” “去医院吧,万一感染就不好了。”向妙清说。 “没关系,我没那么娇弱,”顿了一下,又抬眼看她,“只需要……你帮我上个药就行了。” “那你先让我看看严不严重呀,”向妙清无奈道,“捂这么严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图谋不轨呢。” 童秋放开了手,任由向妙清解开扣子,掀开衣领。 她的呼吸每打在肩头一下,都觉得全身发麻,指腹似乎带着电流,明明摆弄的是他的衣服,却更像是在摆弄他的神经。 童秋轻轻呼吸,问她:“今天是谁让你来的?” “我看见热搜,发现和你发生冲突的人是我舅舅舅妈,所以就来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给童遇打了电话呀。”向妙清帮他扣上纽扣,退回到座位上也带走了大部分香气,她说,“不算严重,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药店买点药。” 童秋点头:“我等你。” 他目送向妙清的身影走进药店,浑身瘫软在座位上。 像是麻药过后的后遗症,又或者是醉酒之后的飘飘欲仙。 兀自清醒了一会儿,混沌的大脑终于变得清醒。 池幸难道是大哥专门为自己请来的人生领路导师?所以才会在每一次自己出事时都精准出现。 那池宇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份毋庸置疑,是被池全柏从小惯到大的,大哥哪怕再有能力也不可能操纵池家。 所以现在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池幸是真池幸,她在池家不受宠也是真的。 之前她说过想要做出一点成就来给池全柏看,以此换来在家中的话语权,所以她才决定跟大哥合作。 若是想要验证这一点,只需要查询大哥的账户即可。 二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 那就是,池幸跟池家没有半点关系,池宇也是池幸的帮助对象。 这一点并不是空穴来风。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池宇从最开始的玩世不恭,突然蜕变成了自主创业的成功人士。 富二代一夜之间专注工作,这本来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如果是被池幸改变的,就正常了。 童秋隐隐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很大。 而且池宇对池幸的占有欲也很强,难道他也看出真相了吗。 想了想,童秋又觉得不太可能。 池宇那个人,智商短路,易燃易爆炸。 但凡他知道真相,不把安城掀翻都不姓池,又怎么会一口一个妹妹叫着呢。 到底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他绝不可能比自己先知道这件事。 常年跟在大哥身边,童秋知道想要赚钱,主打的就是信息差,认知能力以及执行能力。 别人不熟悉的,我清楚。 别人看不穿的,我能看穿。 别人偷懒,我勤奋。 这三点但凡有一点做到完美,就能喝到肉汤,做到两点,是成功人士,三点全成,那就是商业领头人。 童秋觉得,追求爱情也可以用到这个观点。 趁着池宇还被蒙在鼓里,他必须要让池幸认识到自己的优秀。只有比池宇更加优秀,才有机会走进她的心。 向妙清很快就买了药回来,一打开车门,童秋已经把衬衫脱下,并且放倒座椅躺了下来。 在乡村里将近半年的时间,他在冬天最冷的日子过去,又在夏天最炎热的时候拍戏,身材是20年来最壮硕的一年。 接近浅小麦色的上半身肌肉匀称,人鱼线隐藏在闪闪发亮的钻石腰带之下。 他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可等向妙清轻轻关上车门,又发现他的眼睫在轻微晃动。 “童秋?”向妙清叫他。 童秋迅速睁开眼:“怎么了?” “我以为你睡着了,将碘伏打开,用棉签沾了沾,问,“是不是很疼呀?” “我就是有点累了,”童秋故意绷紧手臂,按了按太阳穴,露出大小得当的肱二头肌,“突然发现那件衬衫脏了,所以就脱下来,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向妙清说,“你坐起来,我先给你消消毒。” 童秋用拳头抵着座椅撑起自己,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起来,然后又泄气般躺下,摆摆手:“不行,我觉得腰很痛。” 说着微微测过身,故意,指着腰后某一处:“就是这里,感觉很痛。” 闻言,向妙清用手轻轻按了按,说:“外面没见有伤口,难道是里面痛?” “就是里面,”童秋说,“我起不来,就帮我上药吧。” 可下一秒,向妙清是肾的位置,你被打到了,还是肾不行?” 童秋一愣。 “没有,没有啊!”他笑得尴尬又连忙解释,“我肾行,很行的,每年体检医生都夸我肾好,是所有内脏里最好的了。两个都很好,我没骗你。” 这副认真的模样让向妙清没忍住笑了一声:“我又没说你骗我。来,难受就躺好吧,我先给你上药。” 向妙清找了个发圈将长发挽起,随后倾身凑过去。 童秋老老实实躺好,把头偏向一边,像是猛兽臣服一般,将最脆弱的脖颈位置暴露给她。 碘伏涂在伤口冰冰凉凉,牵动着丝丝痛感。 像是在吃辣椒。 即便痛得流汗,也忍不住再吃一口。 向妙清的语气如同微风,轻轻地说:“你哥哥现在肯定为了我们俩的事忙到头晕,本来不想给他添麻烦的。” “你没有给他添麻烦啊,”童秋说,“添麻烦的是我,我冲动了,因为那两个人说的话实在难听,真不知道那20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向妙清说:“他们就是很贪婪的一家。” 又一次沾碘伏,侧边一绺发丝如杨柳般坠落,划过他的胸膛。 童秋突然吞了下口水。 向妙清注意到他涌动的喉结,问:“很疼吗?” “没有,不疼,”童秋盯着那绺头发问,“为什么你明明回国了,却没有来看我电影的首映?” “实在是没有空,”向妙清说,“工作有点忙,你不会怪我吧?” 他当然不会怪她。 相比较在首映礼看见她,童秋更想拥有两个人的独处时刻。 被警局扣留的那几个小时,他心情烦躁到了极点,现在又开始庆幸,如果不是今天莽撞动手,就不会见到她。 这是因祸得福。 “不来也没关系,我不会怪你。” 上好药后,向妙清把碎发掖回耳后,撕了几段医用纱布擦掉多余的药水。 “好啦,我去帮你找几件衣服。” 当她拿着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过来时,童秋没忍住问:“你车里怎么会有男士衣服?” 但愿是池宇的。 但愿是他趁着池幸不经常回来,偷偷开她的车,所以才把衣服放到车里。 向妙清说:“这是之前童遇过生日,打算送给他的礼物。” 童秋的脸色瞬间僵硬下来。 “我大哥?” “对呀,但后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嘛,礼物就一直放在车里,都忘了给他,”向妙清说,“我看你就比他壮一点,应该可以穿上吧。” 童秋配合着坐起身穿上了衣服,向妙清小心帮他翻开衣领,避免药水蹭到衣服上。 童秋问:“你是怕我弄脏我哥的衣服吗?” 向妙清微笑:“我是怕这件衣服让我白白上药。” 童秋点点头:“辛苦了。” 很快窗外响起鸣笛声,这是来接童秋的车。 向妙清本以为是经纪人过来,没想到下车的居然是童遇。 她打趣道:“你这个大哥做得可真称职,该不会是不相信我吧。” “怎么会,”童遇说,“通告发完了,舆论也差不多解决掉,我闲着没事过来看看。” 说完,他看见向妙清的白色外套上有个红点,夜里看上去像是血迹。 于是连忙上前问:“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是童秋受伤了,我刚给他上药,碘伏掉了一滴在衣服上,”说着她抬起手,指尖上也有碘伏干涸的痕迹。 童遇握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才放心道:“不细看还真以为是血迹,你没事就好,童秋皮糙肉厚的,伤就伤到吧。不疼不涨记性。” 童遇严肃道:“下次还会不会当众打架了?” “那要看还会不会遇到向成那一家了,”目睹了大哥和向妙清较为亲密的举动,他心里有些难过,抿了抿唇说,“下次再见到那两个人,我还打他!” 向妙清说:“下次可千万不要这么冲动了,回去记得给导演打个电话道歉。晚点看看有没有恢复,要是还疼得厉害,一定要去医院看看,不然你引以为傲的两颗肾可就真不好了。” 童秋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童遇对向妙清说:“这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自己就可以,”向妙清说,“你带他先走吧,当心再被人拍到。” 上车后,童秋一言不发等着大哥责骂。 没想到大哥却担心地问他:“伤得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被那俩人抓了一下,”童秋说,“大哥,你怪不怪我?” “不怪,”童遇说,“如果我在那里……算了,你还年轻,有点血性是好的。但这件事的结果你处理得不好,以后要注意,争取在不露面的情况下解决问题。” 童秋点头:“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两个之间说这些做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红灯间隙,他看了眼弟弟伤口,又摸了摸他身穿的西装:“这个款式有点老了,怎么还穿着,袖口也短,是你的衣服吗?” 童秋张了张嘴,眼神闪躲看向窗外。 “就是这个款式,现在比较流行小一码的外套。” 正文 第63章 童遇看了两眼衣服,又说:“我怎么没听过。” “代言厂家跟我说的,”童秋说,“你当然没有我清楚了。” 童遇联络了医生,回到家里时,医生已经等在家里。 检查完成确定没事后他才放下心。 今天他想和童秋正面将向妙清的事情说清楚。由于兄弟两个鲜少有这么正式交谈的时候,童遇坐下来到显得有些拘谨。 或许是心里有鬼。 童遇说:“你今天这个举动虽然可以公关掉,但以后会成为一枚定时炸弹。毕竟外界大多数人无法接受,一个男人和他前嫂子恋爱、结婚,就像接受不了一个女人和前姐夫在一起一样。” “我考虑过这个问题,”童秋说,“我虽然是艺人,但走得并不是热度流量路线,虽然我有热度也有流量。可多少犯了错的艺人都可以凭一部好戏晋升为艺术家,站在领奖台上获得殊荣。” “而我只是喜欢上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曾经的身份是我大嫂而已。” “池幸没有出轨,我也没有在她婚内时勾引她。我是在她单身的时候喜欢她,未来会在她单身的时候追求她。我什么也没做错,根本不怕别人怎么说,”童秋坚持道,“我问心无愧就好。” “大哥,你也不用怕和池幸在一起会影响我的事业,因为我是实力派演员。只要有好剧本,我的商业价值就存在。” “只不过是那些唱衰的人讲话太大声,营造出人多的感觉而已。看作品的人要比说闲话的人多得多,在我看来,喊得越高越响亮,就越是再给自己壮胆,这群人本质是没有脑子的。” 童遇点点头,赞许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我只是担心未来你会因为这种事而心烦意乱,做出破罐破摔的举动。” “以前的我或许会这样,但现在不会了,”童秋看着大哥,微笑,“是池幸改变了我,也是大哥你改变了我,谢谢你们。” “你长大了,”童遇微笑,“那就好好休息吧。” 童秋走后,童遇一个人在桌前坐了很久。 他记得某次和向妙清闲聊时,对方提到过给他买了一份生日礼物。 可当时两个人都很忙,距离又远,生日礼物这种事不重要,所以隔天就忘记了。 今天如果不是童秋穿了件小一码的衣服,他还想不起来。 这几天童遇想了很多,也走了很多地方,终于想通了一些。 ‘后来,王子和公主结婚了,他们永远在一起。’这种话只有在童话故事里才会有。 现实世界是残酷的,而他能将死命续写,已经算是最幸运的了。 向妙清的一颗心本来也不在他身上,能得到一个‘结过婚’的名头,已经是荣誉徽章,不该再与上帝讨价还价。 如果一意孤行下去,他不仅得不到向妙清,说不定还会失去弟弟。 …… 过了几天,童秋借着工作机会拿到大哥的电脑。 也因此轻而易举查询到了大哥的账单,发现有笔一亿元的账户支出,时间正是他刚得知大哥还活着的那几天。 他的猜想终于被确定。 池幸和大哥之间,就是合作关系。 童秋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他要去找池幸,要多在她面前刷脸—— 找了个空闲的一天,向妙清抽空去看了童秋的新电影,回来时已经很晚了,走进家门没见到总是第一时间出来迎接她的池宇。 佣人告诉她:“小池总接了个电话,现在在后花园呢,听上去好像很重要,不知道是不是工作。” 向妙清往后花园走,池宇的声音越来越近。 “真没想到,你居然经历了这么多事!” “那现在怎么办,你被困在美国了?” “你和你爸爸的女朋友在一起?你爸不是刚结完婚吗,上次我在你家见过的那个女人,我说背影很像我妹妹。” “你爸可真是花心大萝卜,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最烦这种人。” “哥们现在就过去救你!” “这样啊,那是他活该,这回你算是自由了!” …… 向妙清听着觉得不太对劲,等她走进池宇的视线里后,池宇马上说:“你没事就好了,那就先这样,我妹妹回来了,我和她一起吃饭!” 挂了电话就笑着看向池幸:“回来了,没想到童秋那小子捅了这么大娄子,电影还能继续播。” “没有呢,哥哥你就不要幸灾乐祸啦,”向妙清问,,谁出事了?” “我一个朋友,你不要担心,”池宇关心地问她,“,吃点宵夜?” “好呀,”向妙清说,” “好,我订。” 趁着池宇订外卖外卖时,向妙清又的好朋友吗,如果是好朋友的话,我劝哥哥一定要亲力亲为才好。” “没事的,他自己能解决。”池宇满不在乎,又问,“吃不吃毛豆?” “吃,”向妙清说,“可是有些人为了不麻烦别人,会故意说能解决,但实际上人家是束手无策,怕给朋友添麻烦才这样说的。” 池宇滑动手机的频率慢了些,思考一阵说:“但我和泽菲尔是大学时就认识的好朋友了,我们不管谁有难处都会主动提起来,不怕麻烦对方的。你知道我这款《弑神》的游戏最初策划是谁帮我做的吗?就是泽菲尔!” “这样呀,但时间会改变一个人的哦,”向妙清说,“所以,你要不要亲自去帮帮他呢?或者,你跟我说一下具体原因,我来帮你分析要不要去帮忙。” 池宇不疑有他,马上把刚刚和泽菲尔的对话告诉池幸。 然后又说:“总而言之,我这个好朋友是真的命运多舛。他爸不仅出轨,还接连娶了好几个老婆。你知道我上次去美国,看见他爸最新的老婆居然和你一般大,我还差点认错了!当时就在想肯定不是我妹妹,我妹妹要是看上这种老男人,我一定要把你锁在家里……当然不是真锁,妹妹你不要害怕。” 向妙清微笑:“然后呢?” “然后以前我经常喝酒的那群兄弟都不这样,有这样的根本上不了我的酒桌!” 向妙清继续保持微笑:“我的意思是说,然后,他说了什么,才让你觉得他不需要你的帮助呢?” 池宇说:“他说他爸得了癌症,现在全身瘫痪躺在床上,就连吃饭都需要打碎了喂,没几天活头了!再也控制不了他了。” 向妙清眉头皱起:“真的假的?!” “泽菲尔怎么会骗我呢,”池宇说,“当然是真的了!” 向妙清觉得很不可思议,分明上一次见到John他还红光满面,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就突然得了癌症,还全身瘫痪。 一定是泽菲尔搞得鬼! 他没有按照计划进行,他从一开始就有他自己的计划。 所以才会装作一副配合自己的样子,将气氛弄得那样紧张,实际上只是为了支开自己。 John真是得了癌症吗? 绝无可能。 他的瘫痪一定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小幸?”池宇喊她。 “嗯?” “喝不喝奶茶?” “我都可以,”向妙清问,“那哥哥,这样你就放心了吗?” “我当然放心啊,”她问的有点多了,池宇开始生疑,“怎么你这么关心他?” 向妙清眨了眨眼:“我分明是关心哥哥你呀,我是害怕你处理不好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从而失去了一个好朋友。毕竟现在这个社会,朋友遍地都是,好朋友可是少之又少。” 一听这话,池宇瞬间心花怒放。 他笑说:“放心吧,我跟泽菲尔任何时候都不会吵架的。我给你订一杯新款的奶茶。”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向妙清心里七上八下,她打给泽菲尔可对方却不接听电话。 留言邮箱也不回复,但向妙清让池宇给再次给他打电话询问时,他却很快接听。 狗东西一定是故意的。 第一天,向妙清找到了白川。 白川说没听说John有什么新闻传出,如果是突发疾病,像Miller家族这样的企业是会选择第一时间隐瞒的。就怕影响股票,以及怕公司动荡。 所以即便是他们外交官,也不会拿到一手资料。 思虑再三,向妙清决定去美国。 这一次,她带了四个保镖,一同来到泽菲尔的家。 院中设施摆放依旧,佣人们见了她依旧平和地问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向妙清问:“John呢?” 佣人:“可能在出差,很久没回来了。” “那泽菲尔呢?” 佣人回答:“在家里。” 向妙清刚走进大厅,就听见一声响,继而无数彩带从空中落下。 躲在门口的佣人们开心地笑道:“太太,欢迎你的到来!” 向妙清摘掉头上的彩带,看见了站在一楼的泽菲尔。 他穿着居家服装,手肘撑在扶手上,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后面的世界名画。 一双幽蓝色的双眸高深莫测,站在那里盯了她很久。 等佣人们离开,他才慢悠悠从楼上走下来。 向妙清问:“John呢?” “可能还在睡,可能已经死了。”泽菲尔问,“美丽的女孩,你是因为John回来,还是因为泽菲尔回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向妙清说,“你不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完全消除了我对你仅剩的最后一丝信任。” 可泽菲尔却并不在意,他缓缓靠近,视线一直落在向妙清身上。 绕到她身后,帮她摘掉挂在发尾的一点亮片,与她漂亮的蝴蝶骨只差0.1毫米的距离。 随后握住她肩膀两侧,将她固定在原地。 “还记得吗,刚刚那些人喊你‘太太’,”泽菲尔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但John如果死了,我就是这栋房子里唯一的先生。” 正文 第64章 向妙清抬眼:“看得出来,你已经迫不及待掌握财政大权。也可以自由自在地从我这艘船上离开了。” 泽菲尔又绕回她身侧,很随意地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接下来,我打算邀请你上我的豪华游轮。”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向妙清耸肩,挥掉他的手,目色阴沉道,“你言而无信,还妄想跟我二次合作。泽菲尔,你已经在我的黑名单里了。” 说完,向妙清跑上楼,终于在保姆房里找到了John. 一切就如泽菲尔说得那样,John瘫软地躺在床上,身上插了好几根管子。 才过去不到半个月的时问,John消瘦了一大半。 由于他本来就偏瘦,现在看上去更加离谱,像是一具骨头上包裹了一层薄薄的皮。 他的双眼凹陷,眼中有一丝黯淡的光,在看见向妙清时,突然变得明亮。 尽管很想将手臂抬起来,但努力了半天,还是只能动一动手指。 “池幸……”他喉咙沙哑地说,“救救我……或者杀了我!” 向妙清抬了抬眉:“这该不会是你们父子联合起来给我下的套吧?” John又说:“你不该回来,泽菲尔就是个变态!” “他的确是个变态,但你也不无辜,”向妙清说,“但凡你对他多关爱一点,他的思想就不会这么偏激。” John沉重地摇头:“你现在当然说得轻松,真要你站在那时的环境中,你也会跟我做出相同的抉择。荣华富贵但妻离子散、贫苦一生当牛做马供养妻儿,一辈子碌碌无为,平庸又寒酸,你会选择哪一种?” “后者,”向妙清毫不犹豫地说,“后者本来就是芸芸众生的生活。” “那是因为后者根本没有选择权。但凡把天宫的阶梯放在他们面前,那些人就会犹如丧尸一般踩着爱人、父母和孩子的尸体向上爬……”John咳嗽了两声,艰难舒了几口气,又说,“说自己不爱钱的有两种人,一是太有钱,二是真没钱。” “所以你为了登上天宫的阶梯,踩着的是爱人的尸体?”向妙清抽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他枯竭的脸,慢条斯理道:“死到临头了,跟我聊聊吧。” 从向妙清刚进门时,John的眼睛就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向妙清的到来,是他还能活下去的希望。可一提起Miya,他的神态就变得死气沉沉。 “那是个很美丽的晚上……”John说。 Miya是个浪漫的女人,她喜爱夜晚大过于喜爱白日。 她会在屋顶上挂满彩灯,会精心照料花园里每一株花草。 楼梯的墙壁上是她亲自挑选的油画,大大小小排列开来,看上去奢华又不失优雅。 Miya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设计师,可后来她爱上了John。一个风流倜傥,举手投足都很优雅的男人。 在Miya怀孕的那段时问里,她感受到了John的体贴,会因为他在工作之余还回到家探望她而感动。 细心的女人善良又有耐心,Miya用了二个小时的时问制作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坐上车前往丈夫的公司。 却在他的办公室里看见一个女人正坐在丈夫的大腿上。 她是Linda,那个被丈夫称为合作伙伴的女人。 后来Miya患上了抑郁症,在还能控制思维的那段时问里,她积极配合医生治疗。为了能给泽菲尔一个美好的童年,Miya强迫自己忘记丈夫的不忠。 直到几年后,丈夫的公司濒临破产,股东退出的退出,施压的施压。 John整日被愁绪包裹着,全家上上下下都不敢说什么。 某天晚上雷雨交加,Miya失手打碎一个杯子,惹得John破口大骂。 多年的积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Miya控诉了这些年委屈,他们大吵了一架决定离婚。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婚无疑是雪上加霜,只会加快公司灭亡的速度。 John怒火中烧,在此刻想出来的办法也燃烧着熊熊烈火,火势凶猛到能将一头成年棕熊瞬问化为灰烬。 街头帮的话接连不断在耳畔响起:“John,我们只帮助属于我们的客户。加入我们可不是口头说说就可以。” “钱?别开玩笑了,全世” “我们不要钱,也不要承诺, “父母、孩子、妻” “行动起来吧, …… 大雨浇不灭烈火,John湿漉漉地踏上台阶。 经过泽菲尔的房门时,只是短暂停了五秒左右的时问,然后继续向上。 经过大儿子波比的房问时,他倚在门边吸了一支烟,又向上走。 Miya正坐在梳妆台前,准备敷面膜。无视了狼狈的John,她冷声说:“泽菲尔的抚养权归我,你和Linda再生吧,但愿她可以生的出。” John用掌心抹去脸上的雨水,幽蓝色的眼睛盯着Miya,说:“要不要再谈谈?” Miya冷眼睨他:“谈Linda该选一个什么样的婚纱吗?谈你的领带要不要和她的裙子一样颜色吗?还是谈要不要把波比的生母也接过来?可笑啊,John,你越来越像一个精明成功的商人了。” “可惜很快你就要被全世界耻笑。”Miya又讥讽地勾唇笑:“让全世界都看看,你不仅拥有私人飞机,还拥有私生子、情妇、你不止一个孩子……而支撑你放纵贪欲的公司却被你搞到破产。想想看吧,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你并不是成功人士,你只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牛郎!” 这些话犹如尖刀般刺入他的心,John吸了吸鼻子:“我的意思是说,我看见波比把泽菲尔叫到了阳台上。最近我的状态不好,他们害怕我,所以我怕我一接近,会吓得他们方寸大乱……” “你为什么不早说!”Miya把面膜扔下就往阳台上跑,丝毫没注意到John的目光凛冽、深邃,这是危机已经到来的征兆。 John也缓缓走出门,不紧不慢地跟在Miya身后。 偌大的阳台上,只有Miya紧急抢救回来的几盆娇弱无比的花朵,想等明日阳光重临人问时,再将它们放回花园。 “他们在哪?”Miya回头,“我怎么没看见?” “很快,你就能看见了。”John冷声说。 一道闪电划过,Miya看见了John瞳孔中的自己,她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但已经完了。 最后一秒,她看见泽菲尔就站在房问的窗前,可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就离开了最爱的儿子。 …… John讲述完后,一行*泪水从眼角划过,浸湿了他粗糙干涸的皮肤。 他深深地盯着窗外的落日,轻轻开口:“父母、孩子、妻子、兄弟姐妹……池幸,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什么?” “东山再起,”向妙清问他,“天宫里的人,很少有你这种投机取巧的人吧?” John轻笑一声再次转头看向她,很久之后叹了句:“你很像她。” “Miya?” “Miya.” 说完,他艰难抬手,指向床对面的抽屉:“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或许能用得到。” 向妙清缓缓拉开抽屉,一把银色手.枪出现在眼前,和平时在电视里看见的不同,这款小巧便捷,看上去像是模型。 但John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跟她开玩笑。 向妙清问:“送我这个做什么?” “泽菲尔不会放过你,”John说,“我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心软,没有杀他。但你不会对他心软,你和Miya一样,是个果断又干脆利落的女人。” 向妙清问:“你希望我杀了泽菲尔?” “在那之前,请你先杀了我,”John说,“泽菲尔用药物吊着我的命,我不想这样没尊严地活很久很久。” 向妙清默默将这把银色手.枪装进包里,随后故意说:“但我希望你多活一段时问。毕竟之前我跟你承诺过,我会让你看见泽菲尔的转变。虽然你食言了,但作为一个职业心愿完成师的我绝不会食言。泽菲尔不会杀我,反倒会成为我最忠诚的伙伴。况且——” 顿了一下,向妙清悠悠道:“泽菲尔今天这个样子都是拜你所赐,要你轻松地离开,岂不是善待你了。杀妻又想杀子的人,不该被善待。” John突然变得激动,想说什么却又控制不了咳嗽。 在他一声声的咳嗽中,向妙清沉声说:“你就好好在这里忏悔自己失败的一生吧。” 说完,她走出房问,彻底关上了John的希望之门。 泽菲尔还坐在客厅里,像是专程等她。 “很难过吧,”他说,“本该由你分给我一半的家产,变成了我分给你。你猜,我会不会分给你?” “John还没死呢,你说的好像已经成为Miller家族的继承者了一样。”向妙清嗤笑一声,“而我是John的妻子,就算你不打算分给我,我也会和你争。你猜,我能不能争下来?” 泽菲尔不怒反笑,晃了晃脚腕,问:“池氏集团会帮助一个和池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女人吗?” 向妙清脸上的笑意僵住。 这正是泽菲尔想看到的表情,他眼中流露出光芒,像是毒蛇盯上了猎物。 “你叫向妙清,向成是你的亲舅舅。你伪装身份来到池家,是池家人配合你,”泽菲尔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笑道:“我全都调查清楚了。” 正文 第65章 想来也是,泽菲尔见过童秋和童遇,他只需要上个网,就能得知自己的全部八卦。 得知向成的身份再深入调查,还能因为跟池宇的好友关系,得知自己回家前后的细节。 按照泽菲尔的智商,不难猜出真相。 向妙清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之前他拒绝接听自己的电话,却通过池宇的嘴将一切全盘托出,隐瞒了最重要的原因,想来就是为了设计让自己再度回到美国。 泽菲尔用胜利者的目光打量着向妙清,缓缓开口:“聪明的女孩现在一定已经想到我的思维路线了。” 说完又缓缓摇头:“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晚?我到不这么认为,”向妙清说,“刚刚我进去那么久,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拿到John给我的遗嘱呢?” “老东西就算死,也要把所有财产都带进墓地里与他长眠,一分钱都不会分给你。”泽菲尔说,“这一点,我还是很清楚的。” 向妙清不紧不慢坐下来。 “John说让我快跑,还说泽菲尔不会放过我。说泽菲尔的第一个目标是他,第二个就是我,”向妙清微笑倾身,问他,“所以,接下来你会那样对我吗?” 泽菲尔眉眼敛起,随后又道:“我当然会那样对你。” 尽管他只犹豫了0.01秒,但依旧被紧盯着他神色的向妙清察觉。 他在说谎。 或许之前的合作已经取得了泽菲尔的信任,他已经了解自己和从前与他做对的那些人不同,所以他暂时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两个思维迅速又有逻辑的人过招,秘密极少会困扰对方超过两小时。 向妙清的胜券在握,自然也被泽菲尔察觉。 他能对向妙清改变固有态度,John当然也能。 那个老东西一生追求的除了权利就是女人,向妙清这样的女人少见,他有很大的概率动心。 再加上现在瘫痪在床,说不定为了报复自己,而将财产转让给向妙清。 泽菲尔拿起一个犹如抛过光的橘子,放在鼻下轻嗅。 “我怎么会那样对你呢,”他的声音很低,听上去像是喃喃自语,如海一般的眸子平静毫无波澜,又说,“池宇还以为你是他亲妹妹,把你看的那么重要,我要是这样对你,他一定会拿起斧子劈了我。” “找什么借口,”向妙清说:“你明知道我必须存在的价值,不仅仅是因为池宇。” “你说得对,”泽菲尔抬眼,“不仅仅是因为他,还有我打算邀请你上我的豪华游轮,帮我坐上总裁的位置。” “如果我不呢?”向妙清问。 “你一定会同意,”泽菲尔说,“因为,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换做是别人说这种话,向妙清会期待,会感动。 但对面是泽菲尔这个狗东西。 向妙清跟他确认:“你知道礼物的定义是什么吗?” 泽菲尔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真诚地看着她:“你教教我。” “礼物要有特殊意义,该让人喜欢、惊喜、感动……如果你不能,那就不要送。”向妙清说,“我并不期待你的礼物,也不认为你能送出一份能让我原谅你背叛我的礼物。” 泽菲尔闭上眼睛认真想了想,说:“特殊意义,喜欢,惊喜,感动……原谅背叛……” 他睁开眼,微笑:“我确定这份礼物能让你有上面所有的感受。” 安静片刻。 向妙清勾唇:“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顿了一下,又问:“温格呢?” “我让她回了家。” 泽菲尔拨通了温格的视频电话,电话的那一边,温格激动地对她表示感谢。 她说如果没有池幸,她或许一辈子也无法再见到太阳。 在她对人生无望时,池幸的出现就像是一束光,彻底照亮了她的人生。 为了防止泽菲尔出尔反尔,向妙清多聊了一会儿,还看到了温格的父母和弟弟,这才放下心挂断电话。 泽菲尔爽快地问:“怎么样,我还是很讲信用的吧?” “那是因为温格没有得罪你,”向妙清平静地看着他,“不然,就你这样小气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向妙清现在捉摸不透他的想法,所以要避免和他接触,说不定他哪一句话就是陷阱。 她打了个哈欠,拿起背包:“我要去休息了,在你的礼物到达之前,你在我 泽菲尔说:“我到来。” ,系统就出现。 “宿主,这个泽菲尔也太猖狂了,你想到办法对付他了吗?” ,就是不知道奏不奏效。” “宿主你说说看,我来帮你分析一下。”系统说,“我觉得对付泽菲尔,一般的方法肯定不行,他那么精明,心肠又狠毒,宿主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他啊!” “等我先看看他要送我什么礼物吧,看到了礼物,就知道这个办法奏不奏效了。” “礼物?”系统不解地问,“宿主你还真相信他能送你好礼物呀!如果是一件衣服,或者是什么珠宝首饰的话,那就说明泽菲尔对你的态度不同?这样你的办法就会奏效?” “衣服和珠宝不值得他特意跟我提起。”向妙清闭上眼睛,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难道是Miller家族的一半家产?” “绝无可能,”向妙清说,“这是他的底牌,不可能轻易给我。但如果这份礼物和我想象中的一样重要,那么在不久的将来,这一半家产他肯定也会双手送给我。”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短路一般开口:“我不懂了。” “没关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是这样平淡的生活过了一个月,向妙清也没有看到泽菲尔送给自己的礼物。 她也不催促,日常让佣人把饭菜送到房间,如非必要不会下楼跟泽菲尔碰面。 这天,童遇突然打来电话。 刚一接听就听见童秋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回我的微信,却接我大哥的电话?” 向妙清回答:“因为童遇会跟我说一些重要公司问题,而不是像你一样,演一部电影说个没完没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童秋说重话。 之前为了矫正他的生活习惯,向妙清采用的方法是以柔克刚。 现在童秋已经脱胎换骨成长为一个有耐心,有责任心的人,他如此磨人,就该要严肃地吓唬他,这样才能刺激他前进。 童秋愣了几秒钟,不可置信地问:“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凶?” “因为我和童遇已经很久没有通过电话了,每一次他打来电话都代表公司业务出现了问题。”向妙清叹气,“童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忙?我抽空接听电话是为了工作,而不是为了听你的质问。” 安静一瞬。 童秋沉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了,抱歉。” 电话挂断之后,向妙清切换到了有童秋好友的微信。 他的信息源源不断涌进来。 【宣传到今天已经彻底结束了,我要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又要去外地拍摄。】 【得到消息说,奖项的评委都很看重这部电影。】 【时导有很大可能得奖,圈里的那些艺术家们已经开始提前恭喜他了。】 【时导能得奖,电影就能得奖,我肯定也可以得奖。】 【有了这个奖,我就彻底进入实力派演员的行列,可以把曾经的我甩得远远的!】 【姐姐,你也为我开心吧?】 【姐姐,你在吗?】 【你什么时候能回我?】 【今晚就是颁奖典礼。】 【我和时导一起被邀请了。】 【其实之前我得过很多奖,可那些加在一起都没有这次的奖项更有说服力。】 【我跟大哥要到了你的另一个号码,现在打给你会不会打扰你?】 …… 向妙清想了想,编辑了一串文字。 【童秋,你的电影我在国内时看过了。很好看,是难得既能让观众喜欢,又能得奖的题材。希望你继续努力,多多爱护大哥。】 收到这条信息时,童秋已经坐上去往颁奖典礼的车。 他早已褪去曾经不可一世的风格,选择了黑色西装,将领带整齐戴好。 他攥着手机,因向妙清低沉,又因向妙清雀跃。 情绪就这样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童秋心中有些不服气,源于刚才那通还没来得及诉说心意的电话。 他告诫自己不再去想她,于是向车窗哈了一口气。 想要画一朵花,却鬼使神差写下向妙清的名字。 颁奖典礼上,童秋凭借在《一名教师》里的精彩表演,打败了年近六十岁的老艺术家,以及早已封神的实力派演员,成功拿到了影帝。 这不是他第一次领奖,所以很熟练地说出了感谢的话。 直到一个不经意地转头,看见了大屏幕上滚动的字。 【鸣谢池氏集团赞助】 【特别鸣谢,池幸女士。】 这场颁奖典礼,由商界出名的十家企业赞助,每一年的大屏幕上都会滚动播放赞助商的名字。 池幸的名字一闪而过,二十秒后再度出现。 本来很淡然的童秋突然哽咽,转身背对镜头,一行泪从眼中落下。 正文 第66章 #童秋落泪# #童秋转型成功# 两则热搜在几个小时后就登上榜首。 粉丝们将直播画面放慢,逐帧观看,发现童秋在转身的前一秒,眼尾就已经被泪水浸湿。 这张图被发出来后,火速传播开来。 鼻尖和眼尾微微泛红,强忍着泪水的在决堤之前的画面被定格住。 每个看到照片的人都震撼于童秋那张天地之间最美的神颜,就连落泪也犹如星辰坠落凡尘。他的脸是女娲回报人间最美的答卷。 就连时书扬拿到终身成就奖之后,站在领奖台上还专门对童秋说:“你拥有无限能力,你能驾驭各种风格。不要哭,往前走,千万别把自己局限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时书扬这句话,算是肯定了童秋的演技和能力,直接将他拉到更高的层次上。 所有人都知道,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蓝发纨绔少年,已经蜕变成了大人。 从站在大哥羽翼下避风的雏鸟,成长为能独自翱翔于天际的雄鹰。 他们以为这是童秋改邪归正,走出半生归来,喜极而泣的泪。 然而只有童秋知道,这其实是思念池幸的泪。 事业上颠沛流离,他受的是皮外伤,早已康复。 而内伤才是最难治愈的。 童秋这张眼尾湿润的照片火速在外网流传开,这就是出圈的前兆。 有知名博主发布了照片,配文写着:【童秋落泪,星月悲泣】 这句文案也被广泛流传,用在了营销号剪辑童秋走出半生归来才20岁的璀璨人生视频上。 这段时间,热搜均被《一个教师》电影相关话题占领。没有多少人注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一则商业新闻。 【轮船大亨John生命垂危,知情人士爆出生前猛料。】 这则新闻一五一十交代出了John生平的所作所为。 他有私生子,还有婚外情,为了和街头帮合作,献祭自己的妻子……等等一系列事件全都详细写了出来。 其中最令人信服的,还是消失已久的世界名模温格作证。 她在镜头中哭着感激泽菲尔。 “泽菲尔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不堪,他是个好人。在那些被囚.禁的日子里,我以为我会疯掉,会饿死,没想到我等到了他。” 温格将John与街头帮私联的证据拿出来,引起了轩然大波。 Miller家族的股票因此而动荡,每个人都在觊觎John的位置,但也深知此刻若是取代John,有可能会被迁怒,成为最后一批牺牲者。 他们不甘心钱财这么快流逝,但也不想被泽菲尔领导。 商圈之外的人信了温格的言论,但他们可不会相信。 泽菲尔的形象绝不是善良正直的。 局面僵持在这里,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崩断之前,谁先开口就代表谁要服软。 向妙清是局中人里最冷静的一个了,她知道无论谁先坐不住都对她没有影响。 因为泽菲尔一定会提前将礼物准备好,双手奉献给她。 向妙清养了只猫在房间里,猫咪粘人又胆小,每日待在她身边不乱跑。 她吃饭时就趴在她脚下,看书时就窝在她怀里。 午睡被惊醒时会小声撒娇,向妙清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猫咪就往她手掌里面钻。 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是泽菲尔发来的信息。 【打开窗,你的礼物到了。】 向妙清抱着猫咪来到窗前,深吸一口气后拉开窗帘—— 平静一片的庭院里空无一人,不知谁家的白鸽落在了树枝上,几秒钟后又飞走。 或许又是泽菲尔闲来无事的恶作剧,向妙清正想拉上窗帘,突然发现不对劲。 蔚蓝色的泳池里一个人轻轻飘了上来。 他背对着天空,双手摊开成大字型。 向妙清此刻犹如被电击,愣在原地好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个人还没有动。 她以为这人是John,可看身材又不是。他比John矮很多,衣着也不像John的风格。 泽菲尔的信息又发来。 【惊喜吗?】 向妙清犹豫了一下,回复:【别告诉我翻过来是个假人。】 泽菲尔说:【我对天发誓是真人。】 向妙清:【那还不赶快叫警察,难不成你还要留个巨人观标本?】 泽菲尔:【为,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是你腐朽的乐趣?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变态,泽菲尔,你的这份礼物没让我感动、惊喜,更没有这条心吧,我绝对不可能帮你在董事会上说一句话。】 警笛声音传来,向妙清阖上窗帘, 手机又响起,泽菲尔说看出心意。】 向妙清考虑了一会儿,放下猫条。 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警察已经将泳池包围,工作人员也开始打捞尸体。 尸体靠岸被抬上来放在担架上,向妙清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向成! 是原主的亲舅舅! 向妙清倒吸一口冷气夺门而出。 波比早就嗅到陌生侵入者的气味,每天在向妙清的房门外徘徊几十趟,不敢叫也不敢扒门。 门终于开了,它也看见了那个正趴在地上吃猫条的陌生侵入者。 波比刚一呲牙,就被向妙清提起来扔出门,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波比夹着尾巴跑掉,气焰也消失了,它怕极了这个女人。 向妙清下了楼,尸体已经被警察拉走,泽菲尔面不改色地坐在餐桌前,享用他的五分熟牛排。 挂着血丝的牛肉送入口中,他吃得享受极了。 这令向妙清想起他从活羊身体里取出羊心的画面。 强行忍住呕吐感,向妙清冷声问:“这一次,又用什么理由摆脱罪名?” 泽菲尔笑着看她:“怎么感觉你更像是来跟我兴师问罪的?你亲舅舅一家对你那么差,还屡次给你添乱。童秋为你打一架,你安慰了他一晚上。我帮你出头,从根源解决麻烦,怎么不见你对我说声谢谢呢?” 向妙清沉声:“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举动会连累到我?” 泽菲尔抬了抬眉,表示不解。 向妙清说:“童秋才因为我跟向成一家发生冲突,这才过了一个多月,向成就死了。新闻很快就会发酵出来,到时候先被连累到的是童秋和童遇,接下来就可能会连累我。” “这么点小事,”泽菲尔听后,无所谓地笑了笑,他不屑地说:“闯入私人住宅偷窃,却失足落入泳池溺毙。放心,这种新闻登不上娱乐版块。” “而且这件事会连累到你的可能性堪比彗星撞地球。万一你真这么倒霉,那么童遇作为中国娱乐圈大亨,连这种事情的公关词都想不出来吗?”泽菲尔讥讽道,“如果他连小事都不能完美解决,那么他根本不配称为你的前夫。你与他结过婚这件事,这是在拉低你的档次。” 说完,他食指轻敲桌面,佣人端上来一份正常的饭菜。 泽菲尔说:“优雅的女孩,请坐。” 向妙清问:“你是怎么把我舅舅骗来这里的?” “很简单啊,”泽菲尔说,“他缺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一个月前,泽菲尔安排人‘无意’将向妙清的行踪透露给了向成一家。 并且让向成‘无意’找到了自己这边的联系方式。 向成这一次的美国之旅是为了要钱的,因为那个有钱的人说可以给他五百万,希望他从此以后消失在向妙清的世界里。 自从经历了和童秋的事,他们非但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被网友开盒、网暴,家中每天都有人寄寿衣和死老鼠。 他们本打算搬家,从此以后再也不出现,没想到居然还得到了意外之喜。 向成和泽菲尔的人打了很多个电话,从对方软硬兼施的态度确认不是假的,所以犹豫再三还是来了。 向妙清问:“他们都没问你为什么不能线上交易?” “五百万啊,向成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线上交易会留下痕迹,怕我指控他勒索,”泽菲尔笑说,“这叫聪明……什么误来着?” “聪明反被聪明误,”向妙清说,“继续。” 向成对交接的人说,只要把钱给我,以后再也不会找向妙清的麻烦,要是少一分钱,我就把这件事闹大,让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这话说完没多久,向成就听见了几声狗叫。 刚一回头就被两条狗扑倒,整个人落在泳池中。 他在泳池挣扎的那几秒钟,泽菲尔就站在楼上,确定向成不会游泳才放下心,转而给向妙清发信息,让她看礼物。 “怎么样,现在你觉得这份礼物能够让你感动、惊喜了吗?”泽菲尔问。 在向妙清心里,向成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但她知道,在原主心里,她是极其痛恨向成一家的。 所以现在这个结果,也该是原主想看到的。 “你还真会投其所好。”向妙清说。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泽菲尔的眼睛出现波动,这是愉悦的信号,他说,“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什么?” 泽菲尔笑而不语。 一周后。 向深手臂带着孝布,陈媛将家中收拾得干干净净,母子两个坐在沙发上,犹如行尸走肉。 等候已久的门铃终于响起。 开门前陈媛没忘记再次嘱咐向深:“一定要把向妙清做的一切都说出来!” 门一打开,来的人却不是记者,而是四五个带着络腮胡高大男人。 阴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Surprise.” 正文 第67章 得知陈媛死后,向妙清才终于了解泽菲尔的办事逻辑有多么缜密。 他能够从善如流地接受调查,然后安然享用早餐。 向妙清坐在他对面:“我该佩服你的波澜不惊,还是该可怜你经历太多大风大浪,才会对询问这种事都毫不畏惧呢?” 泽菲尔从容道:“我是一个好人。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好人,为什么要畏惧询问?” 他说:“向成私自闯入了我的住宅,掉进泳池淹死。我为泳池换水需要一大笔钱,我才是受害者。你作为他的亲人,是不是该替他赔偿?” 向妙清不理会他的挑衅,又问:“那陈媛呢?” “她因心脏病突发死在异国,又与相差12小时时差的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泽菲尔用银叉拨弄盘中食物,说,“你看,不过是两场意外而已,不会影响到你。也不会影响到,你一直惦记着的前夫和他弟弟。” 没有了John的约束,泽菲尔每日都会到拳击场打拳,这个拳击场不仅充斥着暴力,还有交易。 John每个星期都能拿到一笔钱,用银白色箱子装着,上面还有来路不明的血迹。 向妙清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会变得更加冷血残暴,于是在他准备出行时悠悠开口: “一个即将上任总裁的企业家,每日去地下拳场打拳,传出去别人还要以为Miller家族已经变成空壳了。” 泽菲尔转身:“你要帮我?” “不然等着看你一拳接一拳打倒那些不赞成你上任的股东吗?”向妙清说,“醒醒吧,这个世界上没有魔法,我们都是麻瓜,不会变成超人的。” 泽菲尔盯着她:“你不是很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我打算帮你,不是因为礼物,”向妙清说,“你的这两份礼物我受不起。” 第二天,向妙清以John妻子的身份出现在了Miller集团。 偌大的会议室里,轮船摆件比座位还多。 甚至连会议桌的形状都是轮船形状,仿佛下了轮船依旧处于这片汪洋大海之中,漫无目的地漂流。 每个人见到池幸都面露不屑,他们不认为这个异国的年轻女孩能做出什么事情,直到泽菲尔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早就听说泽菲尔对John的历任妻子女友都抱有敌意,今日却肯先为她拉开座椅。 等他坐下时,大家才发现,泽菲尔的领带是天蓝色的,和池幸的外套颜色相同。 他们等着泽菲尔发疯,最好能砸掉这个轮船形状的桌子,这样他们就有了理由否定泽菲尔上位。 可会议进行到了一半,泽菲尔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只有伶牙俐齿的池幸,用滴水不漏的话术将他们推过来的每一截浪花都原封不动挡了回去。 于是,他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将海浪对准了泽菲尔。 故意用犀利的言辞指责他,相信他很快就会暴走。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泽菲尔始终保持着风度翩翩的状态,遇到决策问题,就会指向池幸:“我听她的。” 这两人全都游刃有余,几个小时过去了,股东们说得口干舌燥,也没找到半丝漏洞。 这时,又有人开口对泽菲尔说:“就算你是John的儿子,但我们并没有看到遗嘱,你也没有对公司做出什么贡献,反而上次纵火烧掉办公室损坏财物。你没有权利拿到公司控制权。” “那我总有了吧。”向妙清说。 股东们用犀利的目光看向她:“John做出那种恶心的事情,你作为他的妻子怎么证明和他不是一伙儿的?” 向妙清微笑,坦然道:“因为,因为救了温格的人是我。” 泽菲尔抬了抬眉,附和道:“没错。” “说我对公司没有贡献?”向妙清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我,你们这群老东西早就随着John一起上新闻了。” “真正和John做同伙的,除了街头帮还有你们。我就不相信你们不知道Miya的死因,也不相信你们不知道温格为什么失踪。” “John病发后,你们百般刁难他的儿子,用没有贡献做借口,”向妙清抬眼,冷静地扫过他们每个人,“那么你们指的贡献是给街头帮的献祭吗?” 说完,向妙清从包里拿出一沓纸,用力朝头顶一扔。 纸张分散落下, 这上面是他人的信息。 “你们的父亲、母亲、…都在名单之中,他们的死真是无辜的吗?” 敢喘一下。 有人用私生子献祭,还以为掩盖得很好,却没料到池幸甚至连他们的私生子都给扒了出来。 如果说刚刚他们看到了池幸的专业和从容不迫,现在就又见识到了她的手段和威力。 她并不只是任人宰割的天使,她身体里还有恶魔的成分。 这群股东本来也是面和心不合,在John的带领下结识到街头帮的成员。 他们一边嫌弃甚至诋毁这个帮.派,却又一边物色身边能够献祭的对象。 只需要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就能换个有光的未来。 平日里多事的亲戚就成了首选目标。 对接他们的人则用和善的语气说:多划算啊,消除了一个障碍,得到了我们的庇护。 他们明里暗里讽刺加入街头帮的人,这使得每个人都必须掩盖自己的所做的一切,为了自证清白,要将街头帮贬低到尘埃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连他们自己都相信自己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好人。 直到今天,向妙清毫不迟疑地撕开了他们的遮羞布。 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每个人都已经是街头帮的客人,每个人都追随着John,争先恐后涌入地狱之门。 John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而他们之所以还能相安无事,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女人。 是她网开一面,才让他们还能自由自在地呼吸。 率先想通的人鸡皮疙瘩已经布满手臂,额头冷汗一波又一波。 向妙清继续说:“在我解救温格时,John的身体还是健康的。我能在他眼皮底下找到温格,并将她悄无声息转移,就能用同样的方法悄无声息转移你们。” 话音刚落,有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 然后狼狈地起身将眼镜扶好,颤颤巍巍坐下。 就在所有人用敬畏地目光看向池幸时,她却看向泽菲尔:“我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接下来换你和他们谈。我不想知道过程,只要结果。” 这一通操作让所有人僵在原地,就连泽菲尔也对她刮目相看。 没忍住追随她离开的背影,走路生风,衣摆随着长发一同飘逸。 “cool!”泽菲尔轻声感慨。 直到向妙清离开才不舍地收回视线,等看向股东们时,神色已经变得阴森。 “她说只要结果,我猜这结果得让她满意。” …… 从公司出来后,向妙清来到咖啡馆。 讲了一个上午的话,她悠闲地品尝起了自己的午饭。 系统出现了:“宿主,你刚才也太帅气了吧!” “小意思啦,”向妙清说,“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自身垃圾,却要站在道德最高点指责别人的人。我很爱和这群人交流,隔空就能感受到他们大脑的光滑。” 系统称赞道:“你刚刚镇震住了他们,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会拥护泽菲尔上位。” “不一定哦。”向妙清说。 “为什么不一定?”系统不解,“难道还有其他变数。” 向妙清微笑:“你也说了,是我震住了他们。如果一定要选择拥护的人,傻子才会选择泽菲尔。” 系统再次震惊:“这样一来,又轮到你分给泽菲尔家产了!宿主!你就是全宇宙最聪明伶俐的人!!你是我的偶像!!” “先别急着夸了,还差一步呢,”向妙清说,“我必须得在John死前拿到他的财产转让遗嘱。” 系统分析:“泽菲尔明显不打算让John死,每天花费巨额金钱为John续命。” “那是因为,他想让John看见他接管公司,今天那群股东们松了口,John活不到明天。”向妙清说。 系统问:“可John的房门不让别人进,宿主你怎么拿到遗嘱?” “所以我提前出来啦!”向妙清微笑,“今天就是唯一的机会。” 向妙清刚走出咖啡馆,没想却遇见了迎面*走来的白逢州。 她惊讶,白逢州居然还没有回国。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我听说你的事了。” “我什么事?”向妙清问。 “John他做得一切,”白逢州沉声,“我提醒过你的。” “你知道?” “猜也能猜到他们没有一个好人。”白逢州垂眸,深深看着她的脸。 很久没见了,向妙清变了又好像没变。或许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自己更怀念在景山那段日子。 “现在的局势很危险,我不建议你还留在美国,”白逢州说,“回去吧,我帮你处理这一切。” 向妙清不怀疑他的话。 即便他的职业是医生,但只要他说了,就一定有解决方法。 但正如白逢州所说,这么危险的局面,她怎么可能独自离开。 “该离开的是你,”向妙清说,“我不认为现在局势危险,相反,这正是我想看到的画面。” 白逢州觉得心痛,他咬紧牙关:“你为什么!” “为了钱。” “我可以给你钱。” “为了成就感。” 上次也是这样让白逢州无言以对,他用拳头抵着额头,随后长长叹了口气。 彻底认输。 “单枪匹马很不好受吧,我想帮你,”白逢州说,“让我帮你吧。” 他低下头,攥住向妙清的两只手腕,诚恳道:“我有医术,我的父母有权也有势。每个人都会生病,所以只要我想,我可以结识任何层次的人。让我帮你。” 向妙清赞许地看着他,露出微笑。 “我的确需要你帮个小忙。” 正文 第68章 白逢州以为是自己的真诚感动了上帝,所以才能留在向妙清身边。 他庆幸自己做的终于不是无用功,庆幸自己对向妙清有用。 只要她需要自己,那自己停留在美国的时间就不算浪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你需要我做什么?”白逢州问。 向妙清不急不缓地回答:“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如果可以的话,最近一个月内,你要留在美国,并且随叫随到。” “我一直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带你回去,”白逢州说,“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向妙清眨了眨眼:“为什么要带我回去?” 白逢州微怔,随即又道:“你帮我了这么大的忙,我当然也要回报你。” 向妙清露出笑容:“逢州,你能觉得我是在帮你,而不是骗你,说明布朗教授的确很有水平。这个逻辑现在看起来很简单,但要是之前的你一定不会理解。我很开心能看见现在的你。” 向妙清看了眼时间:“好了,我现在还有事,不跟你多说了,等我电话吧。” 她孤身一人来到赛车场,白日里的赛车场人烟稀少,只有几个画着烟熏妆,五颜六色的头发的外国人坐在那边等待夜幕降临。 向妙清顶着这张与他们不同的脸走过,吸引了全部视线。 有人朝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满心欢喜想得到她的眼神,可盯了一路也没机会和她对视,于是垂头丧气地走开。 还有人故意在敞篷跑车里大喊大叫,也不见向妙清对他们投来半丝目光。 向妙清带着目的穿过赛车场,来到了交易市场。 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锁匠。 她把锁匠带回了家,要他打开John房间的密码锁。 可锁匠似乎知道这里也是泽菲尔的家,摇摇头胆怯道:“我不会……这么高级的密码锁我接不开的。我更擅长用钥匙!” 向妙清拿出一沓美元放在他包里,锁匠茅塞顿开,半小时后,解开了这个复杂的密码锁。 这一次再见John,他更惨了。眼眶乌黑,像是大限将至。 干枯的手臂犹如枯树枝,不知身上哪里散发出来的味道,让这个房间闻起来比之前阁楼更加刺鼻。 看见来人是向妙清,他的薄薄一层眼皮抬起,青色血管都在跳动,眼中有光芒浮现。 “John,很高兴你还活着,”向妙清说,“但我不是来救你的。” John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他闭上眼睛,像是死去多年的干尸。 “但是,我可以圆了你想死的愿望。”向妙清看着他身上错综复杂的管子,以及头顶挂着的各种能维持生命的营养液。 用手轻轻一推,空中好几条透明管都在晃。 这是泽菲尔找医疗团队研制的药物,只要她拔掉任意一管,就能很快送John归西,好结束他这痛苦的日子。 向妙清拿出财产转让书:“只要你签下名字,我就让你解脱。” John动了动唇,没有回答。 向妙清又说:“难道你还以为自己能翻身?你养大的儿子你心里清楚,他跟你一样狠毒,隐忍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这次翻身机会,又怎么可能放手呢?” “泽菲尔恨你入骨,除非你能复活Miya,否则他永远不会原谅你。” “而你也不要以为跟我僵持下去,我就能够放过你。罪不可赦的是你,早就该死的也是你。” “签字吧,我还能替你挽救Miller家族。” “John?” John一言不发,两行眼泪滑落。 向妙清思忖一阵,上前掰开他的下巴,他口中空空如也。 这段时间,泽菲尔每日都会来John房间里坐一坐,绝不可能是谈心,她早就该想到了。 向妙清拿了笔,将纸放在他手边:“John,我只来这一次,这是你唯一能够解脱的机会了。”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阴森的一声:“什么机会?” 向妙清回头,本该在会议室善后的泽菲尔居然回到了家里。 再看他身边颤颤巍巍蹲着的锁匠,一定是他提前报的信。 泽菲尔挥了挥手,锁匠就离开了,他看着向妙清:“你想找John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要密码呢?只要你问了,我一定会告诉你。不问缘由。” 向妙清将转让书装进包里,坦不好太猖狂的,不然和当初你区别呢。” “现在也没什么区别,”泽菲尔告诉她,“因为John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的计划也要搁置了。” 向妙清波澜不惊旧了。” 她离开后,泽hn,居高临下地观察他。 这,然后拿起钳子,掰开他的嘴—— “糟糕,”泽菲尔遗憾道,“你嘴里没有什么能拿出来的了。” “John,你在发抖。” “为什么会发抖,你很害怕吗?” “你害怕我之前说过,等你嘴里没有东西可拿时,我就会宰了你?” 泽菲尔低低地笑,笑声长又平和。 他把钳子对准了John的手指,然后抽了张椅子坐下。 “妙清猜测董事会那群老东西的手不干净,于是我们一起拿到了他们私联街头帮的证据。现在那群老不死的全都倒戈向我,我即将成为Miller家族新任总裁。” “哦对了,你不知道妙清是谁吧?”泽菲尔露出一个没有抵达眼底的微笑,这使他看上去更加恐怖,“妙清就是池幸,她和池氏集团没有半点关系。” “谁叫你从一开始就小看了她,没想到吧,我和她这两个你从来不看在眼里的人,居然能够联手将你摧毁。” John听后,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在愤怒,也是不甘。 后悔小看了泽菲尔,后悔那天轻信了他的话,后悔自己没看出他和温格、池幸演了这出好戏。 更是后悔当初只把池幸当成一个好拿捏的武器,没料到刀尖却是朝着自己的。 泽菲尔轻轻把手放到John的胸膛上,安抚他:“别生气。” 紧接着就打开电视,将手机投屏到上面。 屏幕上播放的是John生前和街头帮所做的一切,以及温格对他的指控。 不仅如此,还有Miya可疑的死因。 John亲眼看见自己极力想隐瞒的一切被公布于众,情绪激动到不行。 周遭空气仿佛不够用,他大口地呼吸带动胸腔严重起伏,如枯枝一般的五指紧紧攥着床单,牵动着头顶的点滴架。 泽菲尔后退两步,面色平静,目光幽暗。 “我就是这么看着波比死的,也是这么看着Linda失去了她的孩子。”泽菲尔此刻像是个无情的机器人,他心里没有任何情绪。不觉得畅快,同样也没有难过,他沉声说,“今天,我也这么看着你离开,就像看着我母亲离开一样。” ……—— 夜色幽深,天幕犹如一张巨大的网。空气潮湿又闷热,随时都会落下一场大雨。 泽菲尔平静地坐在窗前,看着救护车拉走了John的尸体。 另一扇窗前是向妙清,她看向天际,说:“要变天了。” 话音刚落,轰隆隆一阵雷声从远处传来,下一秒细雨坠落人间,打湿了今早刚刚盛开的花朵。 佣人敲门送进来一份蟹黄粉和一杯热姜茶。 蟹本身属于寒性食物,吃完后喝上一杯热姜茶算是养生。 向妙清发现蟹黄粉的商标来自Miller公司楼下的餐厅,大概是泽菲尔回家时顺路带回来的。 接到锁匠的通风报信,回来时又不急不忙地买了一份蟹黄粉。 系统说:“宿主……我觉得……不太对劲……” 向妙清说:“你才发现?” 系统震惊:“难道你早就发现了!” “没错,我早就发现了,”向妙清眨了眨眼,“泽菲尔喜欢上我了。” 无论从这个人的性格推算,还是从他生平经历的一切推算,向妙清还能和他平安无事地相处,都是不符合逻辑的。 如果一定要让这种状况符合逻辑,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泽菲尔心动了。 “被这种人喜欢,是不是很危险啊!”系统说,“宿主,接下来怎么办?他会不会不让你出门,不让你和异性说话啊!” 向妙清摇摇头:“不会的,他现在还是要面子的,绝对不可能这么做。而且他喜欢我,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向妙清发现泽菲尔喜欢她,是在泽菲尔说有礼物送给她时。 对方先是背叛了她,又在面对她质问时说要送一个她肯定会感动的礼物。 在不知道这份礼物的重量前,向妙清心里已经有了算盘。 如果是普通的小礼物,那么就代表泽菲尔只不过是在逗着玩,根本没上心。 但如果是重量级礼物,就说明泽菲尔一定心动了。 果不其然,他接连送上了两份大礼。 帮忙解决了总是找她麻烦的两个人。 系统问:“为什么不是坏事?他这个人很极端啊!” 向妙清得意地弯了弯唇:“极端也得分时机,像现在这个时机,他一定会听我的话。” 正文 第69章 凭借多年的写作经验,向妙清认为,现在的泽菲尔是可控的。 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John一死,就再也没有人能镇压住泽菲尔。 可事情居然发生了转机,泽菲尔喜欢上了自己。 接下来他会听话,也会为自己做任何事情。 但这个阶段会很短,因为偏执的人情绪中贪婪和倔强占据主位。 他想得到的更多,并且追求速度。 出手必须得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算一算接下来泽菲尔要做的是财产争夺,以及整顿公司,他没空把百分百的精力放在自己这里。 所以预测他可控的时间大概在两个月左右。 足够了。 系统说:“宿主,那你可要小心一点啊。” “错了,现在正是应该大胆的时候,”向妙清说,“现在的他想不到强迫,只会乖乖听话。” “强迫??”系统震惊道,“所以泽菲尔以后还会强迫你吗!” “等不到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向妙清脸上的笑容更盛,她欣喜道,“甚至用不到一个月,我就能让泽菲尔蜕变成听话又懂事的正派。” 接下来的日子,泽菲尔开始处理John的后事,在外界人眼中,他俨然成为了天下第一大孝子。 但越是这样,越熟悉他的人就会觉得恐怖。 光是隐忍多年吃尽苦头这种事,就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但说到底,能震住股东们的还是向妙清甩出来的证据。 那个看上去弱不经风,实际却站在最高位操控一切的女人。 她像是个木偶师,将奄奄一息的泽菲尔救活,变成了她的傀儡。 泽菲尔在处理后事时,向妙清也一直陪伴在左右,两个人一直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 直到召开新闻发布会这天。 泽菲尔开口:“你会为我开心吗?” 向妙清不解:“开心什么?” “今天下午的发布会由我来出席,我会将John所做的一切全都细细展示出来。想让逝去的灵魂安息,只有让John生前死后都最惨。”泽菲尔看着她,“我做得对吗?” “对,也不对,”向妙清说,“我不在意你如何处理John,但是发布会必须由我来出席。” 经历了这么大动荡的Miller家族将要举办发布会。 所有人都默认,这次发布会的出席人就是接下来要接管‘轮船大亨’名头的人。 泽菲尔一直以向妙清的附属品出现,如果这一次是他出席记者发布会,那么未来所有人都不会把向妙清放在眼中。 她不要做短暂燃烧的蜡烛,她要做常亮不熄的明灯。 泽菲尔问:“你不会真以为嫁给了John,就可以和他的儿子争夺家产了吧?” 向妙清舒适地靠在椅背上,下颌微扬:“温格是我找到的,那些人和街头帮的关系也是我发现的。而你从始至终都是按照我的要求做事,你只不过是个出力的小工,没有我这个灵活的头脑,你能生擒John吗?” 向妙清说:“我当然知道争夺不过你,但你也应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争夺’这个词我不喜欢,我更喜欢‘让位’。你,让位给我。” 泽菲尔拿起酒杯,轻轻晃动。 红酒的香醇传到鼻间,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向妙清,”他的声音像是午夜时分的浪潮,听上去泛着丝丝凉意,“不要以为你帮我做了这么多,就能掌管大权。你凭什么要我让位?” “如果你不让位,我就可以像拉股东下马那样,拉你下马,”向妙清看着他,“装了这么多天孝子,还真以为你和John父子情深,一片祥和了?” 一个从小就眼睁睁看着父亲带私生子回家的人,他一直选择隐忍。直到亲眼看见母亲离世,才变得疯狂。 疯狂也只是挑衅,无论是被殴打还是被囚.禁,他的心从来都没有屈服过。 这二十多年来,全靠忍才走到今天。 又怎么会因为父亲的惨死而动容。 向妙清告诉他:“你做过的那些事,只要我随随便便说出一件,就足够让你下马了。” “我以为你会和我争夺,然后用你在池家学过的本领打败我。没想到你不走堂堂正正的路,反而开始学会威胁人了,”他倾身凑近,眉眼略显失望,低声说,“我不喜欢这样的你。” “我以为对付你这种人,用堂堂正正的手段是对你的藐视,”向妙清平静点头,“好啊,既然你想,那我满足你。” 她拿出一份合同,那上面写着财产转让,名。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细波浪线,恰好让泽菲尔想起John在人间的最后一天。 他抬眸,与向。 将财产和权利交给泽菲尔,尤其是居然被他这样对待。 如果有一键毁灭装置,J。 宁愿把经营一生的产业炸成齑粉,也不愿给泽菲尔留下半点甜头。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在最后一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无力反抗,总要给他添些麻烦。 巨额财产摆在面前,就算是连体人也会发生分歧。 但愿向妙清能够和泽菲尔争到头破血流,两败俱伤。 …… 泽菲尔的内心是佩服的。 果然是向妙清。 速度真快啊。 收到锁匠的信息后,他就结束了会议。 不过是去买了一份蟹黄粉而已,她就说服了John将财产转移给她。 这是John那些前妻做梦都想要的,而她和John才结婚多久。 向妙清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喜欢挑战困难的人,所以我选择用其他方法。因为堂堂正正的手段,我只需要几张纸就能结束战斗。这有什么意思?” …… 当天下午的记者发布会坐在中间的人是向妙清,她身边是公司高管,而泽菲尔则坐在了最边缘的位置。 尽管向妙清宣布以后公司将由泽菲尔继承,但所有人都知道公司真正的控制人是向妙清。 发布会结束后,泽菲尔拦住她:“你跟大家说公司由我继承,所以你打算以什么职位参与公司业务?” “我不了解轮船运营模式,也不想了解,”停顿一下,向妙清微笑,“况且我已经是拥有七百亿美元身价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卷来卷去呢?你本来就是John唯一的孩子,理所当然继承他拥有的一切。所以大胆地去做吧,一个月后记得找我来领工资。” 泽菲尔微笑:“记得回家。” 从公司离开后,向妙清联系了白逢州。 她抵达约定的地方时,白逢州已经等在那里,手边咖啡已经空了。 “逢州,你来得好早,”向妙清说,“我不是告诉你发布会结束后再出发就可以吗。” “现在刚好是散步时间。”白逢州回答。 发布会是同步直播的,所以白逢州也看见了向妙清从容不迫地样子。 她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面对记者的犀利提问丝毫不乱。 和当初在景山一样,她能搞定的不只是小孩,还有那些带着恶意的大人。 他完全没想到,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向妙清真能扭转乾坤。 她这样闪闪发光,而自己只是个医生。 “你需要我做什么?”白逢州问。 向妙清问他:“之前你给童遇制作的假死药,现在还能做出来吗?” 白逢州皱眉:“你要用?为什么要假死?泽菲尔为难你了?” 向妙清说:“你只需要回答我,不要打探我的事情。” “但我是个医生,我不可能不问前因后果就给人配置药物,况且进入实验室需要布朗教授的授权,”白逢州说,“我必须要知道详情。” “详情就是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控制不住泽菲尔,到时候我需要用到假死药金蝉脱壳。我能想到唯一帮助我的人只有你,不然也不会让你留在美国这么久。” 向妙清说:“你也知道泽菲尔是个多么危险的人,万一某天他想要我的命怎么办?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逢州。”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吹拂在脸上的微风。 不是发布会上那样八面玲珑毫无破绽的人,她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他。 只暴露给了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哪怕是秤砣做成的心脏,也不会忍心拒绝她。 “逢州,你也不忍心看我为难吧?” “……好,给我两周的时间。” “就知道你能帮到我,”向妙清伸出手,“合作愉快呀。” 握住她手的那一刻,仿佛触电一般唤醒白逢州封尘已久的血液和脉搏。 任何人面对向妙清,一个回合就会败下阵来。 在她面前除了臣服,别无他法。 他沉声:“等我联络你。”—— 晚上,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池宇不得不去参加一个朋友举办的舞会。 以前他很喜欢这样的场合,更是舞会中的C位。 但现在只觉得无趣,看着现在处于C位的那对男女,他觉得如果是自己和小幸会更加耀眼。 回到家中,一边洗漱一边听今天的商业新闻。 听到Miller家族的名字,池宇擦干净脸上的泡沫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个无比熟悉的人。 这不是小幸吗?她怎么来参加Miller家族的发布会? 池宇用湿淋淋的手调大音量,十几分钟后全部精力被掏空。 小幸居然嫁给了John,成了泽菲尔的继母? 所以之前他在泽菲尔家中看见的那个背影,就是小幸的! 他们早就认识了。 合起伙来骗自己! 正文 第70章 池宇一下楼就看见爸爸和妈妈在客厅看电视,他按捺不住性子,大步迈过去问:“妹妹呢?” 池全柏一愣,随即回答:“你妹妹出差了啊。” “去哪里了?” “保密,”池全柏撇撇嘴,“小幸这次要谈的工作非常重要,你要是知道了一定要过去打扰她,万一给她添麻烦怎么办?” “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是这一个理由?”池宇皱眉,“难道你看不见我的工作室现在有多少人吗?我一个大老板能给小幸添什么麻烦,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跟小幸合伙编了个慌来骗我!” 路云梦手里的荔枝没拿稳,落在腿上马上捡起来塞进池全柏口中,随即对池宇说:“儿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不可以这么和爸爸讲话哦。” “那你告诉我,池幸在谈什么工作?” 路云梦说:“就是合同呗,公司的事我都不怎么参与了,但是既然保密了就说明非常重要。” 池全柏点头:“没错,跨国合同,很重要。” 路云梦把拉着池宇的手臂让他坐下,摸了摸他还潮湿的头发说:“刚洗完澡怎么就又穿上衣服了,还有应酬?” 池宇本该张牙舞爪把家里砸了也要跑去美国,但投身于工作之后,他的思维模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有些时候,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妥善,又不费精力和资源的应对方法。 池宇稳了稳情绪:“是,因为有个朋友和小幸年龄相当,我打算介绍给小幸认识一下。” “你妹妹年纪太小了,又专注工作,妈妈暂时不赞成她谈恋爱,”路云梦说,“反倒是你也到年纪了,现在又事业有成,人长得也帅气。接触了那么多客户,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呀?” “还真有。” 路云梦没想到随口一问还问出了满意的答案,她惊喜地问:“谁家的女儿呀,做什么的?爸爸妈妈认不认识?” “我之前合作过的朋友的妹妹,”池宇说,“但他妹妹长居美国,哦对了,他妹妹和泽菲尔也认识。” “这么看来,你们很有缘分呀!”路云梦笑说,“上次你去美国说是谈生意,其实还去看人家女孩子了吧!” 池宇说:“我上次去美国还有一件事,泽菲尔的爸爸不作为,一直将他困在家里,最近又娶了个新老婆,所以泽菲尔才被放出来。” 听他这么说,池全柏若有所思道:“我倒是听说过John这个人不简单。那你过去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希望泽菲尔没有被他影响。” 池宇眨了眨眼:“唯一不对劲的就是,泽菲尔的新婚妻子,比我的年纪还小。” “真是荒唐!”池全柏冷嗤一声,“那么大年纪的人了,一点脸也不要!那女的是不是为了钱,总不能是真喜欢上一个老头吧?” 池宇一直盯着爸妈的表情。 一提到John娶妻,他们的脸上都是愤怒和不屑,很明显,他们并不知道John的新妻子就是小幸。 难道是小幸故意隐瞒的? 但是没有理由啊。 如果是为了钱,爸爸妈妈就快把心肝都掏给她了。 为了爱?? 爸爸妈妈爱她都要爱到天上去了。 还有自已,如果世界末日来临,自已第一个要带上的就是妹妹! 哪怕被丧尸围攻,变成丧尸也要保护妹妹。 小幸不缺爱也不缺钱,难不成她就喜欢老头?? 不会吧…… 还有泽菲尔,一想到他,池宇就觉得心口发闷。曾被被所有朋友背叛时,只有泽菲尔站在他身边,帮他解决了天大的麻烦。 而现在,身边所有人都对自已恭敬和善,泽菲尔居然成了唯一背叛他的人。 一定是他们也发现池幸的好,所以才会勾引她。 真是可恶! 池宇说:“听说John的新妻子是因为家境不好,又没有亲人陪伴,所以才会和John在一起。” “哎,也是可怜的人。”池全柏叹气。 “我觉得,作为父母应该给孩子无微不至的关心,尤其是女儿,更要宠!”池宇说,“所以爸爸,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小幸,万一她在外面被人蛊惑了怎么办?” 池全柏微笑:“小幸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最清楚了,她不会被人欺负的。” “但是你们不想她吗?” 路云梦回答:“想呀,当然想了。但小幸是个成年人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黏在她身上是吧。还有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要说风就是雨。给你妹妹一点自由的空间,不要打扰她。” 不对劲, 妹妹刚回来的时候,爸爸妈妈那么关给她吃。 ,就把她送到国外出差。 那段时间,他查了爸爸出差的航班,派人去爸爸所在的的地方寻找妹妹,可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爸爸工作时也没有顺便去看妹妹,妈妈更是待在家里和朋友打麻将逛街。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样。 可是妹妹没有消失啊,她还存在啊。 为什么爸爸妈妈知道她的去处,也没有去看过她? 仿佛不是送池幸出差,而是和池幸割舍。 这很不符合常理。 按照池宇对爸爸妈妈的了解,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另有目的?—— 池宇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家,没有惊动爸妈,第一天傍晚就抵达美国,第一时间来到泽菲尔的家。 因为不想提前告诉泽菲尔,又没办法潜入这栋房子,于是花了大价钱找到了个视角很好的房子,用一台望远镜观察了一星期,还是看见了池幸的身影。 尽管真相就摆在眼前,他依然觉得遗憾。 谁都可以进出那栋房子,唯独池幸不可以。 她为什么要瞒着家人嫁给John?她一定是疯了。 池宇再也忍不住,加速开车跟了过去,追上她后直接猛踩油门将车横在她面前,暴力拦截她。 池幸被刺耳急躁的刹车声惊到,等看见车上下来的人时,她露出微笑:“哥哥!” 池宇一言不发走过来,风将他的衣摆吹起,他的脸黑如锅底,攥住她的手臂把她往车里一塞。 “哥哥,你要带我去哪?” 池幸紧急系好安全带,生怕被甩飞出去拽住把手。 “哥哥?你怎么了?” 车开得飞快,她突然意识到这条路是去机场的必经之路。 池幸闭了闭眼,这是又露馅了? 接一连三地翻车让她疲惫,幸好泽菲尔是书中最后一个反派。 可考虑到池宇的火爆脾气,以及他和泽菲尔这么好的关系,还是不能在这种时候让他知道真相。 池幸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转动,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挡住眼睛带着哭腔道:“我害怕……” “呜呜哥哥你很讨厌……” “我要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收了你的车,再也不让你开车!” 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池宇也终于开口,语气生硬:“这样还快?哪有你跑得快啊?” “呜呜。” 池宇将车靠边停下,手臂抬了抬,最终还是放在妹妹的肩膀上:“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 池幸把头埋在掌心,闷闷地问:“你哭什么?” “我妹妹被老男人骗了,你说我哭什么?”提起这件事,池宇就气不打一出来,他扬声问,“你说你才多大啊,已经结婚两次了!” “第一次你选择童遇,我已经想带你去看眼科了,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个童遇到底哪里好,怎么就把你迷的神魂颠倒,直到今天我也没想明白。但是你们俩已经离婚了,ok,我也不纠结了……可你看看你现在干了什么!” 池宇用力砸了下方向盘。 “这回没有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了,因为我直接晕倒了!” “跟John那个老东西相比,童遇简直就是男神啊!童遇也太优秀了,除了是个病秧子……不对,不能除。我说池幸你是不是有点毛病啊!怎么就专门嫁给这种人?健康人你看不上是吧?你哥每天在你面前晃,你看着烦?所以才去找那些奇葩?” “有病的,老的……你说说你看上这两个男人……真让我失望!” 向妙清听后,迷茫地抬眼。 “哥哥,你在说什么?” “你没哭?”池宇无奈道,“别跟我装傻,现在就跟我回家,我把你锁在家里,省得你没事就结婚!还和爸爸妈妈合伙骗我说为了工作出差。” 向妙清明白了,池宇只是发现了自已嫁给John,而不是发现自已的真实身份。 这样就好办了。 于是,她用了和之前一样的理由,告诉池宇:“哥哥,其实我和John是假结婚。这些都是为了公司呀,你看John现在离世了,我成为了Miller家族的高管。这样一来,我们池氏集团的业务也就扩展到了美国。我就是为了公司呀。” 池宇就是抱着必须把妹妹带回家的信念来美国的,可一听妹妹这么说,又开始动摇。 他皱眉:“假结婚?” “假结婚呀。”向妙清真诚点头。 说完,她解开安全带,揉了揉肚子:“哥哥你真的很讨厌,把车开这么快。反正前面就是机场了,你赶紧回家吧,省得爸爸妈妈担心。” 向妙清刚下车,池宇就追了过来:“既然是假结婚,那你为什么一直住在泽菲尔家里?”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就来问吗?”池宇说,“我现在就给泽菲尔打电话,是真是假就看他怎么回答了,你不许说话。” 正文 第71章 被要求不许说话的*向妙清心里有个小鼓在敲打。 好在池宇打了三次电话,泽菲尔都没有接听。 当他要打第四遍时,向妙清无奈开口:“哥哥,你不觉得你太吵了吗?” “我这是为了你好。”池宇说,“如果你真的为了公司的事和John假结婚,那为什么爸爸妈妈不知道?为什么我提到John娶了个比我还小的老婆,爸爸第一时间是讽刺?如果这真是你们的计划,那爸爸绝不会说得那么难听。” 向妙清没想到他这次来美国,居然做足了准备。 果然是训服徒弟,气死师父。 这点商战招数最后居然用在自己身上了。 向妙清说:“爸爸那不是为了保密吗,我猜他一定告诉你不要来打扰我,也一定跟你说我的工作很重要。为了不让你怀疑,他当然要说得严重一点啦。” “……说是这么说的,难保不是借口,”池宇又拿起电话,“既然我现在已经找到你了,那我们现在就和爸妈视频,看看他们怎么说,你还是不许讲话。” “池宇。”向妙清敛眉。 连名带姓叫他,在池宇的印象里没有这种时候。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像是魔咒,直接将他钉在原地。 “你为什么叫我的名字?”池宇不可置信地问,“就因为我找到你了,所以你连哥哥都不叫了吗?” “你也不想想现在国内是几点,”向妙清说,“爸妈还在睡觉,为什么要接你的电话,回答你那些没用的问题?” “我是为了家庭和谐给他们打电话,怎么会是没用的问题?” “池宇,你真让我失望。我以为你已经改变了,你已经懂事了,所以才决定不和你争夺公司,让爸爸妈妈也放心。”向妙清转身,用后背对着他,“没想到你还和以前一样意气用事,一点也不考虑爸爸妈妈和我。为了这么点小事动了这么大阵仗,你一定也不像个公司总裁。” 池宇本来熊熊燃烧的气焰,因妹妹这句话而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苗,一阵微风就能吹灭了。 他没想惹恼妹妹的,只是得知这件事震惊而已。 本来逻辑很清晰,可妹妹生气了。 妹妹一生气,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于是又开始用百试百灵的‘假设池幸是自己’的方法。 池幸遇见这种事大概还是会稳定的解决。 她一定会先安慰对方,然后立刻停止计划,但凭她精明的小脑瓜,必然不会将事情做得那么明显,即便是道歉也会悄无声息。 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并且感动呢? 当然是顺她的意。 池宇刚把手搭在向妙清的肩膀上,没想到她却用力耸肩,直接将他的手挥掉。 池宇叹气:“你别生气了,是我的错。” 向妙清问:“那你错哪了?” “我错在……错……” 问题是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啊! 池宇想了想说:“我错在不该冲动把你拉到机场,也不该不相信你。” 向妙清转身:“还有不该因为你那些奇思妙想去打扰爸爸妈妈,知不知道你今天耽误了我很多事情。我们的计划马上就要收网了,如果因为你而发生变动,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池宇彻底慌了:“说这么严重干什么,我是你哥,你还一辈子不原谅我?” 向妙清看了眼时间:“你走吧,我要去上班了。” “那我送你?” “不用。” 向妙清拦了辆出租车离开,池宇无力地站在原地挠头。 助理又在这时告诉他,谈了很久的投资商今日抵达安城。 池宇站在车边,犹豫不决。 他本应该不顾一切留下来,将事情搞得明明白白,至少和泽菲尔见一面才好。 但刚刚池幸说的话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池幸喜欢的是上进又有能力的哥哥,而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在池幸眼里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池宇也对曾经的自己不屑,况且现在时间紧迫,而他恰好就离机场不远。 算了。 既然妹妹说了没事,那就暂时当做没事,等回去再联系泽菲尔。 池宇告诉助理:“我马上就回去,今天下午就到,务必要留住他们,一定等我到了。” 他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桐树,萧条又孤寂,空空荡荡的街道犹如他的心。 回到安城也依然心神不宁,全部精力用在谈投资上,送灵气。 他觉得疲惫,脊椎和手掌都发麻,于是低着头走路,撞习生,咖啡撒了一身。 实习生紧张地看着他:“池,池总不好意思。” 早就听说池总对待工作严谨,再加上家世显赫,不仅父物,就连妹妹也是精英。 他才来实习第三天,就把咖啡撒在了老板身上,生怕明天因为左脚迈进公司被开除。 池宇掸了掸还没渗进外套上的咖啡,说:“算你走远,我今天见到妹妹了心情好。” 等池总离开后,实习生震惊地眨了眨眼。 刚刚他路过会议室,通过透明玻璃看见池总的脸了,黑得不像话。 原来这是心情好? 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霸道总裁啊! …… 池宇回家换了件衣服就去参加应酬,今天算是个联谊会,目的就是让大家跟想合作的人交换联系方式,全程下来,一杯香槟酒就能搞定。 席间,池宇的熟人带了个男人过来给他认识。 池宇第一眼见这个男人就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男人握着他的手自我介绍:“我叫李明亮,做餐饮的,麻辣海鲜和各种五香小吃。” “李明亮小龙虾?”池宇脱口而出,“你的照片印在小龙虾盒子上!” 李明亮笑着点点头:“没错没错,就是我。” 池宇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他主动和李明亮拥抱,并且告诉他:“你有所不知,我创业的第一桶金就是你给的。” “啊?”李明亮愣住,“这怎么可能呢,我是第一次见到池总,之前也没跟池总和池氏集团合作过啊。” 成功人士不再畏惧曾经认为上不了台面的工作,况且现在主播行业兴起,他没必要隐瞒。 池宇主动提及游戏创作初期,他坐在办公室里用虚拟人物直播。 “我还要感谢你相信我这个几百人的小主播。”池宇笑说,“也是因为你找我打广告,所以我才想到通过短视频的方法,为自己的游戏宣传。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会愁到一夜白头。” 池宇问:“当初你的品牌还没做到这么大吧,那我们算是一起进步的。” 李明亮越听越觉得糊涂,他迷茫地眨了眨眼,说:“你说的那个时间,我的食品厂确实还没做到现在这么大。但品牌已经在本地小县城已经火了,除了在厂子附近发传单之外,我从来都没有打过广告啊。” “那会不会是你手下的经销商?” “怎么会呢,”李明亮说,“我那时候是自己卖,街坊邻居每天都来我厂子里。能火起来全靠大家一言一语推荐的,宣传渠道从来没有短视频。” 池宇彻底陷入迷茫。 他找到久不登录的账号,那条广告视频还在,就是李明亮小龙虾。 ——“听说现在做直播很赚钱,哥哥要考虑一下吗?” 池幸这句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做直播是池幸推荐的,每个月要赚多钱也是池幸提的。 还记得那场本来没有机会赢的PK,突然降临的神秘人,在最后关头不仅帮他赢了,刷给他的礼物还恰好达到池幸的要求。 神秘人…… 如果一家广告公司想要为自己的商品打广告,一定会把名字也改成商品名,怎么会开启神秘人马甲呢? 明明看见第一条广告没几个点赞,却又来找自己打第二次广告。 这不是赔钱吗! 当初池宇一心想要拿到投资款,完全没注意到这点。现在看来,此人的目的不是打广告。 而是帮自己达标。 ——“没有神仙能在你开服当天就送你一百万个玩家。” 是池幸一句话点醒了他,游戏开服之前应该先宣传。 这么看来,好像从一开始,他就一步步被池幸引导着,做成了这个游戏。 难道……神秘人的真实身份是……池幸??—— 向妙清随便走进一家咖啡厅。 她给白逢州发信息:【今天见面取消,你回去吧。】 白逢州:【发生什么事了?】 向妙清:【暂时还没事,放心。】 另一边,白逢州那着医疗箱离开。 而向妙清又拨打了泽菲尔的电话:“我想吃对面那家可颂,要巧克力外壳的,两个,谢谢。” 坐在车中的泽菲尔抬眼,对面的面包招牌映在眼底。 他抱着纸袋走进咖啡厅,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聪明的女孩。” 向妙清平静微笑:“阴险的男人。” 泽菲尔问:“这次又是怎么发现的?” 向妙清不紧不慢地拆开袋子,拿起美味巧克力可颂,咬了一口才说:“你没有接听池宇的电话,说明你知道他和我在一起。” “你手里握着John的资产,”泽菲尔丝毫没有愧疚感,他理所当然道,“街头帮如果要了你的命,吃亏的人可是我。这里可以合法持有枪.支,不如中国安全。” “既然这么危险,那这段时间我就回家了,反正哥哥也想我了,”向妙清擦去嘴角的巧克力碎,沉声说,“在我心中,你比街头帮还要危险。” 向妙清离开咖啡厅,没忘记带上美味的可颂。 收拾行李时,她突然发现衣柜移了位。 托白逢州的福,了解他的强迫症后,向妙清每次也会下意识看看家具的位置。 她记得这个柜角刚好和地砖缝隙重合,当时还在心里想,如果白逢州看见一定会很舒服。 但今天,柜角移动了一厘米左右。 并且只是前面一角移动,和地砖缝隙形成了个锐角。 这更像是有人经过,不小心撞了下柜子。 可佣人每天打扫卧室的时间是中午,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她的房间不该有人进入。 向妙清拉上窗帘,用检测摄像头的软件搜索了半小时,没有发现端倪。 思忖一阵,她来到泽菲尔的房间。 黑色与金色交织的装饰颜色,展示柜里放着青面獠牙的摆件,他的房间和他本人一样阴暗。 仔仔细细看了三遍才发现墙上有一道极其隐秘的缝隙,这是一道隐形门。 向妙清卯足了劲踹了几脚,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等看清里面的情景,她连呼吸都滞住。 隐秘的房间里,满墙、满屋全都是她的照片。 吃饭、榨果汁、插花、散步、看书、遛猫……画面全都是她的背影和侧脸。 唯一一张正脸是她穿着昨天新买的睡裙,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正文 第72章 这个暗门里的空间大概有一百平左右。 放眼望去,空调冰箱等设备俱全,像是豪宅里面装饰了个小家一样。 如果不是墙上贴满了自己的照片,还真要以为里面是个世外桃源,用来在末世时躲避丧尸的绝对领域。 这里至少有几千张照片,密密麻麻挂满了四面墙。 走进去才发现照片看似凌乱,实际都用专用照片胶带贴在一根透明线上。一角叠着一角,能够想象到泽菲尔贴照片时,专注又有耐心。 指尖轻轻拨弄就能看见照片后的线密密麻麻固定在墙上,像是圣诞节时,缠绕在圆柱上的灯丝。 向妙清环顾四周,来到放置在房间最中间的双人床边。 视线落在床头上方的金色按钮上,她俯身一按,窗帘自动关闭,灯光暗下来变得一片柔和。 墙上的照片依次亮了起来,暖黄色灯光映着她的脸。 每张照片都拍得隐蔽,所以她的表情也都很随意。 朝耳后掖碎发时;抱着猫躺在院中晒太阳时;驱赶欺负猫咪的波比皱眉时…… 向妙清摘下这张照片,波比的身体已经都已经模糊了,而自己却连头发丝都十分清晰。 这一看就是高清晰度照相机,想必原图放大都能看见脸上的毛孔。 再看那张摆放在最中间,比其他都更大的这张照片。 从前她以为自己的睡眠质量一般,但看见这张照片才恍然,原来睡眠质量这么好。 她的房间两道反锁,还需要指纹才能进入。 泽菲尔离得这么近,她都没醒来。 他必不可能鬼鬼祟祟走进房间,偷拍一张后仓皇逃走。 他得是光明和正大地打开门锁,做完一切后再游刃有余离开。 因为过于坦荡和自信,所以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柜子。 …… 向妙清突然觉得事情失去控制。 尽管早已预料到今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她还有好多事没做。 这种人格分析下来,很快就要压制不住。 原本计划的两个月时间骤然缩短,看来只能采用第二种方法了。 就在她陷入沉思时,身后响起了个阴森的声音。 “令人着迷的小公主,你发现我的秘密了。” 泽菲尔站在被踹坏的门边,深邃的蓝色双眸上下打量她,缓缓走近。 向妙清知道,他不再伪装了。 泽菲尔拿出一把刀,开了刃的短刀在暖黄色灯光映照下,锐利不减半分。 盯着向妙清的脸,弯腰拾起她手时,像个耐心十足的绅士,内心却隐藏着一头恶狼。 一只手垫在她的手背下方,将短刀放在了她掌心之中,再包裹住她的手,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要杀了我吗。”泽菲尔说,“你可以杀了我,就现在。” 向妙清皱眉:“你又抽什么风?” 泽菲尔不解:“什么风?我的中文水平很不错,但有些方言或者歇后语是弱项。我猜你在骂我,最好用标准语法,这样我能听懂,你也能出气。”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忘了吃治疗脑残的药了,”向妙清说,“我以为你会急着跟我解释,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解决。” 泽菲尔说:“这种方式不是最有效的吗?” 向妙清不屑:“你明明知道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你能做出来的事情,我可做不到。” “我们不是一路人?”泽菲尔笑:“还记得那场炙热的火灾吗?我们都以为对方是自己的笼中之鸟,被困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时,我们都很镇定。” 彼此都为自己准备了退路,所以丝毫不慌乱。 纵使能吞没万物的火焰就在眼前,也依然有兴致跳一支舞。 泽菲尔从没遇过这样神奇的伙伴。 “妙清,我们不仅是一路人,更是一家人。相信我,这把刀我用来活剐过一头羊,用得非常顺手,你用着也一样顺手。” 说完,他又握着她的手,将刀尖推进自己一分。刀尖被肌肤吞噬,鲜血渗透衣服,绽开最鲜艳的花朵。 泽菲尔闭上眼睛,虔诚的享受着从心脏传来的痛感。 向妙清抽出手:“算了,我怕你爽。” 说完,转身把短刀刺在墙壁上,割破了那张熟睡的照片。 泽菲尔皱眉,眉眼间尽是心痛。 ,我保存了原片。” 泽菲尔问她:“你想看看吗,还有很多没来得及打出来。” “泽菲尔,你在挑衅我,”向妙清说,“你知道 识。” 下一刻,向妙清就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枪,空洞洞眉心。 这是之前John留给她的。 她一字一句道:“刀就算再锋利,也没办法一招毙命,用得再顺手也不如新手拿枪更快。” “玩具枪吗?”泽菲尔笑道,“我很欣赏你的勇气。” 说完,他摊开手向后退了两步,给了向妙清一个非常合适的距离,如同靶子一样站在她面前,用贪婪的语气开口:“来吧动手吧。” 向妙清毫不犹豫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她的心随之颤抖。 泽菲尔后退几步,单膝扣在地上,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不可置信地抬眼。 他没想到向妙清真有枪,也没想到她真的会开枪。 果然是和他同坐一艘船的女人。 更刺激了。 “你打偏了,”他嗓音喑哑,“是故意打偏的吗,你发现了我们其实拥有相同的灵魂,你也舍不得杀了我对吗?” “别做梦了,我只是不想被指控坐牢而已。”向妙清放下手,“滚出去找人给你包扎,理由自己想。” 泽菲尔脸色煞白,他缓缓站起,没有离开而是一步一步接近。 猛地一把抱住她,胸膛贴着她的背,一条手臂也能将她固定在怀里,他声音低沉又添无力。 是痛得说不出话的感觉,下颌垫在她头顶,身体与她严丝合缝。 “你的新睡裙真的很美,”泽菲尔阴恻恻道,“它的面料很光滑,贴在你身上就像披着一道月光,完美展现出了你的身材。” 受伤的手臂也抬起来轻轻环住她的腰,等血液渗透了她的衣服时,在她耳边轻声说,“当我走进你的房间看到这一幕时,我的心跳已经达到濒死状态,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不知道我有多渴望拥有你,离开时居然撞到了衣柜,”泽菲尔轻笑一声,炙热的呼吸打在她头顶,“你一定是通过这个细节发现的吧?真是可惜,我本来想今天挪回去,可又晚了你一步。” 他的声音又带了些宠溺,不怪别人,只怪自己笨拙:“我怎么总是晚你一步,阁楼里是这样,冰室也是这样,每一次都能被你发现破绽……上帝的光环永远赋予在你身上。” “我猜你刚踢开这扇门时,一定很震惊,但不会超过一秒钟,因为你是个接受能力非常强的人。” 泽菲尔拥着她的手臂放松了些,用下颌摩挲她充满香气的发丝。 “当你震惊时,瞳孔会放大0.2毫米,你养的植物每周一早上浇一次水,快递喜欢先放在鞋柜上,拆开包装后再拿到客厅,然后把包装袋扔在浅绿色的垃圾桶里。” “你习惯每晚睡前洗澡,所以你的床和房间每分每秒都带着淡淡的香气。” “你穿裙子时从不坐在草坪上,所以每次遛猫,你总会上楼换上裤子,和它一起在草坪上奔跑。” “接听电话时,你似乎不会分神做别的事情。就连猫条被吃完了,还是会拿在手里。” 下一刻声音又变得阴森:“我最讨厌你把专注力放在别人身上,我讨厌你抚摸植物的手指,更讨厌你看着那只猫的眼神。” 向妙清忍无可忍:“疯子。” 泽菲尔的手臂再次用力,拦住她的腰不让走,高大的身躯几乎能将她包裹住,贪婪道:“你骂我的时候真好看,眉头皱起来像是瓷器上的裂缝。我当然不会丢掉瓷器,我只想用我的鲜血修补。” “如果你没发现这间密室该多好,那样我就能隐藏得更久一些,了解你也就更多一些。”泽菲尔遗憾道,“我或许还有机会录下你骂我的声音,当做闹钟每天清晨叫醒我。” “你还是杀了我吧,这样我就能永远陪着你。”泽菲尔绝不是在开玩笑,他认真地畅想未来,“我的灵魂跟在你身边,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都在我面前。” 向妙清冷笑一声:“你的命能值多少钱?如果现在有人出足够高的价格要你的命,不用你说,我自然会动手。” 泽菲尔听后,遗憾地摇摇头:“除了John,没有人想要我的命。没办法了,你不杀我,那就要和我结婚。” “除非你不怕池氏集团追究,到时候你不会死在我手里,而是会死在池宇手里。”向妙清说,“如果死在别人手里,你会很不爽吧?” “的确,我只想死在你手里。”泽菲尔的声音极低,像是钢丝拧成的绳索,每个字划过嘴唇都像玻璃碎渣落在脸上,“如果杀了池宇能够占有你,那么,我也可以去做。” “你知道吗,相比较猫、狗、植物,还有你那该死的两任前夫,我最羡慕池宇。” “你明明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却给了他可以明目张胆关心你的身份。” 泽菲尔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嫉妒,还是流血太多导致无力。 总之,他不想再提起别人了。 拥着向妙清向前走了两步,微笑在她耳边说:“看见了吗,这是张双人床,是我为我们准备的。我早就幻想和你在这张床上做.爱了。” 正文 第73章 “还有呢?”向妙清坦然问,“在你幻想中,我还和你做了什么?” 泽菲尔回答:“很多很多,多到说不完。” 向妙清眨了眨眼,猜道:“还有我和你的婚后生活,我们的一日三餐,以及未来我会给你生孩子……对吗?” “很美好,不是吗?至于孩子,”泽菲尔摇摇头,说,“我说过,我不喜欢你的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哪怕是我们的孩子也不可以。” 他的亲生父亲对他这样恶毒,他的确没有办法去爱自己的孩子。 母亲离世后,在泽菲尔的世界里,就没有感情存在。 他甚至不懂什么是爱情,直到发现向妙清总是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而他也不受控制地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阳光之下,她如太阳一般和煦,笑容那样真挚。 听说人都有两面,白日里的她见过了,泽菲尔开始好奇晚上的她会是什么样的? John和她做过吗? 就算ying不起来,是不是也会碰她? 嫉妒和怨恨在心中生根发芽,汲取血液,刺穿了心脏,让他不得不将自己整个浸泡在冰水之中,等冰块完全融化,他才能找回该有的思维,拖着冻到僵硬的身体站在镜子前。 之所以隐忍到今天,是为了替母亲和自己报仇。 向妙清的出现……是他未曾预料到的插曲。 …… 而现在,他的主线任务完成了,终于可以沉浸在插曲之中。 泽菲尔说:“生育太辛苦,我也不喜欢家中还有其他人的存在。我们永远不会有孩子,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向妙清察觉到拦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变得松弛,她用力推开禁.锢,转身就甩了一巴掌在泽菲尔脸上。 向妙清完全没有随他一同走进畅想之中,只凌厉道: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把这房间里所有我的照片全都撤掉。今后要是再敢肖想我,我就把你另一只手臂也打穿。” 说完就离开房间,走到楼梯口就见佣人紧张地站在那里。 “我听见了爆炸声音,泽菲尔先生还好吗?” 向妙清微笑:“他非常好,是气球爆炸了。” 佣人放心地点头:“那我去叫先生吃饭。” “别了,他不饿,”向妙清吩咐道,“告诉大家今晚都不要去打扰他,他的情绪不太好。” 佣人们求之不得,有了女主人的吩咐,更加心安理得不与泽菲尔碰面。 今晚,他们不用靠猜拳的方式来喊他了。 …… 房间里,泽菲尔近乎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向妙清存在的味道。 她用一巴掌结束了他的幻想,离开房间却带不走味道。 泽菲尔把墙上的刀拿下来,大汗淋漓地找出药箱,简单进行了消毒后,忍痛将手臂里的子弹剜了出来。 痛感袭来,眼前瞬间一片黑暗,仿佛瞬间坠入地狱。 唇失去血色,如雪一样惨白。 他无力地瘫倒在床上,痛得长长舒了几口气。 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即将要昏厥的前一秒,眼前莫名浮现出向妙清的身影。 她与黑雾纠缠着,终于驱散了雾气,泽菲尔又顽强地重生了。 他给手臂缠上纱布,裹了一层保鲜膜就去洗澡。 再出来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捡起落在地上的子弹,将上面的碎肉丢进垃圾桶,仔仔细细擦干净血迹后,把子弹放在了一个密封袋子里。 泽菲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逼真的人形模特。 模特的脸和身材都是按照向妙清一比一复刻而成。 幸好她还没来得及打开柜子,等明天收回这些照片时,并不用处理这个模特。 泽菲尔侧躺着,手臂的痛让他无法入睡。 夜半时分起床取冰,接到了池宇的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池宇在那边破口大骂。 他说得太快,泽菲尔没太听懂,但也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冷声道:“等你清醒了再打来。” 挂断电话就把冰袋敷在伤口边缘,他觉得头晕脑胀、又冷又热,很快就失去知觉。 第二天佣人才发现他发烧,想送他去医院,泽菲尔无力道:“叫杰森过来。” 杰森是John的私人医生,John死后泽菲尔本不想再和他有联系,但手臂上的伤口不能外人看到。 过去,杰森又激动又兴奋。 他本以损失一大笔钱,毕竟在美国,不会有人比Miller家族出手更加阔绰。 杰森一眼就认出这伤口是枪伤,但他最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就等在客厅。 直到傍晚泽菲尔醒来,他90度鞠躬,虔诚地说:“泽菲尔先生,感谢您的信任。未来我将随叫随到,对这栋房子里发生的任何事都守口如瓶。无论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告诉我,我十万分诚心为您服务。” 一周后,泽菲尔终于退烧。 杰森为他换药时,告诉他:“池女士今天一早就出门了。”” 杰森露出谄媚的微笑:“今天是您的换药日,我以您为主,所以没有跟着她。” 下一秒就撞上了泽菲尔阴鸷的双眼,深蓝色的双眸在此刻显得阴森,吓得他心脏一顿。 “杰森,”泽菲尔盯着他,“为我工作就不要有自己的思想,否则波比就会取代你的位置。” 杰森垂眸,看着趴在沙发底下吐舌头的波比。 他的脸色尴尬又慌张,点头:“我知道了,泽菲尔先生。”—— 箱子里放着一根细细的针管,和两小瓶药水。 白逢州告诉向妙清:“两瓶药水稀释后注射。这个药虽然没有副作用,但按照你的要求维持假死时间延长,所以你会陷入深度昏迷。等醒来后你会觉得全身酸痛,并且有可能会出现舌头麻痹,甚至记忆力错乱的情况。不用担心,等药物全部代谢出你的身体就会恢复,时间大概是24小时。” 停顿一下,白逢州问:“为什么这么怕泽菲尔,但却不走。” “我不怕他,”向妙清说,“只是我必须要用一个体面的方式让他在我离开后,也会好好生活。” “就像你对我那样吗,”白逢州脱口而出,“找个我拒绝不了的理由,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拜托啊逢州,在你治疗时,我也和你微信聊天了呀,只不过就是频率少了点,”向妙清努了努嘴,“我是在帮你呀,你该不会怪我吧?” 白逢州移开视线:“算了。” 向妙清笑了,又问:“对了,童秋好久没和我联系了。上次我说了他一通,大概是伤了他的自尊心。最近我忙得很,没机会跟童遇联系,你们关系那么好,有没有听他说童秋现在状态怎么样呀?” 安静一瞬。 白逢州说:“我也和童遇很久没有联系了。” 他这样一讲,向妙清突然想起,好像很久很久以前,童遇就很少跟自己提起白逢州了。 以前他们聊天时,童遇除了关心童秋之外,还会关心白逢州。 可她已经很久没有从童遇口中听到逢州的名字了。 向妙清问:“你们吵架了?” 白逢州:“嗯。” “为什么?” “人和人关系就是这样,越生疏就越客气,对彼此的好感就越好,”白逢州面色阴沉,“一旦熟悉了,就会发现对方身上有自己接受不了的缺点。” 这话听的向妙清一愣,她眨了眨眼:“但你们不是发小吗,相处了这么多年,现在才熟悉?现在才发现对方的缺点?” 白逢州眨了眨眼:“是,我也很意外。” “谁发现了谁的缺点。” “……”白逢州叹气,“我没有改变。” “逢州,不是我说你,”向妙清皱眉,“你以前病的那么严重,讲话就像吐刀子,童遇都包容了你。那你究竟发现了他什么缺点,就要到再也不联系的程度?” 白逢州没办法讲出理由,如果实话实说,一定会吓到她。 可他不讲话,向妙清就带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逢州,我劝你想开一点。童遇是个好人,你不该失去这个朋友,未来某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 白逢州垂眸:“我知道了。” 向妙清看了眼时间,拿起医疗险起身:“时间紧迫,我不能再和你聊下去了。等你回国之后好好和童遇谈谈,把心结解开就好。当然啦,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无论怎么样他都要记着你的恩情才对。等回国之后,我帮你们说通。” “那你当心点,”白逢州看着她,“我在悦城等你。” 因为不确定泽菲尔有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向妙清要求白逢州必须尽快回国。 那个阴暗的神经一旦发现她和白逢州见面,说不定又要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 晚饭时,病了很久的泽菲尔下了楼,和向妙清面对面坐着。 向妙清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生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 泽菲尔说:“心中有信念,就能康复得很快。” “接下来该不会要说,你的信念是我了吧?”向妙清缩了缩肩膀,“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当一个人过度表达情感时,除了令人不适之外没有别的好处。” 泽菲尔微笑:“让我康复更快的,其实是另一个信念。” 他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我再不康复,你恐怕就要出轨了。” 向妙清脸上的笑容僵住,看来他发现白逢州了。 她坦荡道:“如果你把我的行为当做‘出轨’,那么我劝你做个熟睡的儿子。” 泽菲尔蹙眉:“你说什么?” “我是你父亲的妻子……哦,现在该叫遗孀,”向妙清重新露出微笑,“我出轨也是给John戴绿帽子。怎么,绿色是你的幸运色吗,抢着戴?” 正文 第74章 到现在才明白泽菲尔对那个女人的感情,杰森暗恼自己迟钝。 他决定将功补过,给泽菲尔打了个漂亮舒适的绷带,带他找到了向妙清。 发现她时,向妙清已经独自一个人,但她手里的医疗箱印着医院的名字。 医院专用箱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向妙清手里,一定得是高级别医护人员才能拿出并赠予。 能和向妙清这个外国人有联系的,必定是有出国出诊经历的,或者是接待过她的医生。 但向妙清不是从小就在池家长大,普通人极少能联系到异国医生,这所医院与她有直接联系的医生为0. 既然如此,那就是朋友介绍。 泽菲尔很快筛选出了一批人,依次分析下来,排除了和向妙清完全没可能相识的人。 最后只剩下三个,其中一个是他大学时一位很有名的心理学教授。 由于相识,泽菲尔率先调查了他的经历,越查越惊喜。 布朗教授虽然没和向妙清有直接联系,甚至两个人的关系线中,相识可能性极低。 但他还是细心地发现了,布朗教授最近频繁和中国号码通话,并且为其治疗心理疾病。 这人居然也是个熟人。 白逢州。 白逢州算是他的学长,泽菲尔记得刚入学时,池宇被家里娇惯的这里不适应,那里也不适应。是这个学长帮了他很多,可没过多久学长就毕业了,再也没见过。 之所以能记住白逢州,是因为当时他在学校很受欢迎,可却总摆出一副扑克脸,从不对任何人笑。 无论春夏秋冬,他都穿着长袖长裤,纽扣系得严严实实。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白逢州骄傲又自负。 现在想想,原来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患上心理疾病了。 泽菲尔以为白逢州和他是一路人。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的。 白逢州父母健在,是家里的独生子。他的父亲是政坛有头有脸的人物,母亲也是商界数一数二的强者。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如果得了严重到需要布朗教授出手治疗的心理疾病,那看来有可能是父母期望过高,压力过大造成。 原来生活在他向往的家庭中,也会有极端的烦恼。 看来无论是为人父母,还是为人子女都很难啊。 泽菲尔想,他绝不会养一个麻烦在身边,干扰到自己和妙清的未来生活。 确定是白逢州,有三点可以验证。 一是白逢州本来就是医生,二,他是布朗教授的学生,三,白逢州的父母和池宇的父母关系非常好,向妙清来到池家以后,认识到白逢州很正常。 仅用四个小时的时间,泽菲尔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和向妙清见面的人。 泽菲尔说:“你知道我和白逢州也有过几面之缘吗?” 向妙清微笑:“我当然知道,你和我哥哥是他的学弟。” “所以,你觉得这个身份,能够留住他的命?”泽菲尔直勾勾地看着她,“还是你以为,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你出轨。” “泽菲尔,你搞清楚,”向妙清强调,“我和你不可能有半点情感上的关系。我是John的遗孀,是你的继母。” 可这话对普通人说,是道德的枷锁。犯了错误的人会觉得难以启齿,悔不当初。 但在泽菲尔听来,是助兴的工具。 他的嘴角甚至勾出一抹浅笑,扬着下颌说:“难道你忘了之前在记者发布会上,你为我说过的那些话了?” 向妙清问:“什么话?” 泽菲尔身体前倾,扣住向妙清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 “你说John死了,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于情于理都要继承属于父亲的一切。” 他的声音低沉又阴森,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正在接近:“我想,除了公司之外,我父亲的遗孀也该由我继承。你说对吗?我亲爱的——继、母。” 向妙清掀开他的手掌:“另一只手臂也不想要了是吧,不想要就直说,我免费帮你穿孔,然后在你背上撒痒痒粉。” 泽菲尔轻笑一声:“也就是你能在这种时候还在开玩笑。” “nonono,我可没有在开玩笑,”向妙清给他分析,“如果我真的和你在一起,董事会那些人完全可以操控舆论,用这个理由将我们都踢出来。到时候我精心策划的一切就都付之东流,不过我依然有钱,但你可要彻底变成要饭的了,又是个断臂,要饭也要不过别人。” “我也可以把据拿出来,”泽菲尔无畏道,“他们威胁不到我。” “但舆论已经形成,Miller家族的名誉最重要。况且你好不容易等到今天,John的死不完全是你想要的吧,”向妙清问他,“你也不希望让Miya失望,对吗?”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泽菲尔的内心…… 她擅长分析人物内心,根据他们不同的性格,和所处的生活环境来分析他们内心深处最缺失的是什么,最想要的是什么,最不屑的又是什么。 当闭上眼睛就能想出来时,彻底被她拿捏。 无论此人有多么高远的目光,有过多少离奇浩荡的经历,在她面 他们心脏跳动的频率,下一步往哪里走,都掌握在她手里。 向妙清沉声开口:“白逢州但凡少了根头发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泽菲尔闭上眼睛,未几,信息提示接二连三地响起。 他看了一眼,随即展开笑容,将手机放在了向妙清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池宇发来的消息。 【你说什么?你发现我妹妹跟白逢州走得很近?】 【你的意思是说,白逢州也知道小幸跟你爸结婚了?】 【白逢州也在美国??】 【不是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啊,小幸到底跟谁结婚了你告诉我!】 【还有还有,小幸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和白逢州又是什么关系?】 【我说你们是不是疯了啊,为什么你们都能跟她走得那么近,为什么全都瞒着我?】 …… 从这些快速划过的消息就能看出,池宇在电话另一边急得团团转。 他像是个没跟上剧本,却又意外得知部分结局的人。 池宇:【你说话啊!】 池宇:【好,你装死是吧,我已经下飞机了,一个小时之后到你家,要是敢跑你就不是男人!】 池宇:【等我弄来白逢州的电话号,咱们坐在一起说清楚!】 泽菲尔如同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微笑着说:“我听你的,不动白逢州,但他可不一定能听你的。准备迎接你已经知道真相的哥哥吧。” 停顿一下,又皱眉:“我记得‘哥哥’这个词,在中文里似乎很亲切。即便不是亲兄妹,也会有情侣这样称呼。我不喜欢你这样喊他,我会很恼火。” 向妙清抬了抬眉:“我偏要叫他哥哥,不仅叫他,还要叫别人,叫除了你之外的每一个人。” “你不会有机会的,”泽菲尔说,“因为等我们结婚后,我不会让任何男人再觊觎你。谁要是敢,我就弄死谁。” 说完,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池宇就要过来了。想好怎么圆谎吧,聪明的女孩。” 泽菲尔走后,向妙清陷入沉思。 池宇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重返回来,很明显是之前在机场外的谎言被他识破。 但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漏洞,她还不得而知。 于是,面对池宇的风风火火以及雷霆之怒时,向妙清将事情的真相原封不动告诉了他,让他成功跟上剧本。 池宇的气焰一秒钟消失,愣坐在原地,双眼失神。 许久之后,他开口。 “听说验证一个人说的话是不是谎言,就要让他从尾到头反着说。你反着说一遍,我就相信你。” “哥哥醒醒吧,你不是警察,我也不是逃犯,”向妙清说,“我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帮助我?” 池宇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她明明和妈妈长得一样漂亮,怎么就不是他妹妹呢? 为了帮助自己创业,所以才假扮妹妹,那这么来看,她简直就是天使下凡啊。 池宇说:“我当然会帮你,但我现在很乱,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一点时间缓缓。” “不需要缓缓,你必须清醒起来,”向妙清说,“我要你带我离开这里。” 池宇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 杰森晚上替泽菲尔上药时,换了个新品。 泽菲尔问:“这是什么药?” “是池幸给我的,”杰森告诉他,“我检测过了,这个药对您的伤口很有效果,连我都弄不到。” 泽菲尔突然想起向妙清拿的医药箱。 他诧异地恍然大悟,难道那天她和白逢州见面,是为自己拿药? 这个念头一出来,泽菲尔顿觉手臂不痛了。 像是在35度的沙漠中行走一天,打开冰箱喝到第一口冰镇饮料。 又像是冬天钻进温暖的被窝,翻开书刚好是要看的那一页…… 向妙清是在意自己的。 她不仅赋予了自己一个独特且只属于他们的勋章,还想参与勋章的康复过程。 正文 第75章 泽菲尔的心因这瓶药而畅意,晚上,他主动联系池宇一起吃晚饭。 每一次他们抵达彼此所在的国家时,总会聚一聚。 但这一次池宇却冷冷开口:“泽菲尔,你很令我失望。” 泽菲尔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没有人比你更明白了!”池宇愤怒道,“你明知道我妹妹是我们家的宝贝,你还纵容你爸勾引她!” “我把你当好朋友才跟你说我妹妹嫁了个病秧子,怎么着,我说童遇病秧子没说你爸是个糟老头子是吧?” “我告诉你,小幸比你想象中的聪明,我说我妹妹傻那是爱称,你要是真觉得她傻说明你才是真的傻!” “你明明知道我妹妹单纯容易动心,还和你爸勾结到一起骗她,你是人吗!?我说你爸怎么总打你,我看都是活该!亏我以前还觉得你可怜,现在只觉得你被打得不够重!” 池宇的嘴如同机关枪一样,接起电话一通骂。 “你不是要见面吗,来吧,我一拳给你牙打掉!” 泽菲尔听着他的骂声一言不发,他很快将池宇的声音摒弃,脑海里全都是对向妙清的崇拜。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向妙清就安抚住激动赶来的池宇,还把一切责任推到了他身上。 泽菲尔以为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向妙清会认栽,并将一切真相都告诉池宇,争取做到利益最大化,担忧最小化。 这样的局面还能反败为胜,真不知道向妙清是怎么做到的。 “我从来没认为她傻,我一直都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女孩。”泽菲尔说,“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坏事,我只会对她一天更比一天好。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友,你难道不相信我?” “你还知道我们是多年的好朋友啊!”池宇的语气更加强硬,“大学四年的友谊就当我跟狗交了朋友,断了吧!” 池宇说完就挂断电话,同时将这段录音发送给了向妙清。 他问:【我都按照你说的表现了,你听听看?】 【如果你真是我妹妹,我一定会冲上去打他的。】 向妙清回复:【我本来就比你小一岁,如果哥哥不嫌弃,还是可以把我当做妹妹。】 池宇马上回复:【不!】 向妙清看着这条信息,轻叹气。 按照池宇这样的性格,能够在紧要关头保持冷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已经很难得了。 他一定是怪自己的,但又考虑到是自己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让他认清现实,所以才决定帮自己演这场戏。 当初她没看错,池宇绝不是一个坏人。 他只是需要正确的引导。 可向妙清不知道的是,电话那一边的池宇心里燃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 池宇把自己扔在床上,手机紧紧贴在心口处。 他感觉到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而造成心跳加速的根本原因就是——池幸。 不对,应该叫她……向妙清。 向妙清不是自己的亲妹妹。 自己本来就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是池氏集团的独生子。 而向妙清则是被爸爸雇佣来的,目的就是纠正自己的坏习惯,让自己成为像爸爸妈妈一样的成功人士。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能这样倾尽全力来帮助他,那就算不是妹妹,也是天使。 池宇没有理由再去干涉向妙清做什么,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打道回府专注工作,然而向妙清有求于他。 这是第一次,她需要他的帮助。 虽然向妙清骗了自己,可她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却是一比一的真切。 再加上相处了这么久,向妙清的美丽、聪慧、可爱……都被他看在眼里。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该帮助她。 池宇拿起手机,心跳不加以掩盖地迸发而出,他把视线落在向妙清说的那句‘还可以把她当妹妹’话上。 他不要把她当做妹妹。池宇想,他不想只跟她做兄妹。 从愤怒到震撼再到庆幸。 池宇现在很庆幸,向妙清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也完全理解不了刚得知这件事时无比失落的自己。 之前完全没有必要失落啊! 不做兄妹,就代表有了更多的身份关系。 不受道德的束缚,也不受他人指责。 想到这,池 他想要尖叫,想要跳跃,想要开瓶酒一饮而尽,更想投身到太平死过去!—— 另一边,泽菲尔从公司回来特地带回了一束花。 他看见向妙书,因为太阳晃眼,所以一手举着书,另一手扣在眼睛另一侧。 泽菲尔走近,宽大 向妙清偏头看了他一眼,解放手臂翻了页书。 悠悠道:“我不喜欢红玫瑰,很俗气。” 泽菲尔抬了抬眉,精挑细选的花束在这一刻变得黯然失色,突然不美了。 他把花放到一边,说:“你的药很管用。” “是吗,那留着下次再用。”向妙清说,“反正你这人就爱玩刺激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喜欢爽一下,我得成全你不是吗。” 对于她的讽刺,泽菲尔没有半点不悦,反倒觉得向妙清的声音很动听。 他问:“要不要听听我接手公司后,这个月的业绩?” 向妙清的视线还落在书上,不紧不慢地点头:“你说吧,我听着呢。” 泽菲尔并不是大家想象的草包总裁,虽然从小到大都没有接触过自家生意,但他乘坐过自家轮船。 泽菲尔以一个游客的角度,将自己遇到的不满意列了个清单。 曾经John只把重点放在船票和船中商店的利润上面,但泽菲尔接手后,却降低了商店出售商品的价格,而且几乎是对半砍。 向妙清眨了眨眼:“你想用降低商品价格来吸引客人?” “没错,”泽菲尔说,“所以这一个月是十年以来,利润最高的一个月。” 向妙清问:“那你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股东们怎么说?” “当然是拒绝,”泽菲尔告诉她,“那群老东西说这样做只是眼前利益,长久下来,船上的商户会因为更多的金钱流入Miller家族手里而愤怒。这对游客来说是好处,但对商家来说是变相收租。” 向妙清点点头:“他们这样想确实有道理,那你怎么说服他们。” “我为什么要说服他们?”泽菲尔微笑,“就算他们都投了反对票,也必须要听我的。我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他们不敢撤资,也不敢阻拦。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留着他们的原因,他们就是我的傀儡。” 向妙清持反对意见:“但我觉得作为股东,他们该有知情权。如果你总是处处打压他们,总有一天会被他们找到缺口,然后一拥而上。” 她想了想,说:“但你已经做了,就不好再跟他们解释。这样吧,明天我去公司一趟,我来让他们明白,你这样做的用意。” 泽菲尔饶有兴趣地问:“你知道我这样做的用意?” “不就是薄利多销,改变外界对Miller家族脚踩金币,是海中‘最正规的海盗’这个称呼吗。”向妙清说,“这不难理解。” John虽然将游轮企业做大做强,但船上的极高消费活动却直接阻拦了普通游客。 泽菲尔这个举动表面上看起来是在为难船上的商家,但实际做的是细水长流的生意,利润变小了,客流却变多了。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钱财收入将会越来越多。 第二天,向妙清来到公司,将这个观点传达给了股东们,并且亲自来到游轮上,给各位商家讲清楚未来的发展情况,大家终于放下心来。 通往海岛的游轮缓慢行驶,海风正好将她的头发向后吹到优美的弧度。 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紧身裙,泽菲尔就折下一直相同颜色的花。 “折枝送情人。” 向妙清垂眸,接过花朵,正想说什么时,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 海风灌入口中,她咳得脸色通红,腰都直不起来。 泽菲尔轻轻帮她拍着后背,带她回到房间里。 “感冒了?” 向妙清点头:“可能是吧。” 她吃了一颗药,舒服了些,靠在沙发上告诉他:“工作中不能我行我素。即便你已经预测到了未来,即便你觉得自己做得完全正确,你也有义务为你觉得智力和你不在同一层次的同事们解答疑问。” “不要以为掌握了谁的把柄,谁就必须要听你的话。一旦你惹怒了对方,想要与你断开的方式有很多。” 泽菲尔问:“比如?” “死。”向妙清说,“你选择留下他们,除了为了掌控他们,不还是因为他们的确有本事吗。那就不要逼急了他们,不然他们以死相拼,最终结果就是鱼死网破。” “ok,”泽菲尔不以为意地点头,随后又说,“你跟我结婚,我无条件听你的话。” 向妙清垂眸:“不要再说我不想听的话。” 泽菲尔摇摇头:“我任你指挥了这么久,这件事必须要听我的,才能展现出你的诚意。” 他在笑,语气更像是威胁:“我知道你全部信息以及人际关系网,我能在一天之内找到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以及他们每个人的关系网。我想,你也不希望你的真实身份,被大众发现。尤其是童遇那边,他可有个世界级明星弟弟,他们家换个窗帘,恐怕也能上热搜吧?” 熟知心里拿捏方法的不只有向妙清,还有泽菲尔。 真是个棘手的对手啊。 无可奈何,向妙清只能说:“John死了,你应该守孝三年,这三年里Miller家族不该有任何喜事。” “这是哪里的说法,”泽菲尔皱眉,“我不是中国人,况且老东西也不值得我为他守孝,他死了是件好事,我们该庆祝,不是吗?我的未婚妻。” 他俯身拿起她的手,绅士又虔诚地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毕竟我已经在幻想和梦境中,拥有你很多次了。” 正文 第76章 晋江正版 他手掌的温度是冷的,嘴唇的温度是热的。将她的手夹在中间。 向妙清不紧不慢抽出手,随后轻飘飘反手一抬,和泽菲尔的侧脸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泽菲尔仅仅愣了半秒钟,没忍住勾起唇角,眼神暧昧地看着她:“今天换了新的护手霜?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喜欢就去帮我多买点,这一瓶贵死了。”向妙清埋怨道。 泽菲尔问:“你不是很有钱吗?” “我就算有一座金山,也会觉得一万刀一瓶的护手霜很贵,”向妙清说,“就像John死了,你还执意要娶继母一样。这并不发生冲突。” 泽菲尔听后,弯起唇角:“我很高兴你能把两者相提并论。” 厌恶一件事,是连听到别人提起都会引起烦躁情绪。 向妙清能够主动提起,说明她还没有那样厌恶与他结婚。 向妙清不语,指了指手边喝了一口的柠檬水:“有点涩,我喝不惯。” “那叫他们给你换一款。” 泽菲尔正要打电话,却见向妙清起身,胯骨裙摆处擦过他的手背,走到冰箱前拿出一颗新鲜柠檬。 泽菲尔抬起手,观察了几下手背。青色血管交错在皮肤里,因刚刚得到她衣摆的垂怜,血液即刻变得滚烫。 他走进厨房,向妙清已经将柠檬切成片状,并耐心地把外层皮削掉。 当他走到她身后,用视线描绘她的蝴蝶骨时,向妙清柔声开口:“我不喜欢柠檬带着皮,总感觉会有一种涩涩的口感,或许是我对这个味道很敏感吧。” 她切了四片柠檬,又从橱柜里拿出两个透明杯。 把去了皮的柠檬扔进杯中,再放上冰块和蜂蜜,用勺子搅拌搅拌,向妙清喝了一口,满足地缩了缩肩膀:“很好喝,你尝尝。” 泽菲尔把杯子放在鼻下轻嗅,新鲜的柠檬让空气变得清新,却掩埋了向妙清身上的味道。 他没喝,将杯子放下:“你有感冒的迹象,最好不要喝冰。” “我还以为你已经七老八十了,”向妙清皱眉,“说一些无趣的老年话。” 她挥挥手,嫌弃地走出去。 泽菲尔微笑着跟在她身后:“想喝就喝吧,反正感冒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病而已。” 向妙清嘴里含着一块冰,冰块从左腮滚到右腮。 她把公司账本交给了泽菲尔。 “这是重新整理好的账本,一定要好好保管。你知道的,John的保险柜都没办法将账本保密,所以放在哪里最安全,你该想清楚。” 泽菲尔问:“怎么你要把财政大权都给我了?” “早就跟你说过,我只想做个闲来无事赚点小钱的悠闲人,之所以想要先拿到公司的原因是怕你管理不好,给我造成损失,但现在看来你是个眼光很长远的人。” 向妙清垂眸,思考了一阵说:“这一年结束,如果你能把业绩提高一百亿以上,我就兑现之前的承诺,将John的一半财产和股权通通转让给你。” 相比较他们打趣斗嘴,泽菲尔喜欢她谈工作时的样子。 干练又优雅。 平日在家里,她喜欢穿运动服,穿宽松的长裙,今日和股东、合作商们交代事情,她穿着的很正式。 就像之前以池幸的身份,代表池氏集团出席各种晚宴那样。 这一身天蓝色的裙子,如同被海水浸染,她也像是伫立在海中唯一的神像。 美丽、神圣,不可亵渎。 但泽菲尔偏偏喜欢挑战高度,越高越神圣,拉下来时就越刺激。 他说:“我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你那里。随便你放在哪,都不会有人找得到。”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才是Miller家族的话事人,都不用太专业的人,一猜就能猜到账本在我这,”向妙清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放在我这里才最安全呢?”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Boss,然后老东西们就会想到我们俩今天的对话,再自以为很聪明地推算出,你会让我来保管账本,从而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泽菲尔微笑,“他们永远不会想到,账本还是在你手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很符合泽菲尔平时的作风。 虽然从记者会发布到现在,股东们一片祥和,没有要造反的意思。 但向妙清知道,平静的海面下,一定会隐藏着惊刻,爆发一场海啸,将他们 泽菲尔这样的过,但为了接下来的假死脱身计划,她必须要把账本交出来。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就先放在我这吧,不过事先声明,最深处。万一别人预判了你的预判,拿走了账本,时间察觉到,出了问题不要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泽菲尔温和地说,“就算账本被拿走也没关系。Miller家族现在做的不是黑吃黑生意,我没有什么怕他们发现的秘密。况且——” 停顿一下,能让你获得安全感,那么我就给你无限安全感。” 向妙清拿起柠檬水,半颗柠檬籽漂浮在上面。 泽菲尔说:“你不嫌柠檬籽涩?” 向妙清喝了一口,然后把籽吐出,微笑:“我又不嚼了它,就是懒得抠下来。” 一杯冰柠檬水进了肚子,她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问:“什么时候到海岛?” “大概还有半小时左右,”泽菲尔说,“如果你累了,可以睡一会儿。” “我不累,”向妙清起身,“我要去幻灯片影院看看,之前上网看见有人安利轮船上的项目,几乎每个视频都把幻灯片影院放在首选。” 向妙清轻快地走出门,又回头,趴在门框边:“有没有尊享卡,让我可以免排队?” “我觉得你只需要说你是池幸就好,”泽菲尔告诉她,“这艘游轮上不会有工作人员不认识你。如果有,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安排他们统一培训。” 向妙清点点头,满意地走了。 走廊里回荡着她轻轻的咳嗽声。 泽菲尔给杰森打了电话,吩咐他准备好感冒药。 随后用迷恋的目光看着向妙清刚刚靠过的圆形沙发,指尖轻轻拂过沙发纹路,随后放在鼻下轻嗅。 泽菲尔躺在这个沙发上,双腿伸直时,小腿就会悬空。他才想起向妙清刚刚是屈起双腿侧靠在这里,像是躺在古代女子躺在美人榻上一样。 杯子里还剩下两片饱满的柠檬,被水泡的泛白。 泽菲尔眨了眨眼,拿出那两片放进口中。 被稀释了的柠檬依旧很酸,越嚼越酸。 但这种酸,就像是她扇过来的巴掌。 籽被嚼碎的苦涩,就像是她用枪打向自己的手臂。 除了舒适之外还有享受。 被她吐在纸上的柠檬籽还在那里,泽菲尔将那半粒籽拿起来放在掌心。 仔细端详了一阵,放进嘴里,嚼碎咽下。 这个沙发对于泽菲尔来说过于小,但他还是蜷缩在这里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抵达海岛后的游轮本该返航,但因为泽菲尔睡着了,没人敢叫醒他,所以静静地停靠在画面上,等待他醒来。 …… 泽菲尔沉静地坐在沙发上,面色阴沉融于夜色。 手机屏幕是这个房间唯一的亮度,从下向上映着他的阴森的脸。 向妙清的电话打不通。 尽管不想怀疑向妙清逃跑,但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熟睡1个小时。 这一天他没吃东西,除了——柠檬。 手底下的人告诉他,池幸下了船不让人跟着,到现在已经没了踪影。 整个海岛都搜索不到她的痕迹,难道还能进化成美人鱼潜入海底吗。 泽菲尔起身,亲自下船去寻找。 另一边,向妙清乔装打扮一番,和池宇从海岛另一侧上了岸。 “船呢?”她问。 “还有三分钟。” “靠谱吗?” “我办事你放心,”池宇说,“是个捕鱼的小型游艇,本来不答应过来的,我给了很多钱。” 说完就看见海面上一个漂浮着的游艇驶来。 池宇招了招手,担忧地看着向妙清:“真不要我跟着?你自己可以?” “哥哥,你是我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你,”向妙清说,“相信我吧,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做不成的事情。” 池宇叹气:“你真是不让人省心,从你出现在我身边开始,就没让我省心过!” 这句话让向妙清心生内疚,她问:“哥哥,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和多年好友生出嫌隙,你会不会怪我?” 向妙清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居然会是这样。 泽菲尔是偏执了一些,但对池宇却算得上雪中送炭。 如果自己和池宇没有渊源,他们也不会成为怨恨彼此的仇人。 池宇眨了眨眼:“就算没有你,我和泽菲尔也早晚分道扬镳!他和大学时完全不一样,灵魂好像被夺舍了似的!” 捕鱼游艇已经开过来,池宇连忙道:“别提他了,你走吧!” 向妙清麻利地上了船,回头说:“等我离开这里就联系你。” 不等池宇回答,身后就响起一个阴森诡异的声音。 “今天,谁也离不开。” 泽菲尔在关键时刻出来。 不止是他,接下来的三分钟里,无数艘小型、中型游艇出现在海面上,很快就将向妙清的船团团围住。 四个拿着枪的人爬上了她的船,将吓傻的船长和向妙清都控制住。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严肃,他们搜查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目标的身影,老板一来就预判到了位置,传出去要把雇佣兵的脸都丢尽了! 唯一一个不严肃的就是泽菲尔。 他微笑着朝向妙清伸出手。 “现在上来还来得及,我只当你在和我玩捉迷藏。我找到你了,亲爱的未婚妻。” 正文 第77章 向妙清早就料到泽菲尔会察觉,他那么谨慎,连她亲手做的柠檬水都不喝。 这使得她要等夜半时分离岛的计划被迫更改,只能临时租船。 向妙清看向泽菲尔伸过来的手,敛眉抬眼,不等说话,就见池宇窜过来,一拳砸在泽菲尔脸上。 池宇怒瞪着双眼,指着泽菲尔骂道:“把你的狗嘴给我放干净点,你管谁叫未婚妻呢,谁是你未婚妻?你真随你那个死爹的根,你们家人都疯了!” 泽菲尔被这重重的一拳砸得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他的保镖立马跑过来,池宇虽然有点身手,但双拳难敌那么多双手,很快就被扣住四肢,无奈只能继续骂道:“John死了,魂穿到你身上了是吧?怎么着,你们家这变态基因必须得流传下去呗?” “流传就流传,但你们扣着我妹妹不放干什么?你大爷的,我看你就是欠揍!” “早之后会有今天,老子在寝室里就应该用枕头把你了结!省得你这个变态在这祸害无辜的人!”* 泽菲尔偏头,吐出一口血。 他眼神怨毒地盯着池宇,正要讲话,突然向妙清开口:“泽菲尔。” 泽菲尔看向她。 “放开我哥哥,”向妙清说,“你不就是想让我跟你结婚吗,那你最先讨好的,就得是我哥哥。” 泽菲尔眯了眯眼:“他又不是你亲哥,别叫的这么亲切,我听着不舒服。” 他很气愤,甚至在爆发边缘。向妙清一眼就看出来。 之前他虽然屡次用戳破自己身份的话来威胁自己,但大多只是嘴上说说。 这一秒之前,他一直在帮自己隐瞒身份。尽管他并不知道,池宇已经跟上剧本了。 这一拳彻底打散了泽菲尔最后的理智,所以才会说出实情,目的大概率不是针对自己,而是故意让池宇知道,他和自己的关系没有想象中的近。 池宇被放开后,泽菲尔又伸出手,沉声说:“上来。” 向妙清看向船长,说:“他是无辜的,你要放他走。” 泽菲尔微笑:“我有些事还得跟这位船长先生询问,暂时不能放过他。不过既然你开口,只要他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当然不会伤害他。” 船长被吓到满头大汗,如果不是被这些人架着,他早就腿软到趴在地上了。 听到这话,连忙道:“如实回答,我一定如实回答。其实我不想来的,可是那人给我很多钱,说让我接一个人……我什么也不知道,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向妙清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不悦道:“你先上去。” 一群人架着船长上了岸,向妙清这才把自己的手放在泽菲尔掌心,下一秒就被他握住指尖。 冰冷的温度穿破皮肤,能直接将她的血管冻住。 向妙清说:“泽菲尔,你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泽菲尔不以为意,抬了抬眉:“如果今天我晚了一秒钟,那才叫后悔。” “还记得我说过账本放在哪个地方了吗?” “当然。” 向妙清微笑:“那就……再也不见。” 她收敛笑意的下一刻,手从泽菲尔冰冷的掌心中溜走。 游艇居然自行启动,瞬间划破水面,速度快到直接将还没下船的向妙清甩到里侧,站都站不住。 哪怕泽菲尔反应再快,也没办法在电光石火间上船。 他眼睁睁看着向妙清从他眼前离开,却只来得及扯下她中指的一枚戒指。 “chaseafternow——!”泽菲尔彻底暴怒,青筋凸起,沙哑着嗓子吩咐停留在海中的其他雇佣兵追上。 众人得令,即刻驾驶游艇追了过去。 泽菲尔转身提起池宇的衣领,怒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不,是她的计划,她计划要去哪里?告诉我!” 池宇咬着牙推开他的手,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领,一双眼睛通红地指着他的鼻尖:“你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如果不是你,我妹妹早就上飞机了!” 泽菲尔说:“我再说一遍,她不是你妹妹,不要试图跟她攀亲戚!” “那我也告诉你,”池宇轻蔑地说,“她也不是你的未婚妻,妄想症发作就去看医生,刚好我认识一个职业的,还是我们大学的学长呢。” 泽菲尔幡然醒悟。 他完全没必要跟这个在剧本之外的男人说什么,池宇还不够资格。 眼看妙清,泽菲尔胜券在握,冷笑一声:“我说过,今天谁也不能走。” 他看向池宇。 “明天一早,海岛婚礼,你和我这样的关系, 池宇也冷笑一声,问他:“精神病人也能结婚,不用婚前检查吗” “你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用,”泽菲尔阴森森道,“明天,我和妙清就是夫妻。你们几个之中,只有我一个人跟她是如此亲密的关系。池宇,就算你再不想承认,也得认清现实。” ,“还有谁?” 泽菲尔用一种看笑话一样的神色看着池宇,不屑道:“当然是你和童遇,还有白逢州了。” “白逢州?”池宇诧异,“这件事和白逢州有什么关系,他和池幸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 泽菲尔微笑:“等我们结婚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向妙清选择的游艇是白色的,而雇佣兵们的游艇都是黑色。 他们很快拦截住了向妙清,他们迅速跃上白色游艇,将向妙清控制住。 偌大的海面犹如一个围棋盘,所有黑子的唯一目标就是这颗落跑的白子。 保镖给泽菲尔递上一个望远镜,远处白色游艇里的画面呈现在他眼前。 向妙清还没有放弃,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刀,和他们周旋着。 下一刻望远镜就被池宇抢走,他也焦急地看过去。 泽菲尔吩咐手底下的人:“让他们担心点,妙清有枪。” 池宇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不可思议地看向泽菲尔:“你给她的枪?” “是John临死前给她的。” “你们父子俩真都不是好东西!”池宇咬牙道,“我妹妹要是不小心伤到了自己,我就废了你!” 望远镜重新被泽菲尔抢回来,他继续观察。 向妙清手里的刀被夺下,整个人被固定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按着她的人放开手,泽菲尔遗憾地摇摇头,为他的心软默哀。 果然,向妙清快速拿出那把小巧的银色手枪,对着男人的膝盖就是一枪。 声音传到这边来已经变得很模糊,但还是能听得到。 池宇再次夺过望远镜! 泽菲尔皱眉,火气上涨:“再拿一个望远镜。” 手底下的人说:“只有这一个。” 泽菲尔倾身,重新从池宇手中夺回望远镜,厉声道:“再抢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 可等他再次观察那边的情况时,却见船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海面上涟漪和浪花奔跑着跳跃着,浪花消失后,无数个脑袋露在空气中。他仔仔细细地观察海面,不见向妙清的脑袋。 “人呢?”泽菲尔急道。 “跳哪里去了?”泽菲尔给了池宇一拳。 池宇反手就是一拳回过去:“你问我我问谁啊?” “刚才不是你在看吗!” “那不是你又抢回去了吗!”池宇扬声,“就这么一点时间,你抢抢抢,抢个屁啊!我妹妹呢!” 说完,他又一次从泽菲尔手中夺过望远镜,左右搜寻。 泽菲尔急着问:“找到了吗?” “在哪里?” “有没有看见?” “她跳进海里头发肯定会散开,和那群短头发的废物不一样。” “找到了吗?” “说话啊!” “我找到你大爷!”池宇用力推了他一把,“就是你说把我扔海里那一秒中她跳下去的!我看的时候她还没跳呢!抢了望远镜不看,你放你大爷的狠话啊!我妹妹要是出事了,我就真让你和鲨鱼面对面!” 说完,他一把将望远镜摔在地上,镜片破碎溅出碎渣划破小腿也没知觉。 “池幸!!!”池宇在身后大喊一声,跳入水中。 泽菲尔愣了片刻,也纵身跃下。 站在原地的保镖立马跳上游艇,将泽菲尔捞了上去。 池宇骂街的声音也被掩盖,游艇飞速朝向妙清跳跃的那边开过去。 泽菲尔阴暗地想,等找到她之后,一定要做些什么,让她再也不敢跑。 然而几十个人找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到向妙清的身影。 泽菲尔坚硬的心开始动摇。 等找到她,只要她同意跟自己结婚,他就可以把今天的一切全都忘掉。 一个小时后。 无人机和探测仪全都出动,仍旧一无所获。 泽菲尔看向天际,只要向妙清出现,他就不再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 两个小时后。 池宇拽着泽菲尔的衣领,一拳挥在他脸上。 泽菲尔犹如木头人,被他打倒在地,也没有半丝表情。 因为向妙清被找到了。 她湿淋淋地躺在他的身边,面色煞白,嘴唇发黑,无论怎么叫也不回应。 “泽菲尔!你这个该死的东西,该死的是你!” 游了一个多小时才游到这边的池宇双臂酸痛,打了他一下就被雇佣兵控制住,只能破口大骂。 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向妙清身边痛哭。 许久之后,池宇强撑着自己站起身,将向妙清抱起来。 “走,哥带你回家。” “不行。”一言不发的泽菲尔在此刻开口,他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撒旦,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泽菲尔说:“叫法医来,验尸。” 正文 第78章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池宇就放慢动作,很轻地把向妙清放在地上。 然后晃了晃手腕,又朝着泽菲尔冲过去,这一次被早有准备的保镖拦住。 他蓄好力的那一拳轮了个空,打在空气中发出响声。 池宇扬声,嘶吼着质问泽菲尔:“我妹妹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要尸检破坏她的身体?你个王八蛋怎么不去尸检让法医把你解剖了?我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色的!” 泽菲尔问:“妙清她会不会游泳?” “会不会游泳关你屁事啊!” 泽菲尔沉思一阵,敛眉:“她会游泳。” 当初童秋参加综艺节目,请的神秘人就是向妙清。 尽管她一直戴着口罩和墨镜,但泽菲尔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他记得那是个冒险综艺,有个环节是蹦极,当时童秋和那个神秘搭档全都落了水。 童秋因游泳技术不好险些溺水而上了热搜,而关于他的神秘搭档却没有半点新闻。 这也就能说明,向妙清是会游泳的。 那她今天为什么会被淹死呢。 泽菲尔再次来到向妙清身边,他用手捧着她湿淋淋的面颊。 池宇气急败坏喊道:“你别碰她!” “把你的脏爪子拿开!” …… 被保镖架着走远,后气喘吁吁地盯着这边,眼神警惕又担忧。 泽菲尔的双眸被悲悯遍布,他轻轻托起向妙清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瑰宝,小心地呵护着,用宽大的脊背为她遮挡太阳,不让海风吹乱她的头发。 喃喃道:“关于我们的结局,我想过很多。” “你杀了我。” “你和我同归于尽。” …… “当然也幻想过,那么聪明的你某天或许会逃跑,跑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让我一辈子也找不到。” “我已经做好要追寻你一辈子的准备,哪怕你厌恶我,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我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想到的是这种结局。” 说到这里,泽菲尔突然哽咽。 他垂眸,轻轻抚摸她的脸,指腹划过她依旧高挺的鼻梁。 “我想不通你这步棋的目的是什么。”他敛眉,“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么勇敢,更不可能用死来逃避现实。” 泽菲尔淡淡地勾起唇角,“唯一能说得通的就是,你是假死。” 说完,他低头,抬起向妙清的下颌,阴恻恻地问:“说,你是不是假死?” 可向妙清的脸色苍白,完全没有作假的迹象。 泽菲尔紧紧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凉透的身体。 另一边池宇双眼通红,他死死盯着泽菲尔的动作,生怕此刻从哪里窜出一位法医,又或者他又抽什么风做出变态举动。 很久之后,泽菲尔抱起向妙清,走向池宇。 池宇咬牙:“把我妹妹放下。” 泽菲尔阴鸷地看他:“妙清是我的未婚妻,我会为她安排墓地。” “你哪只耳朵听见她说愿意成为你的未婚妻了?”池宇讽刺道,“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怎么着,打算学电视剧里男主角?白天雷厉风行工作,半夜跑到女人墓碑前流泪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深情,很帅啊?蠢猪!把我妹妹放下!” “那你呢?”泽菲尔说,“你是不是也想效仿电影里,搞一出兄妹禁忌恋?” 池宇愣住。 泽菲尔这句话犹如一桶冰水在冰天雪地里当头浇下。 “你……你放什么狗屁呢?”池宇骂他,“小幸是我妹妹!你别胡说!” “这么生气,看来是我说中了,”泽菲尔的双眸幽深,眼睛里仿佛藏着一对钩子,将池宇心中的秘密通通勾了出来,“我告诉过你了,向妙清不是你亲妹妹。你很开心吧,因为她不是你妹妹,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发展其他关系。” 池宇张了张嘴,心脏砰砰地跳。 他心虚地看着向妙清,庆幸现在的她是假死状态,感官封闭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泽菲尔继续说:“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尽管她一开始嫁给了John,但John死了,婚姻关系就自动解除,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你不一样,你喜欢上向妙清时,她还是‘池幸’,是你的亲妹妹。” “你明知道她是你的亲妹妹,还是喜欢上了她,”泽菲尔冷声道,“我们两个谁更变态?” 池宇反驳道:“我没有!” “这就是不好好学习的下场,”泽菲尔问他,“还记得我们大学里有个心理学教授吗?在上课时他给我们讲过:当A真讨厌B时,大多数时间里,A口中绝不会出现B的名字。如果有C\D提起B时,A会根据本身性格做出以下三种举动。1是离开,2是转移话题,3是说出对B的不满甚至咒骂。” “而你呢,池宇,”泽菲尔偏头看了眼向妙清,将她朝自己胸膛贴了贴,说,“你跟我说了超级多对池幸的不满。每一句话都不离‘池幸’两个字。” 厌她,说她夺走了你的一切,说她多余又爱多管闲事……但。这说明你心中是对她很感兴趣的。” “布朗教授说过,这种行为大多数发生在青春期。有些生的行为来吸引女生的注意的厌恶,这是另一种惦记。” 池宇扬声:“你再乱说我撕了我妹妹,哪怕她不是我亲妹妹,我也她只有亲人的爱,没有你那种肮脏思想!” “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从这一步开始,你就输给我了,”泽菲尔歪着脑袋,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他,“没有女人会喜欢胆小鬼。就算妙清不喜欢我,她也绝对不会喜欢你。妙清这样勇敢的女人,你配不上她。” “我要是配不上她,这世界就没有口,说完又抿住嘴。 泽菲尔的双眸变成了深蓝色,仿佛山雨欲来。 他说:“你肯承认了?” “没错,我承认了,被你那双狗眼看出来了。我就是喜欢妹妹,怎么样?”事已至此,池宇也不再隐瞒自己对向妙清的情感,他也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都说见到喜欢的人,第一反应是自卑。 池宇第一次听说这句话还觉得可笑,见到喜欢的人就大胆告白啊,为什么要自卑?那不是代表要把喜欢的人推给别人吗! 他这小半生,没在任何人面前自卑过。 除了池幸。 她的身体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这世界似乎没有她摆不平的事情,也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人。 爸爸妈妈的那群朋友开口就是大道理,听得他烦死了,可池幸却能从容应对。 还有那些棘手的业务,A4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接连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对手的恶意……他每天处理起来都想让世界爆炸。 但池幸在爸爸公司工作时,却能时时刻刻保持体面,甚至下班后还有兴致去夜店和朋友玩。 每每想到这些,池宇都觉得自己配不上池幸。 看向她的眼神也不自觉躲闪。 这就是自卑。 面对喜欢的人,他居然也开始有了自卑的情绪。 …… 不可否认的是,泽菲尔那些屁话里,有一句还是能得到他认可的。 ——没有女人会喜欢胆小鬼。 他不要做胆小鬼。 “我管她是池幸还是向妙清,只要是她,我就喜欢。”池宇铿锵有力道,“她对外的身份就是池幸,是我池家的人,就算死也要葬在我们家的墓园,跟你一个外国人有什么关系?” 泽菲尔说:“这里是我的地盘,只要我想,一颗灰尘也飞不出我的手。” 说完,就抱着向妙清离开。 六个人一起按着池宇才勉强将他按在地上,等到船开走才精疲力尽躺在地上喘息。 气得池宇给了他们一人一脚,只能眼睁睁看着游艇行驶得越来越远。 他在心中暗暗祈祷:上帝保佑,千万要成功,千万要成功,如果成功的话,我捐出一个亿,不,两个亿做慈善……三个亿也行,千万要成功……—— 停滞许久的豪华游轮终于得以返航。 回去的路上,泽菲尔一直抱着向妙清,到家依然稳稳抱着不放手。 佣人们看见走时还生龙活虎的池幸,回来时居然已经变成这样,没忍住捂着嘴痛哭。 泽菲尔轻轻把向妙清放在床上,握着她的手。 没一会儿,杰森来了。 他告诉泽菲尔:“两杯柠檬水里都有安眠药,而且是大量的。” 泽菲尔问:“那为什么妙清没有睡着?” 杰森回答:“或许是提前吃了抵抗的药,又或许是意志力强大,硬生生扛下。” 泽菲尔觉得这两种原因都不是。 而是向妙清一直处在极度亢奋中。 她因为很快就要逃离自己而兴奋,因此安眠药也无法麻痹她的神经。 “过来,”泽菲尔说:“看看她还能不能活下来。” 杰森检查的手都在颤抖,最后硬着头皮说:“我很抱歉,泽菲尔先生。” 泽菲尔闭上眼睛:“滚出去。” “好的泽菲尔先生。” 泽菲尔的视线始终落在向妙清脸上,未几,轻轻俯身,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随即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低声说:“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我不亲吻你的唇……让我离你近一些,拜托……” 他说了很多话,给她讲述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 许久之后,泽菲尔突然闻到一种特殊的香气。 他回头,桌上摆放着一个香炉,袅袅白烟从孔洞中冒出。 向妙清的房间里有中国元素的摆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香炉是谁点燃的。 刚进来时,他记得桌上是空的。 所以就是杰森点燃的? 这个没用的废物。 很快,泽菲尔觉得头晕脑胀,他不可能破坏向妙清的东西,于是把香灰搅乱,等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才往回走。 眼前景物突然开始旋转,泽菲尔想扶着椅子,却失去重心连同椅子一起带倒。 他的视线里浮现出大片黑点,犹如干旱的土地迎来大雨,黑点填满了泽菲尔全部视线,他头一歪晕了过去。 正文 第79章 泽菲尔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 床上空无一人。 他马上跑下楼问佣人:“池幸呢?” 佣人告诉他:“池宇带着很多人闯进来,用直升机接走了池幸。” 泽菲尔忙问:“池幸没死?” 佣人快速眨眼,在心中组织用词:“池幸是被抬出去的,用的是担架和……装尸袋。” 泽菲尔眼中的光顷刻黯淡,如死灰一般的脸色,看的佣人心中诧异。 他们在这个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泽菲尔先生这样的神态。 哪怕他曾经被John缩在阁楼里,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绝望。 对,就是绝望。 这是佣人第一次在泽菲尔脸色看见绝望。 他鼓起勇气问:“那冷库还要继续布置下去吗?” 泽菲尔猛地抬眼,吓得佣人向后退了半步,不敢与他对视,垂眸说:“我会继续布置的。” 迷香的后劲在此刻发作,泽菲尔扶着沙发慢慢坐下来,整个人靠下去喘着粗气。 他把电话打给池宇:“12点之前,我必须要看到妙清,如果没有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池宇冷哼一声:“我很期待看到你让我付出的代价。” 挂断电话半小时后,池宇发来一条视频。 向妙清躺在一片鲜花中,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奠’字。 泽菲尔紧紧攥着手机,迅速拨打他的电话:“不能火化!我会杀了你!” “我没空陪你打嘴仗,”池宇的声音低沉,“我们的账等我妹妹后事处理完后再慢慢算。放心,接下来我有的是时间跟你玩。看看是你的代价重,还是我的代价更重。” “池宇!”泽菲尔嘶吼着,但他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无法控制池宇的所作所为。 泽菲尔一把将桌上花瓶挥倒在地,又用手机砸碎了挂在墙上的名画。 冷静了一会儿,他开始思考池宇是什么时候认识杰森的。 他们不可能有机会认识,就算有,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配合得这么好。 杰森从前一直为John服务,能被John雇佣这么久,必定不会轻易背叛主人。 要说服他,必须要经过漫长的谈判过程,再加上丰厚的金钱诱惑。 时间和金钱都具备,并且能够长时间和杰森接触的人不是池宇,而是——向妙清。 只有向妙清才和杰森有相识的机会,并用大把的时间来说服他。 不对劲。 泽菲尔睁开眼,深邃的蓝色瞳仁微颤。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他无法接受向妙清的死亡,所以才会将她带回家中。 并且早就让人将冷库整理出来,一比一复刻向妙清的房间,还要打造一副冰棺材。 他舍不得火化向妙清的尸体,也不会让她消失在自己身边,所以打算让她长眠于此。 池宇那么在意向妙清,他怎么可能会舍得将她火化呢? 想到这里,他瞳孔中熄灭的光再次燃起。 泽菲尔在第二天就站到了池宇面前,这次,两个人的身份调转过来。 池宇也用了相同方法对待泽菲尔,四个保镖将他固定住。 自己则坐在了一个柔软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指腹摩挲着照片里的人脸。 “如果不是你,我妹妹根本不会死,”池宇说,“我不去找你,你到是来了。” 他双眼疲惫通红,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讲话时神色清冷,只有在看向照片时才会勾起嘴角。 这照片里是池宇和向妙清的合影,当初还是向妙清主动提起拍照,放在彼此的办公桌上。 虽然知道向妙清没死,但池宇还是有些难过的。 原来这么好的妹妹,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原来她的好,也可以给别人。 在妹妹第一次离开自己时,他心中全都是两个人初次见面到分开前一天的相处日常,以此来思念她,并将这段回忆视为最珍贵的瑰宝。 可这些在向妙清看来,只不过是她的任务而已。 她可以对任何人用心,对任何人微笑,倾尽所有帮助每个人。 这样一来,自己就成了无数尘埃中的一颗。 普普通通,在她心里掀起不了任何波澜。 池宇很失望,也很无奈。他已经成长到了能够理解自己,也能理解向妙清的时候。 怨不了任何人,那就只怨月色太暗, 总而言之, 她样喜欢上自己,那就代表自己还没有达到她的满意程度。 池宇心烦意乱, 这幅样子在泽菲尔眼中,的确很像是挚爱之人逝去。 他的心又开始动摇,难道死去的人必须尽快火化,是专属于他们的观念? 向妙清也有这样根深蒂固的观念,之前他提起结婚,她却告诉他应该为John守孝三年。 泽菲尔问他:“你是怎么说服杰森的?” “说服?”池宇冷笑一声,“几千万就能买他的心。” “不可能,”泽菲尔凌厉地看向他,说:“杰森为Miller家族工作了至少三十年,几千万根本无法撼动他的真心。” 池宇啧啧两声:“我就说你这种人狂妄自大,实际就是一只井底之蛙。你平时是怎么对待杰森的?他又怎么可能对你付出真心?” 泽菲尔恍然。 其实,他一直都是嫌弃杰森的。 如果不是上次向妙清开枪打中自己,他本来打算和杰森断掉联系。 再次雇佣杰森后,他也因为John的原因,没给杰森半分尊重,却忽略了他是为数不多能够走到自己身边的人。 怨气累计到一定程度,杰森自己就会收回真心,这时池宇很合时宜地出现,用一大笔钱买通他。 这样一来,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原来如此。 “想明白了?”池宇冷眼睨他,他把相框轻轻放下,随即走到泽菲尔面前,咬着牙狠狠道,“现在该我替我妹妹报仇了。” 泽菲尔眯了眯眼:“好啊,你杀了我吧,我不能和妙清在人间做夫妻,那就做一对鬼夫妻。” 池宇接过保镖递来的球棒,一字一句道:“我妹妹上天堂,你下地狱,你们生生世世都不会再见。” 他高高举起球棒,在空中划出声音,可还没等落在泽菲尔头上,就被人拦住。 池全柏出现了,拿走了球棒,沉声训斥他:“这里是境内,把人放了,别给我惹麻烦。” “妹妹已经死了,我难道不该帮她报仇吗?”池宇扬声道,“就是这个人害死了妹妹!” “我已经失去了个女儿,你还想让我失去儿子吗?”池全柏脸色也难掩悲痛,他把球棒扔到远处,攥着池宇的手腕,“走,让这个人从今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池家人面前。” 泽菲尔细致地观察着他们父子俩的神情,心里越来越忐忑。 于是从池家离开后,他又来到了童氏娱乐公司,可童遇却不在公司里。 泽菲尔想了想,打开娱乐新闻。 #童秋片场晕倒# #童秋躯体化# 傍晚,泽菲尔终于找到了童秋所住的医院,没想到童秋坐在轮椅上连话都说不出。 童遇告诉他:“抑郁症引发的躯体化,童秋的抑郁症很严重。” 泽菲尔问:“是因为向妙清?” 童遇眯了眯眼,他不知道泽菲尔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得知弟弟喜欢向妙清后,他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和向妙清的联络,目的是为了抑制疯狂增长的思念。 他不知道向妙清的计划到了哪一步,又怕是泽菲尔故意炸他,所以严肃地告诉他:“这与你无关。” 但泽菲尔没时间去猜,他越过童遇,一把握住童秋的肩膀。 “你知道向妙清死了吗?” 一直面无表情的童秋,因这个名字而有了表情变化。 “泽菲尔,”童遇拦在弟弟面前,怒斥他,“你的教养就这么点吗,马上离开这里。” “为什么病得这么严重的人是童秋,而不是你?”泽菲尔问,“向妙清的前夫不是你吗,为什么你还好好的?” 童遇抬手,一拳打在泽菲尔脸上。 他极少在公共场合里丧失风度,得知向妙清离世的消息,更是觉得度秒如年。 今天泽菲尔屡次冒犯,让他再也忍不住,攥住他的衣领,怒道:“马上滚出去,不然下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就是你。” 泽菲尔看了看童秋,又看了看童遇,他想明白了。 情理之中的,不是吗。 泽菲尔最后又找到了白逢州。 与前面三个人相比,白逢州显得更加平静,这和他印象中的学长一样。 白逢州告诉他:“她得了肺病。” “怎么会?”泽菲尔说,“我没发……” 不对,他想起来了。 之前在游轮上,向妙清曾经猛咳嗽了一阵。 那时候他还以为向妙清是感冒,原来竟然是肺病吗。 “怎么造成的?” “劳累过度,”白逢州说,“那天恰好我在美国,我们见了几次面。她跟我要了两种药,一个是治疗肺病的,另一个是治疗重伤的。” “她得的这个病,有救还是没救?” 白逢州摇摇头:“很稀奇的一种病,我请教了我的老师,目前任何国家都没有药物医治。”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被淹死,她也会因为肺部疾病而死。 白逢州给的这个结果,原上了所有泽菲尔觉得奇怪的点。 早死、晚死都是死,那不如就报复泽菲尔一下,让他余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向妙清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玉兰树叶落了一地,像是被揉皱的纸花,泽菲尔独自行走在夜色之中,背影萧条。 可是妙清,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你不知道我早就把你视作灵魂伴侣。 你试图通过死亡来将我们永远分离,怎么没想到,死其实是这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远处一辆满载着货物的车行驶而来,泽菲尔勾了勾唇角。 妙清,我来找你。 正文 第80章 大货车发出沉重又刺耳的鸣笛声,车灯撕碎黑暗,照得泽菲尔睁不开眼。 幸好司机注意力集中,在距离他只有一拳左右的距离时刹住了车。 刹车声音划破长空,汽油味扑面而来。 司机降下车窗,斥他:“精神病想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上吊,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不怕下18层地狱啊!” 如果真能下地狱就好了,泽菲尔想。 那群人一直说他变态、偏执,John活着的时候也不止一次诅咒过让他下地狱。 要是真有机会去地狱走一遭,他倒要看看,是阎王更狠,还是自己更恶。 泽菲尔就那样阴森地盯着货车司机,把司机盯得毛骨悚然,以为是个精神有问题的外国人,于是自认倒霉后退一段距离绕过他离开了。 下一刻,远处又一辆车驶来,远光灯开得明亮,离得近了才刹车,稳稳停在泽菲尔面前。 池宇从车上下来,看着浑浑噩噩的泽菲尔说:“我当你多有本事呢,原来你也会逃避现实啊?” 池宇一直跟在泽菲尔身后,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揽进眼底。 他觉得向妙清真是个料事如神的女人,居然能提前猜到泽菲尔或许会想不开,嘱咐他在这段时间一定要盯紧了泽菲尔。 当大货车和泽菲尔相隔那么近的距离时,池宇的呼吸都滞住。 他很不喜欢这份安抚他人的工作,尤其他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但这是向妙清叮嘱的,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完成。 “没有女人会喜欢胆小鬼,这话不是你说的吗?”池宇讥讽地看着泽菲尔,“原来*你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你也知道是因为你,我妹妹才会死的。” 池宇冷笑着摇摇头:“真没想到啊泽菲尔,你也会内疚?” 泽菲尔固执地问:“你为什么舍得烧掉她的尸体?” “因为我是个正常人,我知道生老病死是正常的,也知道人活着就要面临送走挚爱的痛。” 池宇撇了撇嘴:“不像你,遇到问题内疚的方式是自杀。分明我们现在经历的所有痛苦,都是你的一意孤行和自私造成的。但你永远不会低下你那该死的头,跟所有人说是一句对不起。” 泽菲尔坚持道:“我爱她,所以想和她一起走,我不认为这是逃避。相反,这是你从未拥有的勇气。” “少在这为你的没担当找借口了,”池宇嗤了一声:“你以为只有你自己最聪明,只有你发现了妹妹的好?拜托,谁不知道池幸的好,谁不想把她占为己有?” “但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池宇的眼眶微红,“我妹妹就是喜欢全世界乱飞,就是喜欢帮助那些烂到骨子里的烂人!否则她也不会认识我和你啊,不是吗?” “她的善良不是你欺负她的理由,你想要折断她的翅膀,把她关在你制作的笼子里,这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现在你把一切都搞砸了,害我也失去了她,然后你要自杀?”池宇冷笑一声,“你做梦吧泽菲尔,我要你一辈子都接受良心的谴责,我要你知道,配不上我妹妹的人是你。” 说完,池宇一步一步走近。 他看见泽菲尔脸上的镇定一点点瓦解,看见了他眉眼间的脆弱和内疚。 正面击碎他的尊严,远比一拳一拳挥在他脸上更过瘾。 他当初怎么会和这种人做朋友,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和自己抢喜欢的人。 车灯从池宇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半明半昧,双手插在口袋里,告诉泽菲尔:“如果你真知道错了,那就用余生去忏悔,死,对你来说是奖励。你不配得到这份奖励。” 泽菲尔眨了眨眼,高挺的眉骨轻抬,他说:“池宇,你变了很多。你说话越来越像妙清了,以前的你一激动就骂人,再激动就动手。是她把你变得这么能言善道,让你脱胎换骨。妙清果然妙手回春。” “你不配我骂你,”池宇平静道,“我也不屑对付现在的你,因为你比死更难受。” 池宇说完高傲的离开,这条街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泽菲尔一个人。 上车开出去一段距离才松了口气。 刚刚他和泽菲尔说的话,都是向妙清一字一句教给他说的。 向妙清说一旦发现他又自杀的念头,就要把这些话讲给他听,才能让他打消念头。 没想到居然给这泽菲尔听出来了。 尽管不想承认,但池宇此刻还是笨一点点—— 泽到美国,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来到向妙清的房间,从她柜子里翻出账本。 那些密密,整个文件夹翻遍,每张纸都拿出来也没见到想找到的。 ——“哪个地方了吗?” 决心赴死之前,向妙清跟他强调过这句话。 相信除了账本之外,肯定还有其他想要留给他的东西。 泽菲尔干脆钻进柜子里,终于在最深处发现了一个信封。 这一瞬间,他头皮发麻,指尖微颤。 直觉告诉他,这封信一旦打开,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里面绝对不是他期待的内容。 天幕低垂。 泽菲尔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左手边是那封信,右手边是一盏白烛。 火焰跳跃着,泽菲尔拿起还未拆封的信放在烛火之上。 他在犹豫,是要打开,还是毁掉。 泽菲尔想,如果打开,自己就会如同傀儡一样,心甘情愿被向妙清支配。如果毁掉,他就可以自欺欺人,永远活在追随她的虚幻世界里。 这样看来,似乎烧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泽菲尔心生不忍,他不忍心毁掉向妙清留给自己的东西。 哪怕是不好的,也想留在身边。 就这么想着,泽菲尔打开信封,小心翼翼地不让胶水连接处的纸破坏。 【泽菲尔,我很高兴你能打开这封信。 没有告诉你的是,其实早就被诊断出肺部疾病。我询问了医生朋友,对方说这种疾病罕见,除非有奇迹,否则我不可能活下来。 我本来打算安稳度过最后这段时间,可惜天不遂人愿,你不遂我愿。 我不是拥有魔法的女巫,没有办法在你面前逃出生天。如果我的身体是健康的,或许愿意尝试一下,但可惜,疾病使我身心疲惫,也懒得折腾了。 唯一能够抵抗命运的,就是在死神来临之前,主动走到它身边。 我怜悯你的命运,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但不支持。 所以希望能用我的死亡来告诉你,生命是如此脆弱,希望你能爱惜。 爱惜自己的生命和事业。】 泽菲尔手腕一软,连同信纸一起砸在地上。 果然是潘多拉盒子,向妙清给他下达的最后指令是让他好好活着,爱惜生命。 生不能在一起,死了也不让他追随。 泽菲尔望向窗外。 从此刻开始,他的人生没有复仇的信念,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孤独。 ……—— 落日下的海岸是橙黄色的,海风徐徐吹拂着椰子树,海浪一波一波侵袭上岸。 向妙清躺在沙滩椅上,远远看见一架直升机落下。 半小时后,杰森大汗淋漓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向女士,您交代我的一切,我都完成了,”杰森看着放在桌上的一个小型香炉,丝丝白雾若隐若现,微笑,“您真是在任何方面都精通,连香都会制作。” 他感冒了,来之前鼻子堵住只能用口呼吸,闻了两下香,鼻子通了。 向妙清微笑:“辛苦了,待会儿叫我助理给你拿一盒。” “那真是我的荣幸,”杰森抬眼看她,而后又垂眸,“泽菲尔先生聪明,现在一定发现我帮您做的那些事了,美国我恐怕是待不下去了。” “有家不能回真是可怜,”向妙清随手一指,“小小心意,可以让你在任何一个国家安身,不用工作也能过好奢华的一生。” 不远处的矮几上放着一张支票,用椰子压着,风吹起支票一角,杰森看见那上面的巨额数字。 这是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数字,就连为Miller家族工作了几十年的杰森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没有看错人,向妙清的确出手大方。 可杰森从来都不是一个坐吃山空的人,他吞了下口水,从支票上移开视线。 “向女士,我想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向妙清懒懒抬眼:“嫌少?”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您身边缺一位职业医生,”杰森微笑,“我从医小半辈子了,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什么伤都处理过。如果您看得起我,我很愿意为您服务。” 向妙清觉得新鲜,好奇地问:“你不要钱?” 杰森无比真诚道:“钱财不重要,您的身心健康才最重要。” 这句话让向妙清喜笑颜开,她起身,亲自给杰森倒了被气泡水。 杰森接过来,刚喝了一口,还没等咽下,就听向妙清说—— “你背叛主子,还以为我会重用你?” 杰森一愣,气泡水困在胸腔,顶的胸膛刺痛,他皱眉:“可我是为了您才背叛泽菲尔先生的。” “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报复他呢?”向妙清说,“你早就对泽菲尔不满了,因为在他心中,你连波比都不如。” 杰森脸色阴沉。 “在泽菲尔身边,你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尊重。他现在不如John强大,可却比John对你更差。日积月累下来,你越来越不服气,所以才会踏上我的船。”向妙清平静地问,“杰森,我没说错吧?” 杰森紧紧攥着杯子:“没错,那个该死的家伙说如果我做不好某件事,就让那条丑陋至极的狗来取代我的位置!” 向妙清抬了抬眉:“我给你一笔钱,有多远跑多远吧。” 杰森反问她:“你不怕我找到更厉害的主子,再回来报答你吗?” 向妙清歪着脑袋,毫不畏惧道:“是你害得泽菲尔晕倒,因此把我的‘尸体’给弄丢了,泽菲尔余生都会不遗余力地追杀你。我倒要看看除了我之外,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护着你。” 停顿一下,向妙清傲娇道:“比他更厉害的主子,只有我了。” 又一架直升机接近海岛,没一会儿池宇也过来了。 他警惕地看着杰森:“这老外又是谁?” “前身是Miller家族的医生,未来是随心所欲的富豪,”向妙清故意道,“当然了,是富豪还是死尸,得看杰森自己的选择。” 杰森细水长流的梦就此破碎,他弯腰拿起支票,离开了海岛。 池宇兴冲冲地给她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神奇地看着向妙清:“妹妹,你真的很厉害,预判了泽菲尔想做的一切。” 面对池宇这个老熟人,向妙清的笑容更自然了些。 她谦虚道:“哥哥也很厉害呀,如果不是你的配合,我还没办法假死得这么成功。” “那当然了,我一直跟他抢望远镜,”池宇食指伸得笔直,“就差一秒钟,就那一秒钟,万一被他抢走,就看见你了!” 向妙清正笑着的脸突然僵住,她问:“对了,前段时间我听说童秋住院了,现在怎么样?” 池宇眼神躲闪:“……好了吧,都这么久了。” 向妙清皱眉:“你实话实话。” 童秋只有生病住院上了热搜,后期公司将他的消息封锁得跟严密,除了内部人员,没人知道童秋的现状。 池宇说:“就是抑郁症引发的躯体化反应,吃药做康复就可以了。前几天我去看他,已经能和我对骂了。” 向妙清后悔道:“假死这个计划太突然了,那段时间也没跟童遇联系,我忘记把这事告诉他了。” “幸好你没告诉他,”池宇说,“泽菲尔找过去了,不知道说什么,气得童遇在医院走廊里就动手了。如果他们兄弟两个提前知道真相,肯定能被泽菲尔发现端倪。干脆你别告诉他们了,万一泽菲尔又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可我不能看着童秋因为我的‘离世’而变成这个样子呀。” 上次她和童秋进行了一通很不愉快的电话。 向妙清本想着过几天再找个理由和他打开心结,可泽菲尔那边的斗智斗勇占据了她全部精力。 童秋这件事就慢慢搁置下来,直到她的死亡计划开始。 向妙清说:“童秋一口一个姐姐叫着我,肯定是把我当做亲姐姐了。没想到我的‘离世’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反应。” 他们兄弟两个的身体本就不好,童秋这次出事,童遇一定紧张极了。 如果自己和他们兄弟两个的相识会给他们带来病痛,那么向妙清会自责一辈子的。 池宇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样吧,等我回国悄悄暗示童遇一下。” “不行,”向妙清很快拒绝,“童秋这个人和你完全相反,他是个会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人,也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我想他必须要听见我的声音,才能康复得快一点。” 池宇心里燃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低声埋怨:“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啊……” “嗯?”向妙清把手机贴在耳边,问池宇,“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一个大男人,怎么弱不经风的!” 向妙清微笑:“童秋不是大男人,他还是个脾气不稳定的小男孩呢。” 池宇震惊:“不就比你小一岁吗,你管他叫男孩??” “他心理年龄跟你差不多呀。”向妙清笑说。 池宇:“…………” 电话接通了,那边是童秋不可置信的声音:“……喂?” “童秋,是我。” 时间仿佛就此停止。 “童秋?” 童秋的呼吸变重:“你,你是鬼?还是ai?” 正文 第81章 经过向妙清的耐心解释后,童秋终于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激动地问:“那你现在在哪里?” 刚说完,又低声解释:“我不会打扰你,只是想见见你。刚听说你……去世这个消息,我简直不敢相信。” 那一瞬间,童秋清晰听见自已心碎的声音。 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得知大哥离世时。 所以他强撑着濒临崩溃的意志问大哥,这次又是不是给自已的考验时,赫然瞧见大哥红润的脸色一秒钟变得煞白。 童遇起身没走几步就晕倒,等醒来后更是捂着心脏说不出话,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童遇这样的状态让童秋的心越来越沉。 他照顾了大哥好些天,等大哥康复后终于抵抗不住情绪彻底崩溃,长久的压力在这一刻爆发,身体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动弹不了。 那段康复治疗十分难熬,但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是先苦后甜。 “姐姐……”童秋突然哽咽,“我不知道我的一生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似乎在控制情绪,安静了几秒钟,声音闷闷地说:“我父母早亡,但我大哥对我很好,甚至比有些父母健在的人更加关爱我。我一只耳朵听不见,可偏偏在唱歌方面很有天赋。无论是学习还是职业生涯,几乎没有半点难度。在我最得意的时期,我以为大哥死了,自此跌落尘埃。幸好遇见你才能苟活下来,找到我自已的价值,然后……我大哥回来了。”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步入正轨时,我们两个又发生了不愉快的事……”童秋吸了吸鼻子,“这些天我一直很后悔,后悔那天不该和你赌气,后悔被你说了两句就不再找你……姐姐,我真以为要失去你了……” 最后这句话的尾音已经开始颤抖,童秋那边安静下来,向妙清猜测,他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又不想被自已发现。 脑海里浮现出他现在的状态,向妙清有些难过。 这次假死不是针对童秋,却给他造成了伤害。 向妙清叹气:“童秋,那天我说话也太重了。但我这个人只是偶尔语气重一些,其实心里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真的吗?”童秋鼻音很重,连忙问,“你没骗我?”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向妙清说,“是我忽略了家里会通报我离世的消息,也忘了你可能会听见风声。” 童秋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假死,你经历了什么?” “事情有些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向妙清微笑,“但现在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童秋又问:“那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暂时还不行,要过段时间。” 换作从前,童秋一定会再争取一下,但还是怕打搅到她休息,转换了别的话题。 两个人聊了很久,挂断电话后,向妙清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半杯水。 她抻了个懒腰,目光落在即将沉落的余辉上。 系统在此刻跳出来,声音也比之前更加清脆:“宿主!我们成功做到了!” “是啊,成功做到了,”向妙清舒了口气,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下,“四大反派全都被我纠正恶习。看看这些万恶的有钱人啊,因为出身高贵所以总是不知足,这叫自讨苦吃。” 系统问:“其他三个人我倒是不担心,但泽菲尔……宿主你真有把握他不会因为你的‘死亡’而近一步黑化吗?” “不会的,”向妙清自信满满道,“我最了解这类人。他们外表看起来坚韧不可摧,实际心中总会有个软肋。” “一开始,泽菲尔的软肋是Miya。但作为他的生母,Miya的死亡已经过了太久。纵使泽菲尔在那一刻恨意抵达顶点,但经过时间流逝,这份恨意总会越来越淡。” “所以Miya从前教导他那些积极向上的话,已经完全不能左右他的想法了。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系统接着向妙清的话继续推测:“也就是说,就在泽菲尔几乎没有软肋时,宿主你出现了,成为他最新的软肋?” “没错,他喜欢上我,我就是他的软肋,”向妙清眼睫轻轻眨了眨,说,“制造向成和陈媛意外死亡,是他献给我的投名状。然后又开始展现那些偏执的占有欲,以及……一屋子的照片,到最后强迫我结婚。” “我在他最喜欢我,即将得到我之前死去,并将死亡的原因推到他的身上,他一定会内疚万分。”向妙清弯了弯唇,“这份还没来得及对我使出来的偏执,就会用在他自已身上。” 系统连忙抢说:“个严重的病情,这一步是为了消除他的内疚?” “只是浅浅消除一小部分内疚,让他断掉自杀谢罪的念头而已,”向妙清平静地说,“内疚不能完全消除,还要在他心中存在一点,这样他就能好好听从我的‘遗言’,将Miller家族继续发扬光大,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 “妙啊!”系统称赞道,“宿主你尔那么坏的人,都给你训好了。” 向妙清垂眸,拨弄裙摆上的流苏,她说:“其实泽菲尔还没坏到极致啦,不然我的死也不会让他动容。” 这四个人,时刻。 在向妙清看来,他们心中还有良知,的好人。 只有泽菲尔看上去更无药可救一些。但如果她一开始就选择了泽菲尔,想必也见不到泽菲尔这么偏执的一面。 总而言之,总要有一个人黑化得最严重。 但没关系,这一路紧赶慢赶、颠沛流离,所有担忧和计谋都没有白费。 现在就是放下工作享受生活的时候了。 向妙清在这所私人岛屿上待了10天,而后又开始全世界遨游。 春夏秋冬。 四季交替。 她没有停下观察世界的脚步。 第三年春天时,商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美国轮船世家Mliier家族的继承人泽菲尔推出一艘豪华游轮,耗资42亿,花费20个月打造而成。 这艘游轮的制作时间比一般游轮多出一倍,游轮共23层,船上三千五百个房间均为豪华套房。员工和游客比例将近1:1,相当于每位登上游轮的乘客都有一位自已的专属管家,一对一服务。 一次行船中会有三次百老汇级别音乐剧,船上的艺术摆件也有三千件左右。 最夸张的是,游轮上面还打造了一座公园,绿植和花卉遍布在公园之中,简直就是在海上的移动城市。 这艘游轮推出后引起全世界的关注,登上了每个国家的头条。 值得一提的是,这艘船的名字居然是中文。 【妙清号】 对此,Miller家族的现任总裁泽菲尔回答:“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简简单单一两个字就能概括世间最美好的语句。幸好我遇见了这个人,如她的名字一样美丽。” 记者提问:“她是您的妻子?” 泽菲尔安静了一瞬,摇头,语气遗憾道:“她不是我的妻子,她是我一生都在追逐的目标。” 记者说:“希望您有一天能够追逐到。” “恐怕难以实现,”泽菲尔微笑,“我永远抵达不到她的维度,因为她,我必须要活着。” 泽菲尔今日的辉煌和稳重,令人瞠目结舌。 所有人都以为是梦想的期待能让人蜕变,毕竟曾经泽菲尔的口碑非常差。 传言他是个嗜血无情的人,直到父亲死亡后才重新步入正轨。 一定是这位【妙清】指引他创业,使得Miller家族没有因为John的离开而一蹶不振。 想当初泽菲尔接手这个涉.黑企业也是举步维艰,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能让企业年收入翻倍,简直是实力超群。 有记者脑洞大开,起身提问:“您说【妙清号】这个名字的灵感来源于人名,我可以大胆地猜测,这是池幸的另一个名字吗?” 时至今日,大家还记得上一次召开记者发布会时,泽菲尔还是个坐在边缘人物的人。 而坐在中间的人,是他的继母。 巧合的是,这个女人正是中国人。 记者的话说完,泽菲尔就敛眉:“你的确很大胆。” 顿了一下,他才开口:“逝者已去,再提起来是对她的不尊重。” 这句话很明显是对记者的提问感到不悦,泽菲尔起身离开,结束了此次记者发布会。 所有人都在为这位年轻的轮船大亨鼓掌,同时对刚才提问的记者投去同情的眼神。 不知道他得罪了泽菲尔,还能不能保住工作。 回到车上,泽菲尔打开国际新闻,从第一则开始浏览。 汽车、互联网、医学…… 【近日来自中国的医学博士白逢州在癌症用药上提出一个创新想法,此想法一旦通过认可,将能挽救绝大部分癌症患者。】 新闻里还介绍了白逢州曾经的神话事迹,他用娴熟的医术,解决了著名娱乐公司总裁童遇的遗传病,让他数次死里逃生。 老熟人了,泽菲尔想。 他面无表情向下滑,突然停下,又重新回到这则新闻上。 逐字阅读后,泽菲尔心生疑虑。 他曾经调查过童遇和童秋两个兄弟。童遇从小身体就差,拖着这一副身体愣是撑到了中年时期。 泽菲尔当初只以为是他运气好,毕竟这个世界上奇迹出现的次数并不少。 直到今天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靠白逢州。 上一次见白逢州是两年前,是他告诉自已,向妙清得了肺病,无药可治。 正是因为早就知道白逢州的脾性,所以泽菲尔才相信向妙清的离世是真的。 可现在通过这则新闻可以看出,是自已低估了白逢州的医术。 白逢州连家族遗传的病症都能控制住,将童遇的生命延长,当年怎么可能会救不了向妙清呢? 童遇曾经也传出死亡的消息,但在几个月后又出现。 对此的解释是,因为病情加重又怕被竞争对手针对,所以迫不得已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那么,向妙清会不会也在白逢州的帮助下,迫不得已选择了假死的方式? 正文 第82章 向妙清在地图某个位置插上一面小旗后,大半个地图已经被填满了。 她的梦想就是遨游世界,这两年步履匆匆即使没有休息也不觉得累。 今日落地A国,遇见一个老熟人。 向妙清一走出机场就看见有剧组在拍戏。 凌晨三点,童秋身穿一身黑色皮衣,面容冷峻,机械长腿一抬轻松跨上摩托车。 这一场戏是外景,他穿着威亚,看上去像是国外战争大片。 因为负重过多,拍摄间隙也不能休息,否则一切准备工作都要重来。他就站在那里支撑着两条机械手臂,助理小乐端着粥过来一口一口喂他吃。 向妙清觉得好笑,一个在戏里飒爽的男人,在戏外要人喂着喝粥。 她没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打招呼,而是给他微信发了个位置。 晚上就收到童秋的回复:【姐姐你也在A国吗,我现在就过去。】 童秋来到酒店时全副武装,连眼睛都没露,极度神秘。 这几年为了拍戏方便,他一直梳着短寸。 当初留着及耳的蓝色头发时,像个忧郁的诗人,现在一摘帽子像特种兵,男人味十足。 向妙清没忍住打趣道:“原来你在A国也这么火呀。” “我是怕太张扬导致你被发现,”童秋说,“池宇告诉我们,你的身份需要保密。” “是吗?”向妙清问,“他怎么和你们说的?” 两年前,向妙清一时心软将自己没死的消息告诉了童秋。 可池宇一直觉得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也看不惯妹妹对童秋那么好,于是告别了向妙清之后就大摇大摆来到童氏娱乐公司。 念在池宇是向妙清在意的人,童家两个兄弟默许了他的猖狂。 当时,池宇捧着茶杯告诫他们,用一口老练的口吻告诉他们:“本来我是不打算让妹妹告诉你们这件事的,但妹妹心地善良,说是不忍心看见童秋因为她的事而生病。” “但我要警告你们,我妹妹没死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对外透漏半分,”池宇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因为她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需要保密。” 童遇看了眼童秋,点头回应:“这个我们不傻,当然知道要替她保密。” 池宇冷哼一声:“总而言之,你们公众人物的身份很危险,一旦我妹妹的身份暴露,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们。” …… 童秋把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向妙清,微笑道:“知道他是你哥哥,不知道的,还觉得他对你的占有欲真是强的奇怪呢。” 向妙清轻笑一声:“哥哥他从小就被宠到大,小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长大了猖狂一点是正常的,你们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知道他也是为了你好,我就不会因为他那个猖狂劲而生气了,”童秋问,“你是第一次来A国吧,我三年前来过一次,对这边的旅游地方很熟悉,我带你去玩吧。” 向妙清确实是第一次来,听他这样说,忙问:“那你不需要拍戏吗?我在机场时看见有很多人照顾你,这部戏很忙吧?” “我在这戏里演配角,”童秋说,“只忙几天而已,后天开始就不忙了,可以带你逛逛。” “你接了配角?” “嗯,”童秋点头,“我现在只想追求好的剧本和有挑战性的角色,所以男一和番位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他们谁想争就去争吧,我只想拍自己喜欢的戏。” “有这个想法很好呀,”向妙清称赞他,“其实你的起点已经很高了,甚至可以说你的起点是很多人奋斗一生都到达不到的终点。再加上有你哥哥保驾护航,的确可以把节奏放慢。只是有一点……” 向妙清补充道:“你要学会辨别忠言和包裹着糖衣的炮弹,有些时候忠言难听了些,但如果对你有帮助,还是要听。” “姐姐,你真的很适合做导师,”童秋眼睛充盈着亮光,笑说,“你总能游刃有余地说出我刚刚悟出的道理,难怪大哥会选择跟你合作。” 向妙清怔住。 看着童秋的笑脸又释然:“也是,你那么聪明,肯定能通过蛛丝马迹推导出这些事。” 在这四人之中,童秋的头脑灵活程度的确可以排在前排。 性格也是一样,能屈能伸,坚强又充满干劲。 向妙清其实很佩服童秋,无论从毅力或体力方面。 童秋说:“现在,你可” 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向妙清也不打算隐瞒下去,一如和其他人讲述的那样,将事实告诉了童秋。 向妙清说:“童遇也是为了你好,出嫌隙。” 的,你放心。” 这一切都跟童秋想象中的差不多,他一边后悔自己从前的行为给大哥带来困扰,一边又感慨现在时间还早,都来得及。 童秋问:“那你为什么要假死?” “因为某单任务出现了问题,我必须用这个方法来完成。” “‘死’也能完成任,不解道,“难道你和那个人的关系,是我和我大哥的关系?” “差不多吧。”向妙清回答。 在她心中泽菲尔跟童秋差不多,他们都是人生中孤独的旅者。 童秋幸运一些,有个用心爱他的大哥,所以思维方式并没有那么极端,黑化速度也不快。 现在想想,童秋落魄那个阶段真的很难熬。 如果不是他心中充满不服输的劲头,恐怕撑不过孤立无援的阶段。 只是这么坚强的童秋,怎么会在得知自己‘死亡’后,抑郁症突然加重呢? 向妙清想了想,突然一怔。 她迟疑地看向童秋,对方正在帮她剥葡萄。 向妙清试探着说:“这段时间拍戏很累了吧,不如下班之后你搬来我这里住?” “不用了,剧组给我安排了酒店。”童秋说。 “我这里是距离拍摄点最近的酒店了,”向妙清说,“这样你还能多睡一会儿。” “不太好,”童秋说,“我按照剧组安排就好。” 向妙清点点头,没再强求。 刚刚那一瞬间,她以为童秋对自己的姐弟之情发生了转变,所以故意试探。 如果童秋真有别的想法,他肯定会选择住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连续两次拒绝。 向妙清松了口气,笑容更加真诚:“那我们出去玩吧!” “你先吃葡萄,”童秋说,“我去洗把脸。” 刚走进洗手间,童秋就舒了口气。 他当然想和姐姐离得更近一些,可惜自己的身份太张扬,一旦出了事情就会导致向妙清的身份暴露。 童秋告诫自己,绝不能因为私欲给向妙清带来任何困扰。 但向妙清的提议让他雀跃,于是两个人乔装打扮一番,来到了A国最著名的景观桥上。 桥上霓虹灯弥漫,到处都充满着浪漫气息。 每走几步都能看见热恋中的情侣,毫不顾忌在演奏萨克斯的街头艺人身边拥吻。 向妙清正想问童秋为什么钟楼上挂着很多气球,一转头就看见童秋的耳朵红了。 真奇怪,这种情况又不是很少见,怎么还会害羞呢。 于是向妙清主动提出下桥,坐上了夜游船,封闭的小型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向妙清问:“下一部戏是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不打算接戏了,”童秋说,“我正在学习导演电影。” “要转移到幕后了?”向妙清诧异地问,“可你还年轻,怎么不在幕前多工作一段时间呢?” 圈里人基本都有一套自己的人生轨迹,幕前工作几十年,等戏拍不动了或是厌倦了,就转移到幕后。 从演员变成导演、制片人,或者投资人。 但鲜少有童秋这么小年纪就要转移到幕后的,况且他现在还是圈里炙手可热的顶流演员。 童秋说:“其实按照我的家世来看,我本来就该从事幕后工作。小时候因为贪恋*娱乐圈的浮华,所以才选择出道。” 童秋挺了挺腰板说:“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是出道很早,戏龄也比圈里很多人都要高。再加上有我大哥在,所以我多了很多选择。” 向妙清用一种奇特的目光打量他,而后赞叹道:“所以你这么小就已经看破浮华了?你已经不贪恋粉丝们的崇拜和夸奖了?” “如果我做导演做得好,也很收获很多人的崇拜,”童秋看着她,又补充,“况且我也不小了啊,只比你小一岁而已,你千万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无论是体力还是思维都已经非常成熟了。” 向妙清笑着点点头:“你别害怕,我保证不和你哥再演戏了。” 这话说完,童秋突然敛眉,他轻叹气:“我倒是希望能再演一场。” 向妙清惊讶问:“为什么?” 因为这样,你的全部注意力才能重新回到我身上。 你才会绞尽脑汁分析我,为我设计专属计划。 你会在意我的喜怒哀乐,观察我的状态,跟随我的脚步。 哪怕是演戏也没关系。 …… 童秋眨了眨眼,扯出一个平淡的微笑:“我开玩笑的。” “我就说嘛,”向妙清轻笑一声,“谁会想要再经历一次低谷呢。对了,童遇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童秋告诉她,“当时我们俩听说你出事了,都大病一场。后来他康复了,又得知你是在演戏,结果又病了一场。” 向妙清问:“怎么会又生病呢?” “因为喜悦吧,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倒了。”童秋说,“我当时是打电话跟他说的,就听见那边稀里哗啦的声音,后来他的助理把他送到医院,跟我说了这件事。” 向妙清内疚道:“都怪我。” “不,怎么会怪你呢,”童秋摇头,“是我们兄弟两个身体不争气,我大哥身体一直都这样,过度劳累或者情绪激动都会引起眩晕。” “你们能走到今天也是不容易,”向妙清安抚地拍了拍童秋的肩膀,“你身体比童遇更好,以后也得像童遇对你一样,对他好。” 童秋垂眸时,向妙清的手已经从肩膀拿走。 他喉结涌动两下,继续说:“之前因为有白大哥帮忙给他搭配药,可现在白大哥和我哥很少联系了。” 一听这话,向妙清才想起来,白逢州上次和自己说过,跟童遇发生了矛盾很久不联系。 她懊恼地拍了下大腿:“两年前我就知道这件事了,我都和逢州说好,等我解决好工作后要将他们两个的心结解开。” 童秋眼睛一亮,倾身问:“真的吗,姐姐你真能让白大哥和我哥关系复原吗?” “我尽量,”向妙清说,“刚好闲下来了,你让童遇来探班,我也约逢州见一面。听说他重塑了某些药物的结构,推出可以治疗癌症的药,我该摆一桌酒来给他庆祝。” 几天后,到了和向妙清约定好的日子。 白逢州特地跟医院请了一周假,选了件休闲舒适的浅蓝色运动服来到A国,敲响了向妙清的房门。 听见门里传来脚步声时,他嘴角不自觉勾起,直到门打开,童秋的脸出现在面前。 白逢州表情僵住片刻,随即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怎么也知道。 但话到嘴边又改口,看着童秋的表情,白逢州落寞地想,这不再是他和向妙清的专属秘密了。 秘密被公开,他们两个之间的屏障就自动消失,本来只有两个人的阵营里多出一个人,白逢州不再是例外。 任何人都知道向妙清的身份,了解她的过往。也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谈论曾经,嬉笑着,窃喜着…… “是逢州来了吗,怎么不进来?”向妙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童秋也说:“白大哥,进来吧。” 带着男主人的姿态,让白逢州更觉心烦气躁。 但他还是保持风度,轻点了下头。 刚进房间,就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 这是之前他为向妙清配的药浴包,药包闻上去微涩后劲甘甜,对心肺都有好处,味道会在空气中残留16个小时以上。 也就是说,向妙清昨晚用他制作的药浴包泡了澡。此刻他们两个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白逢州的心情刚好了些,走进房间就看见向妙清和童遇面对面坐在桌前。 他没想到童家兄弟两个都来了,突然明白了向妙清这次主动叫自己来的目的。 童遇在看见白逢州的一刹那,也想通早已懂事的弟弟这次为什么突然任性,非要让自己飞来A国。 童遇起身,主动开口:“逢州,好久不见。” 正文 第83章 “站在那里做什么,不要拘谨啦,”向妙清微笑着抬手,“坐吧,逢州。你们两个都到齐了,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吧?” 白逢州和童遇是发小,即使现在关系生疏,两个人对上视线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童遇瞧着向妙清的状态,眨了眨眼看向白逢州。 那意思是,你还没告诉她,你喜欢她? 白逢州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浅饮一口看向童遇。 意思是:原来你也没告诉她。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里的领头人物,平易近人是礼貌,可心里还是骄傲的。喜欢一个人永远不会藏着掖着,而是会直言快语。 除非……面对心仪之人时的心理状态是自卑的。 白逢州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向妙清时,是他强迫症严重的时候。 因此面对这份突然滋生出来的感情,白逢州觉得自惭形秽,只能将感情埋藏在心底。 可童遇分明有很多机会,为什么他没对向妙清说过? “白大哥,你吃些点心。”童遇端了一叠糕点过来,放在白逢州手边,随后自然而然坐在向妙清身边。 现在的位置是,向妙清一左一右是自己和童秋,而童遇则坐在了向妙清对面。 白逢州叉了一块小蛋糕放在了自己盘中,奶油倾斜着落下,一粒蓝莓歪着落在盘中,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向妙清见状笑道:“逢州,你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投入到工作中了是吧,还会加班吗?” “除了有急诊需要抢救的情况,我不加班了。”白逢州说,“药也早就停了,现在每隔三个月给布朗教授打个视频电话,测试通过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一听向妙清关心自己,白逢州的话就不自觉多了些。 他的嘴唇保持弯度,笑说:“教授说我康复得非常好。还记得再次和他见面时,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的疲惫和无助已经流露出来,想必内心已经被践踏得破碎不堪。但前几天我们通话,他又告诉我,听见我的声音就知道我已经浴火重生。” 向妙清一听,也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下你爸妈可以放心了,你也能理解当初他们的为难了吧?” “可以理解,”白逢州说,“到现在我已经明白之前的我思维狭隘,一直在钻牛角尖,给很多人添了很多麻烦。” “但这件事也有好处,”向妙清安抚他,“就是因为你之前的坚持和钻牛角尖,才能够在研究所里身居高位。别人解决不了的难题选择放弃,而你只会一条路走到黑,因此也看见了光吧?” 白逢州点头:“是的。” “那么友谊呢?”向妙清紧随其后问,“你和童遇这么多年的友谊就因我而破碎掉了吗?” 这话说完,两个人皆是一愣,随即对视。 你不是没告诉她吗? 难道你告诉她了? 向妙清紧随其后又开口:“我和童遇是在景山孤儿院认识的,一开始他的确打算将真相告诉你,但是被我阻拦。后来我们从景山离开,他住进了你家里,也是为了认证我到底对你好不好。” “看见我对你好了,童遇这才选择没告诉你真相。”向妙清说,“逢州,童遇很关心你。” 白逢州抬眼:“我知道。” 向妙清问:“那你的心结算是解开了吗?” 康复之后,白逢州用健康的心理想过这个问题。 向妙清这样的女人,很容易让人动情。 他能动情,童遇当然也可以。 可他在意的是当初在小花园童遇发的誓言,白逢州不知道在那个时刻,童遇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童遇似乎也察觉到了白逢州的心理,在向妙清说完后,清了清嗓子。 “你离开的那晚,小花园里我对你说的一切都是实话。只是后来过了很长时间,也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 童遇沉声道:“人都是会变的,你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以前我从没想过你能穿着带颜色的运动服出门,也没想过你会被外界因素干扰……逢州,对于隐瞒你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也对此付出了代价。” 白逢州脑海里回荡着那晚童遇说过,他如果喜欢向妙清就叫他孤独终老一辈子。 童遇与他对视,点了点头。 白逢州的内心震撼,他知道童遇已经下定决心,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葬在心里。 怕不是为了成全自己,而 童秋双眼迷茫看向童遇:“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实话,什么代价?” 向妙清附和:“对呀,什么实话?还有代价?发生什么了?” 童州跟我说要去美国治疗,我以为他又和之前一样搪塞我。我有点生气,就说他要是能去治疗,到国外,每天给他做保姆。” 童遇吗,‘死’了一次还真就飞到国外,给逢州做了几个月的保姆。” 话毕,童遇看向他们:“你们三个人啊,一个是我亲弟弟,一个是我的救命恩人,一个……是童秋的恩人。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你们面前,我愿意无条件退让,无论是事还是人,全都以你们为主。” 安静一瞬。 向妙清噗嗤一声笑么沉重?我们是好朋友,这样讲太见外了。” 童遇说:“我和逢州很久没见,我很开心。” 向妙清看向白逢州:“逢州,那你也把困扰的原因说出来,大家面对面解开。” “没有了,”白逢州说,“已经解开,今天童遇说的所有话都是我的困扰,我们是多年的好友,我相信他。” “太好了!”向妙清一拍手,“我真担心你们会因为这件事而分道扬镳!” 她心中感慨,果然还是身心健康的人更好沟通。 要是放在从前,这件事至少要唠叨半个月。 向妙清在这里玩了十几天,正在发愁没处去时,突然看到一则来自黑金俱乐部的邀请函。 【尊敬的至尊黑金vip用户Giselle,您好。 我们邀请您来参加夏日狂欢派对,在这里您可以结识高端人士、成功商人……当然您也可以享用完美的假期生活。这里有您想要的各种娱乐项目、美食美妆,我们将为您提供1对1的至尊服务。】 黑金俱乐部举行过三次大型派对,邀请的都是俱乐部会员。 这里的人身份神秘,除非自己主动暴露,否则不会有人知道。 向妙清半年前用Giselle这个名字加入俱乐部,上一次派对因为临时有事,只能婉拒,这一次她打算前往。 于是遣散了这些已经和好却还一直住在自己这边的三个男人,独自来到D国。 黑金俱乐部对全世界的会员都非常友好,向妙清刚一落地就有专职司机来接机,将她送到当地最高规格的酒店。 并送给她一支腕表,派对当天只需将腕表放到机器上扫描,就能识别到她的身份。 向妙清在酒店度过了舒适的几晚,等派对开始这天,她盛装打扮坐上了车。 戴着白色手套,身穿制服的司机恭敬地对她说:“祝您拥有美好的夜晚和人生。” 这个派对比向妙清想象中更愉快,当她将手表的屏幕调节成黑色时,代表自己不希望被打扰。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过来跟她搭讪或是谈生意。 调节成红色时,则是需要服务生的帮助; 调节成黄色时,则代表她的心情很好,现在是交友时刻。 向妙清在这场派对上结识到了很多在网络上能查询到的企业家、歌唱家、舞蹈家…… 友好交谈过后,她离开人群,将手表调节成黑色。拿了一盘喜欢的甜点坐下来,听着优雅的音乐小口品尝。 突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你好,美丽的姑娘。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向妙清微微皱眉,为对方的不礼貌打扰而不悦。但还是礼貌起身,一转头就看见这个男人戴着个金色面具。 几个提着长裙手持面具的姑娘从他身后经过,向妙清这才想起,派对上还有个蒙面舞会的环节。 男人虽然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但微卷的红色头发以及过于白皙的肌肤和茂盛到手背的体毛,已经能证明这是个中文很好的外国人。 他的皮鞋锃亮,映着头顶的光。 面具后的他讲话声音听着闷,幸好发音准确,向妙清微笑回绝:“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 男人遗憾道:“我为我的失礼向你道歉。” 向妙清点点头,转身坐下来,但身后的人却没有离开。 她疑惑地转头,抬起手腕将腕表对着他:“请勿打扰。” 只见男人很轻地笑了一声,而后开口:“你真有原则。” 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间想不起来。 向妙清眨了眨眼,问:“我们见过吗?” “不,”面具男人说,“这是我的感慨。” 说完,男人再次伸出手:“既然已经打扰了,那我就再次冒昧,请问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向妙清平静地开口:“不能。” 这一次,男人没有再说什么,抱歉地弯了下腰转身离开。 他走后,向妙清也拿起背包,打算从另一个门离开,穿过长廊刚走到门口,又见那双锃亮的皮鞋,隐匿在墙后,只露出鞋尖。 向妙清眯了眯眼,不露声色地向后退。 可那双皮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她,从墙后走了出来。 面具在他手里把玩,一张熟悉的脸闯入向妙清眼中。 泽菲尔。 “这些天,我时常在幻想,如果再遇见你,我会多么疯狂。” 泽菲尔的声音一如两年多以前,如同阴天袭来的海风,又湿又冷。 他说:“可没想到再见到你,我却能这样镇定。大概是因为我的心已经被你伤透了,即便是看到死而复生的你,也无法拼凑出当年的模样。Giselle,我喜欢你的新名字。每一次念出,都像是在亲吻你的面颊。” 向妙清不解。 分明她已经改头换面,除了那几个本就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之外,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死了。 泽菲尔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得知自己的行程,并且准确无误找到这里的? 但既然已经被他发现,向妙清也不再狡辩。 她像是个出题人,面对学生的正确答案露出淡淡的微笑。 找了个柔软的座椅,翘起一郎腿,问:“不打算跟我说说你解题经过吗?” “很简单,”泽菲尔回答,“白逢州那位能医得了家族遗传疾病的神医却医不了你的肺病,池宇把你当成世界珍宝,却只在你离世那几天疯狂,童遇童秋短暂住院即刻恢复,今后的日子一切如常……妙清,跟你有过接触的任何人,都不能这么快对你的死释怀。这太不对劲了。” 向妙清冷笑一声:“你不也刷新了John的荣耀,成为新一届轮船大亨吗。我似乎没见到你有过多少悲伤情绪,反倒是事业节节高。” “我的悲伤,在这里。”泽菲尔拍了拍胸膛,“就像白逢州一样。他对待工作一丝不苟,不会引起我的怀疑,因为我们都是很会隐藏情绪的人。但池宇和童家兄弟不是这类人。” 停顿一下,泽菲尔微笑:“你看了关于我的新闻,那你一定知道,我用你的名字命名的游轮,【妙清号】是世界上最豪华的游轮。” “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向妙清问。 “因为我爱你。”泽菲尔坦然回答。 现在再听到这些话,向妙清觉得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 一切都没有改变,泽菲尔还是那么偏执又自私。 他说:“那个让你逃离我的岛也不再开放。我把它改变成了个墓园。” “墓园?”向妙清不解,“一整座岛?” “一整座岛。”泽菲尔的眼睛透着凌晨两点般海面的蓝,他说,“你离开时房间里还有几盆栀子花,味道真好闻。所以我就在岛上种满了栀子花。用来祭奠你,也用来赎罪。” 向妙清问:“那现在你知道我骗了你,我还活着。是不是打算再把我带回岛上,让我来赎罪?” 依照向妙清对他的了解和分析。 这种人此刻是危险的,甚至比当初她离开时更加危险。 可没想到,泽菲尔缓缓摇头。 他说:“得知你还活着的那一瞬间,我没有怀疑你欺骗我。而是觉得一定是上天看我实在虔诚,所以让我的爱人死而复生。” 身后还有很多座椅,可泽菲尔没选择坐下。 他轻轻提了下西裤,一侧膝盖挨在地上半跪在向妙清脚下,抬起蓝色眼眸痴狂地看她。 “你知道吗,如果我有一台穿梭机,我会想要穿越回两年前,杀了我自己。” 向妙清说:“我以为你会穿越到更久远的曾经,帮助Miya或是阻止Miya嫁给John。” “我不会那样做,”泽菲尔毫不犹豫道,“一但我改变了他们,也就改变了自己。那样我就不会遇见你。” 向妙清问:“所以,你也意识到两年前的自己,是那么偏执了?” “不,”泽菲尔轻笑一声:“是现在的我意识到了两年前的我实在太幸福,能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一日三餐都有你的陪伴,呼吸到的空气或许是从你身边飘过来的。” 他说:“我嫉妒他。” 向妙清皱眉:“你嫉妒两年前的自己?” 这句话几乎每个字都用了重音,因为实在离谱到无法琢磨透泽菲尔的思维方式。 泽菲尔坦然道:“当我意识到已经成为你的过去式后,我不仅嫉妒曾经与你相处过的自己,还嫉妒每一个和你擦肩而过的人,每一阵吹过你脸上的风,和每一口被你呼吸进肺部的空气。” “泽菲尔,你无药可救了。”向妙清感慨道,“我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会变得像个正常人。” “妙清,你就是我的药,是世界上最后一味医我的药。如果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可以原谅一切,原谅每一个觊觎你的人。我可以看不见他们的眼神和心,我将终身归你支配,视你为唯一。” 泽菲尔此刻仰视着她,一双眼睛澈明透亮,眉头紧皱着,是强烈祈求的意味。 “我正在学着做个正常人,这样你还不觉得我已经变成你理想中的样子了吗?” 向妙清眨了眨眼,她的侧重点并不是泽菲尔祈求般的疑问,而是这些恰到好处的用词。 一味药、觊觎、支配、视你为…… “不错啊,中文有进步。”她夸奖他。 泽菲尔说:“这两年我从未停止过学习中文。现在我能掌握普通话,还会粤语,还有一些你爱说歇后语,我大概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向妙清脱口而出:“周瑜打黄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泽菲尔微笑,“形容的是我们,我是黄盖。” “狗拿耗子?” “多管闲事,”泽菲尔说,“大概是形容那几个即将过来的人。” 听他说完,向妙清就转头,赫然看见池宇和童秋出现在眼前。 他们俩个和谐地同时出现让向妙清诧异,两个人都用一副遇见敌人的模样,视线化作利刃刺向泽菲尔。 然而泽菲尔的举动却和两年前不同,他站起身,扫了扫膝盖,随后微笑着看向池宇:“好久不见。” 池宇动了动唇,骂了一句就要冲上来打人。 在他刚要碰到泽菲尔时,向妙清开口:“哥哥,我刚刚和泽菲尔已经谈过了,你不要冲动,别在船上动手。” 泽菲尔看着向妙清,眼中含着深情,他满意地勾起唇角。 池宇怒道:“我也是黑金俱乐部的至尊VIP,就算动手了又能怎么样!” “还有我,”童秋沉声道,“我也是黑金俱乐部的VIP。” “你们怎么都是VIP,”向妙清拦住童秋,“哥哥不动手,你就更不能动手了。你可是公众人物,要是因为这种事情上热搜,不就又回到从前了吗,你想气死童遇吗!” 童秋皱眉:“可如果不是泽菲尔,姐姐你也不会假死。虽然你没有说,但我能猜得到,一定是他逼你的!”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向妙清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阻拦他们,不让他们在公共场所爆发情绪。 可童秋和池宇却完全不能理解。 童秋说:“难道就因为一艘船,这样你就感动了?我发一条微博出来,用不了三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最喜……是我最喜欢的姐姐。” 池宇说:“不就是一艘船吗,我的游戏现在在国内国外的搜索量都是一位,明天我就在游戏里专门为你设计一个地图,我也可以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名字。” “我只是想劝你们不要吵架,不要影响了派对,”向妙清无奈摊手,“你们都在说什么啊!况且——” “况且,”泽菲尔悠悠开口,“那时候我以为我已经和妙清永别,这不仅仅是一艘普通的船,这是一艘承载着我思念的船。我打算等我死后将骨灰放在船里,飘荡在海面上,随着妙清号一起沉入海底。” “而且让全世界的贵宾都知道妙清的名字这件事,是我第一个做的。我算是开创者,后来所有人都是模仿者。模仿是没有灵魂的。” “你还模仿我吃饭呢!”池宇翻了个白眼。 童秋也不屑道:“我想你没搞清楚模仿的定义,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为Pua姐姐做铺垫。像这种剧本我看多了,演都懒得演。” 泽菲尔冷笑一声:“什么时候当明星也成为一种优越感了?你们不是圈子里最低人一等的下九流吗?” 童秋怒视他:“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向妙清无奈道,“为什么聚在一起就要吵架呢?” 向妙清这样一说,他们三个人就此停下战争。 哪怕再生气,也不想让向妙清不开心。 接下来的派对时间里,四个人都戴上面具,将腕表颜色换成黑色,犹如NPC一般占据了一整个长沙发。 “到是回答我呀,”向妙清皱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们三个,“池宇,我当初答应你爸爸妈妈要把你变成一个成熟的商人。还有童秋,要我说几次,你是公众人物一线明星,不要动不动就被情绪左右。” “还有你,泽菲尔,你……”向妙清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没好气道:“总之,你的所作所为也不符合轮船大亨的名头。” 泽菲尔微笑:“我可以理解为,你认为我和他们不同吗?” 童秋刚想说什么,又怕向妙清生气,于是只冷嗤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 泽菲尔坦然看向童秋:“我为我刚刚说过的话向你道歉,这世界上每一份职业都值得尊重。” 说完就马上看向向妙清:“我这样做你觉得如何?” 向妙清抿了抿唇:“如果从一开始就别抱有敌意那就更好了。” “好的,我会继续学习,争取做到……不,一定会让你满意。”泽菲尔虚心道。 路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四人,虽然都戴着面具,但看身材和气质也能想象出一部偶像剧。 但由于他们的腕表都是黑色,所以只能遗憾走开。 向妙清觉得这样不行,看了眼时间,起身:“反正派对也要结束了,我们走吧。” “还不能走,”泽菲尔说,“我邀请了一位老朋友,他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向妙清问:“你邀请谁了?” “白逢州。”泽菲尔微笑,“既然妙清不喜欢这里,我们就到顶层吧,我在上面有个休息室。” 顶层没有对贵宾开放,但当泽菲尔拿出黑卡刷过后,门锁自动打开。 “逢州他也加入了俱乐部吗?”向妙清迷茫地眨眨眼,“他……开朗到这种程度了?” “是我邀请他来的,”泽菲尔说,“他是我的客人。” 向妙清迟疑地看着他,泽菲尔的电话也在此刻响起。 放下手机,他微笑:“他来了。” 泽菲尔的表情带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似乎要等白逢州来了之后宣布一件大事。 向妙清心里没底,没忍住问他:“你为什么要邀请白逢州?黑金俱乐部不是私人派对吗,你怎么能邀请别人?” “我很乐意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泽菲尔认真地说,“两年前,我从白逢州的医术新闻那里找到了你还活着的可能。这算是一个突破口,如果不是他上了新闻头条,我将永远走不出你离世的痛苦,所以今天我邀请他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 “黑金俱乐部的确是私人派对,但我是唯一一个可以改变规则的人,”泽菲尔微笑,“因为所有规则都是我订下的。” 传说黑金俱乐部的背后老板十分神秘,从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向妙清对老板的身份并不感兴趣,加入的原因是,但凡是黑金俱乐部的成员,在世界各地遇到难题,只要留言就有工作人员帮忙解决。这对常年在外游玩的她有很大帮助。 泽菲尔说:“两年前,我察觉到了你还活着的消息,所以创建了俱乐部,每年花费几百亿为全世界的会员服务。” 泽菲尔轻飘飘扫过池宇和童秋两个人,又说:“每个人都以为这是他们身份地位的象征,殊不知他们能享受到这些,完全是托你的福。” “妙清,”泽菲尔说,“我为了送你一支玫瑰,迫不得已给全小镇的人都送上了一支。怎么样,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和善?” 语气不是在邀功,也没听出委屈。 向妙清看见了他蔚蓝色的双眼充满真挚。 他在改变,并且努力将自己改变成向妙清眼中的好人。 一年前,她落地F国,不幸遗失了手提包,各种身份证件都在包里,找了一天也没找到。 她突然想起俱乐部的电话,于是拨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手提包完好无损出现在她面前,里面的东西全都在。 “但逢州不会喜欢这种地方,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同意,”向妙清说,“你这算是……好心办坏事。” “学长或许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泽菲尔微笑,“他喜欢你。” 这话说完,在场除泽菲尔之外的人全都愣住。 尤其是向妙清,她足足怔愣了几秒钟。 不可思议地看着泽菲尔:“你在说什么?” 说完余光就看见了白逢州挺拔的身子站在门外。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从罕见的慌张脸色能证实泽菲尔刚刚说的话是真的。 向妙清还没来得及震惊,又听泽菲尔开口。 “妙清,我觉得你必须要知道,你心里这些略有纨绔,实际单纯的富家子弟其实和我一样,都有想要占有你的想法。” 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你要逃离,那就都逃离。如果要接纳,那么他们不可以剥夺我被你接纳的权利。” 向妙清像是第一次遇见这几个人。 这么多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能从容面对,原因就是她十分了解人性,几乎能预判到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总能做出相应准备。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令她措手不及。 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居然在同一时间来到了她面前。 向妙清一个一个看过去。 泽菲尔流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像是在告诉她:不要惊讶,不要紧张,这些事情早已发生,你只不过是刚刚知道而已。 白逢州还站在原地,他脸上的惊慌失措也淡去。很明显是被戳穿了心事而又坦然接受的模样。 一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传达出来的信息是:泽菲尔说得没错。 池宇的眼神在躲闪,泽菲尔说出这句话后,他再也没有怒发冲冠的模样,只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童秋虽然敢于和她对视,可耳朵已经红透,一双手垂在身侧,不自觉攥起拳头。 他抿了抿唇,内心挣扎几秒后,承认了:“我只是小你一岁而已,又不是小你十岁八岁。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就算小十岁八岁甚至八十岁也可以喜欢。” 向妙清诧异地抬眉:“你……” 不等她说完,池宇也转过头:“你又不是我亲妹妹,我喜欢你也很正常啊!” 停顿一下,语气又带着埋怨:“分明我和你是最先认识的,你看我的游戏公司做起来就开始玩失踪。还找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一点也不怕我抑郁。怎么忍心想走就走呢?就算是养条狗也不能这样不管不顾吧?” 向妙清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我……?” 池宇说完,童秋又上前一步挡在池宇前面,抢着说:“妙清,你不喜欢的那些缺点我都改掉了,真的改了!” 向妙清:“……” 似乎是被他们俩给了勇气,又或者是怕再不说出口,恐怕要被已经表达心意的三人抢占先机。 白逢州踏进门中,站在向妙清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她。 “当初是因为我生病了,所以你才来到我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有情感障碍,没有同情心。可是——”白逢州垂眸,“向妙清,你比我更无情。” 向妙清:“……啊?” 继而连三的惊吓已经让她已经说不出话。 被四个男人笼罩着,哪怕身处在宽阔的休息室,向妙清也觉得氧气不够用。 她腿一软往后倾倒,却被早有准备*的泽菲尔扶住。 “当初你把我困在火海之中,在医院里对我说的话还记得吗?”泽菲尔垂眸,帮她回忆。 ——“这次你输了哦,下次换个玩法,我奉陪到底。” 泽菲尔握着她的手:“当初是你说的奉陪到底,现在又不想要我了吗?” “你别碰她!” 即使下一刻就被童秋和池宇推开,泽菲尔依旧没有愤怒,他深情地看着向妙清,仿佛此时此刻只有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泽菲尔说:“今天的派对是我举办的,为了我的公主。” “下一句该不会要说你是王子了吧?”童秋冷笑一声,“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池宇难得与他站在同一个站队:“骗骗哥们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你们都出去,”向妙清闭了闭眼,叹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们。” 脱离了‘包围圈’,向妙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慌乱的思绪纠缠在一起拧成死结,她连该从哪里整理都不知道。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种地步。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 她分明在好好扮演他们的亲人,帮他们走正路。 泽菲尔……这种人的思维先不提,池宇和童秋……算了,两个叛逆的小孩也先放到一边。 白逢州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呢? 难道他之前说有喜欢的人,其实是自己? 真是太荒谬了!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找到了当初写过的视察记录。 惊讶地发现,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池宇是因为感受到了所有人的背叛,在落寞时是自己助他一臂之力,重回巅峰。 自己的位置从一开始就在他之上,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慕强是本能,所以他喜欢上自己是有理由的。 白逢州心里孤僻,而自己屡次打开他的心结,还找到了让他接受治疗的理由,变回正常人。 尽管他是四人中最年长的,但一个心里脆弱的人,就像是无依无靠的小孩。但凡察觉到一点温暖,就会甘之若饴。 他喜欢上自己也正常。 童秋则像是突然被丢弃在路边的小野猫,一开始对所有人充满警惕,无视所有好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恨世模样。 但内心十分渴望被关怀,一旦认定了有人是真心对他,就会仰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给信任的人抚摸。 好吧,他也有理由喜欢自己。 泽菲尔……嗯,没有理由就是他的理由。 推理出来这些后,向妙清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现在一个头四个大。 门外传来他们争执的声音。 “让你们出来是因为你们吓到她了,她不想再看见你们。” “说的好像你不在我们之中一样。” “妙清对我和对你们能一样吗?” “那你怎么也出来了?” “你刚刚说的话太过分了,什么叫妙清无情啊?” “你的就不过分?小80岁还可以喜欢,自己不觉得可笑幼稚吗?” “作为我们之中年纪最大的,当然理解不了我的意思。” “我不信妙清这些年一点都不想我!” “会想,但只会想我。” “噪音很大,你能闭嘴吗?” …… 他们的确有很多理由喜欢自己,而自己这些年除了全世界游玩之外,也在习惯性搜索他们的名字,看看他们的近况。 向妙清后知后觉发现,她一直都没有置身事外。 羁绊从她穿进书中的那一刻就已经达成,此生无论再怎么潇洒,也忘不了和他们每个人的每段经历。 闭上眼睛,她能清晰回忆出这四个人在不同时期的模样,甚至能一字不落地复述出他们说过的话。 一幕比一幕清晰,一幕比一幕让人动容。 向妙清缓缓抬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心跳的节奏比刚刚更快。 原来她不仅看到了他们的心意,也看到了自己的心意。 …… 又突然听见休息室外传来争吵和撞击的声音,向妙清连忙跑出去。 只见童秋用手臂夹着池宇的头,池宇一手抠着童秋,一只脚踩在白逢州裤子上,白逢州攥住泽菲尔的领带,泽菲尔正一拳砸在童秋肩膀上…… “哎哎哎,你们别打架呀!” 向妙清跑过来将他们拉开,发现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彩,衣服也多了几条褶皱。 “几岁了还这样,说了几遍都不听!”向妙清说,“你们几个现在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妙清,你别生气。” “清清……是我不对,你别赶我走。” “姐姐……” “妙清,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不走。” 向妙清叹气:“你们都回去吧,一个月后,我会去找你。” “找谁?” “我?” “是我。” “是我才对。” “一定是我。” …… “一个月后,”向妙清看着他们,“我会给你们个答案。” 五个人从不同的地方而来,又一同离开,去往不同的地方。 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忐忑。即使经历过大风大浪,也觉得这一个月度日如年。 终于等到这天,一夜未睡依旧精神抖擞的他听到了悦耳的门铃声。 门外站着的就是日思也想的这张脸,忐忑的心终于落下。他知道,自己才是和向妙清拥有刻骨铭心回忆的人。 他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说:“我就知道。” 向妙清嘴角含笑,一头乌黑的发垂在肩膀,微风不忍苛责,只把她的发尾吹出优美的弧度。 “虽然违背了职业操守,但我还是想说,这些人里我最挂念的就是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