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元婴

    肉身的躯体消散,碎裂的金丹却依旧汇集,亦或是,重塑凝练。
    声声龙吟铮铮,在时光的碎隙中生长着一个婴孩。
    再度睁眼,视野中枝叶层层蔓延,斯莉尔恍然之中,已分辨不出身处何地。
    她似正以第三者的视角,观摩一个梦境似的所在。
    事件的开端,一双手触及键盘,敲下一行行文字,交际成自成一派的小世界。
    万千世界,冥冥之中,有两个世界发生了交汇。
    觊觎已久的毒蛇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攀上枝条,试图窃取权柄,篡改世间的法则。
    苹果树下,无喜无悲的神明终于睁开她的眼。
    她不惜陨落也要将力量洒落人间,赐予世间之人可供反抗的利器,又将那权柄封锁起来。
    这便是魔法的由来。
    ——然而,交汇的世界影响过大。母神的权柄依旧被褫夺,历史由偷权者修改。
    篡权者为世间之人带来灾厄。
    秩序颠倒,人们开始攻讦、猎捕她们。
    为破解母神的封锁,他将权柄一分为二。利用那自成一派的小世界,分配不同的角色。
    象征为生命的一半,温和治愈。他用一场美梦,甜衣炮弹加以驯服,哄骗其沉溺于一场荒芜的幻梦,虚假的幸福。
    而颇为乖觉叛逆的另一半,是极富攻击力的终结。他便施以打压否定,贬损嘲弄,教其永远困顿泥沼,不得翻身。
    至此,一切剧本写就,世间的法则由此开始篡改。
    那些冰冷文字,不只是一个烂俗剧本,也绝非是为了得到女主角的幸福结局。那是针对她们的一场驯服困境。
    落叶摇摇欲坠,斯莉尔睁开眼睛。她想起,这是她第一次直面世界……这是她的诞生之际。
    她的诞生见证母神的陨落,她的苏醒是为了重振母神的荣光。
    如若一切早已被剥夺,那么她记忆中的常识和自由从何而来,那些抗争成功的历史又由谁书写?
    疑问产生*的一刹,她耳中响起了母神最后的低语。
    原来那才是,所谓黄金时代。
    不是光荣的往昔,而是鲜血与汗水书写出真实的历史,是她将为此奋斗的结果。
    想通这一点的一瞬间,缠绕枝条攀折而上的毒蛇也来到了她们的身边。那双金色竖瞳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斯莉尔感觉自己如遭雷击,像是触及了什么法则,一切幻梦和真相都从脑海中远去。
    由金丹淬炼成婴孩,她在一瞬间参悟了所有真相。
    但想要葆有对真相的认知,这还远远不够。
    斯莉尔感觉自己在无尽地下坠,所知晓的一切密辛渐渐封锁于记忆深处,以待重见天日的一天。
    而后,她忽然听见极为稚嫩的人声。
    “又做梦了。”
    “梦见了一只蛇,一棵树,还有从树上的果实变作的婴儿L。”
    “我看见那个婴儿L在一瞬间长大,变成一个红眼睛的姐姐。”
    “……可能是妹妹要出生了,才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吧。”
    ……
    “主人!主人!快醒醒!”
    脑海里传来且慢的呼唤。
    剧痛像无规律的乐章,敲打着太阳穴。外界嘈杂的声音哄闹不止,似是有好多人正在她的附近,然而所有声音传入耳中却隔了一层。
    斯莉尔想要掀起自己沉重的眼皮,依旧使不上力。
    她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很多。距离一场切身体会的死亡感受,也好似过去了许久一般。
    然而斯莉尔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回想不起在试炼中的全部经历。
    她和温格进入黑洞之后,发生了什么?
    胸口处的疼痛仍心有余悸,记忆只停留在一位红发之人消融成枯骨的那一瞬间,剩下的便只有蔓延全身的疼痛。
    唯一残留的记忆里,只记得有位不知姓名的人,给予她这场死亡和新生。
    到底是谁呢?
    一努力回想,斯莉尔就头疼不已。索性放弃。
    因为她隐隐有所预感,那些尘封的记忆并非消失,而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她神识探向体内,检查起眼下的状况来。
    被捏碎的金丹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形状奇异的东西。
    斯莉尔观察半晌,辨别出那一团东西,是个沉睡的婴儿L。
    原先身体里的脉络,此刻像是血管一样联通着其脐带。随着斯莉尔的呼吸运转,那婴孩也规律地起伏着。
    将神识缓缓没入其中,她感觉自己就好像与自我、与本体之身完全融合。如若要用语言形容,便只有天人合一才算贴切。
    斯莉尔方恍然大悟,原来那婴孩便是她自己,神
    就在这种感觉中,整个身体的周天终于重新运转,元素力在四肢百骸各处重新流动起来。
    只是,在运转时,她发现吸收外界。
    外界的元素力,好像非常稀薄?
    经过这遭,她,竭力睁眼,视线终于不再一片模糊。
    极而泣:
    “主人,您可算醒了!”
    有个细节不同寻常:放在平时,它早就在斯莉尔手中震颤不止了。眼下却安静地躺在她腰间的剑鞘中。
    斯莉尔坐起身,与周围人群投来的视线交汇。
    在看清她眼睛的一瞬间,围观的人们纷纷后退了一步。有些人的口中还发出了惊讶的低呼。
    远处有一些人在窃窃私语。
    斯莉尔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们话语中的几个关键词。
    “灾殃之源”、“少见的怪异红眼睛”、“不详”、“很可能是女巫”。
    这些人看她,态度绝非友善。
    她朝人群看去,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些人的装束,看起来像是商贩打扮,用料粗糙。
    这些衣装的形制她从没见过。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浩如烟海的书册中。
    最关键的是,围住她的人群构成全是男性。
    女人们哪去了?
    她环顾四周,发觉自己似是身处某个居民区的街道。
    像是个贫穷的小镇,甚至连供给女巫飞行的航道都没有。
    街上的建筑也与她认知中的差距甚远,房屋与房屋之间相互粘连,像是切过的一块块蛋糕,矮小丑陋。
    偶有高楼,也不过是最东边的教堂,与对面的一栋,鹤立鸡群着。
    且这些房子的用料,看起来不像任何一种魔法原料。她怀疑,这些房子甚至可能经不住斯帕拉随手的一道空间魔法,便会被破坏。
    对面的高楼的楼阁顶端,一道小窗遥遥开了个小缝,身着宽大白袍、抱着个婴儿L的妇女,正小心翼翼地偷偷朝这里看来。
    地上很脏,斯莉尔略略有些嫌弃,艰难撑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人群显然忌惮着她。在她站起身的一瞬间,又如潮水般朝后退了一大截,自发与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且慢,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斯莉尔一边细致观察着周遭的情况,一边在脑海中问道。
    “主人进了黑洞之后,且慢就被困住了,只能记得主人挥剑似乎在战斗……好累好累,砍断一条还有一条……
    “呜呜呜呜,主人,且慢没有用,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且慢恢复意识的时候,周围有好多人,他们还想搜您的身,我发出响动来警告他们了……”
    这句话从先前低落的语气变得昂扬起来,还在句末停顿了一下。
    似是经过了危机的缘故,且慢的说话语调终于恢复正常,只在这句话张显端倪。
    假装不知道且慢语气中的邀功求夸奖,斯莉尔追问道:
    “然后呢?”
    “但好像,响动声让他们吓得不轻,一下子就又引来了好多好多人,七嘴八舌的特别吵。还有一些人跑开,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斯莉尔耳尖一动,她听见了远远的,规律而训练有素的几个重叠的脚步声,在朝她这里接近。
    她的耳力与视力通通更上一层,或是突破境界的原因。
    斯莉尔对于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她环顾周围,朝着声源的反方向跑去。
    人群发出低呼,并不情愿地给她让出道路——让路是出于某种不约而同的恐惧,没人敢阻挠她离开。
    ……
    卡俄斯有些茫然。
    一切的发生让她有些始料不及。
    接连见证两位故友的死亡,她明白之前了解到的事实没有这么简单,绝不可能只是习清不告而别前留下的纸条那般。
    ——“托法娜不该如此死去。我的占卜从没显示过这一点。”
    “她的灵魂不会消亡,只要打开冥界,我便能让她重返人间。”
    “不必再劝我了,妹妹。哪怕是要与魔鬼做交易,我也不改此心。”
    脑海中闪过托法娜的灵魂彻底湮灭的画面,卡俄斯知晓这段纸条遗留的话语中全是谎言。
    可她还是想不通——如果习青一直在欺骗她们,她为什么还要帮助魔族厄里斯复活?
    想到这里,她不免越发咬牙切齿。
    这些人,总是这样。
    她们总妄图以保护的名义,什么事都不告诉她——无论是莫名其妙解散灯塔,还是习青的占卜结果,和她们自以为瞒得很好的暗中执行着的什么计划。
    卡俄斯知道,她们这样,只是想要她好好生活,和希帕蒂亚一起,不必再过从前那般流离颠沛的日子。
    她是安然无恙了。可她要如何心安理得地迎接安定的生活,无视那份安定背后可能是故友的鲜血淋漓?
    可无论她如何抗议,乃至与托法娜闹别扭似的决裂。她们还是不肯让步……
    可恶,太可恶了。都是一群骗子、疯子!又卑鄙,又讨厌……
    卡俄斯在心里狠狠咒骂道。不愿接受自己此刻的无力。
    过了一会儿L,她终于从情绪中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阻止魔族的阴谋,不管他们在策划什么。
    习青所做的事不与她说,她也做不到理所当然地袖手旁观。
    首先最好联系一下希里娅,让她知晓边境的危机不过是调虎离山,好带着部分大魔法师回到核心城。
    至于本应管辖此类事件的灯塔——留驻核心城的灯塔掌权人似与厄里斯有所交易,她并不信任这个组织。
    其实若非事态紧急,卡俄斯连希里娅都不是很信任。自从与朋友决裂之后,她便独行惯了,什么事都只依靠自己。
    然而,不知是战斗中遭到损毁,还是信号塔出了什么故障,她点进通讯卷轴,界面却一直显示异常。
    卡俄斯干脆捡起自己的魔杖,打算亲自释放魔法。
    熟练吟唱咒语之后,卡俄斯惊讶地发现:
    魔法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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