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大小姐决定修仙[西幻]》 正文 第1章 梦靥 偌大的屏幕泛着强烈的白光,投射在桌上的一大片黑格子上。 只看得到一双手在各个黑格子上停驻,不时指尖跃动,按下某个格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屏幕上布满了文字,随着黑格子一次次被敲下,一行行黑色的字句复增添其上: 【人群尖叫着四散而逃,只有温格呆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杀戮中心由黑气凝聚成的影子,渐渐化形成了她最熟悉的样子。 “你,你竟然真的把他放出来了!”被侍从拥护着的斯莉尔冲她崩溃尖叫道。 黑影侧了侧头,无需吟唱,在瞬息之间,便在层层保护中取走了尖叫的斯莉尔的命。 他擦拭着自己的手,冲着脸色煞白的温格轻轻笑了笑。脚边滚落斯莉尔的头颅还在渗着血……】 斯莉尔再度尖叫着从梦境苏醒,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好好地存在着。 门外传来侍女走动的声音,不多时有人撩开了层层床帘,取来了毛巾与热水为她擦拭着额上的冷汗,柔声安慰道: “大小姐,您今夜又被梦靥缠住了?最近一连几日都是这样,需不需要我为您取来驱散食梦灵的药剂或卷轴?” 斯莉尔平复了剧烈的呼吸,脸色依旧煞白,伸手推开了递过来的牛奶:“不用,只是普通的噩梦而已。” 挥了挥手示意侍女退下,斯莉尔颤抖着抓住柔软的天鹅绒被子,在几近窒息的力度中为自己试图带来一丝安全感。 不用怕,她现在还活着,一切都还有机会…… 自语许久,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斯莉尔从大床上起身,赤脚踱步到桌前,点起了蜡烛,看了墙上一眼藤蔓化出的代表坠星年时分的数字。 距离她殒命的那日,还有三年。 她深呼吸数次,终于稳住了心跳。随后斯莉尔紧紧闭上了眼睛,烛光打在她的脸上,覆下一层阴影。 思绪沉寂,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与梦中几乎相同的场景。 只是这一次,那双敲下她命运的手已经不见,只留那冰冷的光幕投下的白光。 那光幕上的文字写着: 【{人物设定集} 恶毒女配:斯莉尔德芙洛维斯 仗着家势肆意妄为、刻薄刁蛮,睚眦必报。在圣罗兰学院人缘极差,大家出于畏惧其家中权势不得不虚与委蛇,实则心中都很鄙夷,是一个毫无魔法天赋的废柴。】 她的手试图抚上光幕,抹去那些可憎的文字,却只是徒劳地一次次穿过光幕,如同先前千万次尝试一样。 这段介绍是一切的开始。 在斯莉尔的十六岁生日。她做了这样一个噩梦,梦见这双手和这片冰冷的光幕。 在梦中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那双手一字一字地的敲下如上的文字,在光幕上显现。 最开始的她对着那些文字嗤之以鼻。 可随着每一夜梦中的文字变化,光幕上但凡出现涉及自己的剧情纷纷实现了。 哪怕她想要试着改变,可每次都只能挣扎着说出那些台词,做出那些举动。 她才知道,自己原来身处一本名叫《恶魔养成手册》的小说中,随着男女主故事的展开,作为一个愚蠢的工具人履行自己的剧本。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为了愚蠢的婚约主动挑衅,对着女主温格冷嘲热讽;看着自己在试炼中仗着卷轴出手,却反被教训;看着自己戳破温格的秘密,洋洋得意地威胁;看着男主恢复自由,像碾死一只无用的蚂蚁一样,把自己杀死…… 无论她如何挣扎,只要她不完成那些关于她的字句,便什么也做不了。 周围一切都会静止着,永远将她禁锢在原地,直到她配合着将不断盘桓在脑子里的台词说出。 因为设定上写着自己毫无魔法天赋,她便使用不了魔法。 无论买下多昂贵的法杖,记下图书馆中所有的咒语,调配多少魔药都徒劳无功。只有少数昂贵稀有不需魔法天赋的卷轴供她使用,但这些卷轴往往有钱也不容易找。 所以那日,她站在女主温格旁,语调崩溃地喊出自己的台词,等待男主的杀招来临,却什么都做不了。 但无论如何,这一世的自己,决不能重蹈覆辙。命运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让她能够在十六岁生日时再度苏醒,她便要好好地抓住它。 她绝对、绝对要杀死那个害死自己的恶魔。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实现这个目标,并非没有可能。 机会就藏在她的自由时间里。 她并非没有可以支配自己的时间,当小说里的剧情来到她不在场的时刻,斯莉尔便可以自由行动。 在自由时间里,她做过各种尝试。她尝试过离开圣罗兰学院,躲得远远的。 可无形的墙壁隔绝着所有离开的路途,她也说不出任何关于离开的话语。 一旦离属于自己的剧情中心太远,自己便会被另一股意识附身了一般,被迫着做出返回的举动。 她也试过在自由时间里扭转别人对她的印象,戳破男主的阴谋。 然而只要在剧情中,周围人也一样会用嫌恶的表情看着她,也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 但如今,不知为何,她再次回到了一切的开始。 那梦中的画面与最初变得有些许不同——那双黑格子上的手已经消失,或许她这一次能做出更多改变。 想到这些,斯莉尔凝神看向设定上关于自己的文字,一字一句认真地研究,妄图这次能寻找到些许破绽。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魔法天赋”四字上久久不动。 在摇曳的烛光之中,斯莉尔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在赏金猎人协会里重金购置的高级魔杖,吟唱起最基础的咒语。 这句较为简短的咒语效用是凝聚空气中的冰元素力,化出最简单的冰柱。 与之前无数次尝试的结果一样,魔杖上的红色宝石亮起,吸引着元素力化作深蓝色的气流慢慢形成漩涡,可还没能结成冰,便逸散着汇入自己的手指。 她感到体内一阵寒冷,那股元素力在其中转了一圈,最终从另一只手的指尖溜走。 斯莉尔轻轻叹了口气,复又提起精神,思考着别的可能。 她的大部分自由时间,都用在了研究咒语和魔法本质上。 斯莉尔几乎翻遍了所有学院图书馆允许的、不允许的书,最终破译出了那些咒语大致的意思。 如今所使用的那些咒语,来源于这片大陆上的神明还未陨落的时代。 那是被神赐予代行权力的使者所说的一种语言,可用来与神明沟通。 这种语言在神明陨落之后,便也可以调度散布在寰宇间的元素力。 就如同她刚刚尝试的那句咒语,大意是:“冰,可爱,来。” 而魔杖就像是一个指引器,用来指引着这些响应了召唤、愿意配合的元素力,顺应主人心意,指挥它们做出对应变化。 最强大的巫师可以做到不需要魔杖、也能释放魔法。也是因为她们不用魔杖,就能指导元素力配合。 对咒语体系的破译,让她大致猜测出了所谓魔法天赋的本质——那就是与天地间的元素力沟通,让它们临时配合的能力。 斯莉尔屡屡失败的症结便在这一步:成功使用魔法的人,元素力都会在法杖引导的位置乖乖配合。 而轮到她,那些元素力被吸引之后,却并不听从魔杖的调遣,而是汇入体内,导致她根本无法达成与元素力临时合作的效果。 就在刚才,她忽然升起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既然不能与元素力临时配合,要不要试试看,让元素力留在自己的体内呢? 斯莉尔复又吟诵起了刚刚的咒语。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使用魔杖,而是将手张开停在空中。 这一次,元素力没有在魔杖上停留,直接汇入了她的掌心。 斯莉尔开始等待。 过了一会,她感觉到那些元素力又沿着相同的路径,从另一只手出去了。 斯莉尔算了算,这次的停留时间大约比上一次多了三四秒钟。 但大约是没了魔杖的原因,这次吸引的元素力比上一次少了一半。 斯莉尔提起睡裙,在房间里踱步思考着。 她的脚踩过毛茸茸的地毯,行至雕饰精致的花窗旁,踩住照射进来的月光。 有了。 她在脑海里回想研究出的那些咒语所属的语言体系,推演着那繁复晦涩的词语。过了一会,她重新吟唱起咒语来: “冰,可爱,留下来。” 熟悉的寒意顺着手臂一路而上,斯莉尔紧张地闭起眼睛,更加细致地感受着体内元素力的流动,等待着这次实验的结果。 过了许久,达到脊背中心之处的元素力停留了一会,左右挪移了一下,好似在纠结,但不过几息,复又顺着脉络开始移动了。 又失败了吗? 斯莉尔在心中轻轻叹息。 然而,当那团元素力将要挪出脊骨时,忽而分裂出了极小的一丁点儿,停留在了原处,不再随着大部队移动。 难道说…… 斯莉尔几乎不敢呼吸,生怕影响了这点儿元素力的变化。 在其余元素力从手指溢出之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脊骨处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一点点元素力忽然开始缓缓移动。 失望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斯莉尔忍不住有些泄气。 哪怕微末的希望都是如此奢侈,以至于抓住希望又看着它流走,比先前的死亡与无力更叫她失望。 情绪仅仅在心头蔓延片刻。斯莉尔便努力从这失望中挣脱出来。 这次起码有所变化,已经很好了。 就在她开始如何完善思路时,却发现——那点元素力第二次的移动,似只是为了找到最喜欢的位置。 它们只挪动了极小的距离,看起来真的要就此停留。 她按耐住心情,无声地继续等待。 许久,那元素力在体内彻底沉寂下来。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斯莉尔捂住喉间差点跃出的尖叫,几乎要落下眼泪。 这微不可见的一丁点元素力,是她千万次失败复又鼓起勇气重新研究的结果,是她被无情裁断彻底否决之后,硬闯出来的一条独属于她自己道路的希望。 与此同时,斯莉尔脑海中的光幕上,裁定她人设的字句中,“废柴”二字悄然闪烁了一瞬,而后很快又恢复。 若是用心对比一番,兴许能发现这两个字微不可见地变淡了一分。 …… 长桌上布置着丰盛的早餐,斯莉尔打着哈欠,坐在了女仆为她拉开的椅子上。 “斯莉尔?” 坐在主位优雅用餐的女人看了一眼几乎睡着的斯莉尔,沉声叫醒她。 斯莉尔揉了揉眼睛,拾起啃了一半的面包,反应迟钝地答道: “什么事,母亲?” 玛莎蒂亚抬眼,无声询问着站在一旁的斯莉尔的侍女,后者无奈地对她摇了摇头。 她放下餐刀,一旁的女仆上前递上白色方巾。 玛莎蒂亚无奈地看向眼下乌青的女儿,站起身来,走到斯莉尔身边。 “今天是圣罗兰魔法学院入学的第一天,我不管你昨夜干了什么,都给我好好打起精神来……还有,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正文 第2章 入学 斯莉尔站在街上的一处寻常路口,低头看着手中圣罗兰学院录取书指示的位置,对比着每一处街角的方位。 不一会,她便找到了目标,随后头也不回地冲身后的侍从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驾着独角兽拉行的马车不舍地缓缓升空而去,为自家没有觉醒魔法天赋的小姐感到些许担忧。 但是没有办法,申请陪读的侍从需要一个很久的流程,哪怕对于芙洛维斯家来说也是。 其实斯莉尔本没有测出任何魔法天赋,理论上不应该拿到这个录取书的。 但作为芙洛维斯家族的大小姐,拿到一张录取通知书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 ——就算斯莉尔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结交到学院中其他家族的人也是她身为继承人的责任。 哪怕斯莉尔不坚持,母亲也绝对会要求她进入圣罗兰学院的。 她嫌弃地看着无名巷口的老旧红砖墙,上面甚至挂着蛛网。 圣罗兰学院能不能有点格调?就不能选取高端一些的场所作入口么。 斯莉尔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确认右下角确实已经微微亮起荧光。 于是她面向着其中一处墙角站定,毫不犹豫地伸出一只脚。 前方本无路再供前进。 但这一步顺利踏出,斯莉尔便瞬间出现在了另一个场景中。 猎猎狂风吹起她的长卷发,山间缭绕的云雾几乎打湿了她的眼睫。 这次禁制伪装地是一处高耸的山崖,面前是无底的深渊。 圣罗兰没有固定的入口,只有院长和各个魔法系的负责人发出邀请许可,指引着被邀请的人找到可能随机出现在核心城各个位置的临时入口,才能进入圣罗兰学院。 而踏入临时入口之后,还要再等候禁制解除。对应的就是不同的伪装场景,可能是海边,车站,甚至是自家卧室,进入的人需要静静等待变化的到来,就如同此刻—— 缭绕着山间的云雾忽而飞速移动,聚拢在斯莉尔的脚下,平铺延展出一条道路。 斯莉尔踏上柔软的云层,走了数十步,才感觉脚下地面重新变得坚硬。 她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红色歪斜大字:“圣罗兰学院”。 作为人类国度最负盛名的魔法学院,圣罗兰的建筑实在是破旧得不像话。 起码在贵族大小姐斯莉尔眼中,那些已经做工丑陋雕像与斑驳的砖瓦实在穷酸。 进入校门,有许多同样来到此处报道的新生。 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新生特有的喜悦激动与期待,与一边焉巴巴朝着宿舍径直走去的老生形成鲜明对比。 各处道路均设魔法路牌,提供举办新生入学大典的礼堂位置。 斯莉尔并不需要看那些,她对圣罗兰学院已经熟的很。 她一路走着,一边在心里痛恨,学院为何非要规定校内不许使用代步魔法工具。 虽然她没有魔法天赋,用不了大部分的魔法工具,但她可以花钱请人代她用。 她昨夜几乎没睡,一直在改进咒语与引元素力入体,平时又基本没怎么如此徒步过。 再加上,那引入的些许冰元素力现在仍停留在她体内,让她整个人四肢百骸都感觉到有些许寒冷。 种种因素堆叠,她现在整个人都十分疲惫。 不过,根据学长们口口相传的某些有趣的空间魔法传送卷轴惨案,恐怕禁止空间魔法有其背后的惨痛教训。斯莉尔心中平复了一些。 终于遥遥见到花苞样式的建筑,此刻半闭合着,悬浮在半空。 礼堂还未正式开放,故而所有与她一样已经达到的新生们全都等在路口。 新生们个个都叽叽喳喳吵闹不已,激动地抬头望着天空上之的礼堂。 甚至有人掏出飞行魔法工具,被周围人赶紧拦下。 被人群吵到窒息的斯莉尔抱着手,躲在边缘,心中暗暗不屑众人过于激动的态度,忘了自己之前也是“没见过世面”中的一份子。 那时她心中尚有希冀,希望在成年之前忽然觉醒魔法天赋,现在看来,实在天真。 “哎呀,是我看错了么?” 忽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调。 “这不是斯莉尔德芙洛维斯么——我还以为你收不到通知书呢~喔对了,瞧我,都忘了芙洛维斯家族那么有钱了。” 斯莉尔不用转身就知道是谁。 在整个学院,不,是在整个核心城中,每次都敢当面语带嘲讽地喊自己全名的人,也就只有这位同样是贵族家族的维苏了。 在她身处的小说中,自己的设定若要说是“刻薄刁蛮”,那这位维苏绝对比她更能担得起这四个字。只不过前面还要加上一句限定:只在斯莉尔面前。 若要问为什么维苏偏偏只针对斯莉尔,就要说起她们小时候。 在核心城,人们一生通常有两个阶段,可能觉醒魔法天赋——八岁以后的儿童时期,和二十岁发育前最后的少年时期。 如果不能在最早的时期觉醒,会错过最宝贵的学习时间。所以,自是越早觉醒,越被视作有魔法天赋。 在贵族人家,她们八岁以前便需要开始学习有关魔法的理论知识。 而维苏与斯莉尔二人年纪相仿,家世相当,从小便一直被比较。 在八岁之前,斯莉尔向来是学习理论最快速、最透彻的那个。 无论多困难的咒语,她都能几眼背下,无论多复杂的阵法,她也能看出门道。 那时她周围的所有人,都认为她一定有卓绝的魔法天赋。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八岁之后,她一直没有觉醒魔法天赋。而维苏测出了对风元素的掌控力,终于在二人的比较中开始反超。 毕竟,如若第一个阶段没有觉醒魔法天赋,那于资质上便注定不会太好。 大抵是被斯莉尔狠狠比下去的那几年光阴太过令人深刻,维苏一直都无比“关注”她,一有机会便要凑上来刻薄一番。 若是上一世的斯莉尔,听到这话定然十分生气,少说也得扔出个昂贵的高级卷轴。 不过经历过前世种种,她反倒没有那么想再像从前一样与她计较了。 ——维苏针对她从来都是嘴上说说,与惨痛的死亡结局比起来,这点小儿科的骂仗实在无关痛痒。 更何况同样作为无脑炮灰,维苏的结局并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不免让斯莉尔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于是她转过身,用无比真诚的词汇面无表情道:“谢谢你,维苏同学,果然还是你最关心我的入学问题。” 维苏一怔,她本来已经在心中预备了一大堆应对斯莉尔的语言战斗方案,甚至做好了准备迎接对方花血本扔出无魔法天赋也能使用的卷轴……难道刚刚是她幻听了吗? 过了许久,反应过来的维苏狠狠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用极其嫌弃又略带疑惑的目光扫了一眼斯莉尔,带着一副被恶心死了的表情转身就走。 斯莉尔耸了耸肩,带着些许无辜。 她着实没想到,对维苏用过那么多的难听话语,都没有这种毫无攻击力的风格如此有效,看来是她以前用错战术了啊…… 不及待她思维发散,空中悬浮着的花苞忽而一瓣一瓣的舒展,露出中间的建筑,所有的花瓣尖端都落到地上,构成环绕四周的粉色花瓣通道。 礼堂破旧的木制大门忽而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位留着利索短发,身着老式黑色巫师服的女士,用着至今大概已经在核心城被淘汰的飞行工具——扫帚,以极快的速度飞冲出来。 这位老师看起来十分年轻,衣着与用具却十分老派,此人正是圣罗兰学院如今的校长——希里娅。 她以极快的速度急停在空中,众人才发现她竟一直是站在扫帚上,不禁惊叹这位校长的骑行技巧。 斯莉尔没有抬头,趁众人注意力被校长吸引时,暗暗挤到人群前方。 “所有人,上来礼堂报道!三分钟,不许用魔法!”站在扫帚上的希里娅一挥手,礼堂上方便立刻传来循环播放的命令。 她作为圣罗兰学院最强大的魔法师,已然能做到不用法杖,便能挥手简单施法的程度了。 听到这话的众人呆愣了一会,纷纷赶紧往前冲,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所幸校长强调了不许用魔法,否则现在定然是各显神通,更加无序。 希里娅站在扫帚上,并不低头看大家,只是不时抬手,为大家播报倒计时。 忽而,她目光一转,隔着数百米伸出手指一指,从人群里勾出了一个人来。 她将那位少女提到自己面前,随手掐了一把对方的脸蛋。 她脸上带着几分戏谑,不失凶悍道:“在我方圆几里内,还想偷偷用魔法?倒是勇气可嘉。” 将少女按在脚下扫帚上坐着,这位校长又颇为和蔼地对众人说道:“想要作弊,非常欢迎——只要不被我抓到就行。” 人群中,其他自认天赋卓绝的人看着被挂到扫帚上的少女,默默按下作弊的心……这位老师实在是太可怕了。 斯莉尔在其中气喘吁吁,这位校长的脾气实在是太过莫测,于前世便已给她留下极深印象。 可惜她虽然提前跻身前排,但终究平日里四体不勤,昨日又几乎没睡,整个人着实虚的很,此时已经落到队列中间了。 这花瓣远远看起来不大,可她们跑起来就仿佛有个几百米,不仅让人怀疑这样的设计是扫帚上那位校长的恶趣味。 就在她体力耗尽,脚步渐缓时,忽而感到脊背处一阵清凉。 昨日花了一整夜时间,吸收的一小缕冰元素力此刻在她的脉络里缓缓流淌,凡是经过的地方都感到一阵清爽,原本沉重的肌肉消去了些微疲惫。 那元素力转了一圈,又回到她的脊骨中心。又同之前一样,给她一种体内发寒的感觉。 尽管这一点元素力的效用十分有限,只能让她减轻了一小部分的疲惫。好在足够保持住移速,让她堪堪维持在队列中间的位置。 站在扫帚上的希里娅皱了皱眉,将那一圈花瓣上的人都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空气中元素力自发流动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她方才感受到的不规律流动许是巧合——她并没有检查到共鸣元素力的那种感应。 三分钟过去,见大家各自都跑进了礼堂,选好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之后,希里娅拎着方才的少女,飙着扫把又冲进了礼堂之中。 随着她身形火速移动,木门不堪重负发出嘎吱的声音,终究还是缓缓被带上。 而后,每一片花瓣缓缓收起,复又变回了一个花苞样子,将礼堂包裹其中。 正文 第3章 资质 斯莉尔随着涌入礼堂的人群进入了这栋历史悠久的建筑,穹顶被精心设计成象征勇气的菖兰花——那是学院的象征,光线从镂空之处落下,照在演讲台上。 见礼堂中只是普通样式的桌椅和演讲台,众人心中都有些失望,她们本以为久负盛名的圣罗兰学院举办的新生入学典礼,应该有一个更别开生面独具特色的礼堂。 但这个念头转眼便过去了,很快她们怀揣着对学院未来的热情,都一路往前挑选着尽可能前方的位置。 斯莉尔看着这群天真少年们,之前她也是这群积极往前挑选位置中的一员。她一向争强好胜,挑选位置自然要挑最好的。 不过这次她打算暂且学乖,在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斯莉尔不想为难走了那么久实在是太累的自己。 她选了一个中间靠后的角落,前方的位置还没满,故而这里只落座了她一个。随着大家纷纷选定位置,礼堂也坐满了人。 一阵强大的气流一路掠过众人,路过某个位置时忽而掉下一人,手忙脚乱地用魔杖堪堪浮在地面几米处,原来是方才作弊被抓包的少女。 礼堂老旧的木门吱呀吱呀地合上,穹顶的光线被一点点全部遮挡起来。 “诶?怎么回事?” “我的椅子怎么在跳动?!” “啊啊啊——痛痛痛痛,椅子咬人啦!” 随着花瓣包裹住礼堂,室内变得黑暗的时候,众人身下的椅子忽而开始活了起来,各有各的性格,通常来说,越是靠前的椅子越是活跃。 斯莉尔身下的椅子试探性地迈开一只腿,被有所察觉的她伸出手轻轻地按住。 斯莉尔深吸一口气,拿出她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说道:“乖椅子,不动可以吗?” 椅子晃了晃,被按住的那只椅子腿没有继续动弹,但又伸出了另一只腿。 真是敬酒不吃,斯莉尔不存在的耐心已经告罄,她撸起袖子,打算掏出带来的魔法卷轴。 虽然这些不需要魔法天赋的卷轴实在太过难找,但她不想拖着疲惫的身躯和一个椅子斗智斗勇。 圣罗兰学院真是一个稀奇古怪的学校,譬如学院里许多设施,随着学校建立便开始存在了,所以经常会有一些特别。比如这些礼堂的椅子,只要没有光线,就会拥有一些灵性,自发活动。 其实在她上一世的自由时间中,斯莉尔也曾经特地研究过学校里各个地方自发异常的设施,没有找到人为布置阵法的痕迹。对于这些异常的出现,她推理出了一种猜想。 斯莉尔目光适应黑暗,看向身下的椅子。 或许,与拥有魔法天赋之人身上沾染的亲和元素力有关,学校建立已经上千年,这些建筑也与人类国度最繁华的核心城中最有天赋的魔法师密切接触了上千年,兴许也沾染上了不少元素力,产生了一些灵性。 这能也解释为什么越是靠前的椅子越活跃,因为前排大部分时间都被活跃好强的新生坐着。 她在心中计算推演着,终于勉强翻译出了一句咒语语言——大部分咒语中会用最大的篇幅赞颂那些元素力,关于命令的动词就少的多。 “乖,不变化,可爱。” 椅子一僵,委委屈屈地收起了椅子腿。斯莉尔嘴角一抽,还是把手放在了靠背上,以示夸赞地拍了拍。 她左边的一位麻花辫女孩的凳子已经开始左右行走,慌张之下那人掏出了自己的魔杖,念诵咒语,藤蔓从地上升起,勉强缠上椅子腿,不多时被其挣碎。女孩复又闭上眼睛,在左右晃动中开始使用新的魔咒。 黑暗之中,到处亮起了不同的光泽,众人都掏出法杖各显神通。 演讲台上忽而亮起光源。校长希里娅打了个响指,跃动的火焰蹿上房梁,绕着礼堂亮起一圈,照亮了和椅子斗智斗勇的新生们。 与此同时,那些或疯跑、或攻击人的椅子也忽而静止,看上去和普通的椅子别无二致。 希里娅嘴角噙着些许笑意,掩饰地咳了一声,恢复了面无表情。 “安静。” 还在讨论方才发生之事的新生通通立刻住了嘴,一时间偌大的礼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希里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毫无感情地念道: “亲爱的少年们,今天是你们新生报道的第一天…” 念完这一句,她上下阅览了一番,忽而停止念诵,将那张纸*随手一丢。纸张在她身后的空中飘摇着落下,忽而自燃起来,化作灰烬散开。 “哇——”斯莉尔听到方才的麻花辫女孩轻声赞叹,“希里娅校长好厉害。在学院认真学习的话,我也能变得和她一样厉害么……” 斯莉尔估量了刚刚女孩使用魔法的手段,又想起家中查到的这位校长的光辉岁月和恐怖实力,心里同情地想道:那怕是要学上一千年。 “那些客套的废话我就不说了。”扔掉演讲稿的希里娅潇洒地说道,“接下来你们都给我闭上眼睛,开始今天入学的第一个环节。” “资质测验。” 尽管有所准备,斯莉尔的手还是不可控制地紧紧攥起。她上辈子于无休止的尝试中度过了十六年,一直对于觉醒天赋这件事满怀希冀。 连普通人生下的孩子,都有可能继承到血脉里先祖的魔法天赋。作为世代都是大魔法师的芙洛维斯家族的女儿,她没有继承一丁点魔法天赋,简直是毫无道理的一件事。 当然,她早已得知年少时无数次诘问上天的答案了。斯莉尔闭上眼睛,体内的寒意虽然让她无比难受,但只有确认那股冰冷才能让她心中不忿暂且平息。 再度睁眼,她便已经身处一方书桌,对面坐着一位斗篷人,空间里只有一只蜡烛幽幽散发着光线,照亮书桌,其余空间皆是无尽黑暗。 她们这位校长希里娅着实是个妙人,自从上任之后一手修改了每年新生入学的资质测试的流程。她认为每个人依次上前一一测试着实浪费时间,所以直接在礼堂布置强大的法阵,让每一个人同时面对她测试资质。 是的,与此同时,其余所有的新生都与斯莉尔一样,坐在了希里娅的对面。 这个改进也让学院里一些老派的巫师有些不满,这些人认为资质测验是入学的开始,象征着在学院修行道路的方向,不应该为了效率如此改变。 但斯莉尔十分欣赏这一点,时间就是金钱,作为芙洛维斯家族的继承人,她自认为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珍贵。 斗篷下的希里娅抬起手,将泛着蓝光的水晶球推了过来。 若处于希里娅的视角,会发现每一个学员面前的水晶球颜色都各不相同,那是因为在方才礼堂上,大家各展拳脚时,被法阵自动记录下来。而像斯莉尔这样还未动手的,则是根据水晶球中哪一种元素力是最亲近的那一个里决定。 斯莉尔慢吞吞伸出手,不是很配合地将手按在那个水晶球上。 如果水晶球悬浮在空中,颜色变深,则说明测试者存在魔法天赋。而水晶球中的颜色深浅,则说明了天赋好坏。 手下的水晶球果然纹丝不动,斯莉尔面上淡淡,另一只手已经快要将木椅的手柄捏碎。 就算她目前已经快要找到另一条不知是否可行的道路,但是每次面对这个结果,她心里便有一团名为不甘的怒火在燃烧。 希里娅一语不发,脸上毫无那种在魔法师中常见的、对无天赋之人的鄙夷。只是抬手,抓住了飘过来的羽毛笔,开始记录斯莉尔的信息。 “姓名:斯莉尔德芙洛维斯 【最亲近元素】:冰元素 【元素掌控力】:无 【元素亲和力】:…” 希里娅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再次确认水晶球的颜色。 桌上的水晶球在烛光中依旧闪耀,只是方才那股深蓝色已经消失,此刻整个球都是透明的。 “……” 斗篷下坐着的女人原本暗淡的眼睛忽而有了生气,希里娅眨了眨眼睛,她现在的真正进入了斯莉尔所处的法阵方位中。 当然,原本的斗篷人也是她,只不过只寄存着些许她的意识,只能机械地登记。 反正以希里娅的阅历,各种稀奇的天赋类型都见过,什么各种元素混杂啦、水晶球爆炸啦、颜色深到变黑啦等等,她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只靠本能也能登记资料了。 不过,这个她倒是真的没见过。 希里娅拿起桌上的水晶球仔细检查了一番,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抚上,不一会儿,水晶球就稳稳漂浮起来,颜色不断变化的漩涡在球内翻涌,最后汇成极深的青色。 水晶球没有故障,她做出了判断。希里娅放下水晶球,饶有兴趣地看向对面的斯莉尔。 对面坐着的女孩穿着时下流行的由魔兽羽毛织就的巫师服,身上几件首饰也都是制作精良的镌刻着法阵的护具,手腕上戴着缩小变化成的高级魔杖。此时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晶球,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即便面对自己也是一张冷脸。 她对这位芙洛维斯家族的贵族小姐有些印象。这位大小姐入学测试中的理论成绩特别优异,可惜毫无魔法天赋觉醒的迹象,因此并不达标。但学院碍于压力,还是向这位大小姐寄去了邀请书。 虽然说十六岁之后还有一段时间,觉醒天赋的可能。但一个人能否在这段时间觉醒,实际上有经验的魔法教师能一眼判断出来:只要观察她周身的元素力波动就行。 能够觉醒魔法天赋的少年,周身最亲近的元素力总是会比普通人要浓厚许多,聚集在身体周围,也要活跃许多。 希里娅观察了一番斯莉尔身体周围,这个女孩身体附近的空气中不但没有聚集更多的冰元素力,反而比普通人都要稀薄许多。 仔细思考了一番,希里娅将手中的水晶球再次推了出去。方才透明的水晶球再度汇集了测试需要的冰元素力,重新变蓝。 “你需要再测试一次,斯莉尔小姐。” 正文 第4章 咒语 斯莉尔正要将手从水晶球上抽离的时候,冥冥中忽而有一种感应。 一阵熟悉的凉意从指尖泛起,像是呼应着什么一般,水晶球内用于测试的冰元素力从脉络溜进了体内。 同昨晚无数次尝试一般,只留下一小部分,其余的冰元素力很快便逸散。这些新来的在汇入原本存在的元素力之后,融为一体的一团能量活跃了一会儿,才沉寂下去。 饶是向来在人前冷着一张臭脸的斯莉尔,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这两辈子,这样的测试做过无数次,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结果,难不成与昨夜引入体内的元素力有关? 况且还是在没有吟唱的情况下做到引入元素力,是因为水晶球内的冰元素力更为纯粹么?还是说元素力之间也会相互吸引呢…… 斯莉尔抽回手,打算回去买几个水晶球多实验几次,或许还可以试试别的类似工具。 而后她便被摘掉斗篷的校长要求,再次测试了一次……和好多个又一次。 希里娅一边在【元素亲和力】那一栏后面填下了“sss”,一边嘴里啧啧称奇。 斯莉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恬不知耻把自己学生当做小白鼠的校长,估量了一番敌我实力。大女人能屈能伸,她慎重地暂且选择沉默。 在接连让她测了十几次水晶球之后,希里娅得出了一个结论: “或许是你血脉中对于元素力的亲和力过强,导致你的元素控制力接近于零。” 希里娅看着斯莉尔那双象征着芙洛维斯血脉的暗红色眼眸,若有所思:“理论上你的资质本该很不错——但是你……” 斯莉尔微笑着,眼中却无多少笑意。她耸了耸肩,看起来似乎已经平和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但是我过于极端,对么?这便是作为芙洛维斯家族继承人也无魔法天赋的原因。感谢您抽空为我解释,希里娅校长。” 斯莉尔正常说话总是不太有什么语调,这句感谢也说的冷冰冰,客套之意十分明显。但希里娅显然不在意这个。 希里娅放下手中的登记资料,整个身形渐渐透明:这意味着斯莉尔的资质测试将要结束。 在离开前,她饶有兴致地对着斯莉尔邀请道:“若有闲余,可以来找我做实验——哦不,是探索你的元素亲和力……” 场景变化,斯莉尔重新坐在了礼堂的座椅上,四周已经有不少人完成了测试,或兴奋,或低落。 虽然这些人在学院考核中也都会测试魔法天赋,大多数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好苗子。 但测试很难能够像这次这样,由最强大的希里娅亲眼观察水晶球,记录下最具体的信息。 大多数人并不能非常细致地感受元素力具体的变化,她们只能隐隐察觉到施法顺手与否,那些元素力的亲和与掌控,只有希里娅这种级别的魔法师能观察清楚。 斯莉尔知道接下来还有两道程序,但她并不打算乖乖完成。她在周围几人震惊的目光中,直接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同、同学!”坐在她隔壁的麻花辫女孩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叫住斯莉尔,“入学仪式好像没有结束,你……” 斯莉尔回头看她。 麻花辫女孩对上她那双冷淡的暗红色眼眸,声音慢慢便小。 气氛一时一些尴尬,麻花辫女孩紧张地观察斯莉尔脸上的表情,惊恐地发现对方好像很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果不其然,如女孩担心的那般,很快她便得到了一个冷冰冰的回答: “我知道。” 女孩立刻寒若蝉噤,坐回位置上目送着斯莉尔远去,心中感叹这位同学的高冷。 事实上,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斯莉尔,忽而想到人设集上评价自己的那句“人缘极差、刁蛮刻薄”,念头一转改变了主意。 开什么玩笑,她人缘差只是因为她懒得社交而已。 虽然斯莉尔确实一向不想花费精力在三种人上:不屑于交往比自己笨的人,懒得应付比自己聪明的人,水平一致的——那当然是竞争对手。 但是她相信,只要她想,她一定能表现得非常友善,斯莉尔不允许自己在任何方面被评价为不行,任何方面。 与人为善还不简单么?只要像这样…… 回过头的斯莉尔想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发现自己好像只能做出冷笑,或者皮笑肉不笑,只能紧急撤回了脸部肌肉动向。 而后她立刻恢复惯用的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淡定地离开。坚信只要没人看出来,她就没有失败。 好吧,看来或许自己需要稍微练习一下微笑了,斯莉尔想,哪怕为了下周的计划。 她走向方才被希里娅折腾不轻的那扇门,在距离出口的几米处停下了脚步。仔细观察会发现,在被希里娅点亮的礼堂中,只有这一处的房梁上火炬的间隔最远,以至于地毯末端留下一大块阴影。 斯莉尔走向那处阴影。 “你,什么事?” 黑暗中扑出一大团蝙蝠,瞬间化作倒挂在空中的人影,化出一个人来。黑色的发丝滑落在她脑袋下方,一双无感情的灰色眼眸转动着盯住斯莉尔,在倒立的加成下更显恐怖。 此人正是坠星国赫赫有名的光影魔术师赫斯诺,非常擅长栖身在各种黑暗之中。 她是整个学院中看起来最凶的老师,不过,很少人知道,其实她也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 斯莉尔站在阅览室门口,右手按着不断挣扎的一本古书。 学校里不管办理什么流程,手续都极其繁冗,除了在收钱这件事上——她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收购了图书馆里的一间阅览室。 在外面看着并不大的阅览室,走入其中才会发现里面暗藏玄机。公开的阅览室有着标准的规格,可随借阅者的意愿调整大小,可达到一所普通人家居的别墅那么大。里面没有墙壁,而是被四方书架围绕着。 图书馆是由最初的校长亲手布置的阵法,完工时这位一方传奇曾放下豪言:除非世界上所有的元素力都消失了,否则没有人能突破图书馆的禁制。 而与她的实力相对的,这句话也绝非在吹牛皮,哪怕是数百年前讨伐魔族残党的那场大战,学院的图书馆也绝对能让人安全呆着学习。甚至多亏了图书馆的禁制,为人类取得胜利增添了不少筹码。 图书馆的阅览室几乎无穷无尽,因为这些并非现实的空间,而是联通现实的空间阵法。因而无论你在阅览室里闹出多大动静,也不会吵到外面的人。 若有人要问,看书能发出什么动静,那斯莉尔可就有话要说了。作为几乎看过图书馆里大半书籍的人,她实在是容忍不了学校图书馆的调性: 同礼堂的椅子一样,图书馆里那些书也会活动,而且更难缠:它们还会飞,甚至会扇人巴掌。 只有抓到活动的书,拿着自己的借阅印章盖在上面,才能在借阅期间让这些图书安静下来。一旦超过时间,印章失效,它们就会躁动着想要跑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她猜,图书管理员一定很喜欢这个特性:据说曾有人归期未还,想要通过殴打那本书来强行留下它,结果发现失效越久图书活动的破坏力也就越猛,在宿舍与那本书对战了三天三夜还是落败了……还是宿管泽里大妈为了维护宿舍设施,插手战斗将这人救了下来。 这件事也能看出,对于没有魔法天赋的斯莉尔来说,生活在这样处处混乱的学院并非易事。 拿驯服图书这件事举例,图书馆是不允许携带陪读仆从的,她每次都得亲力亲为,或是砸金币随机找一个有空的同学代劳——前者浪费她的时间,后者会让她沦落成笑柄。 所幸她今天查阅的这本古书性格比较温柔,好抓一些。斯莉尔盖下印章,携着安静下来的书迈向阅览室,拿起一旁的木牌按在墙上—— “勿扰模式”。 这意味着,哪怕她在里面把阅览室炸了,也自己承担自己的安危——反正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波及到图书馆——图书管理员不会主动到挂了牌的私人阅览室查看异常。 “遍布寰宇伟大的神之力啊,崇拜你们的崇高、纯洁、强大与帅气,以我卑微的身躯拜谒你们,向您发出真挚的请求:若能愿意驻留于我的身躯,我将奉上我的血液,敞开我的脊骨,只为你们流动,为你们容纳……” 星辰环伺,云层铺就一方柔软的地毯,余下皆是无物的夜空。斯莉尔坐在地毯上,手边堆满了卷轴。 她改进了古书上一种失传的祭祀咒语。这咒语原本没有什么效用,只能用来做祷告。自从所有神明陨落之后,不会有人再去学习复杂的祷告咒语。 手边的卷轴是加强咒语效用的基础卷轴,为了能够吸引足够多的元素力,斯莉尔财大气粗地包了一个商店的这种卷轴。 繁复晦涩的咒语十分冗长,结尾更是充满肉麻的溢美之词。这也是斯莉尔更擅长看懂咒语而在编写上不熟练的原因:要她想出那些肉麻的夸奖实在是要她的命。 四下的星辰忽而流转起来,仔细一看便会发现,整间阅览室的元素力都化为一个巨大的漩涡。 冰元素力活跃地涌向漩涡中心的斯莉尔。这次不是从手指,而是冲着她的额心。 手边所有的卷轴纷纷亮起光芒,念诵完咒语的斯莉尔闭上眼睛,迎接着有如暴风雨一般的元素力。 这是一次实验,也是一场豪赌。她在赌,汇入体内的元素力可以有所作用。 若赢,赌得一世生机。若输……她大抵会殒命当场。 …… 与此同时,在礼堂中的新生手中涌出各自的元素力,共同汇入穹顶,完成入学仪式最后的流程。 得空的希里娅戳了戳躲在黑暗处摸鱼的某位老师:“赫斯诺,不是叫你守卫大门么?” 被希里娅坚持不懈戳出原形的赫斯诺眨了眨灰色的眼睛。因为摸鱼被打断,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烦,显得更加凶神恶煞:“守了,礼堂好好的。” 希里娅揣手:“那那个斯莉尔怎么回事?公然翘课你还放她走?” “她说她没有魔法天赋,接下来要用到元素力的流程对她不是很友好,申请提前离开。我觉得很有道理,就让她走了。” 希里娅无言以对。 “而且,”赫斯诺补充道,非常的理直气壮:“她让我直接送她去图书馆诶。我当然要保证学院里任何一个想去图书馆的学生,都能达到图书馆。” 说罢,她欣慰地点点头,赞许自己:真棒,在开学第一天就帮助学生认真学习,奖励自己继续摸鱼一小时。 “……” 向来致力于让别人无话可说,无语至极的校长,此刻终于体会了一把别人的角色。 希里娅看着继续藏身于黑暗处的家伙,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帮老家伙一定要赫斯诺来当自己的副手了,真是怪人自有怪人磨啊…… 正文 第5章 练气 冷。 好冷。 冰元素源源不断,充盈在她的体内。 参考祭祀用语改进后的咒语果然威力强大,不但吸引的元素力远超之前数倍,就连持续时间和留存率也高了很多。 由于寒冷,斯莉尔手臂上的青筋都变得清晰可见。一开始她还会疯狂打颤,随着寒冷值的堆积,她的身体现在几乎已经冻僵了。 极度的寒冷便如同炽热,像是无温度的火焰炽烤着她的五脏六腑。纵然留存率高了不少,但一边逸散一边进入的冰元素力要积蓄一分,她的体内便要流经十分。 寒气不断冲刷着她的脉络,斯莉尔已经咬牙坚持了两个小时,以她那算得上是羸弱的身体素质,这几乎已经是个奇迹。 她感觉意识渐渐模糊,体内元素流转,也辨别不出总共到底留住了多少。呼吸已经微弱,她无可奈何地意识到自己撑不下去了。 难道……这个想法还是太疯狂了么? 或许,或许从设定完成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不存在变强的路径。 罢了,总比死在恶心的魔族手里要好得多…… 黑暗袭来,斯莉尔晕了过去。 …… 口袋里的通讯卷轴不断震动,倒在地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眼睫,抖落了些许凝在上面的冰霜。 好硌……该叫下人们把家里的床垫换一换了…… 斯莉尔艰难地睁开眼睛,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身处在图书馆的阅览室中。 顺应斯莉尔心意,专属于她的阅览室除开一片铺着柔软羽兽地毯的实木地板,没有其他家具,四周俱是一片广袤而虚无的星空。抛开睡在地板上实在不能算舒服之外,在这里苏醒的体验还算不错。 斯莉尔先是感受了一番体感的温度,感觉起来与先前差不多,是在她容忍范围之内的寒冷。 在她想要凝神感应体内的冰元素力时,忽而随着心念一动,直接“看见”了体内的情况。 斯莉尔知道,她“看见”的并非生理意义上的体内,而是某种更加玄妙的……以她看过的那么多书上从未描述过的感觉,就好像某种冥冥中与散布寰宇的陨落神明之力开辟出的,属于她体内的小天地一般。 此刻,她终于明白先前吸引到那点微末的元素力停留在了哪里。她的周身形成了一个循环往复的脉络,由一支主干延伸散开,流经各种细小的角落,复又聚合到一处,如此周转。 而她先前推测的“脊骨”便是那条主干。而结果昨天实验的结果,斯莉尔体内的这条循环脉络充盈着淡淡的蓝色,缓缓流动着。 她还能感觉到,脉络的最细末端似乎一直在吸引着外部极小极细微的一点元素力。脉络中充斥的元素力就以这种极微妙的速度几乎不可见地增长着。 她的意识好像也因此更加敏锐。之前的她根本捕捉不到吸引到的这么细微的元素力,甚至能感受到似乎她自己的意识也拥有类似的小天地,只是现在的她还不能感知到而已。 很好,斯莉尔重新恢复自信。 她就说,明明她的理论绝不可能出错,由自己亲身试验的实验怎么可能失败。全然忘了昨天晕倒之前那个绝望又释然的自己。 死亡?还轮不到她。那个杀死她的恶心魔族还没付出代价,她怎么能死! 不过……这些元素力留在体内之后呢? 在体内的元素力达到如今的程度之后,斯莉尔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内元素力的不同:没有空气里的躁动,平静安详,且融合成一个整体。 就像其他正常使用魔法的人很难向斯莉尔解释清楚,那种元素力在手上配合控制的感觉一样,斯莉尔也很难解释清楚,她此刻的感觉。 就像是调动身体的其他器官一样,斯莉尔无师自通地随着心念一动,便在手上化出了冰柱。 甚至不需要魔杖,又不需要吟唱。她就像消耗体力走了一步一样,消耗了体内一些元素力变出了这个冰柱。 再一转念,冰柱化作越来越细小的冰晶消失在她掌间。斯莉尔失望地发现,她并不能回收这些消耗的元素力。 但随着她体内脉络的流动,充盈的淡蓝色元素力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总量。 如果斯莉尔能够阅读异世界某些修真小说的话,那她大概能明白自己现在的阶段:引气入体的练气期。不过很可惜,哪怕是看完图书馆所有的书,她大概也接触不到东方修仙的信息了。 斯莉尔还想再多尝试一些使用方式,奈何她口袋里不断震动的通讯卷轴越来越难以忽略。 兴许是家里有什么急事,这样想着,斯莉尔打开了卷轴…… 斯莉尔瞳孔地震。 现在几点?今天几号? 斯莉尔看着卷轴上十几个未读的“上课确认”留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晕过去了整整一天。 这意味着,她已经翘了一天的课,在开学第一天。 手指点开一则留言,阵法自带的魔力吸取着周围的元素力流转亮起。斯莉尔忽略文字,直接往下滑,露出发送人的署名。 拜托,千万不要是…… 斯莉尔向来淡定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完了…… 留言最后的文字是: “……如果不是已经死亡,建议给我一个合理的缺课理由。 ——你的模拟战斗训练课程老师,阿瑞斯。” …… 初入学的一群小豆丁激动着拿着魔杖,等候在战斗训练场上。 人类国度的这些小孩们从小听说着,那些如何以一人之力在边境抵抗魔族或异兽的传说魔法师。这些进入圣罗兰学院的少年更是怀揣着这样的理想: 像一个大魔法师那样帅气挥舞着魔杖,在空中纷飞,各种咒语阵法信手拈来地战斗!让旁观者眼花缭乱,将四周夷为平地…… 一声咳嗽拉回了众人驰骋的想象。 大家看着站在她们面前,身材矮小、面容可爱但确确实实身穿教师制服,看起来甚至更像个小女孩的老师,瞪大了眼睛。 虽然……但是……不对啊!她们想象中的战斗老师,不应该是如同希里娅校长一样,威风凛凛、身材高大、英姿飒爽的么?你们圣罗兰学院雇佣童工的吗?! 洞穿众人想法的阿瑞斯神色淡淡,她指尖微亮,启用了阵法。地底隐隐传来尘土与岩石震动的声音。 尘沙飞扬,还在震惊的新生同学们一阵咳嗽。 方才还如同现代设施的训练场瞬时变成一个风沙连天的沙漠。风沙阵阵,空气中隐约传来热浪。 阿瑞斯看着这群幻想破灭的臭小鬼们,声音与面容相反地凶悍:“第一节课,荒漠越野。负重往折跑,禁止使用魔法。” 有人弱弱地举起了手:“老师……请问、那个、就是说……这节课不是模拟战斗么?” 阿瑞斯声音冷漠:“所以呢?” “所以……”提问的同学有着一头蓬松的绿色头发,脸颊上的雀斑令她看起来非常机灵。 这个女孩正是入学仪式作弊被希里娅抓包,被校长钦定“勇气可嘉”的那位。此刻她也鼓起勇气道: “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学点和战斗有关的魔法,而不是……重复的体力运动。” “嗯哼,好啊。”阿瑞斯并没有生气。她看了一眼说话的女孩,叫出了她的名字:“你说的不无道理,托尔。 如果有人能够在三招之内让我移动,我可以让她免去体力训练,直接跟我学习魔法。” 众人听到这句话,皆是一阵激动。但一时不清楚这位看起来不是那么有杀伤力的老师的实力,又不太敢做第一个尝试的人。 阿瑞斯的杏仁大眼睛圆溜溜地转动了一下,看起来分明十分可爱,却让在场被她看过的人心中一阵胆寒。 “我、我想试试。”提问的女孩纠结许久,最终攥起拳头举起了手。 “很好。”阿瑞斯看向她,“你的勇气我很欣赏。 “现在,该开始考验你的实力是否与勇气匹敌了。” 阿瑞斯站在原地,朝着绿发女孩托尔轻飘飘招了招手。 学生自发地为托尔让开一条路。 托尔握着魔杖的手都在发抖。作为凭借优异天赋从边陲之地被选入核心城的她,从小一直是身边所有人中最强大的那个。 进入学院之后,她才惊觉原来大家都是一路惊才艳艳之辈,而这些名字作为一种传说的老师前辈更是令她望尘莫及。 但托尔自认绝非怯懦鼠辈,她将永远记住自己最初的愿望,也坚信自己终有一日也能成为孩童憧憬的传说。 于是虽然害怕地颤抖,托尔立定持杖,一上来就开始吟唱她最擅长最有杀伤力的咒语。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略微磨损,能看出跟随主人经年的魔杖亮起淡蓝光泽,元素力涌动着凝聚起来。 悦耳的水流碰撞声从地里传来,四周所有的沙土飞起,随水流冒起巨浪朝阿瑞斯狠狠拍去。同时托尔紧闭的双眼睁开,魔杖上镶嵌的宝石又盛放了白光—— 轰隆雷光滋啦着从她手中冒出,在地上像蛇一样蜿蜒前行。沙浪与雷电夹击,更衬风暴中心的阿瑞斯身形渺小,危危可及。 观察着托尔的同学们心中暗暗佩服,怪不得她敢做第一个尝试的人,基础很扎实,同时动用几种元素力也能井然有序。 就算是在天才云集的圣罗兰学院,于还未正式学习的新生来说,是很不错的水平。 阿瑞斯伸出了手。大家俱是屏住呼吸,暗暗期盼能看到炫酷的咒语或是张扬的魔法—— 只见这位在巨浪中显得更为小只的老师,伸出一指,指向了袭来的巨浪。 没有吟唱,没有阵法。 水流与沙土落势戛然,散落而下。同时来到她身侧的雷电忽而一阵噼里啪啦,熄火了。 阿瑞斯看着呆若木鸡的小豆丁们,非常满意。 一招鲜吃遍天,每一届天真少年都要在她这经过这番惊吓,好让在这个年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们都给她老实一点。 以貌取人是人之常情。生的实在没有杀伤力的阿瑞斯总得试点手段,让这群傻孩子知道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焉成鹌鹑的同学们再不敢提什么意见,在绿发女孩认输之后也再无人敢尝试。 阿瑞斯老成地拍了拍托尔的肩膀,“虽然水平一般,但是在你这个年纪倒是难得。” 众人对她此刻已是非常敬畏,也忍不住觉得阿瑞斯垫脚拍肩又稳重说话的画面实在违和…… “等等。” 就在托尔归队,众人即将行动的时候,阿瑞斯忽而眯了眯眼睛道: “少了一个人,是谁?” 正文 第6章 计划 金擢日的课堂,总是比寻常躁动些。就连挂在黑板上方负责大喊大叫宣布上课的大嘴巴广播也更加有气无力。 “接下来我将挑选一个幸运儿来回答这个问题,食梦灵的喜好与弱点是什么?” 魔药课老师扶了扶眼睛,目光在教室中逡巡。 她的眼神分明带着五分鼓励三分和蔼两分期待,但被扫视到的人无一不汗流浃背。 所有人均低下头,避免与之对视。连打瞌睡的同学也及时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拿起羽毛笔沾了沾墨水,低头胡乱写字假装记着杜撰的笔记。 救命啊……食梦灵是上节课的内容了,谁还记得啊! 见没有人有回答的意愿,魔药老师只好拿起新生名单。 在众人提心屏息的紧张氛围下,缓缓叫出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 “嗯……那就昨天翘课的那位同学吧。既然敢翘课,想必在魔药知识储备上很有自信吧,芙洛维斯小姐?” 正在思考计划、忽而被点名的斯莉尔站起身,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表示对于这番阴阳怪气的字面意义的赞许。 无需时间思考,斯莉尔便像报菜名一般,流利但是毫无感情地飞速道: “食梦灵,黄金时代东部大陆传闻中的梦貘。喜好于月盛之日,夜深食梦,并为梦主留下恐怖而不可名状的梦靥,喜轻柔乐声、婴儿啼哭、苦栀昔花汁……” 她一口气罗列了数十种喜好,甚至补充了资料来源与考据的可信度,而后又具体讲述了对付食梦灵的几种魔药及配方。 不及待她继续讲述可用卷轴及研究过程,被魔药老师心中满意面上不显地打断了: “回答得不错,坐下吧。” “月食会在哪些情况下发生?发生时元素力波动的特征通常是什么?”占星术老师手中的罗盘指向斯莉尔的方向:“昨天逃过一劫的同学,你来回答吧。” “法阵的定义与几种分类,没人回答吗?——昨天缺课的同学今天总算来啦?那就请你说一下吧?” “唉,你们看看,昨天刚讲的内容,今天居然没人敢回答——回答得还不如昨天没来的斯莉尔同学!” 大陆魔法史老师敲了敲黑板,痛心疾首道: “我知道你们总觉得这些理论知识没有用,觉得历史课是水课,只想学咒语、上战斗课。但作为利用神明遗留之力的魔法师,知道我们的先辈是如何在黄金时代探索出魔法,记住神陨时代的经过,弄清这片大陆是怎样演变发展的价值你们根本就不懂!*” 教室里有支着脑袋睡过去的同学被这一敲惊醒,浑身一个激灵;也有低头作羞愧状实则无聊对手指的学生撇了撇嘴,显然对理论课老师的挽尊十分不屑;还有人对明明被刁难一天却能拿来拉踩自己的斯莉尔十分不满。 于是沉闷的课堂上,忽而有人用力地鼓掌,大声道: “老师说的很有道理!作为有魔、法、天、赋、的我们学这些当然很有用…… 不过——我们学了有用,有人学得再好却也用不上!老师您不知情吧,有些人哪怕背下所有咒语都不能用呢。” 斯莉尔坐下后本在继续阅读套在课本下的古书,忽然察觉大家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后知后觉有人又在阴阳怪气自己。 她抬头,发觉说话人倒是眼熟。 克里斯,威奇夫家族的次子。 威奇夫家族其实与芙洛维斯家族交好,但因威奇夫家族继承人已定为长女,所以对于克里斯这个非继承人过于宠溺。 在斯莉尔小的时候,克里斯就经常故意来找她的茬:揪辫子、利用魔法抢走她的东西、撕毁她在看的书等一系列斯莉尔最讨厌的野孩子行为。 原本看在家族份上,斯莉尔尝试过走正当程序维权——告状。 但母亲向来奉承小孩的恩怨小孩自己解决,而一些大人们还老是爱用她最讨厌的表情揶揄她: ——“斯莉尔,不要生气,男孩子捉弄你是因为喜欢你。” ——“男孩子小时候是调皮了一些,斯莉尔乖,别和他计较。他是想跟你一起玩呢。” ——“克里斯还不懂事啦,斯莉尔你作为姐姐多多包容一点,也别总是刁蛮任性,做个淑女。” 于是斯莉尔不告状了。 她选择直接反击:在半夜利用习性把沼泽兽送到克里斯的床上、把对方写作业的墨汁换成半日之后会隐形的墨鱼汁、往对方喂食的宠物药剂中加了一味以至于人宠灵魂互换了三天…… 虽然她无法使用魔法,但知识就是力量。这些不需动用魔法的手段反而更加隐蔽且有趣。 克里斯尝试过反击,却总是被她以更狠的手段顺势而为,既理亏又出窘。 自从算计斯莉尔却被调换了传送卷轴导致他自己又出了丑之后,这人就只敢抓着自己的天赋动不动阴阳怪气一句,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小心翼翼又阴魂不散。 谁说我不会用了,斯莉尔正要开口,打算用自己的最新研究装一波。 忽而一种熟悉的桎梏感浮现,她的嘴好似被橘柚蜂胶水粘住一般,根本无法开口说一个字:这感觉与她前世进入剧情被困住的感觉一模一样。 斯莉尔一愣。为什么?现在还没进行到她的剧情啊? 她在记忆里搜寻半天,终于凭借自己不错的记忆力,想起来了书中女主温格与自己初见时的一段旁白介绍: 【在圣罗兰学院,芙洛维斯家的大小姐仗着家世入学,一向嚣张跋扈。但由于其根本没有魔法天赋,连最基本的咒语都用不出来,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 斯莉尔在心里骂了一句在家里绝不敢骂出口的脏话。 这意味着,伪造自己可以正常使用咒语行不通——起码在与女主温格成功入学与自己会面前不能。 斯莉尔在前世尝试过多次,已经知道,只要是明明白白写了自己如何的剧情,就无法直接改变。但她没想到,连那么简单的一段介绍都能影响到故事还未展开的现在。 忽略某些人阴阳怪气的噪音——反正她早就习惯了:重生之后除了积累的知识之外,最大的收获就是她放平了被人嘲讽的心态。 毕竟,体会过面对死亡而无能为力的处境之后,被人说上那么几句实在是变得不痛不痒。 屏蔽杂念之后,这一回无需闭眼。她的意识中缓缓浮现出冰冷的光幕。 章首的标题页停留在“序章”: 【凌乱的桌面上,堆叠着残留速溶咖啡还未洗的杯子、散落四处的稿纸与某咖啡外卖包装。温格左手边一堆书,右手在平板上狂翻着ppt。 与期末周的所有大学生一样,温格在一片知识的海洋中游得眼花缭乱,眼冒金星地抬起了头——她决定休息五分钟。 拿起锁在柜子里的手机,温格一边念着再玩五分钟,一边打开了一本小说。 “咦?这本书的女主名字跟我一样。” 温格皱起眉,评论了一句:可惜了,跟女主角重名看不了一点。 (1l回复楼主温水煮鸽子)‘建议背诵全文以防穿越’ (2l回复楼主温水煮鸽子)‘好消息:重名的是女主不是炮灰;坏消息:这是一本集强制虐身虐心为一体的虐文哈哈哈哈!’ 被评论区的沙雕回复逗笑之后,温格终于艰难地拿起了笔打算继续学习。 她幽幽叹气道:唉,要是能逃过期末周,哪怕是穿书也行啊! 下一秒,白光盛放。 拿着笔的温格失去了意识。 她好似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境之外是若隐的花香、和煦的微风与兽群的嚎叫。 于异世的森林中,温格周身沁润着温暖的乳白泉水,沉睡了三个月。】 逐字逐句研究之后,斯莉尔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计划:她要趁女主温格刚刚穿越过来的这段没有自己戏份的剧情,测试一下自己的命运能如何被改变。 没错。《恶魔养成手册》这本书的女主角温格是从另一个奇怪的世界穿越过来的。 明日就是温格苏醒的时间;既然无法改变有关自己的剧情,斯莉尔想看看能不能改变别的。 就像是做实验,排除了所有可能和不可能之后,才能得出结果。改命一事上,她采取的对策亦是如此,只不过机会与时间都十分可贵。 黑板右上角负责宣布上下课的那张大嘴巴,上下嘴唇张合,忽然从墙上跃下,嚣张地砰地一声落在讲台上。 而后这东西以完全不同于宣布上课时的无精打采的气势,一边呐喊着什么周末啊下班啊之类的话,一边气势汹汹地夺门而出了。 在教室上课的学生:??? 还好,她们的老师还在淡定地讲课: “冶炼魔药时,使用坩埚却遇到这类巨大又不容破坏的魔兽肢体时,我们应该……” 还在等待着下文的同学们抬起头,只能看见门外一个骑着飞行器的身影渐渐缩小。 “……” 学生头顶上几乎要浮现出一个问号。 斯莉尔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在圣罗兰学院的星期五,想要阻拦任何一个想要迎接周末的人或物,或许比毁灭圣罗兰学院还要难。 呆滞结束的同学们终于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啊!” 忽然一声惨叫传来。 收拾背包的克里斯忽然原地脚滑,倒在窗户边,又因不小心挡住从植物园下班跑来这里晒太阳的仙人掌盆栽的光线。 于是他被后者一路追打撵着,连背包都来不及拿,一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 这画面实在滑稽,不少人不小心缺德地笑出声。 座位上的斯莉尔目不斜视地给自己加了一件外套,拍了拍手上的寒气。 无情踩过某人还未收拾就掉落地上的课本,斯莉尔淡定拿着书走出了教室,深藏功与名。 正文 第7章 喵呜 “无故翘了一天的课,还破格申请参加试炼?恕我直言,芙洛维斯小姐,学院不是由你胡闹的地方。” “……” 硕大如广场的阵法铭刻在森林入口的石阶之处,整装待发的高年级学生们嬉笑谈天的声音隐隐从远处传来。 树荫下,向来恪守流程的教务处主任看到盖着校长亲印的申请书脸色一变,显然十分不满却又无话可说。 “感谢您的准许,苏菲娜女士。”斯莉尔无甚感情地表示礼貌。 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她以表安抚追加了一句:“我已经签了生死锲。如果此行殒命迷雾森林,芙洛维斯家族绝不会追究学院的责任。” 分明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在谈及殒命这样的事上,语调却好像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 翻动文件的苏菲娜主任抬头看了斯莉尔一眼,语气缓和下来: “如果你需要在简历上为星军征集增添筹码,现在着急还为时过早。更何况你知道,玛莎蒂亚领军是更好的选择。” 学院这类试炼,比起所谓学分以及前三的奖励,参与的学生更多是为了在履历上留下足够的筹码,以便更容易进入边境对抗异兽的星军队伍中——只有经过边境与异兽的交战,魔法师才能有机会获勋大魔法师以及贵族荣誉,这几乎是平民中有天赋之人跃升阶级的最快途径。 当然,像斯莉尔这样,母亲作为现任星君领袖的贵族,自然不必如此冒着生命危险,也能有入伍从军的机会。 斯莉尔并未答话,只是指着文件中的附录特别强调了一句: “我签署生死锲的前提是学院同意这份保密协定。如果我活着回来,参与试炼的事应在档案中享有绝密权限。” 如果试炼泄露,势必直接影响她在之后戏份中的人设。斯莉尔知道,如果没有这份保密协定,她根本没办法做出参与试炼的行动。 见这位大小姐油盐不进,苏菲娜皱了皱眉。 虽说不知为何,她们那老不着调的校长竟会同意这么离谱的申请。但让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参与高年级的试炼——尤其是这个新生毫无魔法天赋,实在是过于荒谬。 她忍不住开口:“就连高年级的学生去迷雾森林都要慎重,更何况……” “更何况我是个没有魔法天赋的废柴新生。” 斯莉尔随口答道,在申请书上划下自己的名字,还从空间阵法储物手镯中拿出她作为继承人的公章,盖上附录的生死契。 所幸她在出发的时候便将公章带在身上,否则签订生死契这事若要取得母亲同意,恐怕还需花费一些功夫。 不得不说储物手镯确实好用。尽管只能装载些小东西,但于这些日常事务上方便许多,不枉她花费大价钱拍下这个据说是全大陆限定款大容量空间手镯。 好在这些与战斗无关的物品往往有不少无魔法天赋之人亦能使用的。只要钱够,就都能搞定。 见苏菲娜没有动作,斯莉尔径直取过对方的公印,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盖下菖兰花,颜色好似鲜血。 斯莉尔扬起嘴角,冲苏菲娜微微一笑:“命运女神曾言,勿忘汝终有一死。” 她将文件递给对方,语调轻松,说出在场人看来简直是毫无道理的疯狂之语: “既是命数已定,我相信命运女神不会提早要了我的命。” 石阶上,略微磨损的纹路如同光影爬过年轮般缓缓亮起。 维克托作为高年级学生会的一员,今年顺利拿到了参与试炼的名额。 作为第一次参与试炼的新手,她激动之余不免有些紧张,周身一草一木的变化都要仔细观察一番。 随着大家一起,维克托在带队老师授意下闭上了眼睛,感受到脚下的石阶隐隐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 一阵几不可察的风拂过,站在队末的维克托背后一个激灵。她立刻有一种感觉:有人站在了她的身后。 将老师“中途睁眼很有可能被空间扭曲的光线伤到意识”的叮咛抛在脑后,维克托没忍住回头,对上了一双冷淡的暗红色眼眸。 黑发红眸的少女戴着暖裘的兜帽,生就一副张扬的眉眼,偏偏有一双似悲似怜又似无情的眼眸。 若说有人的眼睛似桃花,看谁都深情。那么眼前人的眼睛就似冷月,让人不免有一种感觉,好似万事万物都不能教这人放在心上,其余人等皆如尘埃。 此时这人正垂眸游离。眼睫低垂,在脸颊上覆上一小片阴影,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察觉维克托的注视,少女在狂风与空间一同扭曲的时刻,冲着她轻轻伸出手。 维克托感到极凉的掌心覆上她的眼睛,只听见一句轻飘飘到好似呓语的耳语: “嘘。” 斯莉尔感受着周身冥冥中空间法则的折叠,在心中计算着落点。自从翘课一天有所突破后,她对周围元素力与玄妙法则的感知强了许多。 迷雾森林的元素力同他处浓厚许多,为落点计算增添许多变数。 另一只手掌心翻转,一个最基础不过的降幅卷轴于其上方漂浮起来。冰凉的蓝色元素自斯莉尔指尖涌出,引导着她脚下的纹路。 如果有其他人睁眼的话,会发现自斯莉尔使用卷轴之后,她脚下的光阵颜色比其他人深了许多。 精密的法阵,只需改变轻微的元素力参数,结果便大为不同。 只需要足够的计算,以及体内些许极纯的元素力配合,斯莉尔就能使用最基础的卷轴改变自己的落点。 斯莉尔满意地看着自己早于其他人变透明的手掌。果不其然,她心算出的结果分秒不差。 在移形前,斯莉尔靠近了被自己捂住眼睛不知所措的少年,轻声道: “要保密哦。” 比冰块还彻骨的寒意在眼睛上缓缓消失,维克托没忍住睁开了眼睛。 罩着黑色斗篷的少女已经不见,若非残留的冷意,方才一切好似她的一场幻觉 …… 温格睁开眼睛,感觉周围一片寂静。 没有宿舍常见的走廊外的人声与脚步,没有窗户外传来的车流与行人的声音;也没有自家邻居小孩与其父母的喧闹,或是楼下准时播报的电车店铺广告。 一切她熟悉的现代噪音通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规律的蝉鸣、若隐的振翅声、潺潺不息的水流叮咚。 这些声响更衬四周幽寂。 温格从泉水中坐起身,入眼是近处树木缠绕的枝干,远处是灰蒙烟云的迷雾罩住的路径。 已近黄昏,风中吹来的冷风让她打了个激灵,方觉身上一片湿冷。 这……是梦吗? 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温格几乎不可置信。 在温格的印象中,数秒前自己还在知识的海洋中溺水,转眼间自己就真的身处物理意义上的河流中了。 难道这就是期末周复习摸鱼的惩罚吗? 老天奶啊,如果时光倒流,她一定不会在信誓旦旦锁住手机的时候发什么毒誓,说些什么这次一定好好学习不然就遭报应之类的鬼话。 不发亏心誓,才不怕鬼敲门啊! 温格打量了一番渐渐变暗的天色,以及远处道路尽头那好似隀隀鬼影潜伏的迷雾,修正了一下心中的措辞: 退一万步来说,她宁愿在期末周的知识海洋中溺死,也不想真的经历什么穿越之类的奇幻冒险…… 爬上岸后,温格顺着河流慢慢行走,一边拧干自己衣服上的水。 根据她贫瘠而脱离实践的野外生存常识,温格猜想或许河边是一个常被选择的扎营地点。如果林中有人活动,沿着河流可能会遇到人。 天色已晚,温格却脚步不停。她本择了一处高坡河岸的树干,预备天黑无法赶路时栖息。 不想林中不时就有莹莹发亮的不知名花丛,可照见路况。而且今夜月色正好,月明星稀,傍晚时分遥遥望见的雾气也没有升起。 于是温格初生牛犊不怕虎,选择继续赶路。她想趁着月色正好,尽早走出森林,找到人迹。 行了大约几个小时的路,十分幸运的是,温格并未遇见什么活动的野兽。 不过,稀奇古怪的植物倒是不少。 譬如,眼前这株伪装成手机的不知名植物,静静躺在温格的必经之路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捡起我”的气息。 手机的牌子好巧不巧,正是她常用的那个。更巧的是,上面套着的手机壳与她自己手机的壳子一模一样。 温格:“……”我们大学生确实愚蠢清澈,但是你这陷阱是当我傻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枝上传来,温格警惕地支起耳朵。 鸟类的脆鸣声响在寂静中非常明显,语调悠扬丰富,好似某种古老繁复语言的变体。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声调落入温格耳中,不知为何就转化为她能理解的意思。 她听见两只团子似的鸟在悄声八卦: “捕念草又在狩猎了。你说这个人类会上当吗?” “这个人类整整睡了三个月,是个懒虫。懒虫都很笨,她肯定会上当的。” “那也不一定吧,你看捕念草笨笨的。要我说应该变谷子才吸引人,变个怪东西做什么。” “人类的审美跟咱们不一样,就是喜欢怪东西——” 黑豆大小的眼睛对上温格好奇的视线,两只小鸟的声音戛然而止。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见温格迟迟没有动作,地上的“手机”一跃而起,化作一小株植被,叉着枝条骂道,“你们把我的猎物吵到了!” 这植株的“语言”更加隐匿,气流在空中碰撞出隐约的声调来,却与那鸟鸣有着某种调性的相似。温格听来,只觉得四六级听力都没有她听这奇怪的语言顺畅。 被八卦的人类看了个正着,虽然知道人类听不懂它们的鸣叫,那也是背后说人被逮的糟心事儿。 两只团子正值尴尬,此刻被骂,理不直气也壮地吱吱骂回去。 这方泼辣植株噗嗤噗嗤地吐脏话,树上那方鸟多势众叽喳叽喳,吵作一团。 这是什么迪某尼体验卡! 温格正新奇地听着动物与植物的吵架,空中忽而席卷一阵带着血腥气的气流,从上而下扑面。 两只团子迅速扑腾翅膀飞走,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捕念草立刻扑通钻进地里。 但作为身无所长的大学生,温格还来不及动作,巨大的翅膀扇动着狂风向她袭来。 她看着瞬息之间从不知何处掠来的巨鹰,以人类难以反应过来的速度携着破空之势扑来,只能慌乱地闭上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她听见了极凶的一声“喵呜!”。 温格懵懂睁开了眼睛,只能捕捉到黑猫扑向巨鹰的残影。 …… 于此同时,圣罗兰学院。 校长办公室内。 日理万机的希里娅校长攒了三日的工作终于一次性批完。 忽略那群别名老古董协会实名学院资深魔法师联合协会的日常讨伐,整理出需要盖章的几沓,只需她一一盖章,就能解决。 问题是,她忽然找不到自己的亲章了。 虽然希里娅日常生活并不上心,丢三落四也是常有的事。然而校长亲章这样重要的物件,她还是第一次丢。 最奇怪的是,为了学院事务的安全性,学院内在定制这些公文需要的只需烙印魔法器时,通常会为它们增添一些保障。 就譬如,阿瑞斯那个战斗狂掌管着学校的战斗阵法训练库的钥匙。 以防她因一时冲动为了打架而拿走战斗阵法,那个钥匙在铸造之时就会特意加入苦艾草混合含羞花汁液。 而苦艾草与含羞花,具备灵性后通常会表现为容易伤感、胆小的性格。这就导致,在使用者情绪不稳、怒气冲天时,钥匙就容易失效。 而鉴于希里娅日常的丢三落四,她的亲章材料中也混入西地鸵鸟羽加精灵族特产禾叶。 西地鸵鸟、精灵禾叶,都是性情温和、不喜活动的性格,添进希里娅的亲章中就分外有效果。简单来说,就是她的亲章很宅。 不论希里娅将它丢到什么地方,它都会慢吞吞地跑回自己的“家”里,也就是她存放亲章的匣子里待着。 故而匣子里不见她的亲章,实在是非常诡异的一件事。除非有人擅自拿走。 但学院中能不惊动自己进入校长办公室的人也就只有…… “赫斯诺,你看见我的亲章了吗?” 窗台外,倒挂在阴影出的赫斯诺好似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睁开她灰色的眼睛。 希里娅转身,看向从怀里掏出不断挣扎的亲章、试图偷偷放回匣子里的赫斯诺,等待对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赫斯诺盖上匣子,态度是一贯的理直气壮:“问过你了,你同意的。” “什么时候?” 赫斯诺想了想,“昨天晚上三点。我去找你问过了。” 在梦中同意的希里娅:…… 门外走廊,寻希里娅有事的苏菲娜主任,走到楼上忽然住了脚。 校长室又在打架了,她冷静地做出如上的判断,脚步一转,淡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正文 第8章 偏差 周身的元素力在瞬间扭曲折叠,失重感转瞬即逝。 紊乱的气流重归平静后,斯莉尔伸手理了理凌乱的额发。 树荫遮蔽,她在落地刹那于脚下化出半凝的软冰,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树上。 在树影重重间,斯莉尔可以遥遥地看见一里外白色泉水和那沉睡其中之人的身影。果然,她猜测的落点是正确的。 书中没有直接描写温格在林中具体的哪一处醒来。她只能一寸寸地排查迷雾森林的地图,斥巨资买下可模拟投影森林中各个地形的卷轴,用以辅助比较,甚至借阅古书来对比分析。 好在,斯莉尔最引以为傲的理论研究绝不会出错。虽然有那么几米的偏差,但她实实在在到了距温格安全距离的地点。 自从进入森林之后,斯莉尔就敏锐地察觉了这里元素力额外浓厚纯粹。 随着周身的元素力越来越浓厚,她体内脉络中流转的元素力也更加平和而迅速,吸收外界元素力的速度也快了许多。而她对元素的感知也越发细致,不仅如此,五感也被放大许多。 譬如只要凝神,她就能看清十几米之后树干上慢吞吞爬行的虫蚁;此刻幽寂的林中于她也十分喧闹,鸟雀抖动羽毛、兽类行动带起的气流声以及…… 斯莉尔无声跳下树干,对着来人轻轻颔首,示意对方可撤去隐匿魔法。 “你的感知倒是比很多人都更敏锐。” 斯莉尔感到身后一阵凉风,迅速转身,对上如冰晶一般流转的眼眸,心里一惊。 这双眼睛颜色奇异,好似玻璃珠子,为其带来一些微妙的非人感。 大部分高阶的大魔法师,外观会被其魔法特点所影响。譬如希里娅校长擅于火系,火红长发末梢便带了蓝,好似焰火。 这位带队老师也不例外。不说那瞳孔中心微带的一点冰霜似的亮色,就说那周身的冷酷气场,也能猜出其亲和的元素力。 与斯莉尔对上视线,埃尔默看出这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大小姐眼里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个人来说,她很欣赏这种勇气。但作为负责带队的老师,埃尔默觉得她有义务申明: “在死亡面前,众生平等。不管是城门口要饭的乞丐,还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未直接言明来意,埃尔默只是给了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只能保证传送途中学员的安全。既然你决意如此。我只能祝你,自求多福。” 也不等斯莉尔给出反应,她脖颈处延伸出暗棕色的纹路,一路爬上脸颊。 瞬息之间,这人浑身的肤色已经全部化成枯木一般的颜色,身形迅速缩小,化成一截人形的白发小木偶。 斯莉尔看着地上人形木偶随时间变化,慢慢的变作普通的枯枝。她已经明白对方特地来此的目的了: 这人确认完斯莉尔是自主离队后,特地告知她这番选择的危险性:既然脱离了队伍,生死有命,斯莉尔的性命就此只在她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斯莉尔何尝不知,自己才堪堪找到另类的方法,目前她掌握的所有手段也只是简单使唤体内的元素形成不同形态的冰。 通过短短几天时间的研究,斯莉尔最多也就是能够通过她丰富的知识储备,以最小的损耗达成某些目的:修改阵法、加强卷轴。 但在危险且没有同伴的森林中,经历为期两日的试炼,势必要直接投入与魔兽的战斗中。就算加上她购置的魔法护具和稀有卷轴,也难以有绝对的应对未知挑战的把握。 更何况,她此行目的可不是简简单单地存活过试炼。 这场试炼,如同一个一无所有的赌徒,将性命押到毫无圜转余地的赌局一般。 但……那又如何? 重活一世,绝不是为了在身陷囹圄一般的境地中苟活。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再过不久,光幕上的文字就会来到她的戏份。如若现在不改变,恐怕只能继续面临那种毫无自由的剧情枷锁。 斯莉尔那双暗红眼眸中闪烁着坚定,她开始慢慢踱步,朝着目的地走去。一边在心里计算着与温格的距离。 五百米……两百米……斯莉尔行走开始感觉略有阻塞,就好似空气由无形变为有形,像是无风的气流冲击着她。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距离小于一百五十米后,她感觉自己好似深陷泥沼,并且随着距离变化,这无形的泥沼也变得更加浓稠。 在还有九十七米时,斯莉尔停下了脚步。无论她怎样挣扎使劲,也再难前进寸尺,就像双脚已经在沼泽地沉没。 比前一世在其他剧情在计算出来的结论整整多了一百多米。 斯莉尔猜猜距离上这细微的变化,或许是因为那双书写文字的手消失了,所以她能更加接近不属于她出场的剧情点。 此时距离温格苏醒大约还有不到半个小时,来不及更加仔细思索这百米变化的原因,斯莉尔从储物手镯中掏出一张款式奇特的卷轴。 她改进了在孩童间流行游戏中常用的扮演卷轴,可以让人转换成完全不同的形态,且活灵活现难以分辨。 只不过由于准备时间不多,她匆忙改制出的卷轴有个副作用:有一定概率与使用者意愿的形态偏移。 剧情中的“斯莉尔”还没有出场,所以她不能过去。而目前这段剧情,光幕上的文字是以温格视角展开。 那如果,她用别的形态让温格认不出她呢? …… 打量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斯莉尔难得有些崩溃。 斯莉尔本想化作她于树上看见过的一种威风凛凛的翼虎魔兽。 作为体型最大的猫科魔兽,翼虎不但身形巨大,爪牙锋利,甚至可借脊背上的一对翅膀腾空数米。 她虽没能亲眼见过这种生物。但对于翼虎的器官形体都仔细调查,她已经模拟了详尽的数据,本以为绝对不会出错。 斯莉尔带着些许怒气,伸爪拍了拍水面,打散了水上的倒影。 那双变为水绿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深深的幽怨。 卷轴生效,她变成了猫科动物是没错。 可是为什么,她会变成一只黑猫? 她望着自己粉色的猫猫肉垫,亮出爪子在空气中试探地挥了挥。 猫爪确实锐利,可由于体型偏小,这一爪下去,对那些危险的魔物来说兴许只能落个皮外伤,给它们修理修理毛发。 这能顶什么事? 斯莉尔不死心地又尝试了两次,报废了两张卷轴,却还是不能修正这个偏差。 望着最后一张改制卷轴,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幻形效果的时间常常很难预测,以防提前失效,她必须得留下一张备用。 也就是说,她只能先用这个形态试试了。 水面上的波纹慢慢平静,坐在岸边的黑猫丧气地抖了抖耳朵,因愤怒炸了一圈的毛总算慢慢耷拉下来。 好似认命了一般,黑猫终于站起身。 斯莉尔抬起前肢,刚要下意识地舔舐爪子。好在她反应迅速,立刻放下爪子装作无事,优雅地朝着目的地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叹气。 果然,卷轴制作理论与分析选修课的老师常常强调的、被她嗤之以鼻的那句话确实是对的。 ——没有充足把握,不要以身试验效果,不然会变得不幸。 斯莉尔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位教授上课时,每每说到这句话,总是那么沉痛而严肃了…… … 水波温柔地拂过沉睡之人的发丝,细碎的光点透过水面,落在她的脸上。 温格静静地沉睡着,光影交织之中,就好似著名油画中恬静的精灵。 斯莉尔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爪子到水中。化形后的猫猫本能作祟,她对入水产生了些许抗拒。 利爪从爪鞘中伸出,轻轻搭在水中人白净的锁骨附近,慢慢的来回移动。 斯莉尔透过水绿色的猫眼打量着爪下的少女,眼中情绪莫测。 好久不见,温格。 脑中的光幕展开,回到了扉页。斯莉尔点开查看了无数次的人物设定集。此刻随着女主的出场,设定集上缓缓浮现出了有关她的介绍: 【人物设定 女主:温格(魂穿) 现代穿越次元而来的少女,拥有听懂非人生物语言的天赋,温柔,善良,美丽,坚毅,擅长治愈系魔法。今天的女主,也在努力打脸原小说渣男,和反派he呢^^】 与介绍斯莉尔时看似客观饱含恶意的用词与风格不同,女主温格的人物介绍不但褒义词轰炸,甚至用上了颜文字。 温格是穿书文小说的女主,在原小说中,原本的“温格”与原男主,也就是《恶魔养成手册》一书中的男二,以及作为恶毒女配的斯莉尔,三人因婚约纠缠。故而序章中,有人评价原小说是虐身虐心文。 而现在穿越过来的温格,则是斯莉尔所处的小说里真正的女主角。斯莉尔所看到的文字皆是她穿越之后的真正剧情。 但不管是温格穿越之前所谓的原小说,还是她穿越之后的故事发展,斯莉尔都是那个实打实的恶毒女配。最可恨的是,她的设定一直都是“毫无魔法天赋的废柴”。 斯莉尔并不真的如何介意那些评价自己负面性格的词汇,她并不觉得脾气不好是什么缺点。但她恨极了那句简简单单的“废柴”。 稍稍了解斯莉尔的人都知道,从小到大,她是凡事都要挣个第一的。可就是在最重要的魔法一事上,那双手仅凭一句话就堵死了她的路。 最无力的失败不是用尽全力却毫无效果,而是用尽全力毫无效果之后又告诉你:其实你根本没有参赛资格*。 看着那张安然酣睡的熟悉面孔,斯莉尔便恍然想起前世,那些被迫配合剧情,绝望无力的日子。 比划着最便于下手的位置,冰刺包裹猫爪,她朝着人体最脆弱的脖子狠狠挥下。 正文 第9章 抢功 林中寂静,树荫遮蔽,漫天彩霞半隐于层层枝叶之后,已是鸟雀归巢的黄昏,万籁俱寂。 池水平缓,不紧不慢地流动,对于外界时间的流逝恍然不觉。霞光染上云层,又于水中散开,映上水中人的面庞。 岸边,一根毛茸茸的尾巴不爽地甩动,一下下拍打着地面,力度极重,把尘土不断扫落进水中。 始作俑者的黑猫正恼怒地揣起爪子,以狩猎的姿态看着霞光中的人。 虽然斯莉尔早就知道,没有一爪杀死女主获得自由那么好的事。 但真的感受到自己的爪子被锢在空中,全身动弹不得、身不由己的体验时,那种毫无自由和掌握的惶恐与提心之感,又实在熟悉。 她只能疯狂给自己洗脑“我没有想动她”,等待着不知何源的宽恕方能恢复自由。这种体验,不论她前世经历过多少次,也实在是很不爽。 还有不到十分钟,大概是要采取方案二了。 斯莉尔懒懒地起身。忽然想起来什么,决定再试最后一次,这次并非是为了改变剧情。 上次在图书馆,她心念一动,“看见”体内元素力的流动情况。 倘若她用那种“看”的视角,去观察外界呢?尤其是……当她被束缚住时,一切都是怎样运转的? 她先是观察了一番体内经脉流转的情况,惊讶地发现,体内的元素力比上次看到的凝实了不少,已经从淡蓝变深许多。 斯莉尔也隐隐感觉那些作为元素流经通路的脉络好像也有些许变化。不过已来不及细看,她得在温格醒来前做完尝试。 斯莉尔集中精力,屏蔽杂念,全心投入那种“看”的感觉中。而后她试图将那种玄而又玄的意识投入到外界,可每每要转移的那一瞬间,那种看的感觉便泯灭了。 冷静,别着急。 找到那种感觉。 不要紧,再试一次。 具体想想,体内与外界,最显著最关键的差别…… 元素力构成?需要调度元素力? 不对,这是脑中意识的领域,和元素力没有太大关系。 是因为根本行不通么?或许根本没有那种方法? 不,她于冥冥中感受过天地间元素力的涌动,一定可以有什么方法更清晰地感知那种玄妙。 或许是因为意识本就在体内,故而不需要载体?也许应该去定制一种魔药或阵法…… 斯莉尔脑中快速分析,各种理论和可能在打架。 脑中光幕隐隐有所动静,那是要翻页进入剧情的征兆。 来不及了,先试试看吧。 她将意识集中于双眼之上,她于头部的元素力由此被带动,流动变得更加快速。 用眼睛为载体,凝神,静气。以心开眼,引气相聚,以窥世界真面。 斯莉尔猛地睁眼,那双绿色的猫眼被淡色的金光覆盖而闪烁着。这种光芒出现在一只黑猫的眼睛里,显得有几分妖冶。 此方天地,原是如此。 仿若浑然一清,从前看世间不过是浑浑噩噩。她为所感知到的一番新天地之惊叹。 元素力散落寰宇,万事万物亦有玄妙。山谷具灵,河川有心,植被以气,兽禽备智,方觉身处其中的自己,不过是寄蜉蝣于天地,沧海一粟。 斯莉尔看见,无数元素力涌流如同百川汇海,在森林形成复杂的循环。 而温格所沉睡之处,正是那百川汇集的中心。 但这种汇集,又与自然的循环有些不同,但她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同。 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人工的假山与自然的磐石,纵如何巧夺天工,却也在整体的感觉上欠缺了几分随性自然。 不再去关注外界的元素力,斯莉尔再次挥爪。 在熟悉的禁锢感出现的瞬间,她忍不住瞪大了猫眼。 暗金的丝线密密麻麻地延伸,从她的手腕开始缠绕,四肢关节、脖颈皆由这些丝线所牵引。 命运无形的桎梏,原来是可以“看见的”。 在她挥爪的时候,这些无形丝线就从皮肤中涌出,紧紧包裹,怪不得她根本动弹不得。 而当她收回爪子,这些丝线又化作无形的金芒,半隐地松开,缩回她的关节血肉,只隐隐有线头露出。 丝线的另一端延伸至远处,看不清源头。就好像这个世界是一个舞台,而斯莉尔是那个被丝线吊起的傀儡。 那么,舞台的中心,聚光灯又为谁而设? 她若有所思,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温格,又吃了一惊。 温格身上,也缠着这些金色的织线! 斯莉尔瞪大眼睛,将爪子搭在温格的肩膀上,探出头凑近,半只猫都踩在对方的身上仔细研究。 这些丝线,与斯莉尔身上的别无二致,源头似乎也是同一个方向。只是数量比她少了很多,缠得也没那么紧而已。 惊讶过去,斯莉尔心中又浮现出一个念头。 作为《恶魔养成手册》一书的女主角,温格真的获得了那双手之主的偏爱了么? 若是如此,怎会让她身处异世只能靠别人的指点自保?又怎会让她得到的“深情”是不容拒绝的施与? 斯莉尔一直知道,那双手安排自己作为“配角”,是女主角的对照组、衬托物,用自己的尖酸衬托温格的无害,用自己的恶毒衬托其人的善良。 但她从未想过,温格的无害和善良,究竟是为了谁的利益?温格经历了穿越的一番奇遇,可在结局重获自由、权势,得到并留住异世爱人的,却另有其人。 斯莉尔眼中的光芒散去,察觉到沉睡之人的眼睫颤动,她立刻收回猫爪,退至岸边。 她深深看了一眼水中的温格,转身离去。 … 迷雾森林莅临于北知觉山麓西翼,毗邻核心城之西面,故而西城口的魔导兵守卫比其他城口更加严格,镌刻参与试炼学生使用的传送法阵也是在这一处城门的石阶上。 之所以唤作迷雾森林,并非是如许多人望文生义理解的那般,是因为常年覆盖迷雾。 而是由于林中许多魔兽擅幻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误入林中毫无防备的旅人若沦为猎物,往往羊入虎口的时候才能发觉自己早已落入陷阱。 就如同温格所处的这处沉睡之地。 在温格眼中,虽然醒来之后身处全然陌生的地方,但周遭景致并无异样。 直到遭遇巨鹰袭击,那声凄厉的猫叫响彻。 下一秒,四周景色骤变,她才惊觉根本就没有顺流的河道。方才行走的道路已然换了个模样。 浓雾早就笼罩四方,那些她以为散发着光点的小花此刻也化作散落四处的绿莹眼球,在一片黑暗中窥伺。 若非不知何处冒出的奇草与黑猫,恐怕她要无知无觉地继续走下去,不知道得跑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巨鹰扇动着翅膀,带起落叶与地上枯叶掀起一场风暴。犀利的锐利眼神直直锁定在温格身上。 方才扑挡的黑猫一个后空翻,在地上滚了两圈,于泥地拖出一道长长的抓痕,才堪堪稳住。此时也一跃而起,在树梢的枝干上低低地呲牙。 双方对峙,比黑猫大了数倍的巨鹰竟然也不敢擅动。它悬停在空中,维持着作势攻击的姿势却没有直接发动攻击。 … 斯莉尔借助猫科动物特有的隐匿特长,一路暗中跟随着小心行走的女孩。 在斯莉尔脑海中,光幕的文字随之刷新: 【温格感到肩部被一阵拉扯,而后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向她袭来。 巨鹰扶摇直上,抓着温格在低空掠过林中树木。 夜晚的凉风引得她有些发抖。温格不敢挣扎,生怕惹恼了巨鹰,被从高处松开摔成肉饼。 浓雾汇集,云层中一道黑沉的雾气以利刃之形狠狠打来。 尖锐的鸣啸,携着血液朝温格扑面而来。 巨鹰吃痛,下意识松开了爪。 气流在耳边呼啸,温格只能闭上眼睛,等待坠落结束后的疼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温格睁开眼睛,听到了一声冷笑。 她感到自己的领子被什么拎着,扯得她都快喘不上气。正当她奋力挣扎的时候,忽然被松开,她终于重新到感受脚踩地面的安全感。 落地的温格转头,半虚半实的黑色身影挥散了手中的雾气,蛇一样阴湿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 那身影摘下黑色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到苍白的脸。虽然周身都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大佬气质,面目看着却很青涩,大概只有十几岁少年的模样。 来不及反应,下一秒那若隐的身影散开,温格的救命恩人化作一枚戒指落到了她的手中。 一道人声在温格脑袋里响起,低沉又泛着森森冷气。 那声音漫不经心地说:“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她看向掌心,一枚不起眼甚至有些生锈的铜戒正隐隐闪着暗芒。】 丛中的黑猫舔了舔爪子,看着温格无知无觉地顺着幻境引导的“河流”方向行进。 光幕上的文字剧情是以温格的视角展开,可自从斯莉尔开了“天眼”去观察外界后,她就察觉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温格的苏醒之地周围,早已被布好不寻常的幻境。随着温格继续走,空气中的魔气也愈发重。 这场“救命之恩”,是一次精心设计的碰瓷也说不定呢。 黑猫眼球滴溜溜转了一下,小小地修正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当巨鹰携着破空之势朝着紧闭双眼的温格扑去,斯莉尔猛地蹬起后肢,猫爪伸出朝着巨鹰扑去。 但当她扑至半空,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出现。 斯莉尔的后腿遭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在牵扯着她后退。仿佛控制舞台的主人无声的警告:不要做出不属于你戏份的选择。 正文 第10章 放肆 被丝线锢住的那一刻,斯莉尔早有准备。 斯莉尔体内的元素力疯狂运转,她凝聚起一股纯粹的冰,化作利刃砍向那些金色织线,却直接穿透过去。 果然,介于无形与有形之间的这些丝线无法被攻击。 好在,斯莉尔打算攻击的不是丝线,而是她自己。 试探失败,她立刻用部分体内的元素力护住最重要的经脉,而后那冰刃便毫不留情地剜下与丝线连接的血肉。 在温格想象中,那声猫叫是因为是黑猫撞上巨鹰才发出的,但其实这声猫叫发生在撞上巨鹰前。 斯莉尔本不想叫出声,以免惊动巨鹰。可惜她自小娇生惯养,最是怕疼,这一下自剜血肉实在疼痛,一时之间竟没有忍住。 不待更多丝线继续缠出,斯莉尔抓住这毫秒间的空挡机会向巨鹰狠狠挠去。她的嘴里传来铁锈般的腥味,是方才因剜肉的疼痛咬破了舌尖。 对比体型巨大的敌人,腾空而上的黑猫就像一粒黑豆弹到冬瓜上,显得十分不自量力。 扑向温格的巨鹰也是这么认为的。它去势不减,显然并不把这只平平无奇的小黑猫放在心上。 斯莉尔冷笑了一声,为巨鹰的轻敌。 虽然这声冷笑落到猫的发声器官上,听起来有点像在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样。但这并不有损斯莉尔接下来这一下攻击的狠戾。 她将体内剩余几乎所有的元素力都汇聚到手中,纯粹而凝炼的冰元素力不断在掌中聚合,汇成一柄利剑,散发着阵阵寒气。 无人可见,斯莉尔隐藏在脖上的空间储物魔法手镯中,上百个最基础的增幅的卷轴一同亮起。 在成百上千的卷轴增幅下,斯莉尔手中的元素力愈发凝练,几乎快变成实体。而后她一股气将几乎浓缩到极限的冰元素灌入巨鹰的体内。 于此同时,巨鹰弯钩状的爪子也狠狠击打在斯莉尔的猫头上,将她狠狠拍落。 喉间泛起一阵腥甜,斯莉尔觉得自己的头骨差点要被拍碎。但她并不示弱,在翻滚缓冲后强撑着爬起,跃到树干,对着巨鹰示威。 显然她拍入巨鹰体内的那股元素力在增幅之后威力无比,此刻正随斯莉尔的控制,在它的体内肆虐。 一猫一鹰对峙许久,双方眼神里都有杀气喷涌磅礴。 但凡巨鹰有一丝要攻击的意图流露,斯莉尔就控制元素力在其体内疯狂作乱。 良久,巨鹰受不住那股在体内掀起风暴的元素力乱流。终于长长发出嘹亮的嘶鸣,拍起翅膀离去。 斯莉尔心中舒了一口气,这才放心地吐出喉间翻涌的血。 方才正在对垒,要是吐血就太没有气势了。 战斗结束的黑猫威风凛凛地从树下跳下,高傲且不屑地看向被吓呆的人类。 好在人类不知道的是,落地的黑猫其实在心里默默想:跳下来腿好痛,早知道就在地上对峙了。 温格目瞪口呆地看着睥睨自己的黑猫,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作为坚定猫控,她现在只想尖叫打call。 猫猫救人,猫猫帅! 黑猫不屑地撇了一眼崇拜的人类,扭头朝着另一条小路走去,还甩了对方一尾巴。 这是要自己跟上的意思吗?温格一愣。 猫走到石子路的路口,看向钉在原地的愚蠢人类。 黑暗中,猫的瞳孔变得又圆又大,幽幽地盯着温格。仿佛在无声地说:呆在原地干什么,你不会走路吗? 温格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 夜风习习,月光微凉,冷风带着周围的草木晃动,在路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周遭的环境比方才刚刚苏醒时恐怖许多,可温格看着在前面领路的黑猫,心中却无端安定。 行了几步路,温格猛地发现,救了她的黑猫走路有些一瘸一拐。 虽然它极力掩饰,昂着头优雅漫步地走着。但随着行走距离增大,还是叫温格发现了端倪。 温格倒吸一口气,也管不上尊敬陌生猫猫的分寸感了,上前几步将黑猫抱起。 正警戒四周的斯莉尔:? 大胆! 她杀气腾腾地挥爪,可那股金色丝线好死不死又因她伤害温格的举动冒出,叫斯莉尔无力挥爪。 她方才耗尽了体内的元素力,这会正在恢复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格伸手捋过自己的毛发,检查起自己的后腿。 后肢已经一片血肉模糊,正在淅淅沥沥地渗血。 随着温格的检查,她发现了猫身上还有多处在地上翻滚造成的刮伤,也有些疑似脱臼。 温格越检查越心疼,只恨自己没带上医药箱穿越。作为医学生的期末周虽然很痛苦很头秃,但也能给救命恩猫包个扎。 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弹的黑猫,见温格停了手,懒懒地用爪子拍了拍对方,示意其放自己下去。 作为被萌晕的猫奴,温格忍不住低声自语:“可怜猫猫,快好起来吧……” 她几乎是虔诚地呢喃着这句话。以至于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使用的是另一种语言体系,像是鸟雀与植被所说语言的变体。 一股暖意从痛到麻木的后脚升起,黑猫惊讶地瞪大眼睛。 温格手中正白光盛放,随着她无意识地念出这段“咒语”,竟机缘巧合地触发了其治愈天赋的魔法。 感到伤口正慢慢恢复的斯莉尔酸溜溜地想:人设上注明了天赋好就是爽啊,连咒语都不用学,魔杖也不需用,就能无师自通使用魔法了。 身上的伤随时间一点点痊愈,正在闭合的伤口处有些痒。斯莉尔在温格怀里伸了个懒腰,方才战斗的疲惫令她有点困了。 更何况,她体内正在不断吸收填补经脉的元素力,凝聚冰元素力使她恢复了一贯的寒冷。双重状态加持下,她不由得张嘴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斯莉尔却听到一阵怪叫。 一转头,抱着她的温格以一种奇怪扭曲的表情桀桀怪笑: “像你这样的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吃掉的!!!” 原本碍于猫猫受伤不敢发挥实力的温格,此刻终于暴露了真面目。 …… 在天空驰骋时威风凛凛的巨鹰此刻耷拉着翅膀,小心地停驻在一处棺材上方。 泥泞的土堆附近枯骨累累,魔气浓重。 黑雾汇聚,渐渐有了人形。 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半实的身影从棺材上浮起。 巨鹰发出几声尖啸。若温格在这里,兴许也能听懂它的语言。 听到那沉睡在此处的一缕残魂低低笑了几声,巨鹰却越发瑟缩。 “你说……人丢了?” 黑色斗篷下露出一张惨白的俊秀面孔,此刻那双蛇一样的金色竖瞳阴森森地看着巨鹰。 他冷冷道:“废物没有价值。” 魔气席卷狂风,巨鹰身上的羽毛纷纷掉落,就像秋风扫落叶般。 血腥味弥漫在空中。那风慢慢止息,但仿若哭嚎的声音却未曾消失。 待叶片似的羽毛被吹散,原来的地方只留了一片枯骨。 残魂形态的厄里斯抬起手,在手腕上剖出一条蜿蜒的血痕。 渗出的血液没有滴落,而是游动着在空中化作一条蛇。 “去吧。”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去找到她。” 碗口大的赤蛇嘶嘶游走,没入丛中。 …… 篝火旁,一人一猫沉睡着。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在斯莉尔自伤挣脱丝线,抢走了男主厄里斯的救命功劳后,她脑海中的光幕忽然闪烁,紊乱的雪花片堆满了屏幕,扭曲了文字。 此刻,她脑中不断发出刺啦刺啦的奇怪声响的光屏终于止息,只剩白光冷冷地照在空落落的黑格上。 斯莉尔粗略地扫了一遍,虽然女主温格的一些内心活动看不太懂,但可知原本的剧情已经改变许多,只不过后续的发展她也无法再看到了。 不过她猜测大致的走向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无论如何,剧情肯定会试图往能够修正男女主发展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人设页面上,属于男主的文字也亮了起来,位于首段。 但温格的视角尚未见到男主,为何人设集能触发呢?斯莉尔下意识思索着。 虽然她几乎快将那些文字倒背如流,但以防万一,还是点开了男主的人设查看: 【{人物设定集} 男主:厄里斯(代表灾厄的怪物) 疯批的原书反派,为了复活通过占卜,召来异世的女主角温格。偏执、野心勃勃、心机深沉、实力强大。作为散布灾厄的魔族被当世【灯塔】所有组织联手镇压,封印于圣罗兰学院中。但在外遗落了一缕残魂,沉睡千年后苏醒。】 看着这段熟悉的介绍,斯莉尔就忍不住冷笑。 《恶魔养成手册》的男主分明也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性格,可到了人设集里就成了“想要复活的疯批反派男主”。而在剧情中连人都没杀过的斯莉尔,却担了个“恶毒”之名。 即便他因妄图灭世而被封印,即便他手段残忍,即便他一开始误会女主温格“巧取豪夺”,不由分说将其掳去冥界。但他有一个可怜的童年,和所谓“深沉执着的爱”,就会被无数读者同情。 斯莉尔想不通,杀人如麻的男主角活该是“野心勃勃、偏执深情”,毫无魔法天赋、最大罪过是干扰到男女主角感情发展的却是恶毒女配? 有一段时间,斯莉尔能以死亡状态看到后期的剧情。那时候的她有些恍惚,很多具体的细节记不清了。 在那个状态下,她能在章末瞥见飘过的文字,用气泡的形式装载。据她研究那些大概是读者的评论。 她依稀记得,在揭露男主身世的那一章,结尾的文字格外得多。密密麻麻飘过的都是“心疼”“可怜”的字眼。 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段时间那些气泡上的文字竟然出现了指责温格的评论,双方因此吵的不可开交。 指责温格的评论大意总结来说,就是男主这么深情,这么惨,还对女主这么好,女主为什么还不知好歹地试图回家,甚至为此不息设计男主助攻他和别人,为男主不值云云。 即便因强制剧情对温格厌屋及乌的斯莉尔,都觉得这观点实在离谱。但根据她的统计,持有这种观点的评论竟然还占据主流…… 斯莉尔关掉光幕,不再去看。她暂时不再想那些心中的不忿,开始专注思考以后的应对。 说起来,以男主的性格,一定会来报复抢功的自己。 而接下来,斯莉尔也要在剧情里出场。尤其是当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书中的男二奥西出场之后,那些低智的单方面寻衅情节就多到烦人。 已知,直接有关自己的剧情一旦出现,就难以改变。关系越直接,改变难度越大。若要规避那些恼人的低智安排,最好的办法,是从其他人下手…… 而方才,关于男主的人设忽然亮起,说明就算男主没法亲至,大概也在观察着温格,甚至即将出场。 感受到幻形卷轴不久就要失效,斯莉尔脑中慢慢成形了一个有趣的方案。 静静燃烧的篝火旁,窝在女孩身旁的黑猫忽然站起,缓步挪到了火光映射不到的暗处。 它的体型忽然慢慢膨大,变成高大的人形。水绿色的眼睛几经变化,呈现出温柔的湛蓝色。 火光下,这位金发碧眼、气质温柔的男子忽然绽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正文 第11章 嫁祸 篝火燃尽,只剩灰烬堆在沉睡之人的身旁。随着清晨林中阳光升起,笼罩上方的迷雾终于散尽。 温格醒来,正对上一双如天空一般湛蓝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温柔地注视着她。 一定是醒来的姿势不对。 她立刻重新闭上眼睛,而后睁开。眼前的人还是实打实低头看着自己。 原来不是梦? 她先是四处搜寻一番,没有看见黑猫的踪迹。 我猫呢?我那么大一只猫猫呢? 温格坐起身,挠着头问眼前陌生的男人: “那个,请问你是?还有最重要的是,你有看到我家猫猫吗……” 不知是否是温格出现了幻觉,在她问出“我家猫猫”的时候,对方温柔的笑脸扭曲了一瞬。 那双眼睛眨了眨,恰当地露出些许笑意。他声音悦耳,耐心地解释道: “因为魔法失误,我不小心穿梭到这里,还被迫变成了一只猫的形态。昨天我不能言语,无法立刻解释,抱歉……” 温格听完对方冗长的叙述,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望。 总结来说就是,她的猫猫没了。 具体地说,是眼前这位男士本来在很远的什么地方,因什么什么魔法阴差阳错到这里来。还变成猫猫欺骗了自己的感情,预计今天魔法被修复,会被传送回去。 但不知为何,她看着这张温和的脸,总是不能将其与那只黑猫联系在一起。 总感觉……气质不是很符合?那只黑猫睨眼看人时,分明傲娇高冷,不像是变人后这副温柔的感觉。 而且,不知是否是错觉,虽然眼前人散发着一股温柔的气质,但总有几个瞬间,她就会感到这人周身的气场与其温柔的眉眼相违和。 “温格小姐。”身着骑士武装的男子离开前,嘴角噙着笑意,郑重地承诺: “虽然我可能会丧失这段记忆。但不论如何,半个月后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温格稀里糊涂地点头,没有注意到,对方始终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 伪装成自己名义上未婚夫的斯莉尔,察觉到一直潜伏着的魔兽终于离开去报信,几乎要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虽然小说剧情中,男二奥西克林弥斯与斯莉尔的婚约戏份好像占比很大的样子。但她从小到大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这么一桩见鬼的婚约。 直到随着剧情发展,奥西与温格相互搀扶着在众目睽睽下回到学院,她才突然发现自己必须以“克林弥斯”家族未来夫人的身份自居,去“吃醋”,必须完成那些阴阳怪气尖酸刻薄的台词,只为区区一个男人。 天知道斯莉尔被迫说台词的时候有多无助,那双手是怎么想出这么歹毒的台词的?芙洛维斯家族的继承人名头难道还不如一个什么夫人要响亮么? 总而言之,这些剧情虽然不像斯莉尔的个人结局那段文字一样,对她造成生理伤害。但于精神上,对她实在是造成了很大的折磨,还浪费她研究魔法理论的时间。 因而她发觉开篇这番意外很可能是厄里斯的故意安排后,就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个伪装奥西去拉仇恨的损招。 她方才可是苦心寻找了最合适的角度,好让伪装成枯枝的暗探瞧得更加仔细,对温格解释时也故意透露了许多具体信息,绝对保证男主厄里斯一查一个准。 以厄里斯的记仇个性,这一番救命之恩被抢的仇,肯定是要记在奥西身上了。哪怕他对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有几分猜疑,以他的个性,那也一定本着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顺手针对奥西。 而温格,在她的认知中,她穿越进的这本小说是以奥西为男主的虐恋文学。 就算有救命之恩,大概也不会就此站在奥西那边——若她真的如此,那斯莉尔也只好多算上一个敌人了。 有厄里斯的手笔,十五天后真正的奥西来到迷雾森林的这个剧情,恐怕要变得凶多吉少了。即便不死,也能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一想到这个,斯莉尔就几乎憋不住自己脸上恶意满满的笑容,好几次差点没演好奥西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 虽然不同于亲手杀死斯莉尔的厄里斯,奥西几乎没有直接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但谁叫他是掀起这些恶心剧情的源头呢? 如果斯莉尔没有什么未婚夫,温格没有什么温柔学长对她关怀备至,一切起码会和平许多,不是么?斯莉尔可不在意奥西无不无辜。 有规律的乌鸦鸣叫在林中回荡,意味着学院在提醒所有参与试炼的学生:还有几个小时,试炼就要结束。 该嫁祸的信息交代得差不多了,斯莉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卷轴,在远离魔气的地方划出一块安全区。 这是她斥资无数、在各大冒险协会发布委托,找到的据说是同封印厄里斯的阵法效果最相近的稀有卷轴。 这卷轴可以模拟出三成封印本尊的阵法效果,对于一缕残魂来说应该是够了,起码能保证温格待在其中范围内时,不会被厄里斯控制的魔物找到。 “只要你不觉得自己饥饿,你在这个阵法中就不需要进食。” 斯莉尔继而在安全区内布下了她改制的阵法,确保温格不会因缺少食物而死亡。 她又拿出两个治疗和防御的卷轴交给温格以防万一,这些斯莉尔自己是用不了的,但温格可以——靠着她绝佳的魔法天赋自己去摸索的话。 最后,斯莉尔在离开之前,补充最后的一番交代: “如果在阵法内还是被一枚戒指碰瓷,不管它用什么理由说服你,都别戴上它。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把它涂上花汁喂给沼泽兽——喔,那是最肮脏最恶臭的一种魔兽,很好认的。” 温格认真地记下了。同时不知为何,她感觉这人说到最后一种可能的时候,语气忽然张扬而幸灾乐祸,不复一贯温柔。 嗯……大抵还是错觉吧…… …… 戴上黑色的斗篷,阴影彻底遮住眉眼。斯莉尔靠在一棵树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叶片。 斗篷藏匿起的那双湛蓝色眼眸,此刻正闪烁着金芒。 自打她离开温格的视线和卷轴作用范围之后,暗处伏击她的魔兽越来越多了,眼下距离学院集合处还有几公里,必须统统解决了。 她此刻正在脑海中用那种意识探查的方法,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四周扫了一通。特别将那种凝神的感觉集中在那些潜伏在草木阴影中的几只魔兽上。 不得不说,自从掌握了这个方法之后,对她在林中的行动方便了许多。不但能感知周围的情况、预知危险,还能查看敌人的具体信息。 她的意识一番扫描,总结得出:后方半人高的草丛里藏着一只黑首豹,正好是风元素力进化分支,擅长跟踪与捕猎,危险性最强。树后三只赤尾蝎,火属,擅攻击且有剧毒。还有几只蚊虫用以跟踪,一直在她腿边打转。 而她用以易容的幻形卷轴,还有大约半个小时失效。但鉴于这个还未经过多少测试的改制效果不那么稳定,如果期间不小心露出了真容,麻烦就大了。 所以,她得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斯莉尔弯下腰,假装拾掇自己的护膝。掌心悄无声息地凝聚起了一股冰元素力。 与此同时,她观察着那些自以为暗中潜伏着的魔兽的动静,以防它们有所警惕。 魔兽眼睁睁地看着斯莉尔停下弯腰,并无多少惊异和防范。当然,这并不能怪它们过于疏漏。 除了希里娅那种级别的怪物魔法师,大多数的魔法师使用魔法,尤其是攻击魔法时,都需要念诵起码一段时间的魔咒。 这就导致,在所有生物的常识认知中,魔法师战斗的前摇基本都很长。 但斯莉尔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魔法师。 她在起身的瞬间突然发起了攻击,毫无征兆。跟踪的蚊蚁被她带起的元素余威打落。 丛中的黑首豹察觉不对立刻作势跃起,速度极快,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携着增幅卷轴效能的一大股冰元素力势不可挡地袭来,割断了它的脖子,连带着后面一大片树木都被削去。 增幅卷轴本来是最基础的卷轴,基本没什么大用。通常只在与其他高级卷轴配合使用时才会发挥一些效用,但数量一多容易影响其他卷轴的效力。 至于魔法师,通常汇集的元素力都远不够纯净,没法直接增幅。而她们等待净化的功夫,还不如用别的手段去加强。 但现在,斯莉尔手镯中大量的增幅卷轴用于加强她体内的元素力却再*正好不过。虽然有点烧钱,但威力实在可观,可在瞬息之内就达到许多魔法师吟诵一大段高级魔咒的效果。 但这种方法的缺点是,一旦动用增幅卷轴后,她就不太能控制动用的体内元素力的量。用人话说,就是容易一下子打太猛。 望着已经七零八落、不成样子的黑首豹,剩下三只亟待解决的赤尾蝎以及体内瞬间空了一半的元素力,斯莉尔痛心疾首。 糟了,打黑首豹的这下打猛了。 不过没事,省省还是够用的。 故技重施,斯莉尔利落解决了赤尾蝎。冰火相克,一方强势便有优势。 眼见战斗将要轻松结束,她已经可以乐观地筹划,那些事先准备的剩下不少的高级卷轴之后要用在何处…… 等等,有哪里不对。 挟持温格的巨鹰能受的住她全力一击,没道理追杀她的魔兽反而这么弱…… 刚刚发觉不对劲之处,她便忽然感受到一股寒意侵袭而来。 “你,实力倒是不错。” 阴沉的声音仿佛从脑海中凭空冒出一样。 是厄里斯?! 斯莉尔悚然,这家伙哪里冒出来的? 原本按照斯莉尔的猜想,如若现在的厄里斯能在林中自由行动,他一定会主动前来温格苏醒之处,而不是派遣魔兽碰瓷。 所以,这家伙的残魂形态一定是受限制的。 可眼下看来,她的猜想好像错了。 随着这句嘶哑的声音,斯莉尔不远处黑首豹尸首处传来一阵诡异的粘腻声响。 她下意识地抬头,那股携着魔气的雾刃已袭至眼前。 正文 第12章 命运 魔气堪堪擦着肩膀而过,留下一道擦伤。 紧急卧倒的斯莉尔抬头,远处无头的豹尸从泥泞状态中重新组合,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由于原料比较特殊,这团人形的东西在行进间还会有那种粘腻的咂咂声。 斯莉尔只看一眼,顿觉恶心到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她迅速用意识去感受眼前怪物的具体情况,谁知斯莉尔的神识一扫到上面,脑海中就传来一阵剧痛。 “哼,不自量力。” 那怪物不屑地嘲讽道,“区区凡人也敢挑衅堕神的权威,可笑。” 堕神?厄里斯曾是神明?可神明不是早就泯灭了么…… 一瞬间,斯莉尔被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震惊。 同时她立刻意识到,厄里斯既然能让她知道这么重要的信息,已经是没有将她当做活人了。 果不其然,在对方开口的下一刻,攻击便已经接踵而至。 斯莉尔当即放开意识,这一回在探查时她刻意避开了厄里斯操控的人形怪物。 空气中滔天的魔气扑面而来,这一击没有给她多少闪躲的余地,要避几乎是避不开了。 但最让斯莉尔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些金色的丝织。 那些密密麻麻缠住她、令她有如久禁囹圄乃至丧生的丝线,源头真的是厄里斯。 只见万千蔓延出的淡金丝线从眼前附身怪物的残魂之躯延伸而出,连接世间一切,大多数事物只有一条。 而像斯莉尔这样的剧情人物,周身与关节处均连接着许多条,看起来有些密密麻麻。 她还感觉到天地间风云流转,冥冥中也有一种只能隐约感应到的宿命之力汇聚眼前之人。 先前她所怀疑的,书写创建这本小说、幻化出此间天地的那双手的偏爱之人,那操纵斯莉尔所为的舞台为其搭建的人,果然是厄里斯。 凭什么……命运该当是如此注定,无法动摇?凭什么,有人生来便要被断绝希望,有人却收获无端的偏爱? 刻骨的恨意和不甘从心底晕起,斯莉尔咬紧牙关,扼住了那涌上心头冉冉升起的杀意,不让其显露。 而这番思绪也不过在瞬息之间。 哗啦一声,斯莉尔身前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卷轴,几乎有半人高。 通常,卷轴的品质是面积越小越优越。但那是因为厉害的魔匠越能镌刻下简约凝炼的运行纹路,也能节省制作时间。 但斯莉尔寻到的这张卷轴,恐怕再难复刻。因为恐怕再没有那样一位大师级别的魔匠,花费几十年来精心设计出如此复杂而严密的卷轴纹路。 这张卷轴几乎花费了斯莉尔一年的零花钱,甚至包括她于各种节庆应酬的钱款。 要知道,对于芙洛维斯家族的培养资金水准,这也算得上是一比巨款了。 如此一掷千金作为代价,这张卷轴,也确实是斯莉尔此次前来的底牌。 在卷轴展开的那一瞬,斯莉尔的意识立刻感知到,一大股空中的元素力以极快的速度汇成风暴涌来。 堕神又如何?就连真正的神明都早已陨落。 她掌心凝出体内的元素力,加快风暴涌入的速度。 魔气以毁天灭地之势袭来,彰显其主人的狠戾。斯莉尔身前的卷轴汇聚起的元素力也直直迎上。 阴冷的不屑笑声在斯莉尔脑海响起,厄里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那团魔气如入无物地切开元素力,径直划开卷轴,朝着斯莉尔而来。 然而在卷轴破碎的下一瞬间,那声嘲笑戛然而止。 卷轴如何被魔气撕碎,下一刻,同样的伤口就出现在了那团人形怪物上。而朝着斯莉尔而来的那团魔气已不知所踪。 以彼之力,攻其之躯。这便是这张卷轴的效果。由著名卷轴匠师兼哲学家制作,名为“矛盾的同一性与斗争性”,据说这个名字让许多人都困惑不已。 随着那团人形的肉泥又散成一地,聚拢的元素力又重新汇集成方才已被撕裂的卷轴,但型号缩水了不少,只能堪堪挡住斯莉尔的头了。 斯莉尔小心将意识探向地上那摊不明物体,这回没遇到什么阻碍。 方才厄里斯袭向斯莉尔那一下,必是凶气十足,这一下反弹对其想必也十分意外,一定将其伤到。 但厄里斯决心要杀她,绝不可能只下这点手段,这会的沉寂或许不过只是无声的试探。 由于没有魔法天赋,斯莉尔自己是不能直接制作阵法的。她只能将别人制作的成果根据所学的理论稍稍修改,以达成可以驱使体内元素力配合的效果。 而改制阵法与卷轴需要多次的尝试与试验,并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就像带有时间与空间效力的这类,实在过于复杂,她目前就还没成功过。 否则,方才趁厄里斯被反伤,她就可以趁机传送走了。 斯莉尔忽而敏锐地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她所踩的地底传来。 她凝神去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密密麻麻的血线虫在地下涌动着。拇指粗,手臂长,不下万只,好像还带着毒,在泥土里蠕动着朝她钻来。 斯莉尔足尖一点,拔腿就跑。 下一刻,她方才还踏着的位置顷刻破土,涌出一大团虫子集成的整体,泥石流般朝她流去,紧追不舍。 方才被第一下攻击擦到的肩膀正隐隐作痛,斯莉尔感觉有霸道凶悍的魔气正随着伤口不断涌入身体中。 虽然自从体内拓出供元素力流动的循环之后,她的体力与身体素质慢慢变好了许多——具体表现在,她跑路的速度与耐力超级进步。 但随着这伤口影响的恶化,斯莉尔也逐渐有些体力不支。 她面上沉静,丝毫不见慌乱,但已心知不能再等。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办法…… “矛盾”肯定是用不了,它只能反击攻击的主体,密密麻麻的虫群实在太多,有些浪费。况且虫群的伤害主要也靠吸血和毒性,是卷轴吸收不了的攻击。 斯莉尔只能有些心痛地拿出储备的最后一张高级卷轴。 厉害的卷轴很多,可她能直接使用的却极少。短短两天,她这么多年的搜集存储就已经见底了。 斯莉尔一边恶狠狠地在心里记下这笔账,一边甩出这张卷轴。 从斯莉尔手中冒出来的这张卷轴,风格与其他卷轴古朴优雅的色调与简约有内涵的气质完全不同,五颜六色、铭文张扬,乍看甚至像孩童的涂鸦。 若非没有其他选择,斯莉尔也不是很想使用它。 这卷轴出自著名业余卷轴匠师,主业是偷东西的“怪盗”之手,是她极具其个人风格的成名作,使用口令为:“放手一搏吧,宝贝!” 羞耻心败给了求生欲,斯莉尔闭目,生无可恋地喊出了口令——没错,制作者还规定了口令音量,小声了不算。 好在,配得上其主人张扬性格,这卷轴的能力确实厉害,也非常无厘头。 它的名字叫“赌徒”。 “赌徒”收录了上百位大魔法师的成名技能,可让使用者能复刻七成余威。但,机会只有三次,每次有且必须持续三分钟。 而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会随机到哪位魔法师的技能:也许想跑路的人会拿到绝境战神的决斗技能,想杀人的却拿到光影魔术师的隐匿技能,想用火属性的随机到木属性…… 据传“怪盗”总共只复刻了九十九张的卷轴。 因为获得条件也很随心,所以流传出来的不过数十张,多数人用来研究强大魔法师的咒语与魔法,少数人怀着猎奇心态用以收藏。 而斯莉尔拍下它的原因很简单:没有魔法天赋的人也能使用赌徒,虽然怪是怪了点,聊胜于无。 喊出口令的下一秒,一只Q版的小丑玩偶怪笑着从卷轴中冒出,冲着斯莉尔吹着元素力构成的喇叭,化作彩带纷纷掉落在她头上。 紧接着,一股热意涌上斯莉尔的脑门——她感觉自己现在愤怒无比,全身冒火,不由自主便张嘴大骂: “你这狗东西,老娘今天就送你去天堂!” 这句话是以咒语语言体系喊出的,是这个技能的咒语。 好运降临,她抽到了以暴脾气著称的火属性战斗系巫师的技能。 而血线虫以数量和毒性作威胁,最大的弱点同许多虫系魔兽一样,怕火,这技能算是正中靶心。 但是,对于这技能到底算不算好运,斯莉尔觉得还有待商榷。 随着那股愤怒冲上脑门,斯莉尔不受控制地停下脚步,转身冲进虫堆里。 她全身冒起真实的火焰,无法控制自己六亲不认、横冲直撞的步伐,在虫堆里乱窜,以身灼烧着血线虫群。 火焰包裹住斯莉尔的全身,算是一种保护,同时也炙烤着斯莉尔,不能伤她,却让她十分难受。 更难受的是,死去的、半死不活的虫尸和活着到处游走的虫子淹没了斯莉尔,与她的皮肤密切接触,进行彻底的亲密交流。 感受着钻入头发里、游过在斗篷外皮肤的那种痒意,还有被烧的焦黑的虫子不时砸到脸上的斯莉尔:够了,毁灭吧…… 这一刻,斯莉尔对厄里斯的杀意再创新高。 痛苦而漫长的短短三分钟过去,她终于拍死了最后几只活着的虫子。 斯莉尔踩着一地虫尸,身上渐渐熄火,冒出滚滚白烟,狼狈不已。 战斗让周遭变得一地狼籍,双方都在重新等待出手的时机。 与“赌徒”第二次技能同时到达的,还有厄里斯对斯莉尔的第二次攻击,一声细小的叮铃声响起。 听到远处传来的铃音,斯莉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她最开始有关于厄里斯的猜测,倒也不完全算错。 正文 第13章 魔女 随着铃铛作响,斯莉尔感觉到脑中有迷雾聚拢般,意识开始变得一片模糊。 一阵恐惧带来的心悸如潮水一般涌来。 原来是格兰迪斯。 厄里斯最有力的手下,以恐惧为代名词的魔女格兰迪斯。 据传,她是灾厄最初的信徒,一心只为灭世献上一切。 当意识到来截杀自己的人是格兰迪斯之后,斯莉尔就发现自己最初有关厄里斯的状态猜想其实是对的。 他大概确实画地为牢,不能亲自到其沉睡地以外去,只能操控魔兽来安排一切。 至于在斯莉尔离开时的这一波拦截,大概能算是她倒霉。 斯莉尔曾在各种碎片的资料中拼凑出,当初【灯塔】封印厄里斯的具体情况。 当时随着人类一方的胜利,大部分厄里斯的部下都直接被剿灭了,但对于这位魔女,却因某些未知原因处理得十分复杂,各方争吵不休。 最终,【灯塔】决定只粉碎她的身躯,并将其破碎的灵魂投入冥河中。 在小说剧情后期,格兰迪斯曾出场过。斯莉尔只知道是有人意外召出她的灵魂,让她有幸重返人间,并不知道具体是何时。 以厄里斯对付她的手段变化的时间来看,很大可能就是今日。 若早一些,厄里斯大可让格兰迪斯为他去设计温格,必然不会让斯莉尔如此轻易地得手。若晚一些,斯莉尔就不会遭到这一系列的截杀。 结合最开始厄里斯无意透露出他是堕神的这一信息,斯莉尔大胆猜测,格兰迪斯便是当初还是神明的厄里斯的代行者。 在神明未曾陨落的年代,有一种人类叫做代行者。 神不便亲自行走人间,便要在人间寻找代行之人。 祂们有自己的喜好,视线偶尔落到人世间,挑选自己中意的人类,许诺以虚假的美梦。被挑选中之人,便叫代行者。 代行者通常身负超强的魔法天赋,拥有足以触动神明的强烈愿望。 当愿望许下之后,代行者付出灵魂的代价,神明得以用她们的身躯行走世间 神明可以降下意志,附身到代行者上,叫做“神降”。 最开始追杀斯莉尔的,是厄里斯附身到格兰迪斯身上的神降。故而这些攻击都直接、狠辣且带着魔气。 那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恐怕是因为“矛盾”的反弹打断了神降,毕竟只有一缕残魂,效果肯定不怎么样。 声音消失后的所有攻击,怕是全部来自这位魔女,所以不同于直接的魔气攻击。 想明白了这一点,斯莉尔集中精神重新放开感应——自从第一次探寻豹尸泥人时遭到反噬,她就对神识的探索小心了许多,不太敢完全放开。 果不其然,方才遍布的金色命运织线早已不见。厄里斯的神降消失,只有格兰迪斯在场。 神识放开,斯莉尔才正式看清这位与自己几番交手的对手:巨大羽扇遮住半张面容,与眉间如血一般的花朵纹样映衬着的是,总带着无尽疯狂而绝望的一双眼睛。 最令斯莉尔在意的是,这人穿着的服饰古老而独特。若她没有记错,或许是千年前黄金时代早期的女巫服饰。 察觉到斯莉尔的目光,格兰迪斯微微一笑。 她另一只手上虚空捏着无形的铃铛,轻轻摇晃起来。 铃声大作,一种难以名状的绝望攀上斯莉尔。 她感觉自己两世所有的负面情绪好似被集中到这一刻轰炸了一般,针扎似的疼痛蔓延至心脏。 她忍不住攥紧胸前的衣服,因受不住心脏处的痛苦跪倒在地上。 情绪化作武器,叫她无所遁形,每一瞬间都被折磨拉至漫长。而这攻击却难以用矛盾反弹,因为所有痛苦情绪的来源都是她自身。 感到羽毛划过斯莉尔的脸颊,有些痒。 格兰迪斯用羽扇挑起她的脸,看清在斗篷下其伪装成的奥西面容,又嫌弃地放下。 只听她戏谑道:“原来是个臭男人啊,那方才的咒语怎么喊的是‘老娘’?” 斯莉尔痛得说不出话,在心里默默对着这位魔女翻了个白眼。 不过,在疼痛中斯莉尔还是颇有求知欲地思考起来,当初格兰迪斯许愿的时候,知道自己选的神明的性别么…… 耳边一阵滑稽的曲调响起,“赌徒”的第二段技能终于开始生效。不知道“怪盗”是不是故意设计,三段技能生效的时间间隔也实在难以预测。 疼痛骤然消失,但斯莉尔却没有那种突然轻松的解脱之感。 因为她忽然感到一种,无欲无求的超脱…… 等等,这种效果! 斯莉尔知道她这次随机到的是哪位大魔法师的技能了。 倒不是斯莉尔对数百位大魔法师的魔法过于了解,实在是这次技能的归属者过于独特。 这位魔法师是一位无冕大魔法师:也就是说,她并没有获勋大魔法师的荣誉,但实力很强,故而大家都默认她算是百位大魔法师的一员。 她之所以没有获勋,是因为她懒,没有去边境出力解决异兽,也懒得投入任何组织麾下,是难得的实打实野生的强大魔法师。 这位魔法师懒到什么程度呢,斯莉尔为温格布下的那个让人不用进食的改制阵法,就是她研究的,因为她实在懒得出门觅食。 而她的成名咒语技能,名字叫“静水无波”,江湖人称:“你们不要再打了啊喂”…… 随着卷轴模拟技能生效,斯莉尔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慢吞吞地就地坐下,并念出这个技能的咒语: “生命在于静止……都别闹腾了,乖。” 周围的元素力骤然变化,方圆至少三里内的元素统统同化成了平和的水元素。 对面的格兰迪斯眼神中也略微出现一丝愕然。她也不受控制地坐在了斯莉尔的对面,生不出一点杀意。 斯莉尔试探地想要凝聚体内的冰元素力去攻击对方,悲哀地发现根本做不到。 她的理智能够很清楚地判断局势和催促自己做出行动,但她的整个人都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平和,无论什么行动的想法都会被身体拖延。 显然格兰迪斯遇到了和斯莉尔一样的问题。她的眼神一路变化,从疯狂的杀意到愕然,最后到放弃挣扎的无奈。 现下绝对是逃跑的好时机,斯莉尔想。 但她的双腿好像不听使唤了一般,甚至懒懒地翘起了二郎腿,空中的水元素为她们二人变出沙发似的靠椅,水波冰冷而舒适。 这就好像,参加一场难度很高的考试,抓耳挠腮地做不出来,在要结束的最后五分钟忽然在黑板上给你写了答案——但是,你的笔全部断墨了。 斯莉尔此刻就是这种心情。分明是离开的好时机,可是她却根本无法自由行动。 她着实有理由怀疑,“赌徒”卷轴是不是真的随机……难道怪盗真的没有设置什么一定会选中最有戏剧效果技能之类的暗箱操作吗? 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面对面坐着,气氛十分融洽地度过了三分钟…… 技能失效的那一瞬间,斯莉尔迅速翻倒,甚至来不及用矛盾反弹格兰迪斯充满怒气的一击,堪堪躲过。 这位魔女此刻动了真格,只见她手中的羽扇收起,化成了魔杖,开始闭目吟诵起了咒语。 攻击能够瞬发的怪物级别魔法师,一旦开始准备前摇较长的咒语,基本意味着她要发大招了。 斯莉尔猜测,这一击应当是精神攻击。猜测的来源不仅是因为格兰迪斯知道“矛盾”的效果,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位魔女以擅用恐惧折磨人著称。 因为她还听懂了对方吟诵的咒语意思:“若愿同我一起埋葬于虚假的世界,星辰也不再流转,遍布寰宇的神明之力,倘若许以解脱,请将所有痛苦加诸我身……” 随着咒语进行,恍然中斯莉尔听见耳边似有恶鬼哭嚎,甚至出现幻觉,看到面前的格兰迪斯好似一分为二…… 不对,不是幻觉。斯莉尔艰难地瞪大眼睛,努力在越来越模糊的神识中看清对手。 原来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被召唤出来,映出格兰迪斯的身形。但又与她本人不同。 吟唱咒语的魔女面容狰狞而绝望,面上流下血泪;镜中的格兰迪斯虔诚而平静,手中是用以占卜的星辰。 斯莉尔感觉到眼睛越来越疼,视线越来越模糊,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便是同原先截然不同的场景。她感到脑袋晕晕乎乎的,有些无力思考。 斯莉尔环顾周围,这是一个陌生的小镇,所有的店铺都门窗紧闭,马车无声地停在路边。 这是与核心城截然不同的地方,一切是那么的……老旧? 这是贵族大小姐斯莉尔无法想象的景象,她没见过如此混乱与贫瘠的土地。 是幻境,斯莉尔做出了判断。而且恐怕是那种,若是死在其中便真的会死亡的幻境。 幻境一般都会有能够勘破的核心,但布置者是格兰迪斯这位精神攻击大师,恐怕核心不太容易被勘破。 但她必须抓紧时间探索。通常来说,待在幻境中越久,求生的几率便越小。 整个小镇陷入无声的停摆。斯莉尔踩过地上的泥泞和已经污黑的报纸碎片,朝着小镇的中心走去。 告示栏和商铺门口都贴着许多大字报,鲜红而杂乱的字体张牙舞爪:“烧死女巫!” 斯莉尔停下了脚步,她看见了密集的人群。 人群愤怒地围在一起:每个人都大张着嘴,眉毛直竖。还有人挥舞着相同版制的字报。 但这一幕却是寂静的,因为他们的动作被按下了时间暂停键。 直到斯莉尔看清人群的中心,木柴与暗褐色血液凝结的火刑架,她才猛地意识到,现在身处的小镇大概来自什么时代。 据说数千年前,人类社会没有魔法,整个大陆也没有任何精灵天使恶魔或是魔兽之类与之相关的生物。因为所有的神明都在沉睡。这个史前文明时代被称作:“黄金时代”。 直到被称作“沦陷日”的那天到来,所有纯善的神都开始陨落。 大陆便渐渐产生了奇异的变化:深海出现美丽而危险的人鱼,山林驻守着温和佛系但不容干扰的精灵,天使和恶魔开始争夺大陆的领地。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就好像神明放在人类和魔法世界的屏障慢慢碎裂。 期间,出于对各种怪异现象的恐慌,人类开始内部攻讦,被称作“黑暗时代”。 直到异变彻底完成,人类终于知晓神明和魔法的大部分真相。当最后的热武器被摧毁之后,人类彻底手无寸铁,数量一度锐减。 直到少部分具有魔法天赋的人站了出来,研究出利用陨落神明力量的法阵。借助魔法科技,人类得以保全自身。史前黎明时期结束。 而后,所有其他神明也因未知原因一个个陨落,整个大陆在震荡中迎来如今的局面,拥有魔法天赋的人也越来越多。 人类的领土也缩小至如今的大小,充其量只有黄金时代一个国度那么大,以核心城为首都。 斯莉尔看着人们手中的柴火,才后知后觉,恐怕这个幻境的背景就是那段“黑暗时代”。 她曾在书中读到过,在那个时代,很多人以恐惧之名,宣称异变来自女巫,爆发了各种“猎巫运动”。 她抬头,看清火刑架上长发遮掩的面容。 暗红色的眼眸黯淡无光,向来素净的脸颊也染了血污。 而现在这场猎巫的对象,是她自己。 看清自己面容的下一刻,斯莉尔感到周身骤然变化,四面无孔不入的浓烟已将她包围。 正文 第14章 逃遁 据说,被火焰直接烧死的情况很少,大多数人是因燃烧起的浓烟窒息而死。 斯莉尔此刻亲身验证了这一说法的正确性。 呛人的烟雾捂住斯莉尔的口鼻,她发觉自己此刻毫无反抗之力:体内的元素力好似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储物手镯也用不了了。 无尽的绝望攫住她的心神,尽管理智在呐喊这一切都是虚假,可死亡的威胁实打实地恐吓着斯莉尔,窒息感如深海压强朝她袭来。 格兰迪斯冷漠地看了一眼镜中的景像。她选择了所有幻境中最危险的那个,同时也是与她自己最切身相关的。 因为若要用痛苦为武器施罚于人,先要对它彻底感受。 镜外,身着骑士盔甲的金发男士痛苦地跪地,身上隐隐冒出燃烧柴木会有的黑烟。 格兰迪斯等待着“他”的死亡。 对于动手杀人这种事,她拥有很丰富的经验。所以当她等待别人死亡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不过下一刻,格兰迪斯面上浮现了一点愕然。 因为她看到,原本金发的男人面容迅速变化,变成黑发的少女。 原来是伪装,她想。 不过……如果是这个幻境的话…… 但担忧的念头也只不过一瞬,格兰迪斯抛开心底划过的疑虑,杀意依旧坚定。 任何人都别想阻止她的愿望,效忠灾厄也好,与灯塔为敌也罢,只要能实现那个目标,怎么样都无所谓…… 在死亡边缘痛苦挣扎的少女忽而攥住她的衣角,睁开眼睛瞪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不服……” 格兰迪斯见过太多垂死挣扎,多么剧烈的反应也不能叫她有什么触动。 所以她伸出手中的羽扇,准备将少女的手拍开。 当格兰迪斯低头对上斯莉尔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却不由一愣。 就在她愣神的这几秒,那烦人的滑稽小丑的喇叭声趁其不备,再度响起。 是那个稀奇古怪的卷轴,格兰迪斯皱眉,这么多年过去,如今的匠师做的卷轴真是越发古怪了…… 与空中的喇叭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旁镜子传来的碎裂声。 格兰迪斯转头看向镜子,蛛丝般的裂纹已经攀上镜面。 镜中,一位红色斗篷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着。 ——你在用我的痛苦惩罚下一个她么? 没有声音,但格兰迪斯听见镜中人这样问道。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魔杖,其上正亮着的宝石亮光闪烁了片刻。 裂纹蔓延,只听哗啦一声,碎片四散炸开,落入地面而消失不见。 狼狈的少女虚影跌出幻境,与攥住格兰迪斯衣角的身体重新聚合。 眼见幻境破碎,格兰迪斯抓起手中的魔杖,还未来得及补救,却见五彩斑斓的烟花紧接着从虚空炸开。 …… 斯莉尔感到自己被分裂为二,一边听着滑稽的小丑乐章,另一边被嘈杂而狂热的人群呐喊声淹没。 本应生效的赌徒也被格兰迪斯隔绝,这位恐惧魔女果然名不虚传。 在浓烟中,斯莉尔艰难地撑起头,脚下的焰火已经攀上她的膝盖。 难不成就这么死了么?这股念头浮上斯莉尔的脑海。 她瞪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周遭情况。 尽可能再多获取一点信息,一定有什么办法。只要理智分析,一定可以…… 斯莉尔的眼中又亮起淡色的金光,她成功放出了自己的神识。 她的意识在幻境中四处搜寻,企图寻到幻境的核心。 同时她也隐隐连接上另一边的自己的身躯,求生的不甘使她抓住手边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原本毫无破绽的幻境忽而出现了一瞬的不稳定,被斯莉尔的意识及时捕捉。 她“看到”身着红色斗篷的小女孩身形半隐,现身在墙角的阴影中。 是核心!斯莉尔直觉,她一定是勘破幻境的核心。 因为怀抱着肮脏兔子玩偶的女孩,面上的神情与周遭完全不同,没有那种被煽动的狂热,只有痛苦与麻木。 小女孩的双眼透过密不透风的人群,凝视着台上的斯莉尔。 她艰难对上小女孩的视线,一字一句比出口型:救、救、我。 就在二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斯莉尔感到耳边一阵嗡鸣。 那阵滑稽的小丑喇叭声好似终于突破了什么屏障一般,响彻整个小镇。 人群的动作戛然而止,强烈的失重感朝着斯莉尔袭来。 方才燃烧斯莉尔的火焰窜至台下,火星四溅,点燃一切。 滚滚黑烟将这个时代的某个小镇吞噬。 幻境正在破碎,在跌落现实的前一刻,斯莉尔不知自己是否看到了幻觉。 她看到,蜷缩在阴影角落的小姑娘身形凝实起来,被人牵起,正在朝人群的反方向跑去。 扬起的红色斗篷在风中呼啦作响,牵起红斗篷女孩的是一位黑裙少女,只比她高一个头。 二人手牵着手,冲出狂热密集的人群,朝着破碎的幻境边缘跑去,谁也没有回头。 跌落在地的斯莉尔松开手中的衣料,看清自己的双手,才惊觉幻形卷轴已经失效。 还来不及适应灵魂与躯体合而为一的眩晕感,绚丽的烟花就从虚空中炸开。 赌徒最后一段技能,开始强制生效。 斯莉尔的嘴角不受她自己控制地上扬,露出与她平时绝不可能做出的嬉笑表情。 她听见自己嘻嘻笑着,语调张扬又不羁地念出咒语: “惊——喜——,骗你的,其实是惊吓呢!嘻嘻,下次再会啦~” 原来是卷轴制造者怪盗本人的技能。 作为著名的盗贼,怪盗每次出场与离场,都会使用的一个咒语技能:粉墨登场。 好消息:这个技能与空间传送有关。可以到达任意与门有关的地方。 坏消息:怪盗本人制作卷轴的时候,为了满足她个人的恶趣味,特地不允许复刻者选择目的地。 斯莉尔张开双手,像怪盗无数次得手以后,功成身退地退场那般。她站在烟花炸出的黑洞口,整个人向后一倒。 在她整个人将要进入黑洞时,格兰迪斯用魔杖肃清还在四处轰炸的烟花,抓住了她的衣角。 糟了,斯莉尔手中凝出冰元素力,做好拼死跑路的准备。 不料,这位向来杀伐果断的魔女却并未动手。 她看着斯莉尔暗红色的眼睛,眼神有些复杂。 斯莉尔震惊地看着格兰迪斯慢慢松开了手,任由自己坠入传送黑洞中。 在坠落前,她听见那位魔女轻声对自己说: “看在芙洛维斯这个姓氏的份上,这次饶你一命。下次见面,我定取你性命。” …… 窗外风光正好,天气也很不错。 阳光洒落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照在维苏的书桌上。 维苏正在家中享受着周末最后的几个小时。 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笔,伸了个懒腰。 而后拿起自己的魔杖,顺势练习新学的咒语,催动气流形成一阵风,将窗帘拉起,遮住一室阳光。 吩咐侍从们不要打扰自己后,她在脸上涂上清凉的水芪青泥膜,准备美滋滋睡个午觉。 要知道,她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在准备第二日上学要交的作业,直到*方才好不容易将几门理论课的作业完成。 这会,她终于可以换上丝绸吊带睡衣,舒舒服服地睡一个午觉了。 若是练习魔法实践,维苏可能会有效率得多。只可惜,圣罗兰学院的传统就是,刚进入学院的新生,都要以理论课为主。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因为维苏实在不理解学院如此设计的原因。 进入圣罗兰学院的学生们,在学院学习一学期之后,学生便可以根据成绩与意愿选择不同的方向。 选择大体上可分为魔法实践、魔法制作与魔法理论。 魔法实践有战斗与非战斗两类——当然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实践中的战斗系。不过也有不想冒受伤危险的人,会选择与生活相关的非战斗系,也算是造福普通人。 魔法制作也算是主流中的选择。毕竟若非天赋异禀之人,在卷生卷死的魔法实践分院也实在疲惫,而且前者门槛也高。 至于魔法理论……维苏鄙夷地嗤了一声。 众所周知,不论是平民还是贵族,在教育上往往都重魔法实践轻理论。 学习理论没有用,这是所有知晓魔法的人的共识。 理论学的再好,各种猜想说的头头是道,大陆历史了如指掌——可那有什么用? 看看如今声名鹊起的大魔法师,哪一个使用魔法靠的不是直觉? 大家都默认,魔法这玩意它就是不讲道理。用的出来就是用的出来,用不出来你研究到天上那也没有用。 就像那堆叽里咕噜的咒语,有谁知道为什么偏偏是这样念,而不是那样念吗?还不都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结果。 同大家的观念相一致的是,魔法理论学院年年都十分冷清,总共也没几个人。 正因如此,维苏才想不通,为何希里娅校长非要在低年级设置必修的理论课。 不过,大家都对经历传奇的希里娅有着强滤镜,也没有人敢跑到她面前质疑什么。 但捎带着对理论必修课的不满,学院中也有不少人同维苏一样,不太看得起某位没有魔法天赋却在理论课大放异彩的人。 那家伙没有魔法天赋、靠着家世勉强上了圣罗兰学院。那也就罢了,毕竟人家是芙洛维斯家族的大小姐。 但令众人不满的还有,分明是连魔法也使不出来的人,偏偏整天研究各种魔法理论。趁着低年级的理论课多,各种考试还拿了满分,享受着老师们的赞许。 据维苏所知,不少人——尤其是一些与斯莉尔因家族早早认识、不喜其脾气的贵族们,都在等着之后的实践课,见证那家伙出丑。 思绪转到那个看不顺眼的家伙,维苏冷哼了一声。 下周开始,魔法飞行课程就要开了,她倒要看看斯莉尔该怎么办。 推开房间附带的卫生间的门,维苏准备洗去脸上的面膜。 推开门的一瞬间,维苏与方才她还在心里嗤笑的那个人面面相觑。 从天而降的斯莉尔整个人十分狼狈,但还是努力淡定地试图挽救局面: “……我可以狡辩一下。” 美妙的星期日,系统时刻下午三点,厄洛斯家族二小姐维苏的尖叫响彻了整个庄园。 正文 第15章 美梦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斯莉尔没有选择回家,而是直接回到了圣罗兰学院。 她肩上的伤口正隐隐作痛,而受伤之事绝不可以在家中暴露。 要是让母亲知晓自己随随便便就瞒着她签署了什么生死锲,非得被家法伺候不可——玛莎蒂亚领军的暴脾气星军上下人尽皆知。 跨越禁制,斯莉尔穿过来往的人群。 周末的学院学生稀少了一些,但也并非没有人在。大部分家不住在核心城的平民学生,基本还是会选择留校。 斯莉尔装作无事地行走,动作流利好似一点没受伤,被火焰燎伤的皮肤隐藏在学院制服之下。 她第一次规规矩矩地戴着圣罗兰那审美扭曲的学院帽子,为了将被烧到焦黄的头发遮掩。 斯莉尔没有选择去学校的医务处——圣罗兰学院的医务处虽然提供不错的魔法治疗,但是出了名的怪,各种稀奇古怪的疗法都有。 斯莉尔可不想遇到喝下什么诡异成分构成的奇怪药水之后,全身冒烟一个月之类的事。 况且,据她猜测,学院里很可能有厄里斯安排的眼线。 关于学院中魔族眼线之事,是斯莉尔的猜测。光幕上的文字并非全知视角,厄里斯的计划具体是如何进展的,有很多地方难以分辨。 坐在安全舒适的阅览室里,斯莉尔开始盘点此次迷雾森林一行: 首先是此行的最大收获,她算是成功尝试了改变无关自己的剧情,得出了改变其他人戏份的可行性。 而后她还探索出了用意识探查世界的方法。还有嫁祸奥西的事,只是不知道是否成功…… 最后的几分钟,格兰迪斯应该是看见了她的真面,这样看来,伪装成奥西之事恐怕是暴露了。 但……格兰迪斯为何放过她呢? 回想起临走前,那位魔女向来疯狂的眼神变得那般复杂,斯莉尔直觉其中必有缘由。 而且凭借她对小说剧情的了解,对于追随厄里斯这件事,格兰迪斯似乎有着自己的私心。 要不然也不会在小说结尾,厄里斯的灾厄之道中断,放弃灭世计划时,格兰迪斯反水成为小说中最后的boss。 综上分析,格兰迪斯会不会告诉厄里斯还不一定,嫁祸这事姑且还算有几分可能。斯莉尔对此抱有希望,也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此行的损失嘛…… 斯莉尔看着自己几乎空了大半的空间手镯,在心里给厄里斯狠狠记了一笔账。 还有传送时不小心跑到维苏家这件事,斯莉尔决定把它带进棺材里,也绝不叫学院里第三个人知道。 除此之外,就是眼下的当务之急,还得解决肩膀附近乱窜的魔气。 众所周知,与魔法相关的伤病只能用魔法相关的事物解决。但斯莉尔还是不死心地想试试有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她静下心来,用意识去捕捉体内的变化。 先前四周环境不是很安全,斯莉尔在迷雾森林中几乎没有机会全然沉浸于这种玄妙的视角去观察自己,现在仔细一瞧,竟有些意外。 只见先前构成循环的脉络拓宽了不少,尤其是汇聚的中心处,隐隐有蓄成水池状之势。 原先流动起来淡色的冰元素力也凝实许多,有不少汇在中心处,不怎么动弹。 最关键的是,当斯莉尔用意识去融合这些元素力时,心中居然也能隐隐有所感应。 譬如斯莉尔现在就直接感知到,她肩上受伤后,魔气流窜,却只在小部分范围内肆虐而没有渗入体内的原因: 每每魔气要入侵往体内深处作乱时,那一处的冰元素力便会更加浓厚,将魔气清扫出去。 而斯莉尔凝神时,冥冥中感觉到这些元素力竟在用类似咒语体系沟通交流,譬如驱逐魔气时: “放肆!有损堂堂冰之威仪!让吾辈联合给它们降下惩罚吧!” 而当她的意识循着体内脉络,来到与外界的边界,也感受到自己是如何源源不断持续吸引外界元素力: 流经末梢的元素力会热情地对空气中散布的野生元素力发出邀约: “舒服!快乐!有意思!来啊来啊~” 感受到新天地的斯莉尔陷入沉思。 那……她能不能运用这套语言对它们进行指挥呢? 等等,这岂不就是所有魔法师对野生元素力使用的吗? 斯莉尔忽然了悟。 她先前那种“心念一动”,是由于和体内元素力过于熟稔,让它们以各种形态化出体内这种简单操作,可以直接如此。 而若想做出复杂些的举动,就得在体内用意识使用它们交流的语言进行指挥。 斯莉尔在外念出咒语没用,是因为野生元素力更偏向汇聚到她的体内,所以不听指挥,这就导致常规的魔法就对她行不通。 理论上来说,她现在走的这条路,就相当于别人在体外用人类语言使唤元素力,而她是在体内用更玄妙的感应与熟识的元素力沟通。 魔法理论分析原则,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斯莉尔决定运用她方才的猜想,给自己疗个伤试试。 组织了一下语言,斯莉尔用意识煽动中心汇集的冰元素力,对它们的交流进行了拙劣的模仿: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作为智慧而伟大的元素力,那群魔气久久在那边盘旋,这能忍吗?忍不了一点!吾辈快快团结起来,冲啊姐妹们,给它赶了! 以上意思,用咒语体系在外释放魔法的话,需要念诵许久。但斯莉尔用意识交流,却只需在瞬息之间。 四处均匀分布的冰元素力霎时朝着斯莉尔的肩部涌去,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一时间,她肩部的擦伤因极度的寒冷甚至有种灼烧的感觉。 冰元素力颇有气势地冲向伤口处,以多欺少地将其一丝丝吞噬,慢慢转变净化成正常的元素力。 不知过了多久,斯莉尔才抚去肩上结出的一层薄薄的冰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 当斯莉尔推开阅览室的门时,才惊觉时间流逝,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没有像前几日一样选择在阅览室休憩——那里实在是太硌了,若非斯莉尔不习惯与其他人共处一室,才不会这样委屈自己。 好在,前几日的审批终于下来了。 斯莉尔一开学就递上申请,要求买下一间宿舍的单间。 圣罗兰学院实在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学院,居然连单人宿舍都没有。 由于宿舍有些紧张,就连赚钱的诱惑都不能加快学院审批的速度,比起买下阅览室要慢上许多。 害得斯莉尔只能通过早出晚归和待在阅览室来忍上几天的集体生活。 好在,申请终于是下来了。 斯莉尔心情挺好,嘴角都比平常上扬了微不可见的一丝弧度。 她拿着钥匙打开了申请下来的宿舍房间,预备第二天再回原宿舍拿本来也不多的东西。 推开门后,斯莉尔与身穿黑白正装、手上整理着她行李的斯帕拉面面相觑。 斯莉尔嘴角微不可见的弧度消失了。 她第一反应是重新关上门,有些不可置信。 再度打开,依旧是斯帕拉得体而礼貌的笑容: “大小姐,您回来了。” 用手帕拭去脸上的眼泪,这人真诚地夸张道: “我们大小姐真是苦修不缀,在这种破地方休息了这么些天,太辛苦了。尽管如此,我们小姐也不愿意修书抱怨一句,天哪,芙洛维斯家族真是后继有人……” 斯帕拉,母亲最得力的亲信,魔法高强,因为要报救命之恩,才心甘情愿地当一个管家。 这人什么都好,除了……斯莉尔实在是不太擅长应对她。 无论是她那从什么小事都能真心夸张夸赞斯莉尔一大通的行事作风,亦或是她每每喜爱胡乱翻译斯莉尔语言的坏习惯。 斯莉尔小时候还好,虽然只要斯帕拉在核心城,就总会跑来看她,但大部分时间这人还是在边境,相处时间不长。 但近年边事安定,斯帕拉就回到核心城,辅佐玛莎蒂亚大部分事宜,包括宅邸的各种事。 无奈接受并非自己出现幻觉这一事实,斯莉尔忽略斯帕拉管家惯常对她的夸张赞美,问道: “我不是说叫凯琳来陪读便够了。” 斯帕拉帮斯莉尔脱下学院制服,放在置物架上,恭敬答道: “那怎么行?圣罗兰学院条件艰苦,凯琳还是太粗心了,小姐也不懂怎么照顾自己,卑职实在是不放心呐。” 她扶着斯莉尔在一处不知道哪里来的天鹅绒座椅坐下,递上一杯热茶:“大小姐如此体谅,卑职心领了。” “……母亲怎么说?” 斯莉尔垂死挣扎:“难道母亲在核心城的事务不需要帮忙料理么?” 斯帕拉恭敬地指了指斯莉尔口袋里设为免打扰的通讯卷轴。 怀着希冀,抱着也许可以说服母亲改变主意的斯莉尔摸起卷轴,一眼扫过之下有些震惊。 边境骚乱……魔族出没……母亲大人要去出征? 这些事前世统统没有,斯莉尔也根本想不通,在复活厄里斯前一向隐姓埋名的魔族为何突然躁动。 难不成是厄里斯的计划被她破坏造成的间接影响……? 屋内传来一阵哐当的响动,搅乱了斯莉尔的思绪。 只见斯帕拉布置了强大的空间魔法,将原本狭小的居室扩大成室内双层楼的居所。而后她又以恐怖的速度,用传送法阵将各式各样豪华的家具统统搬来。 宿舍标准的单人床被无情换成斯莉尔睡惯的数米大床、卧室至客厅要铺满昂贵人工豢养的珍惜魔羽毛毯、厨房各式各样限量的魔法厨具瞬间齐全…… 以上行为,已经违背了校规三条、宿舍集体标准两条。 斯莉尔扶额,她根本来不及阻止比肩大魔法师强大实力的斯帕拉…… 好不容易阻止了斯帕拉将自家花园与独角兽廊一并搬来的恐怖想法。斯莉尔想了想,赶紧劝道: “斯帕拉,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在是临晨几点?” 将大小姐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的斯帕拉管家,闻言立刻热情将斯莉尔塞进卧室大床,表明其他的事今后再折腾。 救命…… 斯莉尔绝望倒在床上,她刚刚因为理论进一步圆满而燃起的希望要被生活的棱角磨灭了…… 母亲,您为何临走前还要坑您亲爱的女儿一把? 不,这不能怪她尊敬的母上大人。这一切要怪就怪该死的厄里斯。 对厄里斯的杀意再次堆积,斯莉尔终于合眼,进入或许是手刃仇敌的久违美梦中…… 她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了。 等等,斯莉尔迷迷糊糊地在梦中隐约觉得不对。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呢? 实在是太过疲惫的斯莉尔最终还是没有想起她未完成的作业,进入美妙的黑甜乡。 清晨,一举打断第三个尖叫闹钟后的斯莉尔,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冰凉的喙锲而不舍地啄着。 她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下意识地签署了收件契约。 半梦半醒的斯莉尔隐隐看到雪鸮的鸟羽一闪而过。 正文 第16章 利刃 火炉的热气腾腾,熏的小学徒昏昏欲睡。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老匠师此刻还在外头,没有回来。 小学徒芬妮看了看还在燃烧的火苗,轻声说:“芙莱尔小火,我睡一会,你可别偷懒。” 石壁上方在各处移动的蓝色火焰嗤了一声,用尖细的声音吐槽:“芬妮就知道睡!芬妮是大懒虫、瞌睡虫……” 怀里揣着火钳的芬妮在小火的骂声中安然入睡,干瘦的小女孩在这个年纪就是容易犯困。 雪鸮扑腾着翅膀,落到熟睡着的芬妮肩上: “芙洛维斯大小姐订单一份——” 它叽叽咕咕地履行了送信的职责,将信件扔进睡着的芬妮怀里,转眼又飞走了。 芬妮做着美梦,梦见全世界的匠师水平忽然下降至原来的万分之一,只有自己水平不变……哼哼,这回轮到自己对老匠师颐指气使啦…… 她睡得离火炉太近,炉中飞起的火花悄无声息的四溅,正好落入芬妮怀中的信件上,烧出星星点点的洞来。 “芙莱尔,该开工了——”老匠师刚踏入门内,声音就已经遥遥传来。 芬妮在梦中听见她的声音,手忙脚乱地站起。扫了扫身上落下的煤灰,抓起火钳,装作辛勤工作的样子。 她的手指碰到怀中掉落的信件,光滑的白纸上烙着象征芙洛维斯家族的秋英花图纹,下意识地大喊: “老墨尔柯,大小姐又来单子啦——” 待芬妮看清信件上灼烧出的黑洞,声音一颤,脸色立刻白了。 魔法信件通常不会被烧毁,除非方才她没看好炉中烧制魔杖的火苗…… 硬物碰撞敲打的声音传来,老匠师的声音混在其中,苍老有力: “芬妮,大声给我念出单子的需求!芙莱尔,今天有好吃的咯,准备开大工!” 芬妮哆嗦着手打开信封,想碰碰运气,或许关键信息不会被烧毁: “定制魔杖……飞行器…… 材质:坚韧、轻薄……和…杖……能承受纯粹元素力…… 设计要求:不要控制装置和吸引力装置,但要供元素力流通……兼具防身功能…器……携带方便……返图……三日……” “大、大小姐她要魔、魔杖……兼飞行器!”芬妮看着材质和设计要求,心里猜着应该是总共只有一件。 很多有钱的贵族魔法师会选择让自己的魔杖兼具飞行器功能,这是当今魔杖发展的趋势,也是近日来私人定制最火热的一种。 敲打的声音慢慢终止,墨尔柯踱步过来。她的头发已经苍白了大半,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手上结着厚厚的老茧,高大的身材颇有压迫感。 芬妮生怕她要过来亲自看一眼,看到信件上坑坑洼洼的灼烧的洞。假装淡定正在铲除火炉的手实际上已经微微颤抖,余光时刻注意着老匠师的身影。 墨尔柯没有看她,思索着打开了已经结着蜘蛛网的橱柜,在里头叮铃哐啷地翻找着。 老匠师不知道到底在寻什么,比往常翻找任何东西的时间都要久许多。她不时丢出一件东西来,喂给一旁围着墨尔柯转圈的小蓝火。 芬妮听见她的老师嘀咕着:“大小姐这次怎么抛了个难题来……” 她们这里是芙洛维斯家专聘的匠师工作室,基本不接除此之外的单子。 通常大小姐的订单要求会独特一些,但由于这位大小姐所学的理论扎实,每次有创新的需求都具体而严谨,可行性很强。 故而这次大小姐的需求虽然繁多而古怪,倒也没有惹得老匠师有所怀疑。 墨尔柯掏出一本灰扑扑的古书,样式不同于当今,看着装订风格像是黄金时代的遗留物。 老匠师擦拭了壁炉,这是她准备开工的标志。芬妮为其递上工具箱,听见她嘴中嘟囔: “姑且试试吧……” 芙莱尔一口气吞下巨型的材料,蓝色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斯莉尔坐在餐桌前,顺手打开包裹。上面粘着的卡片写着: “尊敬的芙洛维斯小姐收:您的魔杖兼飞行器订单。” 看了一眼卡片,斯莉尔有一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在不久前找匠师定制了魔杖,上课时好装个样子。 反正斯莉尔使用不了通常的魔杖,所以定制个便携不易折的带在身上,说不准哪天顺手敲人闷棍时用上呢。 而她前几日研究飞行魔法,用体内元素力逐个试过当下流行的飞行魔法器,总结发现了一些问题。 第一,目前所有器具,除了扫帚之外对她来说过于沉重,浪费元素力消耗。毕竟其他人是在控制空气中的元素力配合器具,而她是消耗体内存储。 第二,就算是扫帚,也都承受不住她体内远远不同于野生元素力的更加精纯的元素力,容易损坏。而且这玩意实在是太硌了,坐久了实在难受,站着又考验平衡。 斯莉尔本想叫墨尔柯根据需求给自己返几种可行的方案,然后再根据尝试结果亲自设计飞行器的。 没成想,这位虽然经验老道但向来墨守成规的匠师这次居然大胆尝试,直接给她结合了魔杖和飞行器的需求,做成成品寄来了。 细长的手指灵活绕开包裹上复杂缠绕的丝线,随着层层包装解开,锐利的光线反照出光芒折射在餐桌上。 斯莉尔抚上包裹中拆出的三尺长剑,一时有些意外。 这种样式的武器,大概只有千年前的黄金时代会有。没想到墨尔柯这次做了个如此复古的形制。 她抽出剑,手指在其上轻弹了两下,便有铮铮之音龙吟般响起,是柄材质不错的武器。 斯莉尔握住剑柄颠了颠,重量极轻,如握无物。 在腰间佩上长剑,斯莉尔活动了一下,确实便携,基本不影响活动。 去掉元素力控制和吸引装置、坚韧、轻薄、便携,确实都满足了,甚至比起敲闷棍,可以直接拿来物理攻击。虽然与斯莉尔想象中的不一样,但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这要怎么拿来作为飞行魔法器呢? 斯莉尔陷入沉思。 …… 温格渐渐习惯林中的生活。 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现代的娱乐,虽然不会感到饥饿,但日子实在无聊。 她口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寻了一处阳光洒落的草地上躺着,看着天上的云朵发呆。 再过两天……就是那个人说的,会来接她的日子。 温格没想过如果那人不来她应当怎么办。以目前的情况看,就算她饿不死,也总不能一直待在森林里耗着。 但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那只黑猫让她信任,所以目前还算安心。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惹得她开始昏昏欲睡。 熟悉的猫叫传来,温格看见黑色的猫尾在草丛中一闪而过。 温格跟在一瘸一拐的黑猫后面,心中焦灼。 别跑呀…… 分明行动不便的猫猫,却好似怎么追也追不上。 帆布鞋踏过泥泞的土地,溅起的水花洒落。周遭的景致慢慢变化着,身在局中的人却没察觉。 温格专心致志地追在黑猫身后,手中提着熟悉的医药箱,脚下的路不知何时变成她走惯的现代马路。 红绿灯的时间一分一秒地减少,眼看着就要到红灯,温格冲向尚在马路中间的黑猫。 温格双手抄起窝在原地的小黑猫,迅速朝着人行道跑去。 她举起猫猫,与其对视。 “抓住你啦……” 梦会在熟悉的场景中切换,人往往记不清场景为何切换。 但当最违和的细节浮现,人立刻会察觉自己脱离现实,身处梦中。 温格对上手中黑猫的一双金色竖瞳,一股莫名的恐惧袭来。 她从草地上坐起,胸膛中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原来是梦。 她忽而觉得指尖有些刺痛,低头一看,手腕上不知何时缠上一只玉镯似的小蛇。 …… “斯莉尔同学,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一上班的魔药老师周身气场都与平时不同,本就怨气颇深。此刻语气温和,却无端让人胆寒: “你没有完成我上周布置的作业,一定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对吗?” 斯莉尔自觉认错态度非常诚恳: “抱歉,我忘了。” 其余同学原本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降低存在感。但听到斯莉尔如此理直气壮的回答,也忍不住抬头看她,心中实在佩服。 向来讨厌斯莉尔的克里斯忍不住幸灾乐祸,他等着魔药老师朝斯莉尔发火:本就该如此,一介无天赋的废柴,凭什么得到各科老师的喜爱。 咔擦,魔药老师文森女士笑得很温柔,手里的铅笔对半折断。 她非常和蔼地说: “不浪费大家上课时间了,芙洛维斯小姐,今天放学你来办公室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忘的,好吗?” 斯莉尔点头,非常礼貌地提醒了一句:“如果您不介意等待一会的话,文森女士。” “因为上节课占星术老师也这样说,时间安排上毕竟要讲究先来后到……” “……” …… 斯莉尔站在走廊上,就连罚站的站姿也要保持从容。 她的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 如果往里注入一小丝元素力会怎么样呢…… 下午下课去图书馆阅览室试试吧,只要是在阅览室,就算尝试出了什么动静也没问题——不对,她还得先处理作业事件后续。 由于斯莉尔糟糕的认错水平和演技,办公室谈心成功升级成叫家长。 好在,不管是近来不在核心城的母亲大人,还是斯帕拉管家,叫家长的结果无非就是,没有结果。 毕竟这两个人的育娃理念就是,没有理念。 母亲大人主打一个信任的放养,而斯帕拉……那简直就是百米滤镜比天还厚,主打一个我家小姐做的当然都对。 这样的话,下午谈话结束得应该会很快,她大概能在天黑之前开始尝试…… 斯莉尔正思考着,下课铃声随着大嘴唇广播撞开门的动静一同传来。 她活动了一下脚腕,拉开教室的后门。 哼着歌心情很好的维苏拿着水杯,正撞见进教室的斯莉尔,脸色一臭。 复又想起什么,她的脸色又多云转晴。 走神思考的斯莉尔忽然听见维苏幸灾乐祸地道: “某些翘课达人马上要遭到制裁了,居然还是这么淡定呢~我知道了,一定是某人魔法天赋强大,有办法应付阿瑞斯老师,对吧?” 正文 第17章 挑战 原来下节课就是战斗模拟课了……斯莉尔思绪从这个话题飘过,复又回到腰间佩剑的使用研究上。 “喔,对了。”维苏笑得舒心,这番幸灾乐祸狠狠出了她周末被斯莉尔一番惊吓的气: “还有明日的飞行实践课,如果有人要是好声好气跪下来求求我呢。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把她挂在扫帚后头带着飞~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呢?” 但让维苏笑容凝滞的是,斯莉尔脚步不停,略过她径直朝课桌走去。 维苏一把拽住斯莉尔的手腕,气的涨红了脸:“你现在竟然敢无视我……” 思绪三度中断,斯莉尔终于抬头,看了维苏一眼:“嗯。” 有什么是比撞见死对头更气人的吗? 当然是你把她当敌人,结果对方压根没把你放眼里。 以前她这般挑衅,斯莉尔肯定会同她争吵,恶毒的言语化作刀光剑影,芙洛维斯家大小姐从不在嘴上输阵。 如今斯莉尔压根不理睬她,反倒更叫她生气。 维苏怒上心头,抓起魔杖,指着斯莉尔,开始吟诵咒语。 学院中的少年们正是爱瞧热闹的年纪,下课时间,起了争执怎么可能不翘上一眼。 见维苏好像要动手,二人身边瞬间哗啦远远围了一群围观群众,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又绝不错过热闹,颇有分寸感。 也有乖乖学生眼见争执,敏捷地出门去寻执勤老师。 “自由的风,以你……” 维苏的咒语吟诵了半句,声音便戛然而止。 这个阶段的魔法师前摇就是长。斯莉尔这样想着,将抽出的长剑架在维苏的脖子上。 嗯,而且还很脆皮。 斯莉尔感受着剑柄处传来对方脖颈紧张的颤抖,总结出结论。 她将冰凉的剑尖贴上维苏的脸,扯出一个叫围观群众都胆寒的微笑: “都是同学,好好相处。”斯莉尔语调平平,语气温和,手上动作却凶悍:“你说对吗,维苏同学?” …… “学院里禁止携带管制刀具。”赫斯诺灰色的眼睛打量着闹事的斯莉尔二人。 二人正低头站在花坛边上,认错态度良好。 她们方才被赶到现场的赫斯诺一手一个,转眼间就拎到教学楼背面,乖乖听训。 好在赫斯诺不喜欢长篇大论,只是一人脑门上敲了一下,问了一句可知错便充作教育过了。 斯莉尔递上匠师定制单,诚恳回答:“报告赫斯诺女士,这是我的魔杖。我们方才只是在用肢体玩闹,没有动用魔法。” 理论上说,魔杖确实没有规定不能是刀具。至于二人的比斗,还没有施放魔法,批评教育已经结束。 赫斯诺点点头,认可了这套逻辑:“用的时候小心点,回去上课吧。” 维苏不可置信,斯莉尔分明违反了校规,居然这么轻易被放过了?还有她那危险的刀具就应该被没收…… 斯莉尔看向她,打断了欲言又止的维苏:“怎么了,维苏同学?你是想要因为互殴被学校处分呢,还是想在模拟战斗课程迟到呢?” 既然赫斯诺教授做出了判断,特地驳斥她也没什么好处——主要是赫斯诺女士看起来实在很凶。维苏没有选择再争辩。 距离上课时间的确不多了,维苏冷哼一声,吟诵起了咒语。 她的脚下凝起风元素力:“要迟到的只有你,斯莉尔。” 她故意以极快的速度在斯莉尔身边打转了一圈,朝着战斗场飘去。 学校里不允许违规飞行,但这种半飞半跑的形式,算是擦着规定的灰色地带。 斯莉尔看着维苏跑远,转身对着正要重新融入黑暗中的赫斯诺,乖巧道: “赫斯诺女士,我想,您一定不忍心一个诚心上课的学生因不可抗力迟到吧?” …… 阿瑞斯大步流星地走来,随着她一同到来的还有变成漫漫风沙的训练场。 一周才两次的战斗训练课,但阿瑞斯却不怎么布置作业——因为她的课上起来就已经够累了。 她环视了一圈,满意点了点头:“不错,这次全都到齐了。” 听到这话,有不少同学用余光偷瞄斯莉尔,她们知道阿瑞斯这是在点上周翘课之事。 被点到的当事人脸色不变,泰然自若,好像与自己无关似的。 斯莉尔确实是想提前去找阿瑞斯的,可惜要做的事实在是太多,忙着忙着……她就给忘了。 不过,关于怎么打消阿瑞斯的怒火,她已经根据上一世对阿瑞斯的了解确定好了方案。 “报告。”斯莉尔礼貌地举手。 阿瑞斯显然记住了众人,能直接认出斯莉尔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学生。 她轻哼了一声:“说。” “为了表达我无心错过老师的课程之过失,我想申请战斗挑战。如果通过,就当作我上节课的免跑挑战成功;如果失败,我也甘愿接受学分惩罚。” 听闻有人挑战,阿瑞斯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她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问: “你可知道,如果只是翘课,学院一般不会扣除学分?你真的要同我打这个赌么?” 斯莉尔点了点头: “三招挑战,愿赌服输。” 即便碍于阿瑞斯的威严,战斗场上的众人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平民学生们不太懂,没有魔法天赋的斯莉尔为何敢发出这种挑战。 知晓芙洛维斯家中财力的贵族只当斯莉尔手上*攒了许多强力高级卷轴,有不少人不屑地小声为其解惑道: “钞能力呗,这么多年,大小姐什么卷轴搜集不到。” 也有人了解阿瑞斯本人的实力:“若是这样,那她也太天真了。作为土系魔法师,阿瑞斯的防御就没被攻破过,再强的卷轴能顶什么用?” “那这么说,阿瑞斯的这个挑战难道就没有任何人达成过?” 那人想了想,又不确定道:“好像是有的吧……” “当然有。”立刻有对学院历年风云人物熟知的人接话:“上一个完成挑战的,前几届的知名人物、如今在占卜课系教学的老师希帕蒂娅……” 听到希帕蒂娅这个名字,不少人忍不住发出一句惊叹。 近百年来新秀的大魔法师并不多,希帕蒂娅就是其一。 了解到这个信息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想:阿瑞斯的挑战果然很难。 在人群中,克里斯嘲讽一笑:“想用钞能力的某些人,要吃苦头咯。” 贵族大小姐得罪不起,其余人并没有用话去接他这一句慢悠悠的讽刺,但心里基本都认可这个结论。 同上次一样,阿瑞斯站在训练场的中心,朝着斯莉尔遥遥招了招手。 果不其然,如众人所料,斯莉尔手上浮出一张卷轴来。 只是这张卷轴左看又看,怎么看都十分普通。 铭文、款式、颜色都是再基础不过的那种,除了大家辨别不出上面的铭文:有些像最基础的增幅卷轴,又有些不像。 斯莉尔闭目,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铭文顺着光路亮起,却并未朝着阿瑞斯的方向发动攻击。白光没入众人脚下,在场地内游走了一会。 等待了几秒,大家发现,好像没什么动静。 克里斯忍不住捧腹:“丢人现眼。” 不料,维苏斜睨了他一眼,呛声道:“克里斯,看个比试你能不能别吵吵。” 克里斯与维苏虽然也不太对付,但日常没什么交集,之前倒没发生什么争执。 但他没想到,自己嘲讽斯莉尔居然会被这家伙呛:“你装什么,最讨厌斯莉尔的不就是你吗?” 维苏头一扬:“对,有资格讨厌她的当然只有我,你配吗?” 不待二人继续争吵,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吹断了闹剧。 漫天的风沙与地上的沙石更猛烈地袭来,但一旦落入方才白光所在之内,便由沙化作冰雪。 就在大伙片刻的愣神时间,以斯莉尔脚踏之处为中心,方才黄沙覆盖的战斗场眨眼间变为冰雪世界。 如絮的飞雪飘落在众人的头发上,脚下踩着的沙土已经化作冰冷坚硬的雪面。 方才还作嘲笑状的克里斯一愣,刚一张口,就被袭来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 对一切变化感受最明确的,还是阵法的原本主人阿瑞斯。 察觉到空气中的土元素力被阵法排斥,方寸不存。她忍不住微微一笑:“聪明的女孩。” 始作俑者的斯莉尔收起作废的改制卷轴,不似一旁喧哗人群那般激动,冲着阿瑞斯淡淡点头: “第一招。” 阿瑞斯笑眯眯伸出两根指头:“来吧,我很期待你的第二招。” 清脆的一声嗡鸣,斯莉尔以迅疾之势抽剑而起,锐利的剑光直直冲着阿瑞斯而去。 …… 列阵的骑兵集结于森林外围,身着盔甲之人骑着高大马匹。他勒住马绳,冲随行的府兵比了个停下的手势。 “奥西少爷。”打头的仆从走上前,征求意见:“不追了么?” 向来温和的一双蔚蓝眼睛凝视着已经起雾的入口,浮起些许沉重。 “那魔兽受了伤,逃不远。” 许久的思索过后,他得出了结论:“我们等夜晚过去再进迷雾森林。” 正文 第18章 出奇 当寒风呼啸而起的那一刻,托尔就屏住了呼吸。 自从上一节课在阿瑞斯的手下落败,她就一直在思考,能使其退让的方法。 在查阅了许多关于阿瑞斯本人的资料后,托尔得出了结论:现在的她做不到。 实在是太难了。 哪怕是这个挑战不需要她真的打败这位可怕的对手,只需要叫她做出移动即可。但托尔依旧对此毫无头绪。 因为作为战斗狂魔,阿瑞斯最擅长的元素力居然是以防御著称的土系。 往往敌人还没有将她的厚甲打穿,就会被她先一步打的嗷嗷叫。 是的,即便土系魔法以防御为主,阿瑞斯的战斗画风还是极其暴力。 再加上,这位大魔法师的第二元素力还是水。水与土相近相和,配合起来威力更加恐怖。 怪不得那天阿瑞斯甚至不需吟诵咒语,就能让她的攻击失效——在这位面前动用水土魔法,实在是班门弄斧。 也正因如此,在这一天上课开始,那位贵族小姐发起挑战的时候,托尔周围的许多人都小声地不屑嘲讽。 她们都笑那人不自量力。 尽管托尔初来核心城,谁也不认识。但刚刚开学不久,就已经记住了这位没有魔法天赋的大小姐的名字。 由于那位大小姐的姓氏以及与她姓氏极不相称的天赋,导致斯莉尔这个大名在新生中如雷贯耳。 在魔法师中,大家心知肚明的鄙视链:擅战斗的瞧不起生活类的,使用咒语魔法的比设计制造法阵卷轴的匠师要优越,天赋好的鄙夷资质差的…… 而像斯莉尔那样,毫无魔法天赋的“废柴”,在圣罗兰这样的地方,更是鄙视链底端。 但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托尔的视线越过人群,看见了沉声发出挑战的少女的眼睛。 那双暗红色眼眸中没有胆怯,也没有对强大对手的讨好与仰视。只有沉静与自信,还有无尽的冷意。 托尔忽然有一种预感。 她虽不知道那少年的沉着从何而来——分明是娇生惯养、毫无天赋的贵族小姐,却给托尔一种,这人早已历尽千帆百折不挠,这点挑战不在话下之感。 这种感觉的由来,或许可能是常居于少年眼中的,那种如冰一般的冷意,而且绝非是常被人误解的借由出身的蔑视。 那冰冷更像是牢笼中宁死不屈的困兽,或是佩戴枷锁也要飞行的雌鹰,象征着野心、坚定与锐意。 托尔莫名地相信,众人无比鄙夷的这场战斗,结果一定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突如其来的寒风与冰雪打断了众人的私语,点燃了托尔的心跳。 她眼也不眨地紧盯着斯莉尔的动作,不知不觉已经在心中为其加油鼓劲。 阿瑞斯站在训练场最中间,作为阵法的主人,她并没有因为自己布下的阵法被破坏而愤怒。 恰恰相反,这位战斗狂眼里立时升起了对接下来发展的期待。 托尔听见她微微一笑:“聪明的女孩。” 众人都对这句话摸不着头脑。 但作为对土元素也有所掌握的托尔,在阵法变动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异样。 她悄悄低声吟诵了一句最简单的土系魔法,惊讶地发现,这句咒语失灵了。 托尔立刻明白过来:原来是斯莉尔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原来阿瑞斯在训练场中布下的增强土元素力的阵法修改了,反倒隔绝了所有土元素。 而改制阵法的目的……是为了限制阿瑞斯本人最擅长的魔法! “期待你的第二招。” 阿瑞斯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利剑出鞘,折出的冷光照射在冰面上。 那人几乎没有犹豫,仿佛早已演练了无数遍一般熟练。一招劈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利落,动作简约而直接。 在堪称惊天动地的第一招之后,这位挑战者的第二招却截然相反:没有任何魔法,只是简单的物理攻击。 这个思路好像一道闪光,直直劈中托尔:她钻研了一周阿瑞斯的弱点,只是专注在魔法层面上,却忘了那几乎是所有魔法师共通的弱点: ——哪怕是大魔法师们,作为凡胎人身,也是非常脆皮的。 托尔听到周身响起一阵尽力压抑声音的哗然,因为大家听到阿瑞斯低声而迅速地吟诵了一句简短的咒语。 斯莉尔居然在第二招就能逼得一位怪物级别的大魔法师动用咒语,作为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废柴大小姐? 阿瑞斯的咒语一出,列队中许多不屑嘲讽的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有些人甚至出于自我怀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疑心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无数飘落在空中的飞雪一瞬定住,刹那间如散落天地的碎玉拼凑在她掌间。而后,阿瑞斯轻轻一挥,手中的冰雪化为流水。 轮到托尔自身最了解的水元素魔法的范围内,她才意识到为何大魔法师地位斐然,更意识到自己离阿瑞斯的恐怖差距。 深海一般的威压朝所有人袭来,四面八方的光线都在一时间扭曲。 众人恍惚间竟有些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身处海底,还是立足于战斗场上。 深邃危险的深海,波涛汹涌的巨浪,这才是水的可怖,属于绵延不绝而广阔无垠的浪的威压。 托尔方才觉着,自己那时变出的水浪不过是在过家家。 翻涌的海浪声之中,夹杂着幻象般的鲸鸣。巨鲸现身,几乎有半个训练场那么大。 阿瑞斯以攻代守,将冰元素转为水元素使用,发动了她的简单一击,既是防御也是攻击。 而这样惊人的一击,也不过是她短短的一句吟诵。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划过一丝念头——这样可怖的攻击,斯莉尔能承的住么? 担忧刚从心头升起,托尔便眼尖地看到,茫茫一片白色与深海巨鲸阴影中,身形由此显得格外渺小的那位少女,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得逞的笑。 …… 果然,身处屏蔽了元素力的阵法中,就连大魔法师都用不了相应的魔法。 发觉阿瑞斯没有使用土系魔法的斯莉尔冷静想着。 巨鲸以势不可挡之威朝着斯莉尔压下,却正中她的下怀。 毕竟,土系魔法的很多防御都不能算是攻击,但轮到这招以攻代守的一击,便能被某张卷轴反制。 那张卷轴名为矛盾。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在巨鲸面前,斯莉尔拍出的卷轴显得如此渺小。 “嗯?” 当那只有人头大小的卷轴接触巨鲸的一瞬间,阿瑞斯便立刻有所反应。 她掌心翻折,正要催动魔法收回这一击,却发现方才颇为配合的冰元素力不肯听使唤了。 真是狡猾的小姑娘。 察觉了斯莉尔的有意设计,阿瑞斯于心中忍不住感叹。 试问:在你还是一个手段不多的初学者的时候,要怎样才能让一个大魔法师全力应对? 答案是,用她自己的魔法去攻击。 与矛盾反击的巨鲸一起到来的,还有斯莉尔闪着寒光的利剑。 阿瑞斯吟诵咒语,花费比方才更多的时间才调动起相同的攻击。 两股同样强力的水流在空中聚合冲撞,带起的飓风吹的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再度睁眼时,方才阿瑞斯自己化出的巨鲸已被她定在空中,再不能前进一步。 在堪堪消解自己的攻击之后,那闪着寒光的三尺利刃已近在阿瑞斯的咫尺。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小幅度的侧身,堪堪躲过这一简单而凶悍的一击——手无寸铁之人对刀剑的躲避本能,几乎是刻在基因里的。 斯莉尔收剑回鞘,巴掌大的古朴卷轴飘摇着落于手中,又悄然不见。 她对着踏出半步的阿瑞斯轻轻鞠了一躬: “幸承老师手下留情。” 巨鲸的水流溃散在空中,重新化作柳絮般看似绵软实则寒冷的飘雪。 呼啸的寒风中,原本喧哗的人群此刻都十分安静,落针可闻。 训练场上,一时只有阿瑞斯的朗声大笑在回荡。 许久,少年们炸锅似的爆发出讨论。 对于这场战斗的胜利,大家也各自都有不同的看法: “好野蛮,作为魔法师,怎么能靠冷兵器打架?” “就是,魔法师的尊严在哪里,战斗的格调在哪里,最后使用的那张卷轴的购买渠道在哪里?” “那张卷轴,原来是被她拍下来了……不愧是芙洛维斯家族,财力雄厚至此。” “哼,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 “有谁看出大小姐第一招用的是哪张卷轴么,我怎么不知道还有那种修改别人阵法的稀有卷轴?” “难道只有我觉得大小姐虽然是个没有魔法天赋的废柴,但是刚刚挥剑的样子很有范吗?” “那不过是因为阿瑞斯老师不主动进攻罢了!要是挑战规则让老师先发制人,哪有她挥剑的机会啊。” “芙洛维斯家族世代都是大魔法师,积累当然雄厚,可惜这一代……” 阿瑞斯没有像往常一般,立刻凶悍地肃清纪律。经历了一场不错的战斗,她的心情很好。 她很满意地看向斯莉尔,对后者的战术进行了简单的点评: “不错的战术,扬长避短,算计对手。似乎对我本人也非常了解,用的小玩意也很有意思。” “不错!打的还蛮痛快。” 她朗声笑起来,踮起脚将臂弯搭在斯莉尔的肩上,“行,愿赌服输。翘课的事就当过去了。” 正文 第19章 故人 “听说,你把文森女士气的不轻。” 走出办公室后,斯莉尔好不容易寻了个借口支走了斯帕拉,摆脱了对方的彩虹夸奖攻击。 未曾想,紧接着便遇到了奇怪的人。 混杂着草药与鸢尾花的奇异香气悄然弥漫她的鼻尖,斯莉尔仅仅感到一瞬的晃神,却立即忘了方才自己身在何处。 察觉身边的光影不同寻常时,她的周身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神秘而广袤的银河,星辰组合成似有深意的图案。一切如静谧夜空,安然将斯莉尔包裹。 缀连成线的图纹交织,有人伸手取下了最明亮的那颗星星。 她缓步走到斯莉尔面前,穿着干练而不失优雅,淡紫色的神秘眸色在核心城也十分少见。 当捧星之人走近斯莉尔身侧,带来另一股清新的香气,闻起来像是卡特兰之花或是山荷叶。 斯莉尔的昏沉脑袋在闻到这股气味后有了些许清醒。她此刻终于看清,方才那人摘下的“星”,是一颗光芒闪耀的水晶球。 占卜、优雅、神秘……斯莉尔心中飞速略过好几个人名,最后终于锁定了一个名字:希帕蒂娅。 百年新秀魔法师,星宿宿命占卜行走的答案,学院占卜术选修课最火热之一的老师希帕蒂娅。 无垠的星空下,希帕蒂娅手中水晶的光芒并不输给任何一颗闪耀的星辰。亮光折射在她的眼眸中,迸发着兴致的眼神凝聚在斯莉尔身上: “能把文森女士给气成这样,好久没见她这么无奈了。” 她眨了眨眼,说这话的时候却十分狡黠,不见责怪之意。 “真是位有意思的小家伙。” 斯莉尔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话,只能抬起眼望着这位笑吟吟的占卜术师。 不知这位向来行踪神秘的老师找她有什么事,总不可能是为了将文森女士气到叫家长这件事——据斯莉尔所知,这位希帕蒂娅向来行事孤僻,从不多管闲事。 看着望着自己一无所知的小姑娘眼中的探寻之意,希帕蒂娅轻轻笑了起来。 她手中的水晶光线聚合,几束白光合于掌间,化作三张浮在空中的牌。 希帕蒂娅将图纹神秘,以背面翻在上面的三张牌推至斯莉尔面前: “来做个选择吧,不爱做作业的小姑娘。” 斯莉尔判断了一下,虽不知对方何意,但应该没什么恶意。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拿最中间的一张牌,不料那牌反将身一扭,从她的指下逃走了。 这张漂浮的纸牌躲过斯莉尔的手,却猛撞上她的脑门,“啪叽”一声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希帕蒂娅忍不住噗嗤一笑,收回了其他两张蠢蠢欲动的牌: “看来它很喜欢你呢。” 额头被撞出红痕的斯莉尔:……真是沉甸甸的喜欢呢。 修长如葱根白净的手指掂走贴在斯莉尔额上的纸牌。 希帕蒂娅的视线漫不经心凝在上面了一会儿,又将这牌轻轻置于斯莉尔的掌心。 “我的老师托我来为你带上一句话。”希帕蒂娅叹息似地说,“祝你得偿所愿,绝不认输。” “而我自己嘛。”她的指尖在斯莉尔掌中的牌面上轻轻按压了一下,“给学生后辈一个小小的建议——” 她的声音悠然飘远,随着散去的星空一道淡去:“若是有空,可以寻一本我老师故友的那本书看一看。” 银河与夜空逝去,斯莉尔向周身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图书馆入口处。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一个扑克牌大小的金色匣子正静静躺在上面。 七朵云雾花镌刻其上,环绕着中间镶嵌着几乎以假乱真的一只眼睛,与斯莉尔静静对视。 …… 格兰迪斯的羽扇正要再度落下,黑雾毫不留情地打上她的手腕,阻断了这一击。 发出这道攻击的模糊人影又散成一团雾气,他冷声道: “再打就真的死了,别误了大事。” 格兰迪斯蹙眉,另一只手覆上渗血的手腕,将伤口愈合:“上次不小心叫他跑了,我还未出气呢——” 金色竖瞳在其脑海中现形,打断了这位不配合的信徒要说的话。 “本尊已经说过,万事以习青的占卜为准。待这人带着异世之女与本尊残魂进入圣罗兰,之后再取他性命,懂了么?” 格兰迪斯垂下眼眸,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揪起重伤的男人:“属下明白了。” 她抓着奥西朝林中深处走去,手上的伤者一路拖着地,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 用手帕扫落把手上的蛛网,斯莉尔握上门把,轻轻按下。 古旧的小门不堪重负地吱呀打开,斯莉尔转身,将古铜制成的钥匙递给站在后面的人。 穿着学院图书馆管理专用防尘斗篷,只留一双眼睛暴露在外的图书管理员接过钥匙,再次认真地向斯莉尔强调: “租用图书馆禁书处合同上只写了一个时辰,不许逗留,不许造成设施损伤,否则按照价格三倍赔偿……” 对上大小姐那双冷淡的眼睛,她的声音也慢慢变小。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金钱上的问题,这位肯定赔得起。想到这里,图书管理员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希望对方违约…… “我知道了。”斯莉尔拽着门把手,冲她点了点头。 正要直接拉上门,好似又想到了什么,这位大小姐又拽开了门缝,生硬道: “感谢你的提醒。” 小门咔擦合上,管理员挠了挠头,朝着别处继续巡查。 斯莉尔抓起公用的照明光团,朝着层层书柜走去。 这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虽然书柜林立,存放的书却稀疏。 因为作为图书馆禁书处,这里存放着许多与学业理论无关,但又是历届大魔法师相关的著作。 而这些著作,往往比通常的书要更加性情古怪。 前世斯莉尔曾经试过几次,想借阅几本传说中的禁书看看。 然而这些行动更加迅疾、抽人巴掌更加威猛的禁书实在是很难借阅,她费劲力气,苦心设计,才好不容易成功抓住过一本。 然而那本书打开后,内容却是某位大魔法师记录行动的日记:除了催促自己速速练习魔法的碎碎念、谴责自己不要再沉迷女巫召唤卡牌的内容外,就没什么其他的东西了。 简直枉费她的毅力与时间。 所以后来斯莉尔就没有再尝试了。 但,方才希帕蒂娅给了她一个建议。 希帕蒂娅作为被称为“星辰行走的答案”,不是没有缘由的。她的占卜之准确犀利,据说甚至能回溯过去神陨真相的碎片。 既然她特地来找斯莉尔,想来这本书一定能发挥什么作用。 斯莉尔的目光掠过每个书柜上方刻着的木牌,思索着那位占卜术师方才的话。 希帕蒂娅的老师…… 能被其称作老师的,那就只有上一任圣罗兰学院校长—— “魔法时代活化石”,长命魔法师卡俄斯。 卡俄斯的故友? 斯莉尔苦苦在脑袋里思索,却始终想不出来,这位由于寿命悠长,亲身经历了黑暗时代末期存活至今,性情向来孤僻的大魔法师的“故友”。 虽然没有对前校长冒犯的意思,但恕她直言,卡俄斯实在是没什么……称得上朋友的人际关系。 等等……如果说关系恶劣也算是一种人际关系的话,那倒是还有一位。 圣罗兰学院最初的校长,托法娜。 二人具体的关系有许多版本,有说法是二人曾是朋友,但后来因理念不合而决裂;也有人说,二人天赋绝佳,但卡俄斯始终被后者压一头,对其怨怼…… 总之各种不管版本流言纷纷,唯一能知晓的是,两位后来水火不容,一言不合打架也是常有的事。 就连二位大魔法师的著作,存放在图书馆里,那也是王不见王。若要让她们俩的书撞在一起,肯定也要打得天昏地暗,图书管理员加班几个月的那种。 斯莉尔难得对自己的灵光一闪有些怀疑。 这水火不容的……真的是希帕蒂娅口中的“故友”么? 但,鉴于卡俄斯实在没有什么其他著名的人际关系,斯莉尔决定还是试一试。 毕竟,初代校长、魔法史书上占据一整个大专题的一方传奇的书,看看也不亏。 想到这里,斯莉尔径直朝着最深处走去。她甚至不需要查阅目录,就能知道托法娜书柜的方位。 毕竟,托法娜的书,在图书馆也算是有名—— 那些书堪称禁区一姐,脾气暴躁,拳打管理员,脚踢其他书。 不似其他好歹会挑选顺眼学生配合的古书,托法娜的书从不给人好脸色。用人话说,就是难借。 虽然学院禁区租赁价格不菲,且合同上最长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但斯莉尔做好了奋战一整夜的准备了。 扑腾的声音在各处响起,也有几本书目好奇地跑到角落,窥伺难得的来访者。 眼见这位来访者走向挂着“托法娜”木牌的书柜,那些窥伺的书本猛地一缩脑袋,又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柜台。 斯莉尔手中光团散发的白色光芒刚刚触及书柜的边缘阴影,就听见一阵剧烈的书页纷飞声。 她抬头看向动静发出之处,发现几本扑腾的古书扭打在一起,哗啦啦的书页碰撞、在空中冲撞。 瞬息之间,随着不堪重负的书架轰塌一角的声音,在几本书之间最嚣张有力的那本扑棱着封面,像一只极速飞行的小鸟一般,朝着斯莉尔猛猛撞了上来。 正文 第20章 解命 “喂,你想救他么?”阴冷的声音蛊惑道。 温格皱着眉头搜寻声源处,目光所及却一无所获。 她有些疑心这诡异的来源,与手腕上缠着的蛇镯有关。 但自从半日前,那蛇缠上她的手腕后,温格尝试了各种方法,还是没成功褪下这只怪异的“手镯”。 只要温格一旦试图动手,就会被那条小蛇攻击。而当那条蛇沉寂后,就一动不动像个真正的镯子。 她别无办法,只能当做戴了个配饰,姑且忍受着。 而就在方才,温格的脑海中忽然现出一副图景,一个血人狼狈靠在树下,奄奄一息。 辨认许久,她才从那双半阖的眼睛瞳色认出,这个血人或许是前几日承诺来救她之人。 自她认出那人之后,紧接着便有一道声音响起,询问她这句话。 温格没有答话。 一来,她不知道声音是何源头,不知其居心;二来,她没法判断脑中的场景的虚实,焉知不是有人刻意引她出去的骗局? “喂,你真的如此冷血,就连你的救命恩人都不管不顾么?” 刺耳的声音聒噪道。 “第一,我不叫喂。” 温格忍了忍,将后半句烂梗咽了回去。她理了理思路,索性直接质问: “第二,你又是谁?” “第三,你要怎么同我证明,这个画面是真实发生的?” “第四,连谈判都不愿意现身,我该如何信任你?” “第五……”,温格忍了忍,终究没有忍住:“第五人格启动……” 自穿越后就无人交谈的玩梗达人温格,此刻终于完成抽象本能,心满意足。 再说了,面对这种诡异又神秘的存在,过于认真应对容易掉入陷阱,视而不见容易冒犯。而适当玩玩对方听不懂的梗既能不落入对方谈判节奏,还能有益身心健康。 ——绝不是因为她十几天没玩烂梗憋的。 正准备一一突破长篇大论的厄里斯:? 似是感受到声音主人的困惑,温格幽幽叹气:“果然,在这里,没人能懂我的幽默……” 厄里斯敏锐地捕捉到面前人类的核心欲望,他灵机一动顺势蛊惑道: “那你想回家么,异世之人?” 温格的眼睫微微颤抖,薄如蝉翼,于她的面上覆下阴影。 她垂眸,耳边是自己因回家这个词而产生的鼓动着的剧烈心跳。 回家? 她当然想。几乎是魂牵梦萦,辗转反侧。 温格曾于教科书上学习鉴赏那些形容远离故乡如飘零落叶,只求归根的诗句,也于些许时节隐隐察觉乡愁。 然而这种孤独放大至整个陌生的世界,她才彻底明白何为心安之处是故乡。 因为在异世的每分每秒,每时每刻,皆不曾真正心安。 “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暗中标明价码。” 温格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力保持冷静问道: “你问我这些,究竟想我做什么?” 厄里斯低低笑着,他早就知道人类的本质,那便是无穷无尽的欲望与渴求。 没有人毫无欲望,只要抓住它,就能驱使和蛊惑她们。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简单而复杂的生物,永远有一颗不知满足的心。 “在谈论这件事之前,我还是建议你先关心关心你的救命恩人吧。” 他将“救命恩人”四字咬的极重,分明说着看似关心旁人生死的话语,语调却幸灾乐祸。 厄里斯慢悠悠地说,毫不着急:“今日是你们约定好的日子吧。可你要再不出手,恐怕他活不了多久了。 “当然,不管是什么愿望,本尊都可以帮忙达成。这一切的代价,只需你做一件很简单的事即可……” …… 斯莉尔在那本书扑过来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她利落地侧身,借助地形掩住自己。 奈何,禁区一姐不愧是一姐,有此恶名绝非空穴来风。 它似乎预判了斯莉尔所有的反应,以极其迅猛而灵活的身法,气势汹汹地朝着斯莉尔的额头拍去。 作为图书馆的建造者,托法娜本人的书在图书馆也是如鱼得水。它显然十分熟悉图书馆的结构,很快就令斯莉尔无处可避。 随着元素力在体内日夜不息的周转,她如今的身体素质一路变好,已经是能够靠反应躲过格兰迪斯一记认真普攻的程度。但面对急速冲来的这本书,却只能被其直直撞中。 它扑来的力度之大,将她整个人都拍到了地上。 斯莉尔难得有些狼狈地支起身,坐在地上。 她伸手摸上两度遭到重创的额头,感觉整个人都被砸的有些懵,脑瓜子嗡嗡的。 不知是否是因为感受到什么气息,这本书一贴到方才纸牌所在的位置,居然就此安静下来。 整本书从她脑门上安然飘落,滑入斯莉尔的手中。 斯莉尔盯着手中硬皮封装的书,这场借阅竟意料之外的轻松。 看来希帕蒂娅同她推荐的书确实是这一本。 如此,话又说回来……那卡俄斯和托法娜究竟是什么关系?是历史书上所言的“水火不容”,还是卡俄斯本人的学生口中所认证的“故友”? 斯莉尔拂走自己习惯性探究的思绪,不再探究与眼下正事无关的信息。 她拿着自己的借阅章,在书封上粘贴的拓印处盖下,很快上面就浮现出了她的借阅期限倒计时。 她一边离开禁区,一边漫不经心地收起印章,余光扫过上面的数字。 斯莉尔的脚步止住了。 多久? 黑金色构筑的线条在白色托印处交织出一个数字:“32”。 斯莉尔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借阅成千上万本书的经验:按照规则,这里印下的的数字单位是月没错吧…… 但她从来没听说哪本书的借阅期限有这么久:图书馆的书能借多久是有保底的,最起码也能借一个星期。但上限多少,则取决于这本书对借阅者的认可度。 据不知名无聊人士统计的最久记录来看,能有半年已经是公认的极限了。 斯莉尔思考了半响,没能得出结论。只能姑且认定,或许与推荐她借书的希帕蒂娅有关。 久违的星空将斯莉尔包裹,每当她坐在阅览室里静心研究时,总能在这样和谐而沉浸的时光中感到安心。 虽然前世斯莉尔在最开始,只是出于对没有魔法天赋这件事的强烈不甘,才像不停吸水的海绵一般,几近疯狂地汲取所有能接触到的知识与信息。 但在慢慢了解历史与世界,探索所有奇妙事物的连接中,她逐渐对于研究这件事本身产生了兴趣。 换句话说,她喜欢这种探索一切事物本质的感觉。 手指抚上比寻常光滑书面粗糙许多的封面,慢慢描摹了一通简约的衔尾蛇图纹后,在混乱线条构成的不成字句的标题上留驻。 斯莉尔盯着书名,突然的发现使她屏住了呼吸。 若寻常的人,只会认为那些线条或许是大佬非同寻常的美学设计。毕竟那些歪扭的形状与人类的语言文字沾不上任何关系。 但斯莉尔凝神辨认,却能读懂上面的文字,因为——那是咒语体系的语言。 托法娜怎么会懂咒语体系的语言,还用它写了这样一本书?希帕蒂娅又为何将它推荐给自己? 无头的思绪杂乱地堆在斯莉尔的心头,理不清思路。 脑中飞速掠过各种信息,她组合了所学的语法与用词,成功破译了书名: ——《解命法》。 心脏像是漏了一拍,这个书名无端使她有一种直觉上的激动,但她又不能具体知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斯莉尔拈起书页的一角,翻到这本书的扉页。 第一行是人类文字的手写体,用钢笔浅浅写着,可从墨水的磨损看出其留存的漫长时间: “向你致敬,我亲爱的篡命者。” 斯莉尔盯着这句龙飞凤舞的张扬字句,猜测这句话可能是这本书的致辞,或许本书为了托法娜本人认识的某个人所写。 而在这句手写体下方,则是打印出的几行文字,用咒语语言书拓印: “我知道,众生皆不愿相信宿命。 “但此刻看懂这段话的你,即将承担起你的命运。 “若你不愿承担这段沉重的责任,请在此处合上书页,一切将会驶向另一种可能。 “当然,事先声明,命运不似我这般好说话。不管你是否愿意,或许世界沉重的命运丝织早已将你缠绕。” 斯莉尔眨了眨眼。她擅长分析各种研究理论与魔法历史,却向来在文学艺术上无甚天赋。 那些经典流传的诗句,或是文学艺术的旷世巨作,落到斯莉尔这里,可能也就只有一个评价:看不懂。 她看过图书馆大部分书,没看过的书目中,百分之九十就是这类文学作品。 故而她盯着这段话研究了许久,只感到了久违的困倦——那是一些学渣可能比较熟悉的领域,某种硬着头皮研究产生的的疲倦感。 出于对希帕蒂娅本人的信任,她决定翻页继续阅读。 不同于大部分书籍的排版,这本书的扉页之后居然不是目录,而是一页大片的空白,只有中间一行用咒语体系的符号写着: “时机正好,是时候提前献上我的敬意。命定的篡改之人,切记一切沉痛的失去都将有回报。” 斯莉尔皱起眉头,为这些语焉不详的词句感到些许不耐。 这位名震四海的最初的大魔法师,写作起来就这般言之无物么? 她有些烦躁地捏起书角,却发现在页脚浮现出孩童涂鸦般的黑线,既非人类语言,也非咒语体系。 自觉看到乱码般黑线的斯莉尔没有发现,当她的目光凝视在书上那段手写文字时,无形的金色丝线便悄然遮蔽她的双眼。 “嘘,能看见这段文字的旁观之人,请不要戳穿世界的虚假。说不定我们每个人其实都身在局中喔?嘻嘻,开玩笑的。 “宿命的循环来到最初的相遇,尽管我知道此刻的你看不见,但我还是要说,感谢你的帮助,亲爱的芙洛维斯。” 斯莉尔决定放弃研究那几行扭曲的黑线,一旦她盯着看太久,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而神奇的是,她觉得自己每一次看向那些涂鸦,看到的图纹都与记忆中的不一样,好像这些线条并非静止,好像在跳舞一般。 斯莉尔打算最后再翻一页,若还是那种没有什么要紧的废话,她就立刻放下这本书,练习明天的飞行课程。 就在她翻动这一页书时,指尖忽然一阵灼热。 斯莉尔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那股灼烧之感就已经顺着手指一路攀上她的身躯。 正文 第21章 传承 自从引冰元素入体后,斯莉尔慢慢地习惯了自己由内而外发散的寒冷。 她从一开始冻得睡不着,到如今的彻底适应。 ——只需穿着反季节的厚衣服,斯莉尔便不会老是瑟瑟发抖。若是不顾旁人的异样再披上厚厚的斗篷和围巾手套,就能彻底摆脱感冒。 所以,当那股如电流般的灼热袭向她时,斯莉尔对其所到之处非常敏锐,可以清晰地判断这股热气在具体哪个地方作乱。 那股灼烧感先是蹿入她手臂的血管,如游龙般一路攀上她的头部,最后没入脑部中心的某个区域。 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并未使斯莉尔心里涌出慌张——她无端有一种直觉,这变化大概于她无害。 然而下一刻,斯莉尔视线一黑,还未能看清什么,剑光就已先一步掠上她的脸颊。 怎么会……难不成失算了? 危机来的过于迅疾,她甚至没能来得及感到诧异。 不给斯莉尔做出任何闪避的机会,突如的痛感径直汹涌来临,心口处袭来一阵绞痛。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才发现胸膛上一道长剑贯穿而过。 持剑之人身着斗篷,面上覆着阴影,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瞧着自己。 向来怕痛的斯莉尔:? 她算是发现了,自打重生以后,先是引冰入体,一直冻到她麻木,又是各种受伤接踵而至。 ——她就此在承接痛苦这条路上一骑绝尘,再无回头。 也许,这就是她强行规避剧情,躲开精神上痛苦所需的代价吧。 腥甜在喉间翻涌,斯莉尔想开口,却只能勉强吐出一口血,而后便眼前一黑。 一剑穿心残存的疼痛还未彻底从她身上消逝,斯莉尔便重新睁开眼睛。 不同于总在噩梦中徘徊的前世死亡经历,这凌厉招式实在猝不及防。 致死过程过于迅速,以至于她在复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死亡。 紧接着,与方才相同的狠戾攻击又拂面而来。 这回斯莉尔有所准备,当下一个侧身,堪堪躲开那凶气十足的一剑,这才有机会看清周遭的环境。 四方虚空无尽延伸,被一片黑色笼罩着,暗淡光泽只聚在斯莉尔周身,目光所及只能隐约可见荒芜的破落建筑。 她匆匆一眼,只能依稀判别出,这里或许是黄金时代遗留的建筑,有些类似那名为维多利亚的风格,许是用于祭祀的坛台。 她此刻便位于这坛台的中心。 持剑之人的杀招不断,很快,携着寒意下一击就擦过斯莉尔的脸颊。 寒芒来势汹汹,不给斯莉尔喘息的机会。 她如今的身体素质,在元素周转洗礼后慢慢变好,比从前那种养尊处优、四体不勤的状态已是好了不少。 但她原本就不爱锻炼的体格,磨练时日的积累不多,便也没好到哪儿去。 况且她没有经过系统训练,行进间更没有章法,左支右绌。常常躲了这招,便来不及反应那招。 支撑如此高强度的躲避没多久,便又被那剑捅了个对穿。 她下意识伸手,徒劳握住贯入血肉的利刃。 顺着手掌处划开的一道伤口,比剑更锋利的寒意涌入,让她感到血液几乎被冻结。 斯莉尔在意识模糊前,勉力伸出手,挣扎着拨开了对方遮面的斗篷,终于看清对手的面孔。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冷冷与她对视。 斯莉尔瞪大了双眼。 哪怕眼前的人眼神陌生而冰冷,脸颊亦已褪去少年时期的婴儿肥,个子拔高了不少,周身的气质也更加淡漠。 但斯莉尔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另一个她自己,未来的自己。 比现在的她更加成熟高冷,眼神更加锐利——若要寻一个词形容,对方比现在的斯莉尔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她低头,看向血流不止的伤口处,无情没入的长剑——确实是自己前不久刚刚拿到的同一把定制武器,但剑身处多了许多意味不明的图纹,也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威压气息。 没有更多时间继续思考,失血过多的斯莉尔再度晕死过去。 斯莉尔麻木地睁开眼睛,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在剑招中退避。 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肯定不是现实,毕竟现实怎么可能让她这样反复起死复生。但死亡与疼痛真实存在,不似寻常幻觉。 “自篷,许是已经被她看穿,再无遮掩必要。 虽然是与过去的自己对打,但,招招狠戾,一把三尺长剑使得虎虎生威, 斯莉尔麻木地死去活来,已经不知自己到底被捅穿了几次。 看避,“她”忽然止住进攻的节奏,手上却杀气更盛。 “斯莉尔”虚虚一挥,剑在手中,却有,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对方使用的剑,不但有物理上的伤害,还携带着元素力的威势。 “你的水平,只是如此么。” 斯莉尔听见“自己”冷冷说道,声音比她现在更低沉磁性,也更有无喜无悲的淡漠。 “就凭你现在的狼狈。”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斯莉尔,冷漠的语调比蔑视更加侮辱人:“也配想着逆天改命么?” 太欠揍了。 就算是自己也……太欠揍了。 莫名被杀好几次,泥人也该有三分火气,况且她的脾气从没好过。 斯莉尔支起手掌,一跃而起,手中现出自己的长剑来。 来不及思索那剑从何来,斯莉尔便带着心头的怒火第一次转守为攻,用尽力气朝着那人劈砍。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虽然有了武器,但目前的她无论是身法还是剑招,都远不及对面的“自己”。 周旋了不过半招,她便被打落武器,再次一剑穿心。 但显然对方对斯莉尔这番拼搏的狠劲有所满意——斯莉尔这次复生,没有一睁眼就面对进攻了。 对面的人拔剑出鞘,冰冷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欣然。 她简单地一挥,斯莉尔便听见“自己”手中的长剑清脆的嗡鸣,是与气流猛烈撞击的玉石相击般的声音。 那剑尖停留半空维持向下,虚虚斜指向斯莉尔,好似某种决斗的礼仪。 剑指自己的“斯莉尔”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般欠揍: “这回,让你半招。” 这口气,就好像大发慈悲一样。 对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最开始,那一言不合动手的行径有什么不对。 斯莉尔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她抽出自己的长剑,蓄力朝着对方攻去,有意模仿对方行进的脚法与剑招。 又不知死了多少次,斯莉尔感觉自己的发丝都被汗水浸湿,手中几乎没了握剑的力气。 终于,她一个闪避侧身,发力落空,重重跌落在地。 被汗水干扰的视线中,那个自己没有再发动进攻,只是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微微叹气,好像在嫌弃她一般。 “算了,还算有点韧性。” 剑光如游龙惊凤,闪过斯莉尔的眼睛。 “我只演示这一次,看好。” 斯莉尔原本还有些不服,直到她看到了“自己”舞的这两式剑招。 与其说是人舞剑,不如说是剑合人。二者浑如一体,进退有度。脚下的步伐,手腕的翻折,皆有其精妙。 最后一式,剑身的图纹顺延亮起,泛起极深的蓝光。 冰元素力掺着锐利的剑意,这一回不带杀气,朝她面上挥来。 斯莉尔浑身一颤,恍然惊醒。 那最后一招的剑意实在凶悍,甚至称得上冰冷,欺面而来,给她留下了颇深的印象。 她从阅览室的地毯上坐起,膝上的书本哗啦啦地落地,停留在某个页面。 斯莉尔捡起来一看,上面只拓着一句话,用咒语语言写就: “练会这一式前,你应当没脸见我。” 斯莉尔没忍住握紧了拳头。 这语气,这嚣张的态度……是那个“自己”没错了。 她无名憋了些火气,恶狠狠地想象一番日后让那个自己跪地求饶的狼狈样子出气——即便过招让斯莉尔学到了不少,但“自己”的态度更让人窝心。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你自己最知道如何让你破防么? 不过,前世的斯莉尔并没能够活过十八岁。如若真能成长至青年,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自己变得那般欠揍…… 斯莉尔将那本书收起,艰难地站起。她感觉现在自己整个人浑身酸痛,疲惫不已 斯莉尔一边拾掇,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时钟。 很好,离早上的课还有两个小时……等等? 密闭的星幕于某处开出一道口子,是阅览室随斯莉尔心念变化,开出了一道临时的窗户。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破晓的大亮天色,心存时钟有误之类的侥幸终于破灭。 摸了摸眼下因缺失充足睡眠产生的黑眼圈,她感觉自己迟早变身黄金时代最有人气的动物食铁兽。 …… 少年们虽然安静地等在飞行练习场,但她们身上那种由期待与兴奋交织的气场怎么也遮掩不住。 毕竟最能满足对魔法中二幻想的,除了大魔法师们对战异兽魔族的传说,就是骑着飞行魔法器飞行了。 相比之下,人群中的贵族们就淡定不少:哪怕年龄规定在那,实际上但凡势力足够的人家,都会早早让她们预先学习这个技能。 斯莉尔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与激动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十几道幸灾乐祸的目光,尤其是某位贵族二小姐的灼灼视线——与她不对付的贵族同学有很多,此刻大概都在期待着。 期待自己等会因无天赋,参与实践课时出丑。 可惜了,斯莉尔支着脑袋,感受着因缺觉所致的灵魂出窍、思维与身躯分离的延迟感,在心里冷冷地想: ——这一回,恐怕要让某些人大失所望了。 正文 第22章 飞行 尽管大家心里都知道,那逼真的云层与万里的高空全都是模拟出来的。 但当她们真的站在耸入云霄的山崖边,透过云雾望着海天相接的无际海水,要说心里不发怵,那是不太可能的。 弗莱女士望着这群期待又胆怯的少年们,饶有兴致地欣赏她们因高空恐惧而苍白的脸色和强撑着的伪装不屑神情。 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比较好玩。 弗莱默默地想,她们既保有未曾被世界打击的勇气,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的睥睨;又残存未经世事的天真与浪漫,既脆弱又坚韧,既冷血又柔情。 最重要的是,逗起来很好玩——弗莱催动魔法,使众人脚踏的云层漂移,果然收获了一波激动又恐惧的尖叫。 弗莱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掩住自己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 “如你们所见,当今随着魔法科技的深入研究,如今的飞行魔法器材非常多样化。 “但,无论外形与功能如何变化,我还是希望大家记得最初的飞行魔法。 “那个关于女巫是如何踏上飞行的故事。” ——黄金时代,关于女巫的形象刻画,往往都是一顶宽大的帽子,一只绿眼睛的黑猫,以及骑着扫把飞行。 但在黎明时期,带领人类从毁灭边缘走向生存的魔法师组织,还没有谁能探索出飞行的魔法。 而成年的魔法师们通常则对黄金时代的刻画不屑一顾。 她们认为那是孩童天真的想象,真实的魔法师只有背不完的咒语、还不完的魔药材料借贷。 那时候的魔法还很简单,能搓出一个大火球就已经是胜利。也没有丰富多彩的卷轴、阵法和法器,只有最顶级的魔法师才能触碰些许时空相关的魔法。 不像现在,就连最笨的魔法师,只要花足够的钱买一双昂贵的一次性千里靴,也能体验一把传送千里的感觉。 但人类是如此渴望飞行,对远方与未知的探索永远刻在她们心中。 就在核心城建立后的第三年,各地纷纷创建了魔法学院。但由于人们对魔法的认知未成体系,那时候更流行的还是学徒制。 就在某一天,一直向往变成女巫的少女学徒优莱卡在洒扫做仆役时一不小心睡着了。 她在梦里与风精灵玩耍,从林间的藤蔓摇荡,蜻蜓点水般掠过湖海,一路漂浮直至抓住苍鹰,跃上月亮。 作为对魔法充满无数想象的少年,她始终坚信,女巫一定可以骑着扫帚,在天空无忧无虑地飞行。 在梦里的小学徒也确实如此。她在天空中玩耍,意气风发,不知恐惧与坠落为何物。 在梦境的结尾,她对着依依不舍的风精灵承诺: “等我成为天上地下最厉害的女巫,我就骑着扫把,和你一起,再来一次不知疲倦的飞行挑战!” 睡醒的优莱卡睁开眼睛,气流吹过她的发丝,云雾打湿她的眼睫。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稳稳骑着扫帚,漂浮在核心城的上方。 所有高层的建筑窗户都被推开,人们惊讶地看着这个率先学会飞行的少女。 人们只听见爽朗的笑声回荡在高空,那是少年人对待世界万事特有的勇气与坦荡。 优莱卡顺势骑着扫帚一路飙上云端,喊出流传至今的飞行魔法咒语—— “亲爱的风,履行我们的约定,来一场痛快的、不顾一切的飞行游戏吧!” …… “斯莉尔?芙洛维斯小姐?” 喋喋不休的声音在耳边跌宕。 直到一双手掐了掐斯莉尔的脸颊,才让她从梦境中彻底苏醒。 一睁眼,是维苏放大的脸,因幸灾乐祸而甚至显得有些神采奕奕。 原来,方才在弗莱女士连喊几声,都没能叫醒斯莉尔的情况下,维苏自告奋勇,非常积极地来叫醒这位上课睡觉的贵族小姐,趁机狠狠掐了斯莉尔的脸好几下。 毕竟,对于折腾斯莉尔一事上,她向来都颇有热情。 斯莉尔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自己脸上用力的手,忍无可忍地将其拍落。对弗莱老师说: “抱歉,弗莱女士,我只是最近没睡好。” 她忍了忍,没将后半句话说出:况且,方才弗莱女士讲起故事来实在是太催眠了…… 好在弗莱女士并不介意。 她为斯莉尔分发了最后一个课用飞行器,一款几十年前流行的扫帚飞行器。在斯莉尔看来,这简直可以算得上古董了。 “总之,我认为,飞行最重要的不是什么起飞的姿势、气流的把握、飞行器的适配,而是要有一颗渴望天空的心。” 分发完飞行器,弗莱女士还在讲述她的理论。 实际上,学生们其实并不喜欢听那些老掉牙的鸡汤——在弗莱女士还在说这些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握住扫帚,开始念诵魔法了。 不试不知道,一经尝试,场上顿。 “这飞行器的款式老早就淘汰了吧!学院从哪淘到的老古董?” “这扫帚居然还要手动挂档么,我的天哪,我。” 玩意,坐着也好硌人呐……” 弗莱抬手制止蠢蠢欲动的学生们,熟强调的事项: “学院精心安排这类款式的飞行器是因为,它最能考验你们的飞行技巧。只要你们掌握最古老的飞行器,那再面对当今那些高科技就更简单了。” ——绝不是因为学院没有经费去更换器材。 “方才我已经把咒语教给你们了。我们这个课程的考核很开放,没有什么小组作业和课堂测试,或者什么期末考试。” ——绝不是因为她懒得布置期末考核场所,面对学院在考试安排上的严格审批。 “看到对面山崖的旗帜了么?只要按照规划好的航道,摘下自己名字的旗帜,就能得一分。每节课的练习场所都不一样,根据旗帜数量决定你这门课的成绩。” “喔,对了。千万不要想着拿走别人的旗帜。相信我,你会后悔的。” ——不要再让她遇到错拿旗帜、导致它发疯创飞所有人这种课堂事故了,处理起来真的很麻烦。 “啊对了,有些同学可能已经有了自己最熟练的飞行魔法器了,也可以使用自己的魔法器参与训练。” 弗莱宣读完事项,从高高悬浮的扫帚上落地,去指导那些第一次学习飞行、还不太能掌握姿势的学生们。 她不在课上一起教学,是因为大半的贵族早就学过了。 但这部分内容又不好跳过,因为这可能是边陲平民学生第一次有机会接触飞行器,根本不知道使用方法。 当有些学生还在艰难爬上扫帚的时候,有些人已经飞窜出去了。 在所有人当中,维苏一马当先。她本就擅长风元素力,在家中的私人合法飞行场所中,也早就不知练习多少次飞行了。 她拿出自己的定制飞行器:当季魔毯类最新款,不但飞行体验舒适,还不似飞行靴那类难以掌控、容易晕飞。 柔软的红色毛毯似一尾鱼从她袖中飞出,鱼尾将维苏双脚一卷,顶端化出供其坐躺的靠背。 一毯载着一人席卷着气流,游鱼似的在空中极快地行进,顺着航道俯冲而下,又几乎不需停顿一飞冲天,很快就带回了印着“维苏”字样的旗子。 顶着众人惊羡的目光,她得意洋洋地环顾一圈,找到还在角落打哈欠的斯莉尔。 “怎么样,做不到吧?” 这话实在有些幼稚,斯莉尔收起手上的通讯卷轴,懒得理她。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维苏没能看到斯莉尔脸上任何与羡慕、不甘相关的情绪。 期待落空,她不满地继续道: “反正我也知道,这么多年你也没有成功定制出能用的飞行器来。你要是求我呢,我也不是不能在……” 斯莉尔没等她把这套重复了多次,至今还没什么新意的挑衅说完,就以迅疾的手速狠狠拧住对方的脸颊一扭。 不等懵逼的维苏发飙,斯莉尔淡淡补充:“还你的。我知道你刚刚是故意的。” 当然,报复方才维苏举动其实只是顺手,重点还是让她住嘴。 ——人设集上说的什么睚眦必报,才不是真的。她斯莉尔还是很大度的。 陆续有人摘下了自己的旗子,对岸飘摇的一片红色渐渐稀疏。 维苏摸了摸自己被拧的生疼的脸颊,想动用魔法,又想到前不久刚刚被赫斯诺抓走的斗殴事件。只能恨恨道: “哼,你倒是装的淡定,我看你怎么拿旗!” 最后几位学生摇摇晃晃地抵达了对岸,拿取自己的旗帜。 她们看了一眼伫立在石壁上最后的一张旗帜,用黑色丝线缝制着其主人的名字:“斯莉尔”。 在回程起飞时,其中的一位麻花辫女孩犹豫了一会,没有立刻坐上扫帚。 其余的同伴不解地回头看她。 麻花辫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作为斯莉尔的同桌,她忍不住为斯莉尔感到些许担忧。但方才弗莱老师也强调了,不能拿别人的旗子……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钟,一阵嘶鸣忽然由远到近传来。 正要回程的几位同学懵懂抬头:? 是她们出现幻觉了么? 几乎有两人高的独角兽,背部展开洁白而巨大的翅膀,一路踏风朝着她们的方位飞来。 而坐在独角兽背上的,正是那最后剩余旗帜的主人斯莉尔! 正文 第23章 脱困 温格目光游离,整个人似一只提线木偶,机械地迈步。 眼看着离那该死的阵法界限只剩一步之遥,她却在原地挣扎起来。 “不……” 落在跌跌撞撞行走之人身后的影子,由正常的人形变幻至难以名状的图案,就如水中的海草般无所具形。 随着那影子的变化,温格的脑海中,原本安然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重伤的男人睁开蔚蓝色的眼睛,痛苦地向其求助道: “救救我……” 那双失神的眼睛里有一瞬的清醒,厄里斯听见温格喃喃自语,听不清说的什么内容: “别救,保平……” 随着声声求助,站在边界的女孩挣扎更加剧烈。 他等了半响,发觉这人的双腿依旧粘在原地,只是时不时抽搐一下,却死活不迈出那一步。 看来,对异世之女来说,那男人的命构不成什么重要的欲望。厄里斯做出了如此判断。 如果厄里斯认识某款非对称性对抗类竞技游戏的话,或许能够知道,温格此时的坚持不完全是警惕,而是出于一些不愿救速溶队友的倔强本能。 耐心告罄,温格身后的影子具现出泛泛的人影,黑雾聚拢。 虽然预言上要求的是自愿才能解锁封印,但只要踏出这地方,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自愿。 黑色刃气不带攻击性地打在温格的背后,却只现出无形的屏障。 厄里斯眯起眼睛。防御卷轴? 对了,那家伙临走前给了这人一些卷轴来着。 他轻飘飘看了一无所知的温格一眼。 倒是小瞧她的魔法天赋了。这种勉强算得上中阶的卷轴,这异世之女竟也能在被控制的状态下无意识使用。 冰凉而苍白的手从一团雾气中散出,轻轻搭在温格肩上。 在意识混沌中,温格耳边回荡起好似诱惑的呓语。 “你,想要回家么?” 眼见伫立不走的人终于重新放开了双腿,厄里斯满意地收回手。浑不在意他并不知如何送温格回异世的事实。 反正……他只说了回家,又没说明是哪种方式——对不少人来说,死亡亦是一种归宿。 温格一脚踏出,下一刻周围的场景便昏暗起来。 一群乌鸦栖在远处的树枝上,在黑暗中,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猩红的眼睛无声地窥视。 覆着重重枷锁的棺柩半掩在泥土中,堆积的腐烂落叶彰显着其年岁之久。 温格目光恍惚,“自愿”咬破食指,按在棺材上。 在她的意识中,自己正握住家中的门把手,开启回家的门扉。却不知实际上自己抬起的,是魔气缭绕的棺材板。 一阵刺痛传来,温格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她懵懂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蛇镯破碎,哗啦啦的鳞片如泼洒的血液。 感觉到堆积在残魂之上的重负一轻,厄里斯在棺中缓缓睁眼,嘴边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散落的鳞片流向棺中脸色苍白、嘴角带笑的男人,汇成漩涡将其包围。 一时问引得狂风大作,吹的温格睁不开眼睛。 许久,四下平静。 温格艰难地睁眼,不远处是倚在树下的血人。 她看着自己戴着一道古朴戒指的手,无来由地有些心慌。 …… 无垠的沼泽地,泛着翻腾的黑泥不时冒出气泡。 有人踩着牛皮长靴一脚踏入,整个陷入泥泞之中。 “咦?” 来人一头飘扬的红色长发,在昏暗的林中十分刺目。 重重树影遮蔽不见天日,使得腐烂气息浓重,此人却浑然不觉。 直到一脚踩入淤泥中,红发女人好似才惊觉:自己居然一路走到林中北部的沼泽区。 她从袖中掏出巴掌大小的水晶,只是不似通常晶莹剔透,倒有些混浊。 水晶上漂浮出一行蚂蚁大小的文字来。这人却并不用眼去看,反倒是侧耳,将那水晶放在耳前静静听了一会。 若斯莉尔能在此处,或许能看懂水晶上语言的文字: “过芒种十三日,灾厄之魂以异世血脱困。” “还真让他做成了啊。” 这人自语了一句。又将手抚上水晶,一时光芒斗转。 在水晶的光芒下,红发女人那双不能转动的淡色眼珠似有不适,重新戴上黑色的布带。 原来,这人的眼睛是瞎的,行进问全靠手中的一道拐杖。 “臭习青,你个大占卜师日日迷路,说 随着那光芒照到她手中的拐杖,后者忽然细声细气地说起话来。 嘲讽,将发带歪歪斜斜系好: “我可不靠占卜赶路,况且,瞎了嘛。” 走去,一边嘀嘀咕咕道: “从前眼睛不瞎你不也这样?每次都顶着一张自信的脸走最奇葩的路…… “你看你,不认路还非得乱走,走到什么荒郊野岭来了?臭死了!你早点召唤我不就没事么,非得给我增加工作量……” …… 【斯帕拉】:“小姐,只带莉莉真的够用么,不然我把蒂奇、诺菲也带上?” 斯莉尔:…… 她揉了揉太阳穴,制止自家管家试图把家里马厩搬空的热情想法。 理论上来说,作为判定等级为s的魔兽,珍稀物种独角兽是不允许带进学院的。 不过,作为没有杀伤力、性情温顺的魔宠,操作空问还是有的。 为了防止在到达飞行练习场前,在中途被轮值的教授拦下这种糟糕情况,斯莉尔早早嘱咐了斯帕拉亲自去栓一匹独角兽来。 ——也只有斯帕拉这样的实力,才能在圣罗兰学院的禁制中用出这样的空问魔法。 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更加低调的飞行魔宠,但斯帕拉同学坚持认为,只有稀有的独角兽才配得上大小姐的格调…… 当大部分人都启动飞行器出发后,模拟云层上留出了大片空地。 空地其上忽而出现湿润的水汽,围出个大圈来。 一层镜子似的水膜映射出天空的倒影来,又像个泡泡从外膨胀。 泡泡很快破碎,散出细密的水点点洒落,与其一同冒出的还有一匹极高大的白色独角兽。 名叫莉莉的独角兽热情地朝着斯莉尔扑来,兽蹄踩在空中,轻快漂浮着。 斯莉尔不得不在被挤下云层前,勉强抬手起配合,去抚摸对方无休止塞入她怀里的毛茸茸的头。 斯帕拉也从方才水圈之处现出,用一种感动而慈爱的目光看着一人一兽的互动。 斯莉尔艰难地应付完热情的莉莉,余光瞥见意料之中面色难看的维苏,翻身骑上独角兽的背。 她颇有恶趣味地将话头还给维苏:“不是想看我摘旗?那你可睁着眼看清楚了。” 弗莱女士有些惊讶地看向这边的动静。 拿独角兽当飞行器?这…… 应该不符合规定吧? 维苏不信邪地拿出飞行实践课程守则,哗啦啦地翻找着。 【禁止在飞行训练场以外的场所飞行(尤其是办公楼附近】 【禁止使用攻击性法器飞行(如烟花、炮筒,加强版长弓箭等)】 【禁止在飞行训练场练习时,进入隐身状态(包括变色龙模拟魔法)】 她甚至翻到了诸如—— 【禁止利用飞行,偷偷去训练场相邻的魔宠召唤训练场撸魔宠,尤其不允许调戏路过的赤色火鸟魔宠(注:这是希里娅校长的召唤兽)】这样离谱的规定。 可她却始终没找到类似,魔宠不能作为飞行器这样的规定! 维苏拿着课程守则,对规章的完整性十分不满。 斯莉尔一点也不担心维苏翻出什么规则来:她早就背下各种课程与学校冗长的各种规章,就是为了钻空子。 ——说好听点,只有记住规则,才能利用规则嘛。 她朝着远处懵住的弗莱女士点了点头,轻轻拍了一下莉莉漂亮的长角,后者马蹄一扬,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在飞行航道上,返程的同学们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哈?圣罗兰学院里光明正大出现的s级魔宠? 领头的人险些忘记继续飞行,差一点酿出连环追尾的大祸。 只是*这次后面的学生也无空责骂她了。大家的关注点和话语像被磁铁吸引的硬币一样,哗啦啦地聚拢过去: “不会又是某个大小姐吧,用魔宠李代桃僵不丢脸么……不过这用的魔宠倒是真厉害啊。” “嘶,虽然知道是因为大小姐不会飞行,但是为什么看起来还有点威风?” “天哪好稀有的独角兽,能不能让我rua一把……” 明明是最后出发的斯莉尔,却在最后关头超越了大部分人,拿到了一个居中的名次。 巨大的洁白羽翼收至背上,莉莉眨巴着水润的眼睛,渴望地看着主人,满眼都写着: ——快夸我、快rua我! 后者浑然不觉,正拿着旗子寻弗莱女士登记成绩中。 倒惹得围观群众痛心疾首,在心中呐喊:快理它!摸摸它!要不然让我来! 仿佛是听到围观群众的心声,斯莉尔忙里之中,抬头看了一眼万分期待的独角兽。 她思索了一番,想出了既不占用自己又能安抚莉莉的绝佳策略: “莉莉,想找我的同学们玩么?” 生性最喜找人玩耍的莉莉眼睛一亮。 早就想对其下手的围观群众摩拳擦掌。 不用应付热情魔宠的斯莉尔如释重负。 一句话达成三赢的斯莉尔:我真是个天才。 看着众人不争气地热情迎接求玩耍的独角兽,维苏不屑地冷哼一声。 下一刻,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是莉莉轮流跑动一圈,来到她这里。 那双纯净而澄澈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维苏。 “……” 维苏:只是看它可怜,就、就rua一下! 随着回荡在校园内的下课广播响起,温馨的互动时问也将结束。 弗莱女士清了清嗓子,宣布了这节课的名字与成绩。 最后,她颇为委婉地说: “希望下节课大家可以多多使用学校配备的飞行器,虽然我知道大家心里嫌弃,但是掌握扫帚有利于我们掌握其他飞行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最委婉的说辞: “——还有,我觉得我的课程不是很适合出现动物表演……” 只是不知为何,弗莱竟然在其他人脸上看见了比斯莉尔本人更加遗憾的神情。 正文 第24章 校赛 黑暗中,斯莉尔无声睁开眼睛。 她素来睡眠极浅。厚重窗帘遮了窗户还不够,必得有层层帷幔掩于大床之外,造出一处狭小空间,方能睡的舒服。 此刻于她脑海中,日夜不曾熄灭的光幕刷新了文字。 她匆匆浏览了前两日发生之事,不由冷笑一声。 早就料到剧情也许会自动修正,但不曾想是厄里斯这般死皮赖脸,硬生生靠着碰瓷解开的封印。 不过,对比了一下她干涉以前的剧情,斯莉尔面色稍霁。 原本,面对林中各种危机,厄里斯会成为温格生存的导师与依靠,获得她类似印随效应般的信任。 但现在的温格却对他非常警惕。 而奥西,原本也没有遇到厄里斯事先的仇恨与格兰迪斯的拦截,只有魔兽带来的轻伤。 但现在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那便足以证明,在那双手消失以后,光幕上那些可憎的文字并非绝对不变。 哪怕能被自动修正,也不会与原版一模一样。 斯莉尔继续往下看。 光幕上的文字每一次都是以一章的剧情为量进行更新。 而自从斯莉尔破坏了一章“穿越”剧情,引起一阵紊乱后,这更新就变得有些许不稳定——或许是因为剧情在修正的缘故。 在这次的更新文字中,还包括了接下来的发展剧情。 温格跑向重伤的奥西,用上次无师自通的治疗魔法对着奥西施放。 只是不知为何,效果没有上一次那般好,同样的时间和魔力消耗,却只能堪堪吊着其性命。 斯莉尔嫌恶地略过文字上描写的、奥西视角中,对温格疗伤各种心动的视角描写。 ——什么带着香气的发丝拂过、不堪一握的纤细手腕、吹弹可破的白嫩脸颊,实在是莫名其妙。 说来,她早就对《恶魔养成手册》这本书中类似的描写感到迷惑了。 温格的设定也是个颇有天赋的魔法师。可但凡写到她施展魔法的高光时刻,那光幕上的文字却老是喜欢聚焦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凝视她的容貌,对她使用各种凸现弱小的形容词,强调男性角色的欲望。 然而,在斯莉尔现在的世界观和常识认知中,魔法师最有魅力的评估指标只有:强大的魔法实力。 尤其是通常女性魔法师会拥有更加强大的魔法天赋,霸气强大一词往往与女巫挂钩。 而那些文字中却将这种魅力聚焦于厄里斯与奥西上,这一点令斯莉尔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那就是那双手之主的奇怪爱好吧,斯莉尔只能这般猜测。 粗粗浏览温格如何艰难带着伤重的奥西穿越禁制、获得入学资格等剧情,斯莉尔很快看到自己的戏份。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的转校生,是由克林弥斯家的小少爷破格带进学院的。” “克林弥斯?前几日参与魔兽讨伐试炼的那位奥西少爷么?” “啊,那不就是,*那位*的未婚夫?” 立时有人笑了一声,“说来好笑。那婚约,克林弥斯家虽说是高攀了,可论二位的魔法天赋,倒是大小姐高攀了……” “嘘。”有眼尖之人使了个眼色,悄声说话的几人立刻住嘴。 远处,议论相关的当事人远远路过,依旧顶着那张不可一世的臭脸。 据说,白日里那位转校生带着重伤的奥西在校门口求救时,人群中的这位大小姐,脸色更是千百倍的不好看……】 剑尖劈向呈现文字的光幕,却只是虚虚穿过。 确认了由于奥西重伤被接走治疗,原本更加令人厌烦的情节由此豁免,她的脸色才稍微平和一些。 ——如果让现在的斯莉尔去做对奥西献殷勤讨好、热脸贴冷屁股这些事,她可能会选择当场把自己割成一个血人,然后跟奥西同归于尽。 但,伤总是会好的。奥西迟早会回到学院,届时那些烦人的戏份又会接踵而至。 斯莉尔眯起眼睛,如若要彻底避免剧情,那就必须得再接再厉,继续旁敲侧击地动手…… …… 清晨,圣罗兰学院校门口。 追着自家到处乱窜的歧埂犬,一位学生匆匆跑来,好不容易拉住了冲着门口嗷嗷叫的傻狗。 她冲着门外看了一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怎么有人? 远处,短发少女弯着腰,,朝着这边佝偻走来。 很快,医务室人员赶到现场,发现伤者身份后,族。 竟出现两只血人# #你们猜猜,我今天早上遛狗的时候见到了什么可怕场面# 枯燥的学习生活,一旦出现些许热点,自然会引起一波爱看热闹、闲的没事的围观群众——才怪。 斯莉尔深深知晓早上的光阴对于那群天天卷到睡眠不足的家伙有多珍贵,若能叫她们多睡五分钟,哪怕是认贼作母恐怕也愿意。 那本小众,真是违反常理。 跻身围观群众的斯莉尔,好不容易能在昨日睡一个好觉,现在也不得不早起,面无表情地迎接这段熟悉的剧情。 人群中心的温格正白着一张脸,对赶来查看状况的希里娅说着什么。 所幸这次斯莉尔要做的不过只是,在大家好奇跑去围观的时候一般路过,然后臭着一张脸,目光犀利地盯着人群中的温格—— 【得知救命恩人的名字之后,温格不由蹙眉:虽然不知道穿书的这本小说剧情,但她大概了解,奥西可是个虐文男主。 穿成小说女主角的温格立刻决定,要离这位原男主远一点。 虽说那人救了自己一命,可她也尽力回报,救了他一命。这……应该算得上两清了吧? 她忽而感觉到,一道带着杀气的目光钉在自己背后。 她不由回过头,发现在人群好奇的视线中,混杂着一位看起来便不是很友善的目光。 眼神的主人,是一位看起来便张扬跋扈的贵族少女。 此时,温格还并不知道,这位脸色阴沉能滴水的人,正是小说原男主的未婚妻,典型的的恶毒女配。 她更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分到与这位恶毒女配同一个班级中。】 完成今日剧情任务的斯莉尔径直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立刻离开。 她顺手拿出通讯卷轴,联系疑似被剧情调离的斯帕拉,询问对方调遣军需一事。 走路看卷轴的斯莉尔没有注意到,温格的目光依旧注视着自己。 …… 温格入学一事,只掀起了一时的波澜,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波纹扩散后便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另一件学院大事,取代了这个话题成为了焦点。 这件事,也是小说中的一个重要剧情点。 天色昏暗,聚集在公告栏前的人渐渐稀少。公告栏也扭了扭铁架,预备进行今天的游荡活动。 倒霉的是,它今天的游荡活动可能要推迟了—— 公告栏被斯帕拉利落地固定住,供斯莉尔阅读上面的告示。 【三年一度的学院大比,加学分的机会来啦!(画重点)】 【你是否因为理论课挂科,学分修不满而感到烦恼? 你是否因为卷不过其他同学,简历难写而苦恼? 来参加校联赛预选吧!前十六强可加学分,前八强写上简历有含金量,前四强你就是明日星军预备役! 获得冠亚军,你还可以代替学院参与联赛,没错,就是那个大魔法师云集、各个魔法学院都会参与的学院联赛!】 斯莉尔的目光凝在标题设计夸张的大字报上。 虽说剧情产生了偏离,但目前学院比赛这条线应该没什么影响,一切都按照斯莉尔记忆中进行。 她记得,小说中,厄里斯强烈要求温格一定要参与大比,并且明确表示必须得获得冠军。 斯莉尔有理由推断,厄里斯非要温格一介治疗魔法师参与竞技比赛,恐怕是联赛或相关的奖励中有与其封印有关的东西。 但凡有一丝可能,她就十分有必要拦截,阻挠厄里斯的计划——不管这事是否真的与封印有关。 只是,若要参与比赛,有两个最大的阻碍,其一便是—— “小姐,您对这个学院大比有兴趣么?” 一手按住公告栏的斯帕拉转头看向斯莉尔,遥遥回忆道: “当年,领军在您这个年纪,也参与了这个比赛……” 斯帕拉看着自家小姐伸手抚上海报,手指用力,几乎要将海报戳破。 可令她奇怪的是,自家小姐神情阴晴不定,面容扭曲,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响,斯帕拉看到斯莉尔嘴唇翕动,却没有说话。 “小姐,您若感兴趣,我帮您报名了?” 夸张的彩色字体被细长手指用力一抓,变得有些皱巴巴。 她看到斯莉尔撇过脑袋,语气淡漠: “不用了,没兴趣。” 斯帕拉有些不明所以。小姐看起来分明并不像没兴趣的样子? 但小姐这么说了,斯帕拉也不好擅作主张。 她虽然常常热情地替斯莉尔做裁断,半开玩笑地翻译小姐一些口是心非的话语,偶尔还会强势地帮其做些决定。 但那些不过是生活上的琐事,斯帕拉是知道斯莉尔的原则的。 更何况,以斯莉尔的性格,这些事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喜欢别人置喙。 所以,她虽然疑惑,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斯帕拉没能看见,斯莉尔看向另一边的眼睛,暗红色的眸中仿佛有一股火焰燃烧。 许久,斯莉尔重新看向公告栏上已经报名的同学名单。其上,“克里斯”之名赫然在列。 斯帕拉听见自家小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而后,她家小姐意味深长地说:“不用麻烦了,会有人替我报名的。” 正文 第25章 熟悉 温格近来有些烦恼。 适应异世界的生活,于她来说并不容易。 其中,最令她难熬的,倒不是食堂做菜总能灵光一闪的大厨;也不是宿舍楼里那个在人有三急时,还非得给人讲个冷笑话、不笑不给开的公共厕所门;也不是由于宿舍紧缺,她不得不在会打呼噜的宿管泽里大妈房间里打地铺这件事。 她最难适应的,是异世界与她原本世界中的文化差异。 就好比这里的人总是生啃菜叶子,做菜永远只有煎炸与水煮,从不知烹炒为何物,喝汤只有奶油汤——作为南方人的温格拒绝称呼这东西为汤。 又譬如,她祝贺生日的同班同学“长命百岁”,对方却脸色一变,质问道: “你为什么诅咒我?” ——后来她才知道,女巫的平均寿命长达三四百岁。 还比如,由于在这个世界,一个人的能力基本上取决于她的魔法天赋,而女巫的魔法天赋普遍比男巫师强许多,很多用词也随之变化。 不知为何,每当温格将她习惯中的“雄壮”、“英雄”改口成这世界的常用语时,脑海中那道阴冷的声音总要冷笑一声。 喔,当然,魔法学院课程中课堂测试和早八倒是能让她感到熟悉,却是令人窒息的熟悉感——为什么?难道大学生就逃不开课堂测试和早八了么?! 不仅如此,温格还发现,魔法这玩意,听起来很酷炫,可它和数学一样不讲道理。 虽然穿越后,她告别了被令人头秃的眼科学、耳鼻喉科学、内科外科妇产科传染病科学……包围的期末周。 但温格悲哀地发现,魔法学院的课程其实没好到哪去—— 就像现在温格凑学分选的这门选修占卜课,据说声名鹊起的新秀魔法师,那位希帕蒂娅老师正在走上讲台。 因为这位老师人气正旺,选课和蹭课的人有很多,温格好不容易才抢到前排的位置。 上课不到十分钟,她便有些崩溃了。 什么叫“你们应该都懂这种感觉,我就不浪费时间了啊”? 您倒是说说什么感觉,谁懂了,有谁懂了? 怎么有种“这道题套公式就行了,不细讲了哈”的感觉! 还有什么——“占卜实际上,就是在感受天地之间向你汇聚而来的庞大信息量,清洗、筛选、识别、判断这些繁杂的信息,而后得出结论。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依照本能去做就好了。” 温格无力吐槽,什么天地间庞大的信息量,筛选识别……老师您是什么大数据么? 听着这位老师讲课,她忽然有一种,高数课上听微积分,概率论课听贝叶斯的亲切感——那种头发正在离自己远去的无力感。 然而当温格好奇回头,观察其余听课的女巫们的表情,却发现很多经典兜帽遮眼的占卜术打扮的女巫,手里拿着水晶球,高深莫测地赞同点头。 温格:学魔法禁止内卷,好吗?好的。 好在更多的同学与温格一样,显然眼中闪烁着清澈的茫然,让温格好歹有些慰藉。 温格拿着钢笔,试图做笔记。一堂课下来,笔记本上只写了两个字:“本能”。 诸如此类的课程,还有不爱拖堂但是酷爱布置作业的魔药课、一个咒语教几个版本被质疑了还要瞪大眼睛说明明一样的咒语课等等。 更不消说,每天下课以后,她还有一个住在戒指里的严厉又危险的家伙对她提出各种要求,如同温格先前看的那些传统龙傲天小说里,为傲天们传授功法的古怪老头。 只是那些老头们可能是傲天们亦师亦友的先辈师长,但温格戒指里的角色名叫厄里斯。 而她隐约记得,她穿进的这本书的反派,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好像每一个魔法世界,都要有一个名字不可说的大反派。在温格看过的部分,暂时没有这位反派太多的戏份。 但她记得这位反派的角色栏,上面只有一句话: “差点毁灭了整个世界的疯子”。 在接连知道奥西、厄里斯身份之后,只想规避剧情的温格:谢邀,人还好,就是尸斑有点重。 而反派不愧是反派,果然是个语气阴沉,要求严苛,说话毒舌的家伙。 他不仅常常嫌弃温格时高时低的治疗魔法水准,还要求她一个治疗法师参加什么学院大比。 天杀的,温格落泪了。 毁天灭地的反派又如何,手段狠戾的的角色,逼她去学习去卷,她要坚定地…… “不了,吧,你别冲动!” 面对化身人形,散发淡淡杀意的人形魔王,温格还有什么办法呢,打又打不过。 厄里斯看着一脸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温格,有些嫌弃地捏了捏眉尖。 就这一脸窝囊的样子,要她去打架,确实不太可靠。 察觉到厄里斯的嫌弃,温格只能小声嘟囔着用自己医学生为数不多的优势,悄悄咒骂对方给自己解气: “你的大脑沟回比较松弛,但是呢,你的棘突细…” 在记忆中她一眼,用眼神无声询问。 温格抬头望天,周末的战斗训练场人烟稀疏,只有她可怜兮兮地被迫在这里卷。 “没有别的意思……我夸你记忆力好、脑瓜子灵光呢。” 厄里斯冷哼一声,甩给她一句咒语,缩回了戒指里: “这是亡灵法师常用的召唤术,你召出只魔宠替你打架就行——若输了大比,我切了你的脑袋去喂钢毛猪。” …… 练习了半天魔法的温格回到宿舍,就听见宿管泽里大妈开心地对自己说: “新同学,你的住宿暂时又有着落啦。” 因为呼噜声被吵的睡不着的温格:!! 终于! 她两眼放光,期待地问:“是有宿舍空出床位了么?” 泽里大妈思索了一下。 威逼利诱违禁使用空间魔法的大小姐,让她暂时开出一间小房间来的这种事情,就不和一无所知的新同学讲了。 于是她豪气地拍了拍温格的肩膀,打的对方一个趔趄: “是芙洛维斯家族的大小姐,给你开出了一个房间。哈哈哈哈,她真的是自愿的喔。” 此地无银三百两,泽里大妈简直是不打自招。 温格在学校的这几日,也听说了学院中的流言。 她决心要远离小说中那些虐身虐心的狗血剧情。 这几天,她不但回绝了奥西苏醒后要当面感谢的邀请,日常也对这位拿着经典未婚妻配置的恶毒女配退避三舍。 谁知眼下,居然要与这位大小姐同住一个屋檐下?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可怎么躲…… 很快,温格便发现她错了,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她以为的屋檐,可不是有钱人的屋檐。 温格原本以为,以学院标准的宿舍,拥有四室一厅便已遥遥领先于温格所在世界的规格。 而大小姐的房间,不,已经不能称之为房间了,那居室更超乎她的想象。 第一次进入走廊尽头看似平平无奇的这道门,被富丽堂皇的昂贵配置亮瞎眼的温格:给我干哪来了,这里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圣罗兰学院么? 穿着黑色西装,气势非凡的大管家热情接过她的行李,似乎很高兴自家小姐有了个临时室友: “小姐现在还在图书馆,嘱托我来为您收拾。她托我同你说——” 斯帕拉清了清嗓子,模仿自家小姐淡漠语调: “一切自便,东边归你,其他地方别乱走。有事找管家斯帕拉——也就是卑职本人。” 斯帕拉遥遥指向楼梯口旁边的一间屋子: “我住那,有事可以找我说。小姐她比较害羞,不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 害羞?温格回想了一番传言中一把长剑殴打同学、没有魔法天赋的跋扈大小姐的事迹,谨慎地选择了沉默。 不过,这位大小姐并没有像通常小说里,那种吃醋上门找茬的传统未婚妻一样,跑来为难温格。 因此,温格对她的印象倒也不算太糟。 一连几日下来,与温格先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预想不同,她连这位大小姐的衣角都没见过。 不仅仅是因为那神奇得与别墅无二的居所空间庞大,二人分住两边的原因。 还因为这位大小姐几乎住在了图书馆里,二人作息差距堪比大陆两端。 这点让温格实在有些意外:跋扈大小姐竟是卷中之王? ——晚上,在温格已经按灭了床头的灯,将要入睡时,斯帕拉在走廊为大小姐留着的灯还亮着。 早上,温格叼着吐司一路进入教室,大小姐还在赖床,直到打铃那刻才由那位管家违规传送到教室。 本以为生活就此磕磕碰碰地过下去时,她却又因一场意外与那位大小姐产生了交集。 …… 克里斯眯起眼睛,认真思考起自己小跟班的提议。 学院大比的规则限定很严苛,只允许参赛者携带一张中阶及以下的卷轴,若要用阵法,须现场制作。 如此一来,就没有什么钞能力发挥的余地了…… 他扬了扬下巴,算是同意了这个方案。 看着自家小仆从领命出门,克里斯得意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他倒要好好欣赏一番,斯莉尔这回该如何出丑。 …… 维苏有些紧张地推开副校长办公室的门。 这位副教授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这让忘记报名时间来补交表格的维苏有些惴惴不安。 所幸,赫斯诺女士的工位上空空如也。 维苏呼出一口气。 其实她本不必如此紧张——如果她仔细观察赫斯诺女士的位置,兴许能在座椅与桌子间发现蜘蛛网的痕迹。 ——那是某位摸鱼大王光荣的勋章。 可惜赫斯诺虽然酷爱摸鱼,却长了一张自带威压、尽忠职守的脸,若非与她密切共事的人,也想象不出她竟是个咸鱼之王。 维苏将报名表放在厚厚一叠申请表的最上方,转身离去。 右手已经握上门把手,维苏才忽而反应过来。 不对,她方才似乎看到了,斯莉尔的名字? 维苏虚虚握着门把手,看向那叠报名表。就在自己刚刚交上的那页文件下方,露出一角的黑色字体。 规整到有些呆板的字体拓印着: “参赛人员:斯莉尔德芙洛维斯” 这画面莫名向她传递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不对。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观察半晌的维苏恍然大悟。 那不是斯莉尔的签名。 最重要的是,上面还少了一样东西。 斯莉尔签署文件绝对会用的继承人亲章。 正文 第26章 记忆 红色的印泥在地上歪歪斜斜地画出了一个数字。 赫斯诺安然倒吊挂在屋檐的阴影下,像一只躲在角落里的蝙蝠…… 见转,她悠悠然晃啊晃,整个人慢慢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整个过程中,她的眼睛一下也没有睁开,自然也不会去看地上画出的“15”二字。 在地上写字的,是一块通体发黑的石质印章。 见赫斯诺这样,它急得跳脚,努力蹦哒,却只能触碰到她悬在空中的头发。 硬石材质与地面相撞,规律地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赫斯诺不动如山,永远因不爱晒太阳而苍白的脸色配上那安详的神情,好似一具飘然悬挂的女尸。 就这样,她死皮赖脸地忽视了催促的动静,安详地继续罢工。 直到一双手接住了上下跃动的印章,静静屹立,投下巨大的影子。 赫斯诺睁开一只灰色的右眼,果不其然,与希里娅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飞速地闭上了那只眼睛,试图用装死的态度表达自己对自由摸鱼的向往。 工作是不可能勤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勤奋的。 希里娅也不着急,一手安抚气鼓鼓的印章,一边叉着腰,静静看着她。 半分钟过去,被盯得不自在的赫斯诺轻轻叹了一口气,脚上一勾,整个人翻转过来。 一边用失去生机的眼神祭奠自己死去的摸鱼时光,赫斯诺一边接过了自家气鼓鼓的工作印章。 希里娅瞥见地上的数字,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三分笑意: “你这回偷懒了半个月,再创记录了呢?怪不得它这般生气。” 赫斯诺伸出手指,点了点迫不及待试图推搡自己去工作的印章: “唉,当时应该让匠师给它做的更聪明一点的。” 如妥协一般,被推动着朝办公室滑去的赫斯诺叹气: “让它聪明到给需要的公文盖章就好了嘛。” 生无可恋地来到阔别已久的办公室,赫斯诺握上门把手,却发现门并未关严实。 她轻轻一拽,抓着把手的维苏惊呼一声,差点被带倒在地。 赫斯诺眨了眨眼睛,看向扶着墙惊魂未定的维苏,用眼神发出疑问:怎么回事? 其实她并不是很好奇。 反正来的学生们无非就那些恼人的公务,问多了兴许还带出更多麻烦事。若事有必要,不消她问,她们也会自发开口的。 但,就在此刻,隔着门后那张桌子上,便是她堆积了十五天未处理的公文。 比起处理公文,与学生聊天这件事就显得如此的愉快而轻松。 公文这种烦人的东西,要么是程序冗杂,毫无意义的办理章程;要么是由于违逆职场充满复杂的人情世故,所引来的繁琐麻烦;亦或是那批董事会例行谴责赫斯诺办事直接的文件。实在是无聊至极。 见有突发状况,急急催促赫斯诺的石质印章也通情达理地熄了火,暂且停止试图加速她走路的行为,为她被敲打的小腿肌肉留出一些休息的余地。 维苏看向桌上的一叠文件,嚅嗫道: “我……我是来补交报名表的。昨天是截止日期,但我忘记带了,所以今天来补交。” 亲章一蹦一跳地跃至桌面,比划着昨日应该被处理、此刻堆放如山的文件,而后又对赫斯诺指指点点,发出谴责。 赫斯诺不急着进门。见维苏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罕见地比平时热情许多地追问道: “补交表格的事收到,没什么问题。还有什么事么,这位同学?” …… 维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联想到前几日征集表格时,班里仅有的几个男学生喉咙里发出的鸭子一样难听的笑声,以及克里斯破天荒热情顺便帮班长跑腿的异常。 不难猜出,那绝不属于斯莉尔本人上交的报名表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非常幸灾乐祸,暗搓搓期待第一轮公示对决名单出来后,斯莉尔在其上看见自己名字的表情,以及那家伙被禁用高级卷轴后,失去手段不得不迎接失败的场面。 她分明一直在期待着,斯莉尔接受自己的失败和废物。 维苏讨厌斯莉尔长达十几年,周围的人都已经默认了,维苏就是讨厌她的这个事实,再没有人会去认真追究为什么。 连维苏自己都快忘了。 这会儿,她却恍然想起来,自己最厌那家伙。 因为那人从不肯认清事实。 明明,断绝了历代大魔法师绝佳天赋的传承,却从未显露出一丝应有的颓然。 分明是个不如她们的人,却总傲气,既不为此羞愧,利的话语回怼,不会真的往心里去似的。 最重要的是,力。 斯莉尔孜孜不倦研究魔法理论的行为,从小一处交际圈长大的贵族圈都心知肚明。 就人,看着一个天生耳聋的家伙,日夜不辍地钻研着五线谱,神神的规则。 而由于耳聋缺陷,她却只能奏出不成曲调的嘈杂声音,却从不为此烦恼,甚至以自己那些无用的研究为骄傲—— 这就是她们眼中的那个斯莉尔。 但不知为何,握着门把手的维苏此刻却生出几分犹豫来。 或许,是因为在不满这事竟是由她更看不起的克里斯促成。 虽然她讨厌斯莉尔,但一想到是由那位天赋平平、被溺爱纵容的克里斯为她带来羞辱,维苏便觉得他不配。 但当赫斯诺询问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维苏脑中冒出来的感受,也并非对克里斯的厌恶。 她无端想起第一次遇见斯莉尔时的场景。 已经忘了是哪场寻常的宴会,七岁的维苏被母亲带着,去往芙洛维斯宅邸。 路上,向来威严寡语的母亲忽而一反常态。特意向自己交代了好几遍,一定要如何妥帖,好好对待接下来要拜访的主人家里的大小姐。 这还是维苏长那么大,第一次听到要自己去妥帖地与别人相处的要求。 她心中便暗暗生出几分火气,对未曾谋面的那家伙有了几分恶感。 再仔细一听,这名字居然还挺耳熟,是经常在要求自己学习枯燥知识时反复提及的,“别人家的小孩”。 “斯莉尔”这三个字立刻在维苏心中,变成讨厌的代名词。 但维苏向来又最怕母亲。 偏偏那次,向来都会替她开脱兜底的长姐有事,没有参加宴会。 没有长姐撑腰的维苏只能鼓着嘴应下,拿起母亲备好的烘培饼干,答应等会一见面就送给那位大小姐。 结果,进门以后,维苏并没有立刻见到在母亲口中提了那么多次的家伙。 只有那位留着利落短发的领军大人,爽朗地摸了摸她们这群小孩的头,叫她们自己放肆去玩。 原本被耳提面命着如何见面时,维苏心生厌烦。 这下见不到面,她却反而好奇起来。 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跑向摆放甜点的餐桌,维苏朝着别的地方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 鸣奏的乐声随着一层层厚重的窗帘隔绝,周围慢慢变得有些安静。 维苏感到自己迷失了方向,心底有些发慌,却不愿通过喊叫求助。 她的表情也强作镇定,只是步伐却比先前慌上许多,开始不复最开始的拘谨,变得莽撞。 如无头苍蝇一般走上一圈,维苏反倒离宴会大厅越来越远。 越过一道古朴的辛木大门,维苏踏入一间装潢乍然变得特别的房间。 如果记忆有味道,那么维苏会用生长百年的银灰树来形容这段画面。 神秘而简约,散发着书页与古木混杂的味道。 黑发及肩的女孩坐在高高的书柜上,穿的却不是理应匹配宴席的隆重礼服,而是一身灰色的休闲家居服,与她眼睛的颜色相得益彰。 那双眼睛从手里拿着的一本书上挪开,居高临下地朝着维苏这位不速之客看了过*来—— 这是维苏与斯莉尔的第一次见面。 却将斯莉尔带给她的那种极其强烈的,高高在上,无视所有周围人的感觉深深刻进了印象里。 也许,这就是维苏持之以恒讨厌斯莉尔那么多年的原因:某种第一印象带来的一些偏见。 但维苏这次回忆的重点,却落在了那之后的场景。 似乎是一眼看出维苏的客人身份,坐在书柜上方的斯莉尔并没有理会她,而是重新掂起一本灰蓝色封面、没有题字的书继续看着。 不知为何,维苏对她专心看书、不搭理自己这件事十分不满。 她用力跺了跺铺就柔软羽毯的地板,只发出沉闷微弱的声音。 这不由使她更加不高兴,冲着高处的斯莉尔喊道: “喂!不准看书!” 视旁人于无物的那张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双黛色平眉轻轻拧了起来。 她看了闹腾的维苏一眼,合上了手中的书。 不等维苏高兴多久,方才坐在书柜上的人便利落跳下,动作熟练,几乎是无声地落到了维苏面前。 维苏终于在满墙书柜的树木与书页气息中嗅到了别的味道。 后来她才知道,那气味与象征芙洛维斯家族的秋英花有关,是斯莉尔早晨刚坐在花园中被朝露打湿衣角的结果。 不等维苏说话,那双暗红色眸子却看也没看她一眼。那人径直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感受到手中固体碎裂的触感,维苏才发现自己手里一直紧紧攥着包装好的曲奇。 精美的纸盒被她捏碎,细碎的饼干屑落到干净的深色地毯上。 而此刻,面对赫斯诺的询问,她的心情意外地与那时重合了,但她却不知如何分辨那种感受。 一种恶狠狠的,酸涩的,拧巴又气恼的感觉。 许久,维苏感到自己低下了头,她听见自己轻声说道: “没什么事,赫斯诺女士。” 维苏不太能记得自己是如何推门离开了。 她穿过走廊,莫名有些失魂落魄。 短短的一段路,维苏却走上了许久。 右拐望见楼梯的扶手时,她忽然住了脚。 一股她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冲动浮上心头。 正当维苏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要回头的时候。 “啊,是你。” 熟悉的格外敷衍的打招呼语气。 这句话打断了维苏原本的冲动。 她转过头,望见缓步走上楼梯的斯莉尔。 正文 第27章 破局 “小姐,您是想参赛么?” 当然,她要报名,想要参加校赛。想要不计代价阻挠那个老东西的所有计划…… 斯莉尔张了张嘴,缠绕的命运丝线几乎将她淹没。无形的气团堵塞在喉口,几近窒息。 果然,作为重要的剧情点,这里没有她的戏份。 所以,这丝线不会同意她主动报名的行为。 斯莉尔转过头,没有再看斯帕拉,将脸上所有因不甘的怨恨通通掩住。 她伸出手抚上公告栏,手指无意识地揉搓起那张色彩斑斓的海报。 作为主要剧情角色,斯莉尔的“人设”注定她不会主动报名参赛。 应如何破局? 斯莉尔垂下眼眸。 需要找到能够影响剧情的,可以被她干扰的,某些路径。 “不用,没兴趣。” 在那丝线叫她窒息前,斯莉尔让步似的回答了斯帕拉。 那么,就只有某些边缘角色了。 她的余光瞥见报名表上的一个名字。 倘若,有人存心想看自己出丑呢? …… 是夜。 斯莉尔散出神识,先例行试探地检查了周围的环境。 而后,她集中精力,只分出一丝意识,与大部队分离。 光是这一步她练习了几日,才终于成功。 斯莉尔沉住气,没有着急将这一缕神识附上备好的植株上。 在她私人的阅览室里,向来只用点点星光做背景的壁墙,此刻却点起一盏小灯,幽幽照在那株小小的卡特兰上。 看似平平的一朵小白花,但作为圣罗兰学院特产,植物园里的神奇物种,它同学校礼堂的椅子一样,有一个糟糕的特质。 斯莉尔摁灭那盏灯。 原本安静在空中飘摇的小花,忽然舒展了枝叶。 只见它捋捋左边叶子,顺顺根茎的泥土,一整个开始摩枝擦叶,似随时要夺门而出,去干一番事业。 她将那缕分出的意识悄悄地附在那朵小白花的蕊心。 随着神识触及那团花心,斯莉尔忽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她的感官好似一分为二。有一个她正坐在阅览室,闭目凝神;另一个她同一朵小花共感,一股跃跃欲试、向往远方的跃动在心头冉冉升起。 植物的“心”很简单,没有复杂的思绪与心神,念头直接而强烈。 她往那缕意识中不断递进一个念头: “出门好累好累,遇到坏猫跑不过,快点休息吧~休息吧~” 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白花慢慢缩回了脑袋。 它用右边的叶子摸摸脑袋,犹豫了一会,最终蹦哒回阅览室的墙角,老老实实地“宅”着。 斯莉尔收回那缕意识,静静地等到这株卡特兰的动静。 过了很久,那些洁净的花瓣仍然规律地一点一点低垂着。 缩在墙角的植株没有活跃起来,反而垂下花头打起了瞌睡。 实验成功。 果然,这种分离的意识不仅仅能探寻微观层面的元素力,也能解读与影响宏观层面上的生物。 而且施加影响后,这种作用不会随着这缕意识的撤回而消失。 不过这种影响是有限制的。 昨日,斯莉尔选中的实验对象,是一只极为话唠的红毛鹦鹉,对着一棵草能自言自语半天的那种。 她驻足无人的植物园,用一缕意识洗脑了它半个小时,却只是堪堪让其说话声音变小而已。 由于动物的思绪实在太吵,她今天才更换了实验对象,替换成植物。 而据她所知,卡特兰的花语是谨慎、沉着,纵然这是只活泼的卡特兰,那也残存一点种族的本质。 所以,大概率洗脑的先决条件是,符合对象的某些认知。 既然植物可以,那么……人应该也差不离? 翌日,教室中。 斯莉尔坐在座位上闭目,好似正在课间休憩。 下课的众人各有事忙,有抽屉下团了本作业赶着抄的,有新学了塔罗兴冲冲找人占卜的,又或者几个围在一起,打起最新女巫决斗卡组牌来。 在小小的教室中将意识放开,神识覆盖了各个角落,连每一个人的头发丝都感受得很清楚。 她关注着西北方向传来的动静。 克里斯将手上的书拍到自家仆从的手上,指挥对方去准备下节课的工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找准对象,一鼓作气附着上去。 这举动着实有些风险。 因为不能知道被比鹦鹉更复杂的信息流伤到,也不能得知会不会伤害到附身对象。 但斯莉尔倒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寻几个人来大量做实验,若有风险,她便也认了。 至,那就不是该考虑的范畴。 对待不同的人,她向来有灵活的道德素质。 课室中热闹的嘈杂声中,置物柜后排毗邻的桌旁,闭目养神的少年微不可见的紧绷了一瞬。 她方,紧紧攥紧。 铺天盖地的各种“念想”,细碎杂乱,没有逻辑。 有的如流星,只在脑海中匆匆划过;有的与其他念想相悖,纠缠在一起;有的攻击性极强,如同不断滚大的雪球堆积。 斯莉尔的一缕意识如同一尾游鱼不小心误入洪流杂乱的水域,四处八方都是冲击的水流。 她数次试图像先前一样,传递出具体的念头,却皆被其余的杂乱思绪中断。 随着分出的意识被干扰,斯莉尔本体的大脑也有些许影响,仿佛有闷闷的鼓声隔着耳蜗敲击。 但她连着练习了几日意识的控制,此刻的脑海的意识比先前要厚重许多。 如若说之前斯莉尔刚刚觉醒神识之时,脑海就像一抔水洼,如今已经有些像个小水坑了。 于是斯莉尔忽略本体的不适,控制着意识,借着无数信息流的势头,选中了风波的中心。 时机正好。 神识借势而去,几乎是以攻击的姿态,携着斯莉尔夹带的信息冲去。 与此同时,大咧咧拉开凳子的克里斯忽然整张脸皱了起来,骂了一句脏话。 追在他屁股后面的小跟班来不及止步,直直撞上背部,更是惹得他不快,骂骂咧咧踢了一脚喝道: “没眼力的东西,没见到我头晕么?!” 就在她即将传递信息的那一刻,原本只松松系于克里斯腕处,极淡极细的一条丝线忽而翻涌起来,精准地冲着她的那缕意识的方位抽打过来。 命运的丝织向来无非触碰,无形无质。但一股危机感从斯莉尔的心头浮现。 她本能地扭转了原本的控制,将那缕意识分出。 那金色的丝织堪堪擦着她的意识而过。 斯莉尔抬手,悄无声息地拭去口鼻冒出的血,感到自己有些眼冒金星。 没成想,本以为无法接触的丝线,还能主动向她发起攻击。 斯莉尔先皱了皱眉,记下自己这次莽撞的教训。 还未摸清所有条件便冒着风险行事,若非及时躲避,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哪怕是方才已经反应极快,她的识海现在还处在一种震荡中,跟一些晕飞的人一样体感的头晕眼花。 但,若说这次没有收获,却恰恰相反。 因为影响通常是相互的。 斯莉尔早就怀疑,一定有某种办法可以使她反过来影响那无形的丝线。 今天被那丝线主动攻击,这种怀疑可以变成一种猜测了。 若能被其攻击,那么,或许也可以用自己的意识去攻击它。 作为剧情的边缘人物,克里斯身上附带的丝线比主要人物淡而细了不少,却还是比通常物品与背景人物身上的要重一些。 斯莉尔看了看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如藤条般的丝织,不敢擅动。 她的意识落到那个被克里斯责骂的仆从身上。 那人低着头,唯唯诺诺地领着自家少爷的批评,又弯腰将散落在地的物品拾掇起来。 如其他背景角色一样,一根极细、极淡的,不仔细观察连她的意识都几乎不可见的丝织连在他的手上。 斯莉尔陷入沉思。 要试试么? 正好,克里斯自己通常遇事没什么主意,都叫自己的仆从支招,基本不会动用在斯莉尔看来过于光滑的脑子思考。 若是尝试成功,还可以解决她想要报名参赛的事,一举两得。 而且,还有两日报名便要截止。这主意若出得太晚,恐怕克里斯会因错过造假时机而放弃。 但现在残存手帕上的鲜血,又提醒着这事的风险。 她的状态并不完全,没有万分的把握,而冒险的教训刚刚才上演过。 更何况,温格此刻正坐在教室第一排,手上正戴着附身克里斯的戒指,如若她等会忽然引起大动静,兴许会让他看出什么破绽。 是承担风险,还是另觅良机? 先前十六年的理论研究中,很少出现这些两难抉择的情况。在这方面,她是个力求完美的谨慎学者。 若按她先前实验的习惯,到此应该算是结束。等多尝试几次,状态更好时,再寻机会。 但斯莉尔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的一段话: “人们都习惯寻找完美的时机,但斯莉尔,我们得在合适的时候行动。 “因为总是等待完美的人无法出发。 “作为命运的赌徒,我们只能保障最有利的概率而非结果。” 斯莉尔尚且记得书房中的母亲在说这句话时,眼中的野心与张扬。 从别人口中听闻母亲的那些传奇事迹,都不如她在自己面前常常无意展露的意气风发摄人心魄。 抛去习惯性的推演与分析,斯莉尔感受着自己心中的直觉。 机不可失。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面上仍装作一副闲适的模样。 这次,分开意识之后。她就操控着自己的一缕神识,以迅雷之速狠狠朝着目标打去。 正文 第28章 幽灵 梅尼托着一叠厚厚的咒语典籍,越过人流,朝着教室走去。 当她走到离自己桌椅还有几排的距离时,又有些踌躇。 因为梅尼发现,自己的同桌,那位芙洛维斯家族的贵族小姐此刻正在闭目休憩。 而她坐在里面的位置,想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便必须叫醒这位休憩的冰山同桌。 而梅尼,实在有些不太敢找这位同桌搭话。 原因无它,单就这位大小姐平日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压,就能唬住本就不太擅长交际的梅尼。 更何况,斯莉尔这个名字留给她的最初印象并非正面。 在来到学院报道的前几日,梅尼与其余几位室友同学,从各个非核心城地区千里迢迢而来,提前来到宿舍。 众所周知,核心城的住宿最难解决。允许提前住宿,是学院为学生们提供的方便。 这也为平民们在学院中的交际提供很多便利。毕竟比起从小生活在一处的贵族,她们缺少许多共同上学的了解。 收拾整顿好行李后,一群新生们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坐在客厅中间东一句西一句地谈天。 围炉夜谈,天南地北什么都可以一聊。便有消息灵通的小伙伴提起这件事。 ——“你们知道么,这次入学资格理论考试的第一名,没有魔法天赋。” 当时便有人惊奇:“没有魔法天赋,还能参与入学考试么?” “岂止。”那人晃了晃脑袋,神秘兮兮道:“你猜猜,她成功入学了没有?” 另有知情的人没让她吊众人胃口太久,立刻不屑道: “大魔法世家的贵族小姐,入学哪有我们这些平民那么困难?——谁知道她的理论考试成绩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众人一时无言。 出生和天赋一样不讲道理,说难听点,都是娘胎里带来的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一如占卜课的复杂数理,不会就是不会。 许久,才有人不咸不淡总结了一句,结束了对话。 “总有人生来命好,没办法的。” 不忿,又因遥远而觉得与自己无关,这是大多数平民对那位大小姐的普遍看法。 那时,梅尼对大家口中的这个名字印象还不是那么深刻。 毕竟她深知传言这种事,半真半假的说不清,也不觉得这名字会与自己有什么关联。 直到开学第一日,她身旁的位置空了整整一天。 她这才发觉,那日谈话的主角,成了自己的同桌。 而且,这人居然还在开学的第一天公然翘课。 这使得在梅尼心里原本五分可信的传言变成了七分可信。 在刚刚开学的那阵子,梅尼很是惴惴不安。 她对于贵族的所有了解,都起于那些来往的商队售卖的,庸俗小说中的描写: 高高在上、瞧不起平民,尤其是像这种出身极好、天赋平平的“大小姐”人设,那更是脾气暴躁,以折磨、欺压人为乐。 好在半个学期以来,梅尼所有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自同桌以来,对方从未主动向她开口说过一句话。 总而言之,目前为止,她对这位总是身处流言中心的同桌观感复杂。 既不能完全撇去旁人的观点,却又隐隐觉得流言不实。既不能鼓起勇气结交,又会在类似飞行课程中下意识为其担忧。 正当她踌躇的时候,闭目养神的人浑身微不可见地一颤,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眼花了吗? 她有些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猩红的血污在方正的手帕上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它的主人收了起来。 梅尼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发现斯莉尔的异样,怀疑自己是否出了幻觉。 但接下来,这位同桌很快蹙起眉头,似乎有些不适的样子,屈起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她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睁开眼睛,挪走了面前摆放的书。抚着额,重新闭上,面上又摆出一副悠闲的样子。 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她的唇色变得极其苍白。梅尼看见更多血液从她被捂住的口鼻中溢出。 原来不是幻觉。那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呆愣的梅尼没能及时收回自己的视线,与睁开眼睛的斯莉尔目光相撞。 梅尼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那双常年如冰山漠然的眼睛中满溢着喜悦。 这是梅尼桌这般高兴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的纯粹的笑意。 哪怕下半张脸捂着手帕,脸色苍白,那来,绽放着无际的生命力。 对意,反倒是朝着自己招了招手,站起身让开了座位。 她弯下腰,顺势拿起了自己的书包,似乎因为方才的咯血而有些虚弱。 ,多谢。” 一股凉意从脖颈处蔓上,原来是她的手搭在了梅尼的肩上。 这句语气极轻的使唤,直接而毫不客气。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的,却因带着虚弱无力而显得没那么强势。 梅尼懵懵懂懂地点头,目送斯莉尔离去。 …… 斯莉尔躺在床上,再度睁眼时,天色已黑。 她揉了揉剧痛的脑袋,第一反应是庆幸斯帕拉有事回了一趟宅邸。 若那家伙在,斯莉尔可没把握在她面前装作无事。 她闭上眼睛,检查了一下原本处于一片震荡的识海。 随着她这一觉,今早切断那命运丝线带来的反噬影响已经消去不少。 虽然现在这个还像一个被搅混的漩涡,处处是一小团的意识“淤青”,但大体上已经平定了不少,再休息几日应该能完全恢复。 哪怕头一直在隐隐作痛,倚在床头的斯莉尔还是心情很好。 命运的丝线不仅能被看到,现在也被她寻到了切断的方法。 女巫决斗牌有个术语,先前斯莉尔一直不太懂,现在隐隐有些明白了。 ——不怕敌人召唤的boss血条厚,就怕它没有血条。 而现在,她找到了“boss”的血条。 现在,只要她找出意识变强的规律,一点点切下那些捆绑着自己的丝线,就可以摆脱剧情,然后杀了厄里斯。 斯莉尔抚上枕下的佩剑,几乎已经想象到厄里斯的头颅被自己砍下、获取自由与新生的喜悦感。 寂静的周遭忽然传来杂音。 砰砰砰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随时间变得越发嚣张,有砸门而入之势。 斯莉尔皱起眉。 斯帕拉布置的墙面隔音效果极好,能达到这种声音效果,敲门之人使用的力度,几乎比得上三头岩盔犀牛的撞击效果。 夜深人静,用如此大力制造噪音,着实无礼,对屋主更是一种挑衅。 她推门,一眼就看到在楼下门前急得团团转的温格。 …… 早晨,教室另一端。 厄里斯的残魂忽而感应到了什么,仿佛有某种力量冥冥中被牵动了。 但他也一时分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觉得与先前作为神祇接受的信仰之力类似,应当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心中狐疑,最终还是决定再去寻习青做个占卜。 下课后便伏在桌上,睡得像个木头的温格忽然听见脑中传来一句: “咦?” 被吵醒的温格先是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还以为是上课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声源何处。 “厄里斯?你在吗?” 一连唤了好几声,那声音也没有叫她闭嘴别吵。 温格顿时大喜。莫非这家伙终于滚蛋了? 确认厄里斯真的不吭声之后,温格喜滋滋地看向手上的戒指,思考摘下它之后应该丢到哪去。 她蠢蠢欲动探出手,想扒下指上的戒指,却触电一般地缩回了手。 还是很痛,看来那家伙没死。 如果她够心狠的话,或者会试试砍断那根手指,再对自己使用治疗魔法。 理论来说,不管厄里斯什么状况,眼下确实是个尝试的机会。 但温格对着自己手指比划了一下,实在是下不去这个手。 她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伤,就是在体测时跑八百米时起跑摔的跤;做过最刺激的事,就是打某游戏排位时遇到伪人队友。 平白无奇地穿越面对这些事,终究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莫名背负着这一个来历古怪的戒指,里面还住着个反派,令她有些提心吊胆,害怕哪天真被厄里斯灭口。 她既希望能够有某个大佬发现异样,把她从这种境况中解救出来,又担心被当成同党一并处理了。 自穿越之后,她一直试图乐观,不去想那些没有用的事。 但连日以来被压抑住的心理压力,还是在这一场空欢喜中爆发出来。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情绪低落了下来。 这般心事重重下,随着放学铃声,温格没有留意路况,本能地随着人群大流走着。 直到景色与往常不同,才发现自己顺着走错了地方。 一低头,冷不丁对上了一张奇丑无比的脸,先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的温格,仔细看了一眼把她吓到的东西——一座蹲着的雕像。 这雕像越看越像她曾经刷到过的一张梗图:央美雕塑越看越像蒙圈的我JPG. 没想到,在这个异世界,第一个让她联想到家乡有关的事物,居然还是个丑丑的梗图雕塑。 原来,不仅是艺术可以千篇一律,抽象的丑陋也能异曲同工。 她实在没忍住,看着那座雕塑笑了起来。 方才的郁郁心情,转眼间消散了许多。 “真的丑的好像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她这话一出,原本在不远处的走路的几人通通回头,张大了嘴看着她。 其中一人看见温格眼睛里的懵懂,明白大抵是个新人,小声提醒道: “是新入学的小学妹吧?嘘,这个雕塑可说不得坏话。” 温格有些奇怪:“为什么?” 难不成,这个地方还能有什么传说中的诅咒之类的? 几人看了看周围,其中提醒温格的那位学长拉着温格走到远处。 不仅如此,她还贴到温格耳边,生怕被什么听见似的,耳语道: “这是上任校长雕刻的,据说是她为数不多的一位老朋友——虽然谁也看不出来是哪位就是了。 “毕竟是位大魔法师的作品,有点灵性,特别是还在学院中放了好多年的。这家伙,最记仇了。” 温格愣住:“雕像还能记仇啊,那会有什么后果?” “大概等到天黑,半夜三更跑去敲你宿舍的门,逼你承认它很好看之类的。 “切记,一定要诚心诚意地夸它好看,否则你接下来几天别想睡好觉了。” 温格挠了挠头,谢过几位热心学长。 她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猛地想起: ——自己现在,暂时与原小说中的恶毒女配做室友来着。 如果那东西真的半夜来敲她宿舍的门,那不也是在敲那位大小姐的门吗? 正文 第29章 似曾 完了完了。 温格找了几圈,发现那位名叫斯帕拉的管家似乎不在。 总是坐在客厅里,信手拈来使用各种魔法炫酷地做家务的斯帕拉难得不在,她就撞上了这种事。 她原本以为植物能在校园里游荡,已经是超乎想象的事了。现在看来,还是她太低估这个奇怪的魔法学院了。 连普普通通摆在楼下的一个雕塑还能记仇,大半夜的敲门恐吓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然而不管天理还是地理,没能成功得到场外求助的温格还是迎来了幽灵的报复行动。 寂静无声的夜晚,笃笃的敲门声越发明显。 还真的来了。 温格试探地贴上猫眼,对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她立刻惊得退开几步。 “你在里面,我看见你了。” 嘶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敲门的力度变重了不少。 “开门,快开门!你有本事说我丑,你有本事开门啊!” 身穿红色嫁衣的经典诡异贴在门外,声调越来越癫狂,整个场面顿时与她玩的恐怖游戏神似起来。 简直就像来自命运女神的地狱玩笑: 想家了?给你看点家乡的好东西——中式恐怖。 原本温格还打算听从好心学长建议试一试。 天地良心,她现在实在是做不到诚恳夸赞对方好看。 随时间流逝,门外的叫喊声由幽幽的恐吓,变得越发暴躁,显然温格不开门的行为触怒了它。 但温格不敢开门:要是惹得它发狂,破坏家具就不好了。 前任校长真是个奇才——她的那位老朋友知道自己被雕得这么丑、还如此心胸狭隘么? 门外忽而寂静下来。 握着门把手的温格侧耳,想知道对方是不是放弃了,下一刻便感到一股冲击力隔着厚重的木板传来。 砰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温格握住把手,有一种在玩恐怖游戏躲在柜子里的感觉。 可惜偏偏戒指中的那个家伙这种时候不在。 虽然她对那家伙的反派人设很警惕。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厄里斯知晓她的身世。 所以这些魔法常识,无从向别人请教,她只能选择偷偷问厄里斯。 否则,容易招致别人非恶意的愕然——怎么会有人连这个也不知道? 时间不容温格多想,经过几次撞击,老旧的厚重大门已经有些摇晃。 宿舍里头可以随意改造,基本被斯帕拉管家布置过一通。 但这扇门属于学校财产,没有换。 而学校统一规格的配置,就比较脆弱。 温格保守估计,不过几分钟,外头的东西就要撞进来了。 而里面的东西,损坏了哪一个,都是把温格卖了也赔不起的。 想到这些,温格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八百米赛道上的大学生。 难道开门出去主动应战? 可作为治疗法师,她还没有什么攻击手段。 不久前学习的亡灵召唤术还没能成功学会不说。而且她身无分文,只能靠着学校食堂补贴和勤工俭学苟活,更买不起魔杖和卷轴。 “怎么了?” 在声声巨响与诡异的叫门咆哮中,一道冷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一时间,温格宛如晕车时闻到柑橘清香,窒息时重新呼吸氧气——救了大命了。 纵然这句问话语气淡漠,但在温格听来,那玉珏相撞般的清冷声音简直如同天籁,甚至自带教堂唱诗班的哈利路亚大合唱的bgm。 她抬头,看见自己的室友正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自己。 原来是那位大小姐。 温格第一反应是:这个点,她居然在。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指针,确实是深夜一点多。 一般这个时候,温格正准备睡觉,而大小姐一定还在图书馆,斯帕拉为她留的走廊的灯也才刚刚亮起。 再一看,对方的脸色看起来有一些苍白,身上还穿着睡袍,大概是被声音吵醒了。 温格当即有些不好意思。 借住在别人这里,惹出麻烦不说。就连屋主好不容易破天荒早早回房休息一次,还被自己半夜吵醒了。 斯莉尔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门,对呆愣愣的温格招了招手。 “先上来吧。” 温格一愣。 反应这么平和,真的是角色栏里那个“跋扈任性”的恶毒女配吗? 据她的观察来看,这位大小姐似乎有起床气,每低气压。 结果现在被自己吵醒,一点也没有发火,甚至轻飘飘地示意自己先上楼。 是自己远离了原男主的行为起了效果么?还是在她没看到的小说情节里有什么反转? 不管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此的斯莉尔,此刻在温格眼里,简直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这就是个好人啊好人!。 不知为何,温格还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方才那位大小姐在楼上懒懒朝自己招手的样子,有些似曾相识。 上一次在校门口,不知道那人身份的第一眼,她也有这种熟悉感。 只是后来知晓了对方的剧情身份,决心躲避原书剧情后,没有再多接触,这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也就抛开了。 不过温格细细想了一通,她自穿越之后的前几日基本没遇到什么人,这种感觉实在没有来由,大概是错觉。 她蹭到大小姐身旁,顿时感觉安心了不少,打颤的腿也平静了下来。 没办法,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中式灵异。 人,该怂就得怂,从心而活,苟命为先。这是温格的人生格言。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抱紧大小姐大腿。 温格先三言两语解释了目前的情况,最后期期艾艾地问: “怎么办?” 似乎看出温格特别害怕门外的幽灵,这位大小姐伸手指了指: “在这呆着。” 而后,她便慢条斯理地回房。再出来时手上已经拿了一柄长剑。 她丢给温格几张卷轴,却没说做什么用。只是自己朝着楼下走去。 温格在上面犹豫地看着。 她看出来大小姐的步调有些不对劲,下楼时几乎是倚在把手上。 结合刚刚她凑近对方时,看到对方的唇色也几近惨白,很可能这会身体正不太舒服。 自己惹出来的麻烦,真的不下去搭把手么? 可方才斯莉尔又叫她待在这里,贸然下去,拖了后腿怎么办。 扒着栏杆的温格像热锅上的蚂蚁,下去也不是,等着也心焦。 她没发现,此刻这种焦急观战的心情,和先前在迷雾森林观战猫猫打架那会,十分微妙地重合了。 …… 巨大的树根盘根错节,枯枝败叶堆叠。 树下坐着个红发女人,眼睛被黑布蒙着,一旁放了根拐杖,似乎是在闭目休憩。 她腿边摆了个正在闪烁光芒的水晶球,播放着什么。 若隐的声音从小小的水晶球那边传来: “秃鹫杯十二届大赛总决赛现场,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主持人假面女巫!欢迎各位牌友通过传讯卷轴收看我们今天的女巫决斗牌最大赛事,本节目由……” “卡西,我们来打赌吧,你觉得谁能夺冠?” 嘴里嚼着蜥蜴尾巴干,用耳朵听着卡牌比赛的习青开口道。 “才不跟你赌。”拐杖嘀咕道,“你的占卜从来没出过错。” “嗨呀。”习青坐起来,戳着拐杖继续劝道: “我保证不用占卜作弊,全凭我精湛的卡牌技艺!” 这保证一出,拐杖便来了精神。 就凭习青那臭棋篓子的卡牌技术,她输定了! “赌什么?” 习青吞下口里的零嘴,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向不知何时到场的人。 她虽看不见,却精准地判断出了来人身份。 “格兰迪斯?你是怕我迷路,过来接我的么?” 遮挡了光影,巨大的人影投在习青面庞上。 正要继续说话的拐杖老实地住了嘴,甚至有些瑟缩。 站在树下的格兰迪斯开口,发出的却不是她的声音: “本尊命你潜入学院,你倒是在这里很悠闲。” “……” 习青脸上的笑意一僵。 她关掉还在转播比赛的水晶球,慢吞吞地搀着树干站起。 “哟,老大,来查岗了您这是。” 习青这话说的恭敬,却无端有些阴阳怪气: “接到您的飞信指示,我可是立刻就出发了。这不是时运不济,迷路了几天。况且,圣罗兰学院哪是那么容易进的。” 她摸索着拿起一旁的拐杖,笑眯眯地道: “连您都得委曲求全地找人接应,更何况我呢?” 一番话下来,甩锅抱怨之意过于明显。 厄里斯冷冷扫她一眼,手中黑色的焰火警告般地窜起,险些燎到习青杂草一般枯败的红发末梢。 她向来能屈能伸,明白厄里斯从不知道什么叫通情达理。 感受到对方动了怒,习青立即正身,收敛了面上的嬉皮笑脸。 若非这人的作用不可替代,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厄里斯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本尊会寻内应给你搞个临时邀请函。” “不过”,他话锋一转,颇有深意地说道: “我倒是不知道,你与格兰迪斯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 拿起长剑,斯莉尔敏锐地发现了它的重量有所变化。 前几日她想练习与自己对招时的剑法,但尝试将元素力注入其中,却总是失败。 要么一丝反应也无,要么就是忽然暴起,连带着她也被拽着飞出去。 一连实验了几天都是如此。 原以为方向错了,可如今,它似乎有所变化? 最初握入手中轻如无物的武器,现在她掂在手中,竟然有些沉重。 正值虚弱的斯莉尔现在拿起,甚至都感到有些吃力。 楼下的撞击声还在继续,来不及继续思考,斯莉尔提着剑走出门,看了一眼门口的温格。 温格紧紧抓着栏杆,一脸依赖地看着她,像只鸟雀巢中嗷嗷待哺的幼鸟。 这倒也稀奇。温格的人设到底是个温柔坚毅的女主角,剧情里少有在除了男主以外的人面前展露脆弱的时候。 等等,展露脆弱? 斯莉尔终于想起了这段剧情。 她对于温格和厄里斯的感情发展没那么关心,沉迷于各种尝试研究中,险些忘了这几日原本是二人关系重要转折点。 在剧情中,面对穿越之后的种种不适应,尽管温格努力地应对,但总有几次差错。 雕像事件就是其中之一。 有些人的思乡是见到秋叶与明月,而有些人则是通过表情包的梗图——尽管斯莉尔不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处在思乡情绪中的一句吐槽,温格得罪了学院里最不好惹的老大姐幽灵雕像。 这记仇雕像之所以不好惹,是因为它还和学院中游荡的幽灵达成了共生关系,可以化作人们心中最害怕的事物。 难得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女主角,自然是男主角展露“男友力”的剧情时刻。 有个定理叫做吊桥效应,是人在惊慌恐惧时,更易心动。 这段剧情借此仔细地描绘了温格“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听见”厄里斯“假意嫌弃却让人心安”的台词,还特地强调: “一时间,温格也分不清这心跳的由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仔细想想,温格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世界,厄里斯既是向导,又在危机时刻出手帮忙,这番心动不足为奇。 ——如果这场穿越,不是厄里斯亲手设计利用的一场绑架的话。 那双手倒是苦心安排,还特地借用雕像幽灵这种会看见内心害怕事物的设定,趁机增进男女主角互相了解: 在原剧情中,温格被附身时,隐隐窥见了厄里斯的害怕之物,为后来心疼其悲惨童年的剧情埋下了基础。 不过,那都是原本的剧情了。 看着温格眼中的信任与孺慕,斯莉尔颇有坏心眼地想到—— 不管厄里斯是为什么不在,这次功劳,她也抢定了。 正文 第30章 相识 斯莉尔感到身后带起一阵气流,敏锐回头。 才发现是温格二五步并作一步,噔噔几下,几乎是从楼上跳下,跑至她的身后。 宽松的衣袖被人扯住,温格紧紧跟在斯莉尔身后,似乎鼓起了某种勇气道: “我、我也来帮你。虽然我不会战斗,但说不定这次刚好就召出亡灵魔法了呢。” 斯莉尔没说话,默许了温格想要加入战斗的请求。 此时二人位于最后一截楼梯,距离大门不过十米。 而那门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了。 飞扬的尘土在光下飘摇,纷纷扬扬落入门关这片区域上铺就的灰色羽毯,厚重的木板扑倒在地上,将门边的柜子一并压碎。 斯莉尔的眼神锐利起来。 她的眼神扫过被木屑和灰尘弄脏的鞋柜,以及被压碎的限量版黄金时代复古花瓶,还有侧翻在地的木柜中散落的碎裂玉石制品。 身后的温格忽然感到面前浓浓的杀气扑面而来。还来不及反应,柔软丝绸衣角已经飞出她的手心。 斯莉尔像只飞燕般,在地上蜻蜓点水似的踩了两下,整个人转瞬间已飘至正冲进门的红衣诡异前。 温格只感觉眼睛一花,十米距离不过一刹,方才还站在自己前面的人已经持着二尺长剑,直直逼至闯入的诡异身侧。 锐利的刀尖挟着对手的命门,气势如虹。虽然一身西式丝绸睡衣,温格却无端幻视了仙侠小说世界观中的剑修。 森寒的冷气在空气里蔓延,连正在跑下楼追上斯莉尔的温格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诡异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球缓慢转动,闪避的速度却极快,连连躲过斯莉尔的剑招。 若非斯莉尔暂且仅习得二分形似,还未得剑法精髓,未来的她那时展示的招式可不是它能轻易躲过的。 即便如此,斯莉尔现在舞起剑,依旧是步步紧逼,势要给幽灵雕像一个教训。 原本她可以面无表情睁眼说瞎话,真挚地夸赞那雕像确实是工艺精巧、绝世无双的大师巨作这类鬼话。 但它撞开了门还不算,竟把门板撞塌了,连带着毁了斯莉尔精心定制的地毯与存放收藏品的木柜。 其他不算什么,家具羽毯虽昂贵,还能再定做。关键的是,这家伙竟然敢损毁她的藏品。 ——虽然她的收藏品很多,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 斯莉尔的藏品,既有类似民间创作的大魔法师卡通形象的徽章全系列这样的类别,也存着母亲从各处带来的非人种族的特产纪念品,还有各类能够考据魔法史前时代的古董。 从小到大,她集邮的藏品数量已达好几位数。 这些收藏品遍布整个庄园,素有收藏强迫症的斯莉尔不允许自己任何一类收藏柜是不完整的。 如何让一个收藏癖一瞬间就从怏怏虚弱到杀气腾腾? 仅需毁掉她的一个系列中的某部分限定收藏品即可。 见这个新来的人类丝毫不惧这个形态,雕像决定切换诡异形态,转由这个人类害怕的事物。那双非人的眼睛无生机地一转,当即红光盛放。 光芒刺眼,连斯莉尔都忍不住抬手遮挡。 再度现身,雕像幽灵已经切换了形态。 看清这次雕像的形后态,赶到楼下的温格脸色一变,瞳孔因惊讶而收缩。 斯莉尔捏紧手里的剑柄。 黑雾腾腾,刀下之人一双阴冷的眼睛,与她在梦魇中遍历的无数次死亡之前,所见的一模一样。 这雕像模拟斯莉尔内心的恐惧,以象征她前世的死亡,竟然选择了从封印中解困的厄里斯作为新的形态。 …… “为了打开冥界,我是承诺过要鞠躬尽瘁没错。 “但是大人,你看这个事吧,再这么下去,我可以直接去冥界了——直接死而后已了!” 习青说话总是有些混不吝,但这话其实没有夸张。 “您成天大事小事通通要我卜算一次,决斗万能牌也没这么用的。我这算一次,耗费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生命力。” 她指了指自己全瞎的眼,半丧嗅觉的鼻子,味觉稍淡的嘴巴,由于逆天改命已是五感残缺: “要不您好歹还是给我留个耳朵,我也好听听决斗牌比赛不是?” 厄里斯向来最烦习青这个下属,每每叫她做事,总有十个八个理由推脱。 师实在是太少,习青的诉求又恰好与只有他才能打开的冥界有关,的下属。 或者说,若非如此,他绝不会在这样的忤逆发生多次后,还让那个人活着。 不过他虽名为灾厄,倒 ——再是个黑心老板,看着习青这双碎玻璃似的瞎眼珠,也说不出不肯加班加活求。 最重要的是,裁员是场大动脉,敲打敲打可以,裁员就影响大事业前途了。 老板是不会反思的,最多怀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恩赦员工。厄里斯想了想,他此番只是些许感应,确实没有什么依据。 他沉吟了一番,出于生性多疑的个性,最后再次确认了一下: “你作为卜者,真当没有什么感应?” 习青点头如捣蒜。 周遭漫溢的魔气隐有汇聚漩涡的趋势,那是神降结束的前兆。 习青面上老老实实,心中松了一口气。 “还有……” 漩涡中心的厄里斯眯起眼: “上次的预言,已经开始着手。其中的一件,由你负责瞒着格兰迪斯——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件。” 习青第一时间有些没理解过来。 上次的预言说什么来着? “只有森林的野兽苏醒,万里长河冰封二月,孑立独行的将军倒于血泊之中,此二为引——声东击西,祸水东引;毫厘之势,性命相挟。异世之女的灵魂囚于幽幽冥河泊,攫取她的权柄。方能褫夺祂的位置,颠倒一切被改变的秩序。” 那与格兰迪斯有什么关系…… 习青猛地想起如今镇守边关那位领军的姓氏,以及她的另一层身份。 但厄里斯大概还不知道格兰迪斯与芙洛维斯这个姓氏的纠葛。 那么,他应当是考虑到以痛苦为名的魔女灭世欲望的源头。 ——我要这虚假的、肮脏而无药可救的世界,沦为一位长眠之人的坟墓,在那墓碑上将刻着:此处埋葬着一位永生的母亲和一位永远等待母亲的女儿。 这是厄里斯还是灾厄之神时,格兰迪斯成为代行者时的“愿望”。 原来如此。 明白了缘由,她仍有些犹豫:“这消息若传开,可不好瞒。” “只要你不事先告诉她,本尊便自有办法。” …… 温格忍不住看向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森林中的棺材解锁时,她窥见过厄里斯的真面。 斯莉尔的恐惧,与厄里斯有关? 还好,今天厄里斯刚好不在。 不过,她们居然有渊源么……但小说剧情里,似乎没有这一茬? 温格隐隐感觉,自己撞破了某种屏障之内的信息,一如潘多拉的魔盒,内里往往是难以承受的真相。 从地里钻出纠缠着如触手般的金色丝缎,攀上斯莉尔的手腕与脚踝,将其托举到半空中困住。 当雕像形态切换的时候,斯莉尔的动作确实有片刻的凝滞。 但温格却发现,周身的温度似乎变得更加寒冷了。 自以为得逞立威的雕像操控着模拟出的形态,桀桀怪笑着逼近斯莉尔,预备在对方惊惧的眼神中问出自己的经典提问—— “现在,回答我,那座魔法练习楼下的雕像长得怎么样?” 承认吧!比起你最害怕的模样,我原来的样子多么仪表堂堂、眉清目秀、惟妙惟俏、巧夺天工啊! 然而,这一回,它看到的眼睛里不是恐惧,而是比恐惧更加坚定的情绪,愤怒。 比较简单的CPU还来不及处理这情绪的由来,它就感觉到汹涌的元素力从它缠在对方手脚处的丝线汇来。 长发垂落,遮挡住了温格的视线,使她看不起斯莉尔脸上的表情。 只有雕像能看得分明,这个看似被自己擒住的人类脸上,带着狠戾而诡异的似笑非笑。 坏了,好像惹到硬茬了。 直觉那传递来的元素力不是什么好事,雕像正要缩回丝线,却发现好似被冻住一般,反被牢牢粘在对方的手脚处。 它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山雨欲来的预感越发清晰,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雕像变幻形态带来的震惊回过神,温格眼见斯莉尔被缠住,也非常慌乱。 “什么亡灵,什么威严什么功绩……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魂兮归来!归来!” 温格语速飞快,却有些遗忘了完整的亡灵咒语,几乎是凭借本能喊出这段咒语。 她一边慌张吟诵,一边要被自己糟糕的记性气死——越是迫切地想帮忙,她越慌越背不出完整的咒语。 唉,连完整背诵时的练习都不能成功,现在这样不完整的怎么可能…… 成、成功了? 地面上,圆形的影子凝聚成实体,似一团泥浆糅合一般,化作了—— 一只大鹅? 温格哑然看着这只自己召唤出的大鹅,扑棱着翅膀,气势汹汹地朝着雕像飞扑而去。 …… 浓烈而刻骨的情绪几乎将斯莉尔包裹。 理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厄里斯,只是学校恶作剧的雕像,打坏了是违反校规的。 然而当梦魇中循环无数次的形象具象在面前时,浓烈的杀意由不得她冷静思考。 体内的元素力几乎是自然地涌出,带着和其主人相同的杀气,好似在齐齐叫嚣着:去死吧。 斯莉尔的理性知道,自己的这种应激反应,是出于对死亡阴影恐惧带来的效果。 面对恐惧,人类会有两种反应,要么彻底软弱沮丧而崩溃,要么将恐惧转变成愤怒,带来某种攻击性。 愤怒是很好的武器。 当然,前提是不能由此被焚烧成灰烬,沦为愤怒情绪的养料。 譬如,她现下不能自制地动用最有破坏力的手段,就会为她自己带来损失,不管是更多家具和藏品被破坏,还是违反校规的后果。 适当的恐惧令人保持谨慎,恰当的愤怒提供反抗的勇气。然而一旦极端,前者会教人懦弱,后者便让人无法自控丧失理智。 但,与自己的情绪和平相处,是个长久的命题。当下的斯莉尔暂且还做不到理智对待自己的仇恨。 就在她完成蓄力,要牵动极纯粹元素力开始引爆时,一只生物忽然闯入案发现场,打断了这场争端。 一只脚蹼踩上厄里斯形态的雕像,大鹅横冲直撞,趾高气扬地扑棱过来。 整只鹅踩在“厄里斯”的头上,扇动着翅膀呕哑大叫,还落下了不少白色的羽毛。 滑稽的场面也遮挡了斯莉尔的视线,让她冷静下来的同时,还有些困惑——这鹅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抓住这个机会,雕像立刻锁定了大鹅为目标,重新变幻了形态。 咣当,一只铁锅落到了地上。 大鹅愤怒地嘎嘎大叫。 然而不等它发威,那只铁锅在地上一跃而起,当啷当啷地跳出门,逃走了。 这只白色家禽正要继续追击,但战斗已经结束,亡灵召唤术开始慢慢失效。 这只大鹅融化般化为地上的影子,消失不见。 温格手疾眼快,赶忙上前扶住丝线消失后从半空摔落的斯莉尔。 正文 第31章 交流 斯莉尔的手支在温格的肩膀上,借力歇息了一会。 待呼吸平静后,她便直接捉住温格的手,看着上面的戒指道: “那家伙现在不在,对么?” 若是还在,这段剧情绝不会这么顺利地叫她改变。 保险起见,温格在脑海中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后,方才点了点头。 攥着温格手腕的手指猛地缩紧,由于指尖冰凉叫她打了个寒战。 斯莉尔盯着温格的眼睛,语速飞快: “现在,趁这个机会,好好听我说。” “首先,我知道你是穿越而来,而且你还以为自己穿进了一本名叫什么灰姑娘逆袭之类的的狗血小说。” “但,温格,其实你和你原本的世界,也在一本书中。而这本书,名为恶魔养成手册。而你,才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在温格看不见的地方,命运丝线攀至斯莉尔的躯体,几乎将她缠成一个木乃伊。 斯莉尔拭去嘴边不断冒出的鲜血,贴在温格耳边,将一切有关小说、苏醒之地可能的阴谋通通告知。 温格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 ——什么,纸片人竟是我自己? 还不等她说什么,断断续续讲完信息的斯莉尔就先晕倒在她怀中。 …… 治疗师用魔杖检查了一通,对围过来的一群家属安抚道: “这次晕倒,大概是上次奥西少爷在林中所受魔气伤害的后遗症,没有什么大碍。” 她抚平桌上沸腾的坩埚气泡,扶了扶眼镜补充道: “给患者一些休息的时间,让他静养几日就好。” 不管是假装拭泪还是真的在流眼泪的人们一一退场,嘈杂的治疗室顿时变得安静不少。 治疗师的手拂过置物架上摆放的一瓶瓶魔药,在其中几瓶上轻轻敲打着。各色的液体映出她颇有杀意的眼眸。 “为何不干脆让我杀了他,【灾厄】大人?” 格兰迪斯的眼神落到床上的奥西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他身上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么?天赋平平,战斗力一等一的弱。” 似乎还是介怀被逃跑之事一般,格兰迪斯重提旧事,冷哼道: “这种垃圾,若非家里有点钱,拥有一些高级卷轴,在我手下活不过三招。” 她不解地看向奥西右手边涌动的黑气,直截了当地发问: “就这种货色,有什么资格被制成您的傀儡?” 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对信徒质疑的冒犯的不满,警告道: “学院那边的事,暂且不归你管。本尊吩咐你的事,执行就是。不要多话,格兰迪斯。” 格兰迪斯垂下眼眸,看着指尖上一瓶柠绿色的药水,轻声道: “属下失言了。” “三日后,你操纵这个治疗师同那些人说,这个少爷身体恢复不错,可以回圣罗兰了。” “是,属下领命。” …… 白光绽放,温格借用斯莉尔墙上的魔法杖,用尽毕生所学为其治疗着。 斯莉尔被小心放至卧室的床上,脸色看起来比先前温格见到的更加苍白。 好在不知为何,这次的治疗比上次治疗奥西要顺遂许多。 在温格看不见的地方,斯莉尔的脑海中,碎成散落的碎片的光幕正不断重组破碎。 黑色的字体密密麻麻,在光幕上不断变化着,一会是文字,一会是不成意思的混乱代码。 金色的丝线也在识海中不断追杀着斯莉尔的神识,阻止她对那光幕再次造成破坏。 直到柔和的白光乍然宣泄,像是温暖的清泉,缓缓洗涤了斯莉尔的识海。 而接触到白光的丝线不知为何,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的动物,纷纷退避。 一条条裂纹攀上冰冷的光幕,最终,它不再变幻,彻底定型下来。虽然没再碎成渣滓,但原本光洁的屏幕上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痕。 “你醒了?” 斯莉尔睁眼,便看见温格欣喜的面容。 来不及解释晕倒的原因,斯莉尔搭住温格的手,同她商讨了一个构思已久的计划。 月色如水,从繁复雕饰的花窗中流进,照在促漆长谈的二女的发丝上。 谈话进行到尾声,斯莉尔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你方才吟诵的亡灵咒语,是厄里斯教你的么?” 温格点了点头。 斯莉尔蹙起眉:“你亲近的元素力是光系,这些暗系的亡灵系列并不适合你。” 原来因。怪不得之前的练习都没有成功。 温格有些欣慰,原来不是她自己的问题。 斯莉尔补充道:“而且在魔族面前使用亡灵有关的法术,也是没有用的。你今后若想对他动手,就不能用这招。” 她想了想,帮温格修改了一下咒语,将效果。 温格认真在语,打算改日多加练习。 将笔记收回,温格的余光就看见斯莉尔的手捂上腹部,眉头轻蹙。 “你怎么了?” 那只手很快放下,斯莉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斯帕拉不在,你今天是怎么解决餐食的?” “啊,这个嘛,你可能不了解,我们学校食堂有贫困生补助,虽然很难吃就是了……” 温格挠了挠头,住在这里整好意思。 斯帕拉每次都会热情地在饭点送上吃食,帮温格省下了不少吃饭的钱,味道还比食堂的饭菜好吃一万倍。 说起来,今天早上她好像就没怎么看到斯莉尔,原来是身体不舒服回来歇着么…… 温格偷偷用余光瞄向斯莉尔方才触碰到的位置,大概率是胃。 也就是说,大小姐从早上到现在,很可能还没有吃东西。 得到回答的斯莉尔点了点头,“斯帕拉明早就会回来,你可以不用去食堂。” 说完这句话,斯莉尔拉起被子,似乎就要闭目睡去。 “等等。” 温格拉住她袖子的一角,问出自己的猜测:“你是还没吃东西么?” 斯莉尔偏头看她,点了点头。 温格犹豫了一下,带着某种班门弄斧的自惭形秽问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借用一下厨房,给你做一顿夜宵?” 斯帕拉的手艺与食堂明显不是一个量级,生在贵族世家的斯莉尔肯定什么美食都吃过。 温格自认厨艺水平一般,邀请斯莉尔时,并不敢抱有多大期待。 不料,斯莉尔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被拉住的袖子,点了点头,便随她一起下楼了。 …… 热气腾腾的汤面被小心翼翼地端上桌。 这个世界饲养的禽类早已变异,没有温格熟悉的鸡蛋,而是一种更大的、花纹斑斓的不知名物种的蛋。 好在还能煎成荷包蛋。 温格将这面做成她最熟悉的模样,尽管食材大相径庭,但基本与她自己常煮的简单面食相同。 上面还非常有仪式感地撒了葱花。 温格闻了闻,感觉成果比她的想象中好很多。 方才的烹饪过程,可谓惊心动魄。 先是需要魔力催动的火苗,就让温格探索了半天。 而后她看着那些对于温格来说无比陌生的食材与形容相异的调料,感到无比懵圈。 温格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头询问斯莉尔哪里有葱花,以及那些调料都是什么的时候,对方脸上的茫然竟让她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当然,斯莉尔不懂那些也很正常,毕竟温格从心底里就觉得这位大小姐与厨房这两个词,怎么着都不大沾边的样子。 她一度以为,今天的事件可能会以,#引以为戒!女生宿舍深夜产生爆炸,原因竟是两个烹饪小白炸了厨房#,这种惨剧作结尾。 好在最终,她胡乱操作一通,居然跌跌撞撞地用这个魔法世界的那些变形食材,复刻出了自己最拿手的鸡蛋汤面。 她深感自己肯定是个烹饪天才。 ——害,早知如此,她还学什么医,去校门口摊煎饼果子肯定更有前途! 斯莉尔拿起刀叉,打量着面前的食物。 温格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并没有看到类似嫌弃的意味,反而有一种无从下手的茫然。 “用这个吧。”温格递上勺子,“先喝一口热汤。” “味道怎么样?” 斯莉尔的吃相非常从容优雅,闻言朝着温格点了点头。 看来大小姐非常遵从餐桌礼仪,食不言寝不语。 斯莉尔本就是不爱说话的性格,自从拈起餐具后就更加少语。 但温格是个话唠。 过了一会,见斯莉尔真的吃了不少,绝非装出来的客套,温格忍不住感到高兴。 她一高兴,话就变得非常多。 “我还加了一个闻起来酸酸的,瓶子里浅棕色的调料,看起来有点像醋。不知道你们吃东西爱不爱加醋——喔我都忘了,食堂沙拉就很酸。” “说起来,我还以为刚刚你会直接拒绝一起吃东西的邀请呢。” 斯莉尔咬下口感奇特的煎蛋,闻言朝她投来一个问询的眼神。 “就是,我还以为你们贵族小姐,在餐饮上会很严苛,比如可能要注意身材管理,要减肥什么的,或许会忌讳在晚上吃饭这种事。” 温格本人并不热衷减肥,但经常听到室友同学讨论这个。所以她知道,晚上吃东西是不少减肥之人的忌讳。 而在她关于西方文化的贫瘠了解中,似乎也有束腰之类的传统,尤其是在贵族小姐间,身材管理似乎是一项很重要的课题。 就是不知道,她穿越进来的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情况。 斯莉尔蹙起眉,放下叉子,不解地问: “减肥?身材管理?” 她似乎非常惊讶这两个名词,确认自己理解了正确的意思后,斯莉尔非常疑惑地问道: “如果不影响器官负荷和健康,为什么还要注意身材管理?” 温格也有些懵懂。这个世界的文化与她的认知间的差异仍然超乎了想象。 “我看学院里,大家都挺……苗条?我还以为这里也有这种潮流。” 斯莉尔修长的手指抚上下巴,若有所思:“那么说,在你们的世界里,有这种潮流么?” “可是据我所知,你们的世界应当没有魔法。如若遇到危险,仅有的手段岂非只能仰仗单纯的身体素质么?” 温格点点头:“我们的世界没有魔法。不过有各种电力科技,但用于战斗的科技,普通人接触不到。” 斯莉尔看起来更加疑惑了: “魔法师通常脆皮而瘦小,是因为背诵咒语、制作魔药、练习魔法、学习阵法与卷轴这些事太榨取时间了,她们往往没有时间锻炼和好好吃饭。” “但,既然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为何还要刻意花费精力,甚至不惜损伤身体让自己变得瘦弱呢?” “或许是因为审美?” 温格试探地提出答案,也兴起了对这个世界差异的好奇: “难道你们这个世界没有对于人的样貌美丑的区分么?或者不以纤细苗条为美么?” “有一句俗话,女巫的魔力是最好的魅力。如果你讨不到对象,那对方一定是嫌你穷、嫌你弱的拜魔/拜金男人……” 斯莉尔思索起来: “而容貌的话,大概在魔法水平、家世财力、天赋血脉这些之后,算是加分项,不算是需要付出特别大代价的指标。” 温格不禁一笑: “这一点在我们世界倒也差不多。家世和金钱在哪都是香饽饽。” 只不过,当人们把审视的目光放到她们身上,总是要格外强调容貌这一点罢了。 比如,“女人的年龄是最重要的秘密”,但“男人至死是少年”。当出现势均力敌的两个角色时,两个男性被磕生磕死,而两个女性则被比较谁更美。 斯莉尔把玩着餐具,漫不经心地补充道: “我奇怪的还有一点,你说减肥在贵族间流行。可难道不应是,越是贵族,容貌越是不重要的因素么?” “就比如我。” 斯莉尔支着脑袋,比划了一下: “只要我还是芙洛维斯唯一的继承人,哪怕没有魔法天赋,依旧会有很多人渴望与我缔结伴侣关系。” “我虽然对此没有兴趣,倒也略有耳闻,不少获封承袭爵位的魔法师确实喜欢纤细年轻的那类型,为了讨好她们,使人保持年轻的魔药一度在民间的男人们中很是流行。” “但如若有人要只用容貌去形容一个女巫,会被视为见识短浅的……” 温格听着斯莉尔讲述这个世界的种种习俗,连日来压在心头思乡的焦虑竟有一些被抚平。 她看着那双迸发光彩的暗红眼眸,联想到更多种种差异的细节,感到自己好像有一些喜欢这个世界了。 当对一切习以为常时,她便忽略了掩藏在种种情形下的失权。 而当异世界的不同直白地展示了另一种可能,她才察觉到原本的体系中潜藏的不平。 不过,温格颇有些自恋地想到,大小姐的话忽然变得这么多,难道是因为自己做的食物很好吃而心情格外愉悦么? 斯莉尔觉得自己有些晕。 她扶住自己的脑袋,看见桌上光洁的花瓶映出自己的面庞,脸色由苍白转为可疑的酡红。 斯莉尔猛地想起了什么。 “你方才说,那个浅棕色的液体,是装在哪个瓶子里来着?” 正文 第32章 絮语 “你听好,我的名字叫斯莉尔。” “嗯嗯,我知道。” “这个名字是我母亲取的。你知道为什么她要取这个名字吗?” “嗯嗯。” “你要问我为什么。” “好好好,为什么呢?” 温格拉着身形格外挺拔的斯莉尔,一间间地寻找书房。 如果忽略对方反常的喋喋不休和脸颊的泛红,单从她比士兵还板正的走姿上,根本看不出来异样。 “因为,‘斯莉尔’是一种精灵族特产的矿石的音译名,这种石头往往在山崖中呈现出单调的暗灰色,但无论经过多么漫长岁月的侵蚀,即便是处于潮湿的洞穴,它也不会被腐蚀。 “而当开采它们之后,经过雕琢,便能打磨出完全不同的内里,斑斓万状,每一块‘斯莉尔’矿石都不一样。” “哇,好厉害啊。” “是的,也就是说,我是一种特别的矿石,就像沙滩上每一枚牡蛎都不一样,大衣的硬币大小其实和独角兽的毛发有关系……” 斯莉尔像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一板一眼地说话,大部分话语的内容还算可靠,虽然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一些抽象的胡话。 如果每一段话温格不给予点头或吱声回应的话,她就会暂停说话,并且待在原地不走了,用严肃的眼神示意她,直到有了应答为止。 温格揉着自已被吵到嗡*嗡作响的耳朵,真是想不到,大小姐喝醉以后是这个样子。 但这场面好像得怪她自已,毕竟是她将酒误当做醋来用了。 天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连酒闻起来都不是酒味,而是酸酸甜甜的感觉。如此有欺诈性,温格觉得这事也不能怪她。 话又说回来了,温格看着斯莉尔醉到有些直愣愣的眼神,心里有些好笑:大小姐的酒量,难不成只有两勺酒么? 温格并不知道,她不小心用到的,是斯帕拉的魔法藏酒。 这种酒,只要倒出一两滴混入水中,就可以使整整一瓶水化成酒液。而具体什么口味,可以由魔法操控。 温格之所以能闻到醋的味道,就是因为她那时心心念念寻找着醋。 在斯莉尔的絮絮叨叨中,她终于找到了书房。 “我知道了,这个名字和矿石都很有趣——你快看看,方才说的记录醒酒汤的那本书在这个书柜里么?” 斯莉尔直直地站着,认真地看向温格指的方向。 过了一会,她茫然地问道:“你问我的是哪一个书柜?左边、右边,还是中间这个?” “……” 温格看着只有占据一面墙大的唯一书柜,陷入沉默。 已经出现残影了么……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让斯莉尔在一旁坐下,一只手攀住了旁边的木梯,侧身问道: “那你还记得那本书的名字叫什么吗?” “女巫日报A版8084-227第二页右下角《你不知道的生活小妙招》板块第四条。” 斯莉尔口齿清晰,一板一眼地答道。 如果不了解她的人在这里,恐怕还看不出来这人已经完完全全醉了。 毕竟平时的斯莉尔,可不这么有问必答和话唠。 温格翻找着藏书,好在杂志的一列封面显眼,并不是很难找。 否则就这么多的藏书,想要凭着肉眼去寻,真有些难度。 寻到了醒酒汤的配方,真当与斯莉尔这个醉鬼背的一页不差。 连喝醉了都能记住这么多,大小姐懂得真多啊。 温格三令五申,讲了半分钟的道理,才让斯莉尔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做醒酒汤。 她催动火苗,拎起厚重的锅盖。 一回生二回熟,不就是醒酒汤么? 肯定难不倒她! …… 斯莉尔坐在沙发上,听到远处的厨房里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想要过去寻人说话。 她觉得自已现在应当是一个大演讲家。 演讲家怎么能没有听众呢? 但是方才那个人说,厨房不是聊天的地方,醉鬼不能进厨房。 不对,她才不是醉鬼,斯莉尔晕乎的脑袋里逻辑诡异却清晰,她现在明明是大演讲家! 但是,大演讲家好像也不应该进厨房,厨房里的应该是厨师。 斯莉尔又坐回沙发上。 过了一会,不满自言自语没有听众的斯莉尔,开始往外从空间手镯掏东西。 而后她一脸严肃,终于在一西里拿起了通讯卷轴。 卷轴上戳来戳去,没能点进通讯列表。 斯莉尔眯起眼睛。 岂有此理,这东权威! 她胡乱操作一通, 长长的一列名单,最上方赫然标着三个字“黑名单”。 斯莉尔一溜烟往下划,挑选中了最下方的一个。 由于手指开始变得不是那么听话,她书写的速度非常地缓慢。 只见斯莉尔在邮件传输页面一字一句地写道: “想不想直到(划掉)知道,宇宙的米米(划掉)秘密?其实,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我!会给你们带来子游(划掉)自由!点击传送,就可以面对面过来听我的救市(划掉)拯救世界的计划!” 点击,发送。 【系统提示:想要向您的黑名单用户发送消息,将自动将其从黑名单中解除,是否确认发送。】 斯莉尔皱眉,对于系统的多管闲事非常不满。 她用力一戳。 是! 【已将联系人“维苏”从黑名单中解除。】 【邮件已发送。】 她等了一会,被挑选到的幸运听众居然还没有到场。 哼,居然拒绝大演讲家的救世演讲,不识好歹! 正要继续挑选下一个受害者,斯莉尔鼻尖忽然传来一阵难闻的气味。 一转头,温格捧着一碗黑乎乎、热气腾腾的醒酒汤朝她走来。 “大郎,喝药了……不是,大小姐,快喝汤。” 斯莉尔不满道:“我不是大小姐,我现在是一个大演讲家。” “是是是,大演讲家,赶紧把这东西喝了。” 温格这回可是拿上了书房里的《小小魔法师的百科全书》,对照着上面的图片,谨慎地选对了各类材料。 然而醒酒汤是做好了,某个醉鬼却不是很配合。 斯莉尔抿着嘴,一副想都别想的姿态。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温格,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温格有些头疼。 参照方才阻止斯莉尔去厨房的逻辑,她试探道: “如果你不喝,我就不听你的聊天了。” “不是聊天,是演讲,严肃、认真、谨慎的演讲。” “不管是什么,如果你不喝,我就不听。” 被听众拒绝,职业生涯受到严厉的考验。斯莉尔严肃地发问: “你为什么不想听我的演讲?” “因为你不肯喝我的汤。” 毫无营养的对话循环了十几次。 斯莉尔的逻辑终于被饶了进去。她想了想,勉强妥协了。 温格眼睁睁看着,斯莉尔慢吞吞伸出两根手指,颇为嫌弃地捏着碗的边缘。 “好臭。” 她不为所动,指了指碗,示意斯莉尔不喝的话自已就不开口。 大小姐的一双平眉扭曲地拧了起来,她用另一只手捏着鼻子,犹犹豫豫半天,终于喝了第一口下去。 就在吞咽结束的一瞬间,她的嘴里几乎冒出了一万句难喝,密集的词汇浓缩成叽里咕噜的音效。 原来人类在短短一瞬间可以拥有如此高浓度信息量的话语。 温格掩饰脸上的笑容,不管斯莉尔控诉的眼神,严格地指了指碗,示意她继续喝。 第二口,斯莉尔整个人做出夸张的呕吐音效:yue “噗。”温格捂住脸,努力让自已不要笑得太大声。 就这样,在斯莉尔喝一口,yue一下的循环中,喝汤行动终于结束。 不等温格过来拿碗,斯莉尔就迫不及待站起身,把这只碗暴扣到厨房的洗碗池里。 动作里带着浓浓的怨气。 喝完汤,因醉意而异常活跃的大小姐终于困了。 温格扶着斯莉尔上楼,对方显然开始有一些晕晕乎乎。 很好,今天的闹剧看来就要结束了。 温格是真有点担心,等大小姐酒醒之后,恼羞成怒给自已上一个一忘皆空之类的咒语。 ——虽然对方声称自已不能使用魔法,但,在温格的印象中,她莫名坚信斯莉尔一定很厉害。 或许是因为大小姐挥起剑真有种修仙之人的风范吧。 点起房间中的蜡烛,温格将斯莉尔安置到床上。 比起用魔法光团照的尤其明亮的客厅,只用烛火的卧室显得有些昏暗。 还有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温格按着斯莉尔的肩,让她躺下。 “晚安。” 她正要离开,困到眼睛睁不开的斯莉尔却好似触发了什么关键词。 她睁开眼睛,半张脸若隐在柔和的烛光里,“不能忘了,睡前曲!” 被拽着走不掉的温格:“啊?” 斯莉尔带着醉意的脸颊被烛火一照,显得甚至有些神采奕奕。 她看着温格,用非常严肃和必要的语气强调: “睡觉,必须要有睡前曲。” “啧。”温格的脑海里,忽然冒出熟悉的阴冷男声。 原来是厄里斯回来了。 好在这家伙来的时机不算太糟糕,没有干扰她们先前的交流。 烛光几度摇曳,照在温格身上。地上投下的影子缓缓变幻几许,凝起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厄里斯看着闹事的斯莉尔,不耐烦地道: “本尊不过是去办了些事,你怎么就被这种疯女人缠上了?” 厄里斯生性多疑,不能暴露她们二人的关系,温格咽下反驳厄里斯用词的冲动。 去掉关键信息,温格大概解释了缘由。 “你要是不会沉睡魔咒,砖头也不会使么?砸晕了不就好了。” 厄里斯指着墙上一排厚重的书,等着温格听从他的命令。 温格看向斯莉尔,对方正执拗地抓着自已,坚持着一定要她唱完睡前曲才能睡觉的奇怪仪式感。 她心念一转,找到了可以利用的理由: “然后等第二天,房东大小姐酒醒之后收回我的居住权——难不成你很想每天听着泽里大妈的呼噜协奏曲入眠?” “……” 被人驳了命令,厄里斯气势一凛。 但温格的理由没什么可驳斥的地方,他确实受不了泽里大妈震天的呼噜声。 他带着些许隐晦的杀意,看向一身酒气的疯女人。 若非他刚刚才将奥西制作成傀儡,正值力量虚弱的时候,再加上这女人甚至没有魔法天赋,既不配做成他的傀儡,也因为出身尊贵杀了比较麻烦,他早就动手了。 “睡前曲。没有睡前曲,不能睡觉。” 斯莉尔又重复道。 “我不会唱睡前曲。” 温格只是挠头,专心和醉鬼讨价还价。 她感受到厄里斯的杀意了,却又不敢暴露任何关心和慌乱,只装作公事公办的普通态度。 斯莉尔思索了一会。 “那你唱你会的。” “真的要唱么?” 温格试图挣扎。 斯莉尔只是瞪着眼睛。好像在说,不然呢? 温格于是只能—— “(某种语言版本的大小姐),it'stimetogotobed……呀嘞呀嘞……” 斯莉尔认真听了半晌,问道: “这首歌唱的是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 “催你睡觉的意思。” 睡前曲是用来催人睡觉的,没毛病。 听完睡前曲,心满意足的斯莉尔终于松了手,闭上了眼睛,安然睡去。 ……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水泄不通。她们都在公告栏上,几张巨幅的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中查找着什么。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人群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惊呼,以及窸窸窣窣的低声讨论。人群集中一起的聊天,有某种重合的密集感。 维苏站在人群里,看着公告栏上列出的“学院大比初选拔人员安排表”,面色有些难看。 同伴兴奋地戳了戳维苏: “你看,和你对战的是隔壁班那个倒数的平民诶,这不是轻轻松松!” 维苏敷衍地应了一声,从人群离开。 为什么…… 维苏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在楼梯口,她分明就报名一事嘲讽了斯莉尔一通。 按理说,那家伙应该有时间去调查自已的报名表,及时取消报名。 可为什么斯莉尔的名字还是出现在了初选名单上? 正文 第33章 冬至 高耸的城墙,铭刻着复杂的法阵。 围墙之下,江水汹涌,正值秋末冬初之际,泛起阵阵冷气,又一路流淌,朝着东边的海洋汇去。 江水隔绝了对岸的连绵红色土地。在江水之内,围墙之下,是人类的居住区。 这是由最初的大魔法师托法娜,凭借一道咒语造出的护城河,联通了四方边境辖区,有效隔绝了大部分类别的异兽与魔族。 江水的对面,巨大的骸骨静静屹立,此方天地内荒凉无比,只有枯黄的石沙绵延千里,连抹绿色都寻不见。 黄沙与更远处的森林以一到深深的沟壑分割,这道峡谷名为眠龙。而这整片土地唤作龙息之境。 在传说中,这里沉睡着巨龙,而那些巨大的尸骨就是龙的骸骨。 据说,大部分的龙都享有非常漫长的寿命,却扛不住时间的消磨,选择了无尽的沉睡。可若是有人不小心吵醒了它们,会带来任何种族都难以承受的灾难。 眠龙谷,是最危险的一处辖区,一旦有人员失联,生还的可能便非常渺小。 因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里的异兽占比格外多。 所谓异兽,就是魔兽中不能交流、丧失理智且仇恨人类的那部分,异变的原因尚且在研究中,主流的观点是可能遭受了与魔族相关的侵蚀。 而人们常说的魔族,区别于恶魔,其实并不能算一个种族。与那些天然的非人类物种相比,这些魔族是远在沦陷日后,割据四方的恶神信徒相关的产物。 但由于在人类的语境中,恶魔久居于贬义词之中,又常年与羽族交战,不为人们所接触,大部分人其实并不能很好地区分二者的含义,交谈时也常常将二者混为一谈。 尖塔建筑寂静地伫立,网状的藤蔓将整个出入口包围着,直冲天际,望不见藤蔓的尽头。 藤蔓上隐隐闪烁着繁复的铭文,时不时发出电流滋滋作响的噼啪声,下方的地面上堆积着不知种类的鸟兽骸骨。 塔顶上,黑袍女人无声地伫立。 空中骑着统一制式飞行器具的星军从亮起的阵法中,穿越藤蔓,对塔顶的女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报告领军。女巫十三小队已归位!眠龙谷巡查结果:一切正常!” 玛莎蒂亚对她们点了点头,手上的魔杖亮起,带着无形威压的水流从她身后直冲云霄,落到每个人的额上时,却又只是轻柔一点。 被水流点到之后,众人顿时神清气爽。 “没有被跟踪的魔气气息,做的很好。” 话音刚落,玛莎蒂亚脚下的光芒就将其包围。 见领军已经传送至南方精灵谷辖区,整齐的列队才泄了气似的由规整变得零落,大家稀稀落落地朝着下方飞去。 末尾的新人拽了拽同伴的飞行器,悄声询问: “领军为什么这么匆忙?短短几日,一人挑了好几处魔兽聚集地。难不成她在岗时一直都这样连轴转么?” 不待同伴回答,耳尖的小队队长已经听到了她的疑问,不禁笑道: “那倒不是。纵是大魔法师,也经不起如此连日高强度的战斗。” 她这样一说,那新人不免更加疑惑:“那,近来是有什么异常么?” 有人要答,被其他人拉住。吊新人胃口这件事,坏心肠的前辈们可谓得心应手。 见大家只是笑,一副你猜猜的表情,无比促狭。新人气恼地望向队长,希望一向亲民的队长解答她的疑惑。 然而队长也只是神秘道:“因为冬至要到了。” 冬至要到了,这是什么理由? 新人连连想了几种可能的原因,是危险的严寒带来野外驻扎的挑战?还是好几种冬日集群的魔兽比较危险?难不成领军嫌天气太冷,先把工作处理了? 然而这些理由只是让前辈们笑得更加厉害,显然都是错误的答案。 “到底是为什么?” “我来告诉你。”队伍中最常耍宝的开心果飞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一副吐露秘密的语气,“原因是——” 吊足了对方的胃口,她却将飞行器一扭,迅速飞走,笑声被远远甩在她的身后。 “你替我轮值,我就告诉你,哈哈哈哈哈……” 新人站在飞行器上恨恨跺了跺脚,朝着那人追去。 留下被逗的乐开花的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观起战来,不时为一方摇旗呐喊、加油鼓劲。 星军,笑声回荡传响,绵延至远方。 “如何?” 结束日常巡地走进大门。 路过第一层负责登记的柜台时,不及接待员反应,桌上的登记表就浮了起来,飘到她的钢笔下。 跟在这位领军身后的卜师一路狂奔,堪堪赶上她的脚步。 星军的大,没有遮住眼睛的兜帽,也没有那些与儿。 除却徽章上与寻常女巫卫兵不太一样的花纹,几乎没有能一眼认出的特征——这也是一种保护,在魔法战争中,掌握信息的预言家自然是集火的中心。 根据占卜的结果,似为何,卜师近日隐隐有些心慌。 但连预知梦的片段都非常的寻常,这心慌也许是这半月以来异常活跃的魔兽有关。 而那些卜算出的魔兽的巢穴这几日已陆陆续续被领军径直捣毁,直到冬至都不会再有魔兽进犯。 于是她追上玛莎蒂亚,气喘吁吁答道:“一切正常。” 发觉卜师的体力不支,玛莎蒂亚将手中借用的钢笔丢还给她,朗声笑道: “维琪亚,你该好好锻炼了——接下来这段日子可有你忙的了……” 不等卜师的回答,领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预感要加班到冬至的卜师叹了口气,但凡碰上这段时间,领军都会将所有的事务甚至未来的隐患超高效地处理。 就连大部分的魔兽都知道,星军在这段时间是最不好惹的。 她忽然察觉了某些牵动不安的来源——既然如此,近日异常活跃的那些魔兽只是单纯不知道这一点么…… 还有那些仅仅现身几日的魔族,却在领军归来之后乍然销声匿迹。 但那些疑点掠过脑海,像阵风似的抓不住关要,化不作具体的语言。 黑沉沉的乌云集中在伫立四方的尖塔顶端,天色渐晚,风雨欲来…… …… 太阳穴突突的跳动,近午的太阳光透过层层的床帘也显得有些刺目。斯莉尔扶着额头,支着身体缓缓坐起。 她望着大亮的天色,知晓自己又旷课了。 叫斯帕拉帮自己再请一天假算了。 只不过,自己居然从昨天早上一举睡到现在么? 她抓着被子的手慢慢缩紧,部分记忆的片段正无序地回拢。 “……” 斯莉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 没事,不过就是啰嗦了一些,不算大事。 笃笃敲门声传来。 “进。” 斯帕拉推门,不待斯莉尔开口,便抢先答道:"小姐,假已经帮您请好了。" 她手上端着各种种类的餐食,按下要起身的斯莉尔,将小桌铺到床上。 “昨日有两队物资军队无故迷路,卑职走的匆忙,没能事先与您说好,是我的失职。昨日的作业卑职已经交上去了……” “嗯……” 没能听清斯帕拉绕口令似的汇报,斯莉尔回过神来。 她昨天到底发了什么信息? 随着散落成碎片的记忆一点点地回笼,斯莉尔的脸色越发难看。 “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还是不舒服么,要不卑职再给您请一个月的假吧,还有那些烦人的作业都交给我来做吧?” 彻底想起昨日发生什么的斯莉尔已经沉默了。 “……” 真是破天荒,自家小姐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对代劳提议。 斯帕拉正要高兴,忽然听见她咬牙切齿、颇有杀意地自语道: “我要让酿酒厂通通倒闭。” …… “你召唤的是什么东西?” 赛事在即,逼迫温格练习战斗的厄里斯看着地上的大鹅,凶气毕露。 太好了,厄里斯居然被大鹅气到,没发觉她方才所念的咒语被修改过。 温格心里念头转悠,面上维持着一副怂怂的样子。 用大学生在老师上课寻人回答问题的天真与懵懂的表情,她茫然道: “我不道啊。” 厄里斯黑雾般的身影从她的影子里浮起,除了温格,操场上的其余人等都看不见他。 听闻温格这话,厄里斯一双金色蛇眼切切实实地传达了嫌弃之意。 不管厄里斯如何嫌弃,总归增添了战斗力是好事。温格喜滋滋地开始思索这家伙的名字来。 “要我说,你应该把它打碎,重新聚合成新的召唤物。” 看不惯苦思冥想、要给那不伦不类东西起名字的温格,厄里斯断言道: “你现在太弱,只能拥有一个召唤物,打散了再寻更强大的物种签订契约是唯一的办法。” 至于打碎召唤物,与召唤物签订契约的主人会遭受痛苦,以及可能还有些后遗症这些事,厄里斯并没有明说。 比起他于大业上所需的这步棋,温格需要承担的这点痛苦并不算什么。更何况,赢得联赛,多多少少对温格也是有点好处的,这叫双赢。 温格望着远处的云层下泼洒下的阳光,自家的大鹅一身的羽毛被照的闪闪发亮,假装没听到厄里斯话。 斯莉尔告诉过她,作为被召唤的异世之女,她是厄里斯解开封印的重要一环。那些要杀她的威胁并不能真的实施。 “本尊说的话,你没听见么?” 温格垂着头,掩住自己眼中的怒气。 厄里斯的指挥从来不允许别人置喙,她以前唯唯诺诺,是因为厄里斯可能会真的取她的性命。 可如今不但知晓自己性命可保,还知道了眼前就是害她穿越的罪魁祸首,她是真的很想重拳出击。别的不说,多少处处使点绊子。 然而,以厄里斯的个性,温格的态度要是骤变如此明显,绝对会牵连斯莉尔被他有所怀疑。 所以她一时不知如何拿捏分寸,既不让厄里斯怀疑,也不能叫自己忍出乳腺癌来。 大鹅正操场上溜溜哒哒,它逛了一圈,很是惹人瞩目。 作为一种高傲、跋扈的神奇生物,这只肥硕的鸟类动物高昂着头在战斗训练场上踱步,旁若无人,睥睨众生。 斟酌了措辞,温格正要开口。正在踱步回来的大鹅忽然蓄力,朝着厄里斯一阵冲刺,颇有气势地一跃而起。 鹅这种生物,不愧是称霸农村的物种,这个动作不但出人意料,也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竟然真的直直地撞上了正要发火的厄里斯。 然而它只是穿透一团雾气,便落到了地上,攻击落不到实处,黑色的魂体漫溢又重新聚拢。 不能接触魂体,不是灵魂状态……厄里斯皱起眉,又看向温格。 “方才念的咒语,再念一遍。” 好吧,看来还得依照大小姐说的来演。 昨夜一叙,二人商定了接下来的联络方式以及分享掌握的信息外,斯莉尔还预判了几个厄里斯可能会有所怀疑的地方。 就比如这个被修改过的召唤咒语,斯莉尔就事先给出了办法,用以应对发现了咒语变化的厄里斯。 曾经心急的、为了治疗眼前之人的感觉在心底浮现,温格闭上眼。 她按照那种本能的感觉,念出大致的咒语: “如若见我信我认定我,请用您的灵魂抽离自我,与我从迷思解脱。渡河徘徊的幽灵啊,可否记起你曾作女巫的荣光,化作我心中的伙伴……” 她睁眼,看见那张小说经典俊秀反派脸上,第一次露出那种表情,全然不同于往常的,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阴沉,而是真正的狰狞可怖。 斯莉尔说,厄里斯若以为她是凭本能使出这段咒语,应当不会很高兴,但疑虑会打消。 不过,与大小姐描述的相比,他的表情透露着,厄里斯现在的情绪似乎比不高兴要更严重许多。 这些念头在心里转过,温格面上仍是一副清澈愚蠢的表情,挠着头解释道: “我忘了你当时说的咒语,凭感觉随便念的……有什么问题么?” 正文 第34章 开幕 由于校内选拔比赛,大家迎来了除却寒暑假外的最长假期。整个圣罗兰学院都漫溢着一股欢欣鼓舞的气息。 学生们收拾了大包小包,拿上砖头厚的咒语书,成群结队地离开教室。 许多人一边拿书,一边几乎是赌咒发誓,自己这次一定会认真练习魔法云云。 然而大多数人也都心知肚明,自己拎着的这堆东西,大概会在假期的末尾因追赶作业才被打开。 负责通报上下课的大喇叭早就不知所踪。事实上,当宣布因比赛的放假消息的时候,这些酷爱下班的大嘴唇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每个班在听到放假通知消息的最后一个字时,几乎全都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撞门声,那是大嘴唇们下班的自由象征。 布置作业的老师们也洗去一身班味,不知是因为放假,还是因为学生们因作业发出的哀嚎,总之脸上的笑容格外明媚 赫斯诺本来也非常高兴——如果她没接到主持比赛的裁判任命的话。 大意了,应该直接跟大喇叭们一起跑路的。 赫斯诺郁闷了。 她不过就是闭眼小憩了,下班打卡稍微磨蹭了一会,下楼时的脚步声比平时稍微激动了一点,希里娅到底是怎么抓到她的,可恶。 她一郁闷,就喜欢藏身于奇怪的地方。 小摸鱼隐于野,大摸鱼隐于工作地点。 蹲在实验楼下那尊丑陋雕像旁,她不用施放魔法,也能与地上的阴影融为一体。因为不太会有人能在路过这尊雕像时,注意到除却雕像以外的细节。 赫斯诺无精打采地看着不远处施工的一群小精灵,以监工之名放肆摸鱼。 她看似眼睛不眨地认真监工,实际上神已经走了一会儿L。 昨日还在原地的实验大楼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断壁残垣。一整片区域以临时阵法划分,不允许一般闲杂人等入内。 然而区域之外,来往的人流甚至比平时还要密集。大家神色自然,步调轻松,但假如余光能化作实质,大概早把区域内烘烤焦了。 大家眼神聚光灯的中心,是不断忙碌的施工队。 最吸睛的,莫非那位碧眼精灵。她的金色长发垂至腰问,皮肤几近半透明,典型的出尘、神圣的光精灵一族的长相,却身穿与其高雅气质极不相符的灰扑扑工装服。 这位施工头子站在楼前,拿着希里娅提供的设计图,指挥着地上包子大小的一群白色团子。 它们蹦蹦跳跳却速度极快,不时没入土地里再钻出来。灰尘肆意,却弄不脏这些小家伙们的白色绒毛。 施工队列起摇摇晃晃的队伍,这群白色的小团子以希里娅的一顿饭为工钱,卖力地铭刻着阵法。 见此,路过的同学们无不捂住心口:高颜值物种,名不虚传! 但众所周知,精灵一族个个都是实打实的社恐,贸然搭话和围观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她们只能礼貌地假装经过,不好留驻仔细观摩。 然而大家还来不及试图不经意多路过几次,复杂的阵法与不知名魔法装置就已经平地而起。 ——明明是做事慢吞吞的宅女种族,为什么施工起来这么快啊!没来得及路过参观的围观群众默默惋惜,遗憾离去。 希里娅骑着扫帚急停于楼前,险些撞上无辜的雕像。 蝉联女巫飞行各类赛事的女巫居然也有这样的失误,下方推着晶石的一连串白团子中止干活,好奇围观。 假装没看见蹲在原本落点处摸鱼的赫斯诺,希里娅扒拉走脚边贴上来的白团子,调试起了巨大的阵法装置。 几面巨大的荧幕围成四方体,中问包围着蕴含空问之力的阵法,拓出比赛场地。四面投于空中的光幕,可展示出空问内的情形。 不同于中问豪华的装置,四方体外列了一排朴素的座椅,长桌上立着一个牌子,字体歪歪斜斜:【裁判席】。 飘逸的光束从圆形的中心乍起,大楼隐匿,只投射出四面如浮云流动的文字,在除却比赛区域外的地方立体分布着。 【女巫选拔三年模拟:哇,居然真的能亲眼一睹圣罗兰学院诶!】 【AAA魔药批发大师:不愧是希里娅,新上任不过十几年,院内比赛都能用上最新魔法技术了。】 【爱看女巫热血番怎么你了:圣罗兰学院这波不怕别的学院提前了解选手水平么?】 ,圣罗兰学院哪届不是垄断实力,还怕这个?】 【女巫选拔三操心。所以快开门,别测试了!我现在就要看比赛!】)(“急急急”×99+) 【诺希诺希:说起来,听说这次的规则也与擂台赛不一样了——】 【光影魔术师全大陆应援团:快看那尊丑丑的雕像下方,是不是赫斯诺大人?!】 【诺希诺希:啊啊啊大人我是你的粉丝啊快看我看我!!】 …… 见大了学院的信号塔,金发精灵满意地点头。 人类对魔法的运用研究确实很先进。这是她不惜克服自己的社恐本能也要来人类国度留学学习的原因。 以魔法通讯技术为例。在以前,要想实现实时通讯技术,人类只能用特殊的一次性加密信件,并培养自己专属的送信魔宠。 而核心城近来修建了几座大工程,建立了信号塔,以核心城为中心,零落地分布在人类国度境内。 虽然这项技术尚处于开发期,范围一大便容易不稳定,但已经有不少贵族都用上了通讯卷轴。 而自从希里娅上任以来,几年前,这项技术就在学院范围内试探性地推广,让所有教职员工都配备了通讯卷轴,常用于与部分学生的联络。 当然,校董会依旧持反对意见:在保守派看来,对于没有条件购置通讯卷轴的平民学生来说,只能使用落后的魔宠递信也算是一种不公平。 众所周知,学习魔法最是烧钱,怎能兴起这种攀比之风? 更别提这次的校内大选,希里娅的国内直播方案了。 然而希里娅若能被阻止,就不叫希里娅了。此次实验楼的改造,就是她力排众议成功推行新政策的结果。 “希叶,怎么样?” 精灵一族分支众多,共同点是亲近自然和死宅。以各类自然界事物称呼异族,是她们展示亲昵的表达。 希里娅顶着周围一圈“贴贴我推”的光影文字,确认了一下所有功能,非常满意。 “可惜只有一天时问,不然我还能改善一下观众的评论展现设置。” 精灵有些遗憾地补充。 “若是没有你救急,我这个工程可真不好办。”希里娅抓起几只小团子,分发糖果,她已经十分满意。 校董会虽没拗过希里娅,但场地审批卡了很久,只留了短短一日的时问,摆明了是不想这些烧钱的装置预算真的变成账目。奈何,希里娅再次毫不意外地解决了。 金发精灵手上的一条柳枝似的长条亮起萤光,还在满场乱晃的白色团子排着队,跃进柳枝的结叶,化作白色的绒团。 她对表达感激的希里娅笑了笑,没有多言便离开了。 赫斯诺挪了挪位置,不顾弹幕的哀嚎,躲开了直播的区域,给自己释放了隐匿魔法。 与此同时,她看见白色的绒毛在草丛里一闪而过。 眼花*了吗?赫斯诺揉揉眼睛,再不见那处草木有什么变化。 …… “三年一度的院内选拔比赛再次落下帷幕,不管结果如何,选择迎接战斗已是勇气的行为……不好意思念串了,这是闭幕式的稿子。” 浮跃的光线化作文字,大部分都漂浮在希里娅的身边,此刻全部汇集成一个个问号和“哈哈哈”。 “总之忽略无伤大雅的场面话,选手们已经分成四组,随机分配好了模拟场景。嗯?规则没在论坛上发布么?” 方才还是一片虚无的四方墙面亮起,化作投出的虚影。画面一转,竟然直接切入了空问内选手的镜头。 然而选手们并没有分组,而是聚集在一起。她们四散坐在一个小房问内,认真阅读对面墙上用红色字体拓印出的规则。 【比赛规则(正式版,投影记得删括号) 1.随机分组,第一轮共四组。 2.四组学生将被投入四个魔法空问,模拟出不同的野外真实场景,每人只能携带一个中阶及以下卷轴。 3.模拟空问内,受到的伤害不会被带出。不会饥饿,但会困倦。 4.空问区域将随机缩小,减损部分将由普通场景转化为高危,建议及时撤离减小区域。 5.每个区域内,选手以失去生命体征为淘汰信号。直到空问内的人数达到规定,剩余存活者视为晋级。 6.若出现违规行为,裁判员将进入空问内,直接带走违规学生,成绩作废。】 希里娅的画外音遥遥传来: “没事,现在其实还没有分好组,大家还在赛前准备中,刚刚说错了。选手们也正在看比赛规则,正好切个镜头给大家一起看看。” “啧,对家的正主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 收看直播的某观众滑动着卷轴,发觉除却官方的镜头外,有不同选手、各区域的观看空问选择,但通通都要金币解锁。 她正要发送弹幕斥责学院的圈钱行为,却发现免费弹幕的额度已经用完,若要再发也需要爆金币。 “……” 她深吸一口气,切回官方的免费画面,观看起裁判席视角的投射空中的四面虚影。 观看效果不好又如何,她才不会给希里娅那家伙管理的黑心学院花钱! 下一刻,“叮咚”一声,邮件未读消息提示。 “尊敬的用户您好,由于观看【圣罗兰校内选拔比赛】的投影服务需支付学院版权费,您本月的魔法信号服务费用已超额,是否继续观看……” 正文 第35章 危机 斯莉尔扫了一眼墙上的规则,与她记忆中了解到的差不多。 上一世的这段时间,她的剧情正进行到“争风吃醋不成,开始满世界寻找温格破绽,终于逮到有关厄里斯的一些线索以此威胁女主”的降智剧情。 早期的温格在比赛中的不起眼地方,获得过厄里斯的帮助。没人会花费那么多的金币去解锁个人直播与直播回放功能,一帧帧地查找某位选手的所有镜头——除了究极单推人以及降智剧情里的恶毒女配。 她凭此嗅到了不同寻常的线索,带着凯琳亲自跟踪,正好撞见潜入学校的魔族与附身温格的厄里斯会面。 以为女主角是魔族卧底的恶毒女配,当着装载魔族反派男主的面得意洋洋地威胁对方,殊不知这种行为既可笑又失败。 ——原本的剧情发展就是如此让斯莉尔摸不着头脑,她不明白那些受众在这种对比中获得了什么爽感:明明剧情中,观众支持的那位女主角什么都没得到? 好在虽然命运的丝线依旧限制斯莉尔的行动,但原本的剧情崩坏得差不多了。 她现在只需要摸清厄里斯解锁封印的条件,而后尽力提前破坏就行。 不管厄里斯的计划成功了多少,她只需要破坏其中必要的一环即可。 敌人只能失败一次,优势在我。 斯莉尔分析完总的计划,观察起目前的局面来。当务之急,还是先赢得院内选拔。 在看似正常的大楼外,刷了选手身份认证的临时卷轴之后,所有人眨眼间都落入了这个白色房间。看似狭小,却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心念一动,将神识放了出去。 不同于正常的时空秩序,在空间阵法中,维度与时间一同被干扰。她的意识一出,就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滞涩感。 好在前几日温格的治疗魔法卓有成效,斯莉尔现在的意识修养得不错,否则还不太好探查。 空间内大约容纳了将近千人——怪不得规则要分出四组。虽然大家都随机落座,但斯莉尔却发觉,不管是年级、实力、类型的分布却平均得过于巧合。 在零散的人群里,她远远“看”到了拿着笔记紧张复习的温格,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块区域,以防厄里斯有所察觉。 奥西?他也在报名人员中? 神色随意、托腮发呆的斯莉尔表情不变,眼睫轻轻动了动。 这人居然还没死……她在心中嗤了一声,而后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 不对。 属于奥西的命运丝线不见了。 斯莉尔心中一惊,还未能更加仔细观察,就察觉身处空间中的某种法则的介质剧烈的波动。 突如的黑暗将所有人一同吞噬,再度迎来光线时,所有人周围的景色已经变化。 斯莉尔睁眼,发觉附近的场景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她被分配到的区域是迷雾森林。 然而陌生的是,除了终年不变的缭绕北面山头的雾气,一切似乎又与她上次参与历练时的不太一样。 她说不上来具体的不同,如若用感性的直觉感受,斯莉尔会用死气与衰败形容当下的森林。 斯莉尔扶着粗糙的枝干,透过浓密的枝叶向四周看去。萦绕鼻尖的气味也与先前不同,尚且无法分辨是否单纯由于一切只是模拟的原因。 她一面确认自己的位置,一边顺便回忆了一番有关奥西的剧情。 她差点忘了,剧情中还有奥西这家伙的不少戏份了。在剧情中,参加比赛的奥西与温格组队搭档,默契合作,让温格放下了不少对其的成见,也让厄里斯吃了不少醋——看章末的评论,大概是观众最喜闻乐见的什么“修罗场环节”? 斯莉尔发现自己运筹计划时,总是忽略这些比较重要的感情线发展。但她觉得这不能完全怪她自己。 毕竟自从奥西被重伤,离开学院修养后,斯莉尔目前基本规避了跟他有关的烦人剧情,因而在她的潜意识里,总是没把这人当成活物看待。 而且,她隐隐有所察觉,光幕上呈现的以温格视角的“原剧情”,似乎并非完全的事实。那操控干扰自己的命运丝织,所遵循的秩序好像也不仅仅是维护原剧情,或者说,维护的是原剧情遮掩下的某个法则。 没有着急从树上下去,斯莉尔先放出。 不料神识接触外界,立刻扫描出了隐匿的漂浮光线,们隐匿的一行 【光明的,嚣张点】 【希里娅大人的狗:赛,看看这几届的小孩怎么样】 【想学退休魔法:规则设计挺有新意,来学,改改你那破擂台规则@大陆人类唯一女巫学院联赛】 【精灵族特产矿石:信号好差,果然不在核心城内的魔法传输信号就是糟糕】 【26号蟾蜍拌混凝土开胃:楼上有钱人啊,不在核心城的直播通讯成本分分钟烧金币】 【希诺是厕品:居然还有选手胜利赌局】 【我就是来吃瓜的:注意有两个模式,复制官方的规则说明:“人气选手遴选:可以给喜欢的选手投票(金币收益归圣罗兰学院所有),决出人气最高者,安排其负责联赛开幕式演出;选手胜利赌局:可按赔率高低,各自赌选中选手,圣罗兰学院最终解释权”】 【我就是来吃瓜的:啧,果然圣罗兰一任不如一任,圈钱到这个份上】 …… 斯莉尔扫过四处分布的文字,知道她这是看到了原本屏蔽了选手的观众弹幕。 她扫过某个露骨而抽象的id,面部表情管理成功,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等了一会,并没有裁判来判她作弊。 斯莉尔眨了眨眼。既然如此,送上门的情报,不要白不要。 原以为,哪怕在虚拟的空间场景中,所有攻击造成的伤害都不会真的致人伤亡,但作为没什么实践经验的学生,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狠得下心,战斗才会变得认真而激烈起来。 出乎斯莉尔预料的是,距离开局不过十分钟,远处就传来了大动静。 她的神识散布在外,感受得更加清楚。 先是元素力波动格外强烈,一定是有人吟诵了高阶的咒语。而后一声类似山石碎裂的巨响,连地面都微不可见地颤了一瞬。 若仅仅是那声巨响,倒也罢了,擅长土系魔法的高阶魔法师倾尽全力也能搞出这动静。但斯莉尔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听见了隐隐混杂其中某种魔兽的长啸。 明媚的光线突然被遮挡,却并非是聚合的云层。 斯莉尔抬头,见到巨大的羽翼遮天盖地,在整片森林中都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 海洋特有的、一股咸咸的腥味在鼻尖蔓延,维苏抓紧飘荡的小舟。 水天相接,一望无际。 这里是……东部的人鱼海域? 维苏有些烦躁。她擅长的风系魔法在这种境地下并没有太大优势。 况且,规则说明,她们要淘汰竞争对手,直到人数达到指标。 但现在,平静的海面上,一眼望去,只有她搭乘着这舟小船。 一声鸣笛从她耳畔呼啸而过,维苏眼睁睁看见远处的海面上凭空现出一艘大船。 冒险家协会独特的旗帜飘扬在空中,上面的符文却并非常见的冒险徽章,反倒是构成了一个奇怪的名词:“海难方舟”。 一群水手站在甲板上,稀稀拉拉地活动。鸣笛声中,一道清晰的人声传达至所有人的耳朵里: “三日内无法上船的人,将面临一场人鱼集结的捕猎行动。在到达方舟之前,选手之间相遇的概率极小—— “不过在此给予各位一个小小的建议,珍惜有缘人,提前竞争或许不是好事。当然,若到达船只的人员超过载重,需要同学们自行竞争名额~” 模拟区域不但有物理场景,还会有魔法生物? 搞清状况,维苏心下一凛。 海域中的人鱼不仅有惑人的歌喉,更是深渊里的霸主,尖锐的牙齿可以轻松咬断其余任何种族的骨肉。 她们虽有极为华丽的外在,但那如艺术品一般的尾巴轻轻一甩,便能将人拍的粉碎。 遇上她们不喜的船只,只需略微施展身手,轻易就能将其破坏。 所幸在人类漫长的交涉中,和平协议签订后,获得认证的船只基本不会再被袭击。但若有意外,同这群海洋霸主争取权益与说法,也是很困难的事。 哪怕对于以勇敢探索大陆的冒险协会来说,来自海洋的委托也是极为危险和需要谨慎的存在。 维苏看了一眼已近傍晚的天色,攥紧了手中的法杖。 …… 温格扒着小船的边缘,疯狂呕吐。 这位没坐过船、没出过海的晕车人,终于在惨痛的遭遇里知道原来自己也晕船,可喜可贺。 厄里斯难得没有嘲讽她,却似乎心情颇差。 原本,他将那个男贵族制成活傀儡,以便传递暗示,影响那家伙来组队,不需他出手,也能助异世之女一把。 结果这届校长整了什么鬼制度,弄得如此复杂? 厄里斯看着晕船到没有力气行动的温格,感觉获胜渺茫: “你就不能给自己释放一个治疗魔法?” 温格拿起权杖,还没来得及念诵咒语,又趴在船边一阵狂呕。 医者不能自医……温格泪目。 好在这片海域是虚拟的,她的呕吐物不会成为海洋垃圾。 听到广播的内容,温格却眼睛一亮。 “你们这个世界……还有美人鱼?” “美,人鱼?”厄里斯嗤笑一声,“颠倒秩序的恶心物种而已。她们又记仇,又烦人,遇到点什么事都喜欢聚在一起当作大事。” “她们?” 温格敏锐捕捉到了厄里斯的用词。据她观察,厄里斯的用语更加贴近另一种体系,与她认识的女巫不同,如若用了她们,厄里斯指的一定是一群雌性。 厄里斯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这个种族只有雌性,可以单体繁殖。她们甚至信奉自己捏造出的母神,一群罔顾秩序的生物。” 温格不想搭话。 同厄里斯这东西聊天,不出三句就能被聊死。不是对方发表的观点让她不愿认同,就是对方一些高高在上的语气令她不适。 但大小姐同她说过,她能看到部分自己与厄里斯相处的剧情描写,若多套出一些信息,或许有利于大小姐分析。 温格试图转移话题:“神奇的物种——对了,你要我赢得比赛是为了什么,这太危险了,我可能做不来……” 这话题转得有些过于生硬。奈何温格作为大学生,人情世故那些技能点还是一片灰色,最多只能装装傻。 由于直播限制,厄里斯只在温格脑海里说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淡淡道: “等你能赢了再说。” 正文 第36章 乐章 月月鸟? 身陷黑暗中的斯莉尔盯着遮蔽天空的巨大生物,用神识探到了各种细节,综合分析做出了判断。 是她看的典籍里记载的月月鸟的描写。 有一种考古学家,钟爱探索黄金时代遗留的文明。在著名考古发现中,她们就曾挖掘出这样的记载: “月月鸟之大,一锅炖不下。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据可靠学者乔伊斯总结,这种鸟白羽赤目,其声如钟,所到之处必有灾殃。 但,那已经是黄金时代的上古时期的物种了。论起来,距今应当有几万年了。 已经灭绝的物种再度出现…… 模拟空间显示的是,由典籍中推测出的万年前的迷雾森林? 【所在区域将于12系统时后演变为高危区域,高危因素:未知;倒计时11:59:59……】 斯莉尔的脑海里忽然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随着这则通报,这片区域潜伏着的其余参赛者的呼吸频率加快了起来,无形中暴露了她们的所在位置,也表明这则通知不止有斯莉尔听见。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上面浮起了两行数字,第一行是高危区域的倒计时,而第二行则是:“积分:0” 积分? 斯莉尔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 白烟消散,重新归于寂然。 碎石一地,深深的爪印镌刻在泥地上。狼籍中,一只手拨走压在上方的残枝碎叶。 一身学院制服的绿发少年艰难地从砸出的深坑爬出,无比狼狈。 身旁草丛飒飒作响,她警惕地抬头。 一张脸放大在面前,灿烂的瞳孔映射出极具色彩的光泽。 拨开草丛的人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十分幸灾乐祸。 那人金色而蓬松的头发像一只狮子,脑袋从丛中钻出,发顶还落了几片叶子。 “真倒霉呀,莫利,刚落地就遇见了大礼呢~” 绿发少年一语不发,拍了拍膝上的灰尘。 检查了伤口的淤青后,莫利捡起了掉落在一旁的东西。 见她不理自己,金发少女越发得意,早有预料。她特地千里迢迢赶过来,为的就是看一眼这家伙的狼狈。 下一刻,两人突兀又颇有默契地掏出各自的魔杖,两道咒语几乎是同时响起。 “喂!莫利,不是说好咱们前期先潜伏的吗?别上了维里安的当!” 坑底里回音碰撞,气急败坏的一道人声传了上来: “宁愿成为众矢之的也要对轰,你们两个自己玩去吧!” 并未理会坑中人,二人念诵的咒语接近尾声。 随着一声兽啸在林中回荡,半大的幼狮朝着莫利扑去。 二人看不进的周身,文字朝着这一处汇集起来,观众们闻着热闹,切了镜头赶来。 【考试天才:专修御兽召唤流的魔法师?少见】 【番薯蓝了:虽然只是幼年体…但学生党就能召出这类魔兽很不错了】 【早八毁灭世界:绿发的小姑娘是土系魔法么?土系打架有些不占优势啊】 【战争女神:前面的不要刻板印象】 【早八毁灭世界:实话实说而已,除非到大魔法师那种怪物级别,土系不都是只会防御与构建么?】 半大狮子金色的毛发,和其主人一样熠熠生辉。随着维里安的咒语结束,狮子的身体也完全凝实起来。 魔兽速度极快,脚上发力,肌肉在瞬间收缩蓄力,几息间攻势已成。 狮爪已至莫利面上不过三尺,她也正好念诵完最后的字句,魔杖的光芒亮起。 地面泛起锐利的尖刺,兽爪与土刺相碰,甚至擦出了四溅的火花,类似刀剑相撞的一声“铮”四散回荡。 狮子破土而出,紧接着是土墙构筑的牢笼。 土系魔法师擅长防御是不争的事实,只要双方的实力差距没有大到来不及做出防御,想要在土法师面前取得胜利,要么得有足够的爆发力,亦或是打得起消耗战的耐力。 维里安显然是后者。 她重新念诵起了咒语,手掌泛起金色的光芒,虚虚化成狮爪。 维里安朝着虚空狠狠一挥,跃进的魔兽做出了同她一模一样的动作,爪部亮起,威力增幅。 墙体破碎,裂石飞溅。 方才因月月鸟腾起而狼籍的地方,因这场战斗更添混乱。 碎叶哗啦作响,被一股强大的气流一瞬间掀起数米,又飘飘悠悠地落下。身着迷彩服的少女坐在放大的魔杖上,终于从坑底里飞出。 ,最新款飞行器兼魔杖,有钱人】 钱人×99” 少女一把抓住还在念诵咒语的莫利: “笨蛋,已经有魔法师开始朝我们这边发动攻击了!” ,莫利就被拽上了飞行器。 维势,嘲讽的笑容仿佛在说“我赢了”。 这让她有些郁闷,抓着飞行器气鼓鼓地问: “附近的魔法师就算偷袭,我的防御也不一定撑不住。再说了,莉拉,我们这样低空飞行不更引人注意么?” 莉拉语气流利,咬字极快,显然是一个急性子: “如果是普通的攻击,我会放弃索性躲在坑里的计划么?我方才占了一卦,这一片区域将会迎来火焰的吞噬!” 地面上,维里安俯身,狮子毛茸茸的毛发扫过耳朵。 狮子急得转起了圈圈,魔兽对危机有着不同的敏锐感官。 好在它的主人从善如流,虽然不懂魔宠的意思,但很听劝。 维持着召唤的消耗太大,狮子眷恋不舍地蹭了蹭主人的手掌,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消融在地上。 维里安低低念诵起了咒语,而后像一只敏捷的猫科动物,没入草丛远去。 在她们相继离开没有多久,火焰化作的飞鸟掠过这片区域,燃起熊熊大火。 “啧。”指尖撩拨着环行的火鸟,来人不满地用脚踢开地上的碎石,“哪有魔法师打架到一半就跑走的。” 烧焦的树木不堪重负地轰然倒塌,紧随其后到达的人指尖泛起水流,将已经烧出一片灰烬的火焰扑灭。 操纵火鸟的人扬起头,冲着陆续达到的几人说道: “走吧,趁在后的黄雀攻击我们之前。维克托,继续移形。” 缠绕手上的火焰散尽,露出她腕上的两行数字。 第二行的积分赫然列着:“43” 【调配魔药前请做法:终于看到她们第一次失手了,这一队人好猛】 【睡不着就数金币:嚯,刚来,打眼一看,这个是冒险协会新秀,那个上一届还是新生就联赛入围的……】 【就爱看热闹怎么啦:这一队合作起来,梦之队啊】 【睡不着就数金币:怪不得敢到处扫荡,是真不怕被围剿】 【女巫牌决斗大师:哎哟,年轻人,不懂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道理哟】 …… 斯莉尔看着无处不在的弹幕,分析出了目前的局势。 手腕上的“积分”代表击杀人数。 由于魔法师战斗前摇长,大部分人还在寻找队友中。否则单打独斗的人,容易达成螳螂捕蝉后被黄雀捉走的效果。 也有已经组队扫荡的,闻着动静四处猎杀。 其中,有三队人员最为危险。积分最高的一队人员,加起来已达三位数。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会尽可能小心地掩藏好自己的踪迹,除非对于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实力普通的女巫,真心想要隐匿,保证不被找到倒是不难——除非存在别人也拥有斯莉尔的神识技能。 如果这样,比赛很快就会变成强者的割据,而实力普通者极力去躲猫猫。到最后,强者中的最强者厮杀出高积分,而会苟的实力普通人存活到最后。 斯莉尔看着积分上方的倒计时,心知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 海上的夜幕,危险而诡谲。 维苏放下法杖,气喘吁吁,催动魔力极大地消耗她的体力。 然而神奇的是,她催动的风元素魔法使小船进入了如此高速的行驶。可过了这么久,那艘大船仍旧不远不近地屹立中心,未曾相近分毫。 夜色覆上海面,海浪规律的涌落声不休。方舟上,甲板的水手们高高点起了灯。 黑暗中的明灯如此显眼,仿若绝境中的希望。 维苏盯着方舟思索了一会,没有选择再前进。夜晚过于危险,她没有选择再继续消耗魔力。 一阵歌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飘渺而悲哀。 “海浪倒影,泡沫飘扬。代价是美丽的毒药……” “自由一生,是我最大的野心。” 歌谣并非人类的通俗语言,但其中的大致意思不知为何,维苏竟能隐约明白。 歌声虽如泣如诉,却如水中泡沫,空远如轻叹。好似歌声里的自由总也寻不得,好似希望只在虚无缥缈的死亡之后。 恍惚间,维苏仿佛感到深海的水压朝她袭来,深入水下几万米光线折射的波光晃到她的脸上。 “啧,反应真慢,快捂住耳朵。” 厄里斯骂醒因歌声发呆的温格。 温格虽捂着耳朵,但那声波仿佛回响自她脑海一般,难以隔绝。 糟糕,这样下去…… 温格感受着自己越来越不灵光的思绪,心中焦急。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不想事事求助厄里斯,更何况这东西说的话还难听。 该怎么办? 悠扬的曲调中忽而冒出一阵不和谐音。 “我钟情于探索与自由,哪怕其将我引赴陨落。” “灵魂抽离自我,我终从迷思解脱。” “迷失已久,莫再安于现状。 迷雾散去,朝露酣眠。我终成为最勇敢的探索者。” 【从出生起单推托法娜:荣光的歌词?但是这调……】 【哗啦啦小魔仙:但凡有一个音在调上,都不至于……】 【掀起你的头盖骨:受不了了,这不是翻唱,这是二创,全称创死观众二次……】 坠星大陆的人类最耳熟能详的一首歌,经由歌唱者五音不全的创意演唱之后变得魔音贯耳。 好在,当下要的就是魔音贯耳。 糟糕的破音和走调硬生生破坏了乐曲的美感,意识恍惚的温格忍不住皱眉。 “就让我!随雨滴洒落!如落叶般飘零!……” 人鱼危险的歌声已经悠然远去,但海上回荡的难听歌声还在不依不饶,甚至有越发激情的趋势。 黑气汹涌,不易察觉地从温格的影子里游动。 温格重新睁眼,瞳孔里闪过一丝金色。 太难听了。 附身温格的厄里斯深感暴躁,朝着歌声来源看了一眼。 而后,“温格”驾驶着小船,气势汹汹地朝着某处方向驶去。 正文 第37章 狩猎 维苏闻到死亡的气息。 动听的歌声,悠扬而欢悦的曲调,是人鱼在捕猎。 等到人类在如此具有欺骗性的歌声中迷失,就将彻底沦为猎物,任其宰割。 在死亡的触手彻底缠上前,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选择用走调对抗音乐。 维苏唱起了《她们的荣光》主题曲。 不仅如此,她还用了风元素魔法,将歌声扩音。中气十足的歌声回荡在海面上,一时盖过了人鱼捕猎的信号。 五音不全是维苏的秘密,原本这个秘密将被她带进棺材里的。 擅长艺术,是有天赋的一种象征。暴露这方面的缺陷,对维苏来说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为了隐藏自己只有音乐细菌、没有音乐细胞的事实,她还特地背诵过女巫协奏碰撞魔法的模板,在解放日节宴席上为众人演奏表演。 而据她所知,现在有很多熟识的贵族在看直播,其中或许就有听过演奏表演的亲戚朋友。 但为了比赛,顾不得这么多了。 维苏深吸一口气,开了嗓。 音符碰撞,乐声对抗。与无关的旁者感受不同,她感到自己进行着一场无形的较量。 随着她的歌声传播,维苏接触到的一切都在无形地震荡、碰撞、翻涌着。 仿若无心的歌者起了兴致,誓要与她较量一番。 最终,或许是魔音过于贯耳,这场无形的战斗以全凭感情、没有技巧的一方取胜。 人鱼并没有现身,也没有因较量的败阵寻上船来,说明那些音律或许只是她们的饭后一娱,并非目的明确的捕杀。 然而仅仅是她们的无心娱乐,杀伤力也非同小可。 耳膜嗡鸣,维苏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反复按在水中,一切变得沉闷。万花筒在眼前打碎,她摸到耳边,发现有湿热的液体流下。 维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或者说,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人鱼降下小小的惩罚,饭后时间已经结束,逗乐取闷被人反抗,纵然这次的捕猎只是随手,也要略施小惩。 而后,这场算不上危机的危机随着海浪远去。 但维苏没能听见歌声的消失,没法意识到危机的结束,她还在忘我地倾情演唱中。 自然,她也没有听见船桨与水波碰撞、另一艘船驶来的声音。 …… “厄里斯,冷静点。” 身体的控制权猝不及防被夺走,温格甚至来不及挣扎。 “观看直播的兴许有很多魔法师,我跟你抢夺起来,说不定就露馅了。” 温格咽下过激的语言,继续劝道: “规则上有相关的规定,最好不要跟遇到的人动手,还是和平为上吧?” 夜幕下的黑点慢慢变大,渐渐显露出漂浮海上小舟的模样。随着距离相近,摧残耳膜的歌声也越发清晰。 已经可以清晰地瞧见,另一艘船上,那位短发及耳的少年紧紧捂着耳朵,风翻涌着围绕在她身侧。 彻底到达附近,那不是很悦耳的曲调直冲脑门,断断续续、拖拖拉拉,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了意想不到的下一个方位。 声音还被魔杖上的宝石光亮显化,达到放大的效果。温格甚至可以直观体会到气流的振动。 “和平?本尊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厄里斯出手狠戾,以免暴露,魔族相关的魔法不能使用。他便返璞归真,以温格的水平吟唱起咒语来。 看似柔和的光元素力,实则颇有杀气的一道魔法朝着浑然不知的少年打去。 凛冽的元素力直直冲着人体最脆弱的脖颈。 发动攻击的一刹那,温格如天空湛蓝的眼眸中,那抹危险金色咻然远去,她一举抢回了片刻的控制权。 魔法险险地擦过对面之人的发丝,从她的耳廓边掠走,落入远处的海中。 歌声戛然,短发少女一惊。她朝着温格看了过来,眼中涌出了浓浓的警惕,像一只敏捷的猎豹一样,弹射起来,右手攥住放置一旁的魔杖。 温格感到脑袋里嗡嗡作响,是厄里斯因被冒犯而不悦,他为温格此番打乱攻击的行为而不满。 带着骇人的威压,反派显露了他的凶悍: “你认识她?不惜忤逆我也要维护她?” “不,我只是……不对,是你问也不问先随意夺舍我的!” 不待争执继续,随着维,飓风化形的利刃朝着这边打来。 温格感觉自己的身体后撤,极快地吟诵起最基础的魔法,简单的防御屏障升起,和飓风一同碎裂。 ……。 这种感受不同于往常,那些他习以为常的,对如不便所引发的暴躁,而是掌控的感觉。 异世之女变得有些奇怪,此为其一。 ,此为其二。 其一倒还尚可,原因他已差遣傀儡着手调查,厄里斯并不觉得以温格的个性能翻出什么水花。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来源何处还未可知,也令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威胁。 他的残魂不同于本体,不管是能力还是所掌握的信息都更有限制。 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久,就像卜者往往短命。想要了解与神明相关的事,需要付出与能力相匹敌的代价。 而若承担不起,则油尽灯枯。 为了能让这抹分离出的残魂得以顺利行走世间,他只保留了与复生相关的记忆。 至于神祇之事,他只能于朦朦胧胧有所感觉,却不能细想,复生之计只能依照本尊被封印前的安排进行,却并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关隘。 若非如此,他也不需要与习青那个颇有异心的人合作。 厄里斯自认对手下人的那点心思很清楚——习青帮助他复生,是为了打开冥界,去渡河捞出一个人的灵魂。 哪怕他于此相关残存的记忆不多,也能知晓那个人的名字。 或者说,那个名字在魔法界无人不晓——魔族的眼中钉,托法娜。 凡是获封大魔法师,在圣坛上经历受勋仪式的人,获得那个神的片刻注视之后,死后的灵魂便不一定会立刻消散。 她们的灵魂比寻常人要强大,可以担住渡河冲刷的侵蚀而经年不朽。 而那位神明的认可则是一道护符,可保她们不被冥界中徘徊的怪物吞噬。至于能停留多久,全看个人的情况。 开放渡河,是他作为神明时期许下的允诺。哪怕已经陨落,神明的诺言不能轻易违背,否则*不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但,作为神明,诺言的执行与否也由他来裁决。 他是会让冥界大门重新打开,允许习青去捞取徘徊渡河的亡魂。 但当托法娜重返人间的那一刻,厄里斯会不会立刻将其歼灭,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也是显而易见的事。 况且,这位大魔法师距离长辞世间已别千年。纵然习青坚信托法娜可以,但厄里斯觉得那人说不准早就灵魂消散了。 但不管如何,无论托法娜能否重返人间,习青都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与神明交易,从不会是一件公平的事。 习青明白这一点。厄里斯也知道习青能预料到。 老实说,他对于习青在这件事上会做出什么事来还挺好奇的。 这种好奇就类似于,孩童观看蚂蚁无用地迁徙,想知道它们要如何躲过自己的破坏。 在厄里斯心中,眼下这群人也不过是他手中把玩的一群蝼蚁而已。 或许是蝼蚁如此顽固,惹得他围观的戏弄之心已不复存,抑或只是想抒发一通烦闷心情,解闷取乐。 总之厄里斯使出相继两招狠戾杀招,惹得短发少女杀心横生之后。 他突然让回操纵权,在温格耳边颇为恶劣地笑起来: “喏,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和平为贵?” 风刃削去温格的发丝,事发突然,她只来得及举起魔杖匆匆格挡,堪堪躲过威力削减后的攻击。 “你……!” 欣赏了一番人类不可思议的神情,厄里斯开始等待。 他在等,温格束手无策,毫无办法地请求自己的帮助。 …… 潮湿的洞穴,滴滴答答的水声敲打着石板。 一双眼睛透过缝隙,烧焦的枯木堆积洞口,整个洞穴隐蔽其中。 琳达敢打赌,自己绝对是参赛者中最擅长隐匿的人。 元素五行,虽有相生相克。但其中的关系绝非对立与相合两种状态这么简单。 譬如光元素与暗影元素,二者通常是势同水火,互不相容。 但也有一种情况。 当在她们手中,光纯粹只是光,而非温和治疗的神圣之力;暗并不沾冥界的气息,只是纯粹的阴影。 这种天赋不太寻常,甚至在魔法发展过程中,一度被当做废物。 光明魔法不能治疗,暗影魔法没有杀伤力,还能施展什么效果? 然而,直到一位大魔法师的运用,人们才意识到,纯粹的光影也有其本身的威力。 人类对事物的判断由光线投射进眼睛,在脑海中形成影像。只要一点点细微的扭曲,就能扭曲人们看到的东西。 那位魔法师对此的用法出神入化,不但可以隐身,只要留给她足够的时间,甚至可以捏造一场没有可供勘破核心的幻境。 不同于阵法,人的意识进入虚假的空间,一切发生在大脑中。 如此衍生的幻境,是现实的物体于人的视角中扭曲,一切伤害都来源于客观的环境。 当然,那种境界并非没有破解之法,更不是谁都能达到的。 像琳达,目前只能做到扭曲小范围内的光影,尽可能地隐藏罢了。 但这个能力,无比适配这次规则。 确认了方才的人已经离开,琳达松了一口气,退回洞穴中。 然而她一转头,一位长着雀斑的少女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冲她打招呼: “你、你好!我,不对,你被我们,遇到了!” 琳达惊得后退几步,转身便要逃跑。 “抱歉,我们的同伴有些社恐~” 烧毁了洞口的藤蔓,张扬少年的话语非常礼貌,吟诵的咒语却极具攻击性。 “艾莉丝,要是不敢与人打招呼,这个积分就归我吧?” “不、不要!” “开个玩笑而已嘛,这么小气?” 小火鸟盘旋在张扬少年的肩膀周围,衬得她永远活力满满的眼睛格外璀璨。 结巴社恐少女艾莉丝立刻开始念诵咒语,她清楚领队尤里的性格,这可不一定是开玩笑。 与人打交道时分明语速卡顿,发动起攻击来却是相反的狠戾。 她先用最基础的魔法封锁了对方逃遁的区域,也杜绝对方隐匿的可能。一套连招又准又快,魔法吟诵的速度在参赛者中绝对是佼佼。 尤里见状,冷哼一声。 围绕她身周的火鸟慢慢收了翅膀,消融于尤里的指尖——这回她倒是真的没有动手的意思。 “那个……这个人的位置是我卜算出来的,是不是应该归我……” 气喘吁吁、跟上大部队的低马尾女孩扶着膝盖,快速的飞行让她有些吃不消。 “说好了先到先得的?维克托,要愿赌服输哦~” 作为火系魔法师,尤里完美地印证了元素力亲近的性格刻板印象,说话的语气总是热情而活跃。 但若有人真的单纯被这副热情而开朗的外表欺骗,以为她在与你嬉戏玩闹,恐怕要吃大亏。 “可……” ——可你方才说完先到先得就出发了,我还没同意呢。 维克托把未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在这一队人中,她的魔法攻击力是最弱的,对空间魔法的掌握也需要依靠其他人来移形。唯一的优势是作为卜师,战略地位无可替代。 团体赛的自由战斗中,卜师往往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尤其是类似这样的大片地图、人员复杂,任何先决的信息都能成为团体之间对抗的筹码。 在运筹帷幄中的一句话、一条线索,都可能成为胜利天平上最后的砝码,一朝翻盘。 但相应的,卜师的战斗力往往会弱上一些,也特别容易被集火。若非规模庞大、水准够高的战斗,卜师也很难发挥出她们的上限。 “好了~别磨蹭了亲爱的,该寻找新的猎物了。” 尤里挑了挑眉,懒懒靠在结束战斗的艾莉丝身上。她的目光轻佻而锐利,虚虚穿过维克托,投向远方,似是在遥望下一位未知的对手。 正文 第38章 因果 维克托的水晶球上显示出了新的路线。 众人简单整顿一番,准备出发。 尤里看了一眼移形卷轴,确认它还在冷却中。 比赛对卷轴的规定较为严苛,只允许参赛者携带中阶的卷轴。 这个等级规定得就比较微妙,它不似初阶卷轴那般,威力孱弱,用了一次便要损坏。 而在磨损时间这个方面,中阶已经与高阶的卷轴差不了太多:除开少数效果特殊、威力超标的,基本都可以保证很长一段时间的使用。 最关键的区别,是中阶卷轴会有很长的冷却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低空飞行容易被攻击,她们也更倾向于选择这个方式赶路。 尤其是在主动出击时,就算是冷却时间已经结束,她们也更倾向于先行保留——将移形留着,以防战斗之后,有人趁她们状态不全过来捡漏。 “老规矩,先到先得?艾莉丝,上次是巧合,这次我绝不会再输给你了!” “等等……我感觉这次占卜的对手,与之前的不太一样。” 匆匆抬手,接住尤里抛回来的水晶球,眼见对方已经掏出了飞行器,维克托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自己的预感。 “那当然啦。最菜的那一批都被解决了嘛,露头就秒,嘻嘻,不愧是我们~” 尤里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听到维克托的话,她不假思索地答道: “剩下的那些,自然难对付啦。参加比赛的,怎么可能都是善茬。” 整个区域内共四百人,她们这组加起来已经解决了一百多,剩下的人中也一定还有组队的强者。 能轻易被找到的参赛者在一开始快速地被收割,人员损失的速率随时间变慢。 既然已经到了需要靠占卜才能算出躲藏的人的程度,那么对手的实力自然不同于开始。 方才被艾莉丝解决的这个人就是个例子。若非维克托的占卜,她们确实可能找不到这个就隐匿在眼前的洞穴。 维克托仔细分辨了自己的感觉。 不,不只是实力变得强大如此简单。 她们先前并非没遇到过实力强劲的对手,与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这一回的方位占卜过程中,维克托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似是伪装成陷阱的捕念草,散发着不详而危险的诱惑,请君入瓮,只待她们一脚踏入其中。 察觉维克托的欲言又止,尤里思索了一会,转头对上她的眼睛直直问道: “那你有什么意见么?” 维克托沉默了。她的占卜等级还未到高阶,对危机的预感既是必然,也不能逃避。 众所周知,卜师是一个极其考验天赋的职业。 以匠师为对比,最底层的匠师只要技艺熟练,也能将低阶卷轴做得很不错,与高阶的匠师差距不会太大。 换言之,匠师们的能力区别,体现在制作水平的上限。在更加基础的技能中,差别不是很明显。 近年来,有人打造出了用以流水线生产卷轴的法阵,打造的卷轴物美价廉,形制效果还比人工的标准。在中低阶段的卷轴上的竞争力甚至比高阶匠师还要强大。 由此可见,在普通卷轴的制作上,中低阶匠师做出的东西,未必不如高阶匠师。 但卜师不同。尤其从中阶到高阶,以至于到大魔法师级别,每一个阶段的跨越都是天壤之别。 最底层的卜师,只能勘测到部分的事实碎片:它可能发生,也可能由于采取措施而被改变;或者最常见的情况是,事情发生,但与人们所所以为的方式大相径庭。 就譬如,一个低阶卜师为人批命,预言此人会因为心脏病死去。 于是,这个人得到自己的命格信息后,规律锻炼,健康饮食。 她有可能因此规避了心脏问题的命运,在对心脏的小心呵护中安然度过余生。 但更有可能,这人将会在某一天于街上跑步锻炼时,死于司机心脏病发而失控的马车。 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底层卜师常见的,事实碎片式的占卜引发的悲剧。 不管是预言梦,还是显示回答的卜术,低阶的卜者们得到的是不稳定的信息。 而到了中阶,就极大地规避了这种,因信息不全导致的风险。这个阶段的卜师,占卜到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完全事实”。 换言之,大部,势必会发生。 只要勘测发生,得争取下的最好结果,就是注定发生的宿命。 有句卜师黑话:如若逃避预言,它就会以你最害怕的方式发生;既然做出了预言,就请做好积极回应命运的准备。 感,更是不易改变,难以逃避的预言类型。 而到了一旦到了高阶,以至大魔法师的阶段,对于不同。在她们眼中,命段,更非零碎的字句。 每个高阶卜师对命运的形容各不相同,各具特色。共同点是,她们看到的是万事万物千丝百缕的联系,呈现出动态的模样。 与其说这个阶段的卜师在预言,不如说她们在解命。改变命运的难度,与卜师的能力与事件的重要程度息息相关。 以心脏病预言为例,中阶卜师可能占卜出“一场危险的事故、连环悲剧,它终结了你的生命。”,也可能是一个含糊的时间与地点。 而高阶以上的卜师则可以这样说:“付出相应的代价,我可以告诉你规避灾难的解法。” 维克托正处在中阶卜者的阶段。她们用预言勘测了下一个对手的地点,那么相遇就势必会发生。 提前知晓相遇,是为了尽可能地把相遇变成“争取下的最好结果”。 ——在命运面前,一旦出现逃避的姿态,心脏病的预言就一定会以要命的形式发生。 见维克托沉默,尤里负着手,用随意而潇洒的语气说道: “俗话说,世界上最难改变的三件事——意中人的心意、钱包的厚度以及卜师的预感。” 她的眼中满是自信的意气: “就连我一个门外人也知道,言出法随,命运无法逃避,但事在人为。” 为了活着,锻炼身体、努力奋斗的人并不可笑。 在尤里看来,接受命运失控的马车,总比颓丧等待病发要好。 “再说了,虽然女巫的良好美德不应该以多欺少,但只要我们没有道德,也不是不行嘛~” …… 树林植物逐渐茂密,道路越发狭窄。再容不下人并行的小路上,连雾气都开始浓郁。 这片区域常年无光,一切都如此灰暗。 枯萎的植物泛着尖刺,潮湿的荆棘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路口。 火焰接触植被,却不似之前一触即燃。只勉强冒出无力的黑烟。 尤里皱起了眉,加大火力才勉强将路障清理。 原本她的火元素在林中颇有优势,随处可见的植物们都是易燃的物品。 然而此处过于湿润,树木难燃,她的优势所存不多了。 越往里走,雾气渐重,只能望见隐隐绰绰的轮廓。 维克托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尤里啧啧感叹道: “这家伙可真能藏,也不怕在这种地方遇见魔兽么?——说不定,在这里没被别人找到,倒先葬身魔兽的腹中~” “这个人,敢,敢选择危险的地方,说明她的实力,不可小觑……” 艾莉丝的声音因为结巴,听起来总是怯怯的,但在场的二人都知道,这人现在绝对是在因遇到劲敌而激动。 “想必我们这次不主动出击,之后遇到也很棘手。” 这个区域的淘汰人数还不清楚,但尤里心里估计着应该不会太多。 才半天时间,场上的人数已经减损大半。这就意味着后期的竞争会更加激烈。 她思索道: “好在占卜信息显示这里只隐匿了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优势在我们~” “你,你们听!”艾莉丝忽然叫道,“什么,声音?” 噗嗤,噗嗤。 是昆虫的振翅声。 几人警惕地止住了前行的脚步。 跟随在她们后方的物种显露了它们的影子。两根细长的触须摇晃着,呈现出一个倒八。 “这是什么?” 维克托用水晶球进行简单的场景展示,这样她能摆脱雾气干扰,更好看清周围。此时她看着水晶球,不自觉喃喃道。 房子大的昆虫,有着细长的节肢,棕色而富有光泽的外壳,口器开合,朝她们极快地爬过来。 在这只超大的昆虫后面,还跟着许多小型的,手掌大的家伙,数量极多,密密麻麻。 “跑!” 几人撒腿就跑。 小路消失,她们只能穿过灌木丛和更密集的植被,往着有亮光的地方冲去。 黑棕色的虫子背部曲折,竟然有了翅膀,开始飞行。 飞行后的虫群,由平铺在地面上的饼状,变成一个立体空间中的四维矩阵,看起来更加恶心而倒人胃口。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若她们能看清周围的弹幕,这个疑问就能得到解答。 【补药自己吓自己:哇,这应该是史前的黄金时代,所有留存的资料中,人们认知中最为恐怖、最具杀伤力的那个物种吧……】 【不要再玩烂梗了好吗好的:我史前魔法史学的不好,这是什么?】 【鸽子精咕咕咕:我学得好,我来回答,这是蟑螂——在所有残存的文字记录中,人们对于蟑螂这个词汇的恐怖反应是最多的】 【鸽子精咕咕咕:比如就有资料记载,经常出现的文字有:蟑螂入口,先是极重的臭味*****(该弹幕由于举报人数过多,疑似血腥重口,屏蔽审核中)】 “太恶心了×99”“yue×99” 【大人时代变了:什么?我看到的版本明明说古代人把它们当做家养小精灵来着,这么看古代人好重口啊】 【鸽子精咕咕咕:学魔法史学的,这个说法来自那群理论研究疯子,“古代人也会开玩笑”的论文而已,不是真的】 可惜几人看不见弹幕,魔法史学的也一般,并不知道这个复古物种的名字。 跑在最前面的尤里止住了脚步。 狂风吹乱了众人的头发。 没有路了,下方是无尽的悬崖。 她伸手探了探,面色严峻:“这下面的气流紊乱,不适合飞行。” 看来只能迎战了。 空气潮湿,火焰触及虫子,只勉强冒出黑烟。 好顽强的生命力,尤里望着几只被烧掉一半身体还能爬行的蟑螂,目瞪口呆。 最讨厌虫子的她有点崩溃,只能加大火力全力阻击,一边哇哇叫道: “噫,我最讨厌虫子了!好恶心!” “别尖叫,小心它们飞进你们的嘴里。”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尤里惊恐回头,说话人在她们的身后站着。 这位黑发少女似是观战许久,而她们竟没有一个人察觉。 “你是谁?!” 维克托转过头,更是惊讶无比—— 她看见来人有一双暗红色眼眸。 这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正文 第39章 暗算 “是你——” 维克托刚要脱口而出,却慢慢降低了语速。 她认出眼前这位是谁了——是上次那位参与学院的迷雾森林历练,中途提前下车的学妹。 但莫名的压力让她住了口,话已经说出,她只好紧急修正道: “……引来的虫子么?” 黑发少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尽管二人都对她有所怀疑,但这句临时改口的问话过于离谱,在场之人都没把它当回事。 御兽本就是战斗修习中非常小众的方向,御虫子更是小众中的小众。更何况能够驾驭这么多只虫子的话,好歹得是个高阶。 所以若她真的是个御使虫子的御兽师,众人不可能没在学院中听说过这号人物。 而若这人不是个御兽师,那她就是个疯子。这么多的虫群,引来之后纵然成功借刀杀人了,收尾也会成大麻烦。 尤里也看了维克托一眼,没戳穿她急转弯的话头。 她转眼打量起这位不速之客,手上的火焰魔法因分心捎去几分威力。 很快便有落网的几只小型蟑螂突破防线。手掌大的油油外壳闪着光泽,细长的节肢摆动起来比大型蟑螂灵活不少,很快便爬到几人附近,不过几米。 红眸少女只是远远看着,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见在场的其余人等没有反应,维克托赶紧补刀,才解决了这几只近身的小虫子。 尤里见状咬咬牙,与艾莉丝对视一眼。 ——不妨姑且停手,把这家伙拖入战斗中。反正她们还有移形卷轴,随时跑路。 艾莉丝看懂她的意思,二人齐齐一点头,忽然同时收了手。 艾莉丝不忘拎着维克托,二人且战且退,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她的身后,防线的重压在一瞬间转给了黑发少女。 然而虫群行进至离黑发少女不过半米的地方,却纷纷停下。 它们长须摇曳,举棋不定。似是陷入了某种纠结的僵持。 二人瞪大眼睛。 不会吧,真是个御虫的驯兽师?! 趁虫群暂且没有攻击的意思,尤里极快地开始吟诵咒语。 方才召唤的火鸟还未消失,简单的命令咒语几个呼吸间便能完成,朝着神秘少女攻去。 同时,艾莉丝握着法杖纠结起来。 在她的观念里,以多欺少是不耻的行为。纵然尤里先前对她进行了一番劝导,但到了真要下手的时候,还是有点犹豫。 但刚刚尤里给她使的眼色明显是叫她一起动手,如果没有做到,尤里一定会发火的…… 尤里发起火,还是很恐怖的。 也就是在艾莉丝犹豫、尤里吟咒的短短几秒内,这神秘少年竟反应迅速,仿若提前预判了尤里的攻击一般,几乎是在尤里开口的一瞬间同时做出了反应。 她既没有吟诵防御咒语,也没有驱使虫子,竟反朝着念诵咒语的尤里冲去。 这个速度……也太快了吧? 少年的敏捷,给在场的典型脆皮法师,带来了一些小小的身体素质震撼。 尤里眼睁睁看着,自已的咒语还未念完,这人便飞身一脚,将自已手里的魔杖打落。 其余二人一惊,艾莉丝当即便要开始攻击。 “诸位,先冷静一下。” 分明即将被围攻,少年的声音却格外冷静。 规律的悉悉索索声再度响起,方才静止的虫子们开始隐隐躁动。 “如果我被淘汰了,你们也不好解决这些虫子,不是么?” 尤里手疾眼快捞起了自已的法杖,心疼地吹了吹。 她先狠狠瞪了黑发少女一眼,才开口说话。 ——众所周知,法杖是女巫的第二个情人,卸人法杖,犹如夺人爱侣,非常的不礼貌。 “你是御兽师?”尤里不客气地问道:“怎么真有人会选择驭使虫子?” “不,我并非御兽师。” 少年朝着骚动的虫子堆走近了两步,这些虫子像是躲避着什么一般,始终只与她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若是御兽师,它们应当表现出亲切的态度。而且少年也没有施展什么控制魔兽的咒语。 “我只不过是发现了它们的弱点。如果你们答应我,带我从这里出去,我可以把这个信息告诉你们。” 她笑得好像很温和,可眼眸里冷冷的,显得笑容也不大真挚: “毕竟,相逢即是缘, 势,没有继续攻击,将询问的眼神投向尤里。 尤里沉吟了一会。 “你为什么说,‘带你从这里出去’?” “下方的悬崖,是月答道,“我是不小心被它带到这里的,好在我身手尚可,攀。” “月月鸟黄昏归巢,,算是它们的天敌。” 说道这里,黑发少女看向在场几人,估摸她们应当已经猜出了解决之道。 没想到尤里一脸呆滞:“什么蟑螂,什么月月鸟?” “……?” 黑发少年脸上终于不再面无表情,有了些许疑惑。 “我,我们队长魔法史学,学得很烂,次次都,垫底。” 艾莉丝不留情地解释道,被尤里哼了一声。 “艾莉丝,你一个倒数第二好意思嘲笑倒数第一么?再说了,反正理论课确实没什么嘛~” “而且,我作为冒险协会的预备役,对迷雾森林很熟悉。” 尤里不满地皱起眉,“校长不会是解释错规则之类的吧?” “这哪里模拟真实空间了,地形、魔兽物种、环境条件明明差别挺大。” 少年了然,也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 她继续解释道:“只要带上沾了月月鸟气味的东西,它们就会尽可能地避开。” “啊,原来是这样么?”尤里若有所思,“维克托,你来试试看吧~” “啊,我吗?” “你放心好啦,我会保护你的。更何况,你难道不相信我们的‘有缘人’说的话么?” 维克托不大愿意,尤里这家伙每次都鬼话连篇,她才不信这人说的“保护”。 然而尤里的威严更不好冒犯,她只能接过黑发少年递过来的羽毛。 羽毛的绒毛柔顺到有些光泽,在光下泛出斑斓的颜色。由此可见,月月鸟平日里伙食一定很好。 维克托看着距离少年半米处的“伙食”们,心一横,迈开腿朝它们接近。 同样的效果再次出现。 少年转头,对紧盯着观察自已的尤里笑了笑: “看,我没骗人吧?” 尤里又提出了疑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自已出去,还要我们带你走?” 黑发少女耐心地解释了一通。 她们方才了解到,这片林中不知为何,草木生长格外地旺盛,成团的荆棘和窜天的藤蔓堵塞住了道路。 而且它们的再生速度极快,只用物理手段,难以清理。 出于这里是月月鸟巢穴的原因,在林中飞行也是一件危险的事。 “我是看到你的火焰魔法用的好,才诚心想与你合作的。” 少年含笑着说。不过在场的人对她依然将信将疑。 “这么说的话,疑点确实解释清楚了。” 尤里的笑容变得灿烂,了解她的人知道这是她动手前的标志。 “但我刚刚,可没答应你呦~” 尤里这回吟诵起了更快速的魔法,艾莉丝也不再犹豫。 然而少年只是简单闪避,不徐不缓地补充了最后一点信息: “……但想要避开虫子,还有一个条件。” 尤里的火焰已经燃起,她觉得这句补充很有可能是少年的托辞,没有理会。 然而,悉悉索索的声响忽而变得明显,开始慢慢朝着尤里和艾莉丝逼近。 “不能用元素力引起它们的注意。” 少年看着停手的尤里,脸上还是那个笑容。 维克托想到了什么,也脱口而出道: “怪不得你方才不用魔法,而是动手踢开队长的魔杖。” 在这里动手是行不通了。 尤里看了队友一眼,发表了意见: “那好呀,我们就一起走吧~” …… 副本刚刚开始时,斯莉尔通过弹幕和观察了解清楚了情况。 这场模拟赛对她来说,有两个劣势。 人缘向来不怎么样的她,并没有可以合作的朋友,她很可能要面对很多场以一敌多的战斗。 不知为何,命运丝线似乎并不想她赢得比赛,打架的时候很碍事。 原剧情已经崩坏,但丝线依旧在限制她。说明实际上操控斯莉尔的标准可能并不是人设,而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你的敌人不不希望你做的,你当然更要做好。 这次比赛,她势在必得。 那么她最好得利用目前所有的条件。 万年前的森林,盘踞的魔兽;互相争斗的参赛者,能洞察周围的神识;探查选手争斗的弹幕,其余参赛者对自已实力的不了解…… 有了。 斯莉尔知道该怎么做了。 【苹果不是唯一水果:随机切视角,看看每个小姑娘们都在干嘛】 【苹果不是唯一水果:一直坐在树上,又一个选择苟的选手么?走了走了】 【不要再熬夜了:诶,她动了】 【不要再熬夜了:?】 【到处吃瓜的猹:不是,我没看错吧,为什么这个选手掏出纸笔开始涂涂画画了?】 【观测者:放大看了一眼(图片jpg.)】 【猫在人在:等等,这难道是……】 【魔法史学大师:历史书上的迷雾森林详细地图?!】 【所到处寸草不生:诶,上面那些标注是什么意思?】 斯莉尔没有理会因好奇而聚集到她这里的弹幕。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久以后,她停了笔,演算结束。 最后的落笔,停在了总结计划的标题四字,“钓鱼执法”。 正文 第40章 重逢 希帕蒂娅穿过长长的走廊,朝着占星室走去。 原本只有脚步声回响的长廊,忽而传来了乐声。 悠扬的琴声流畅如流水,因遥远而有些空灵。 她并没有过多在意,走到楼梯扶手的拐角处,准备继续往上走。 毕竟哪怕是放假,也会有勤奋刻苦的学生在这个时间待在学校里,有人练习演奏,这很正常。 但随着乐声继续,希帕蒂娅的脚步却慢慢缓慢了下来。 她驻足倾听了一会,忽然改变了主意。 抬起的脚调转了方向,希帕蒂娅朝着乐声来源处走去。 她推开了音乐室的门。 有人端坐在窗边,背对着大门,弹奏着老式的钢琴。 窗帘却被闭合,阻断了想探进来的阳光,显得周遭有些昏暗。 灰蓝的长发垂落腰际,如葱根的手指在琴键上跃动。 弹奏者身穿着旧式版制的教师制服,衣服细微处的褶皱显示了它在衣橱荒废的岁月。 悠扬的曲调无端有些哀叹。 希帕蒂娅闭上眼,分析起了这哀叹感觉的由来。 欢快的曲调让人联想到一切小小的、欢欣的事物,轻快的舞步,哒哒的马蹄声;玫瑰在生长,草木正旺盛,一切生机勃勃。 可是有序之中是迫近的告别,片刻的欢愉是永恒的悲伤,玫瑰上的露珠滑落,舞蹈即将结束…… 乐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弹琴的人回过头。 希帕蒂娅睁开眼,看见了一双如雾霭一般的眼睛,泛着潮湿,飘渺却沉重。 所有的思绪都阴沉沉地凝聚在眼中,像万年不散的迷雾。 眼睛的主人安静地看着不速之客,却没有询问她进来的原因,而是垂下眼眸,抚上曲谱: “你觉得这首曲子听起来怎么样?” “听起来,节奏轻快,曲调悠扬。” 希帕蒂娅走近几步,转身关上了乐室的门。 她回答了弹奏者的问题,却保守地将复杂思绪隐藏。 “是么,所以你觉得这首曲子写的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作曲之人给我曲谱时并没有告诉我。” “她没说么。呵,倒也是她的作风。” 希帕蒂娅好奇地抬头,“老师您知晓它的名字,对么?” “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叫我老师。你知道的,在我这里,你的老师另有其人。” 卡俄斯的眼神扫过这间音乐室。 许久未回圣罗兰,各处的变化都极大。 近年流行的魔法演奏乐器填满了这间屋子,却在角落保留了这架复古的纯手工钢琴。 她合上了钢琴的顶盖,似乎因这句称呼而忽然兴致缺缺。 希帕蒂娅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继续追问曲谱的名字。 “诀别。”卡俄斯伸手拂过黑白琴键,眼神复杂,“此曲名曰诀别。” 说来好笑,那人不告而别,只留了一张名叫诀别的曲谱,却在信中叫她在即将重逢时演奏。 每一次欢快的上扬都随着音符轻轻地落下,名曰诀别,却是某些人的重逢序曲。 …… “我还以为,要和圣罗兰学院就此诀别了呢。” 空洞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彩,自然呈现不出笑意,显得开玩笑之人的笑脸诡异而狼狈。 习青拿着学院的临时邀请函,嬉皮笑脸地感叹: “老大就是牛呢,一封小小的邀请函花了区区十几天。” 木制人偶看了习青一眼: “鉴定完毕,你在阴阳怪气。结论:请不要在我面前贬低吾主。” 人偶的身体惟妙惟俏,除却几处极细微的皮肤上暗沉的树木纹路,几乎看不出与真人的区别。 但仔细分辨,会发现你根本看不清它具体的五官,仿佛是某种保密手段,不愿暴露卧底身份的某种魔法措施。 它穿着学院的现役教师制服,像一个中年男巫师,说的话总是僵硬而死板。 “哪能算在你面前,你这不是人在千里之外,*操纵你的宝贝木偶么?” 没有理会习青的打岔,人偶继续交代起来。 “言归正传:吾主交代,此次任务目标为——催促你尽快出发,不得拖延。” 习青把玩着手上的邀请函。圣罗兰学院禁制森严,能搞到邀请函确实并非易事。 魔族的势力,渗透的范围比她预料的还要强大。 将邀请函揣进口袋,习青的语气依旧是轻松而嬉笑: “嗨呀,就不能让道的,近乡情怯,我也是需要心理准备的。” “转告吾主原话:‘三日期限,告诉她,三日之内若没出现在圣罗兰学院,拖延多少秒,本尊就将她那些破牌烧掉多少张。’” 落下,心里狂奔过一万句粗口。 真程度为,100%。” …… 并之后,斯莉尔很快锁定了猎物。 要想在比赛中取得好名次,积分的获取很重要,那么猎物当然应该是积分最高的那组。 ——到处狩猎的最强一组。 高收益伴随着高风险,这组人并不好对付。 于是她择定了最近的地点,以在弹幕中提取出来那些人的路径信息,计算了尾随包围的路线。 而后斯莉尔开始准备自己的狩猎计划。 她将先前用以影响卡特兰小白花的经验,在森林中的魔兽中实验起来。 离群的长角木麝鹿在林中轻快地跳跃,没有注意到树上的斯莉尔。 神识没入,与卡特兰和克里斯的脑海意识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草木摇曳,飓风呼啸,雨点噼啪,一切自然之音在铮铮作响。 斯莉尔皱眉,更加凝神起来。 【在瓜田里乱窜:看不懂,这个选手在干嘛?】 【海与飞鸟:看她用纸笔涂画半天,然后开始跟踪魔兽,结果怎么就开始冥想了?】 【海与飞鸟:不会是直播诈骗吧……欺骗我这种好奇心强的人,假装大动作其实在苟】 【在瓜田里乱窜:不是吧,比赛中也有人搞行为艺术么?】 成功了。 树上的斯莉尔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关节,一跃而下。 向来警惕心超强、有点动静就逃跑的木麝鹿听到声音,却没有弹跳跑开。 或许是因为这份警惕,这个物种得以在动荡中延续下来,没有灭绝。 众所周知,木麝鹿是最难捕猎的,因为它们是出了名的不亲近人类。 然而观众们眼睁睁看着,哪怕用催眠魔法也要先跑走再昏睡的木麝鹿,竟然朝着这位疑似故弄玄虚的选手主动走了过去。 而后,它用自己的木质长角亲昵地蹭了蹭对方,屈下前腿,是邀请玩耍的意思。 【淡黄长裙:等等,什么情况!不是,这家伙开挂了吗?】 【淡黄长裙:这个选手确实一直在闭目冥想对吧?我没错过她吟诵咒语吧?】 【海与飞鸟:魔法等级高阶……没看出怎么做到的】 【为有暗香来:总结一下,写字,跟踪,坐在树上闭着眼睛,然后跳下来——我错过了什么?】 【为有暗香来:管理员,这个人有挂!】 “????”×99 “开了吧”×99 【常年混迹贴吧:你们都太天真了,这个瞳色,模拟阵法,dddd】 【黑与白:?楼上什么意思,能不能说人话】 【常年混迹贴吧:啧啧啧,这个瞳色应该是某个贵族……我不好说,里面的水很深】 “细说”×99 “别卖关子”×99 【常年混迹贴吧:说了得被禁言,dddd】 【奇迹再现:楼上的意思……不会是想说圣罗兰徇私舞弊吧?】 【常年混迹贴吧:唉,天真!唉,贵族!dddd,我不多说了】 【不爱冲浪:dddd是什么咒语吗?】 【常年混迹贴吧:懂得都懂,这都不懂?】 【不爱冲浪:不是,到底懂什么了啊……】 【常年混迹贴吧:……我的意思是,dddd意思懂得都懂】 【不爱冲浪:啊?可是我不懂啊】 没有理会蒙圈的弹幕和一些无端的阴谋论,斯莉尔根据历史书上的地图,实验起了各种物种。 或许是因为这片区域是模拟出来的原因,一切都太过理想化地与推演的资料重合,这让将历史资料倒背如流的斯莉尔方便许多。 ——除了有些物种的夸张化,让她怀疑是不是模拟阵法制作者的艺术加工。 多次尝试后,斯莉尔得出了结论:神识影响魔兽,效果就没有先前她在植物身上得到的好。 具体的难易程度,可能与魔兽的实力有关。 那么想要用神识影响月月鸟,恐怕很有难度。 刚摸到月月鸟巢穴的斯莉尔,开始犹豫要不要小小地修改一下计划。 如若操控月月鸟失败,风险有些太大了,或许她应该换一个魔兽物种。 比如月月鸟的食谱,这些成群的蟑螂。 但斯莉尔望着黑压压一片、长得恶心的虫群,还是有些下不去手。 就在斯莉尔准备自己的狩猎计划的时候,弹幕上的讨论显露出了新的信息—— 尤里一行人的占卜,将她当做了下一个目标。 啊,来的正好。 或许,这也是某种双向奔赴的缘分呢。 斯莉尔的目光扫过悬崖和虫群,再次修改了一下计划。 正所谓,最危险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积分遥遥领先,实力强大的猎人们,猜猜这一次,谁是那个猎物呢? 正文 第41章 归巢 “再过不久,月月鸟就会归巢。它回来时会掀起飓风,带起崖下的水浪,虫群也会开始骚动。” 斯莉尔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计时: “距离这里变成高危区域还有几个系统时,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躲躲。” 尤里的余光掠过她的手腕,光滑而柔软的衣袖极易滑落,只需轻微的动作就能被带动。 虽然对方动作极快,但她还是眼尖地看见那行与时问并列着的数字,是零。 尤里眨了眨眼,态度热情了不少。 “好呀,刚好我也不想和这群虫子再待在同一个地方了。” “我们可以找一个,地势高、高高一点的山洞。” 艾莉丝提议道。 “艾莉丝,你这是想去天上找一个洞穴么?” 尤里噗嗤一笑,打趣起艾莉丝的结巴来。 她看起来似乎放松不少,但右手支在背后,魔杖依旧攥得很紧。 落日的余晖洒落,像永不熄灭的火焰,穿透云层和雾气,薄薄地披在洞口纠缠的植被上。 “等等,为什么这群虫子还在跟着我们?” 尤里看了一样遥遥缀在几人身后的虫群,表情透出几分烦躁,很快被她隐藏。 “或许是先前被我们吸引了吧。这个种类的虫子脑袋简单,兴许是什么想法冲突了,处理不来。” 斯莉尔漫不经心地回答,似乎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不用管它们,等到月月鸟捕猎一通后,它们很快就会变得七零八落了。” 随着她的这句话,正好一阵狂风吹乱在场几人的头发,叶片被掀起,气流在鸣奏。月月鸟正随着黄昏归巢。 “我们先进去吧。” 维克托看了一眼站在洞口的几人。感觉某种争锋在沉默中涌动,却不得不开口打断,因为风越来越大了。 尤里与一脸无辜的斯莉尔对视一眼,语调热情得好似在招待节日来家中游玩的客人:“请吧?” 斯莉尔耸了耸肩,仿佛在嘲笑对方的多疑,又或者在表明自己的清白。 她长腿一迈,直接进了山洞。 尤里看了一眼维克托,却又想到了什么,收回了视线。 “走吧。等那只臭鸟回家之后,我们再从这儿出去。” 维克托和艾莉丝都听懂了队长的言外之意:等出去之后再动手。 维克托跟在艾莉丝的身后进了山洞,将不敢说出口的话重新吞下——队长,咱这手是非动不可么? 但她也了解尤里。 这家伙只有看起来好说话的假象,她做起队长主打一个独裁,是那种“面刺寡人之过者,处极刑”的画风。 尤里一定不会放过学妹的原因也很简单:鹰隼般的女人,盯上的猎物怎么能允许失手?她们的队长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倘若维克托同时也足够了解斯莉尔的话,就会知道,哪怕尤里不动手,这场打斗也是无法避免的。 …… 洞穴昏暗,燃起的篝火只能隐隐照到边角,投下巨大而可怖的影子。 洞外狂风不止,气流吹过山崖的声音像是病人在哀嚎。 夜幕即将来临,气温变得寒冷。 斯莉尔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件巨大的厚斗篷,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甚至还挪了身距,凑到尤里身旁,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借个火?” 尤里看着几乎凑到自己肩膀的人,想躲开,却又不想显得自己示弱似的没动弹。 “你穿这么厚,确定要用我的火焰取暖?” 尤里自傲道,“我的火焰魔法的温度,可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斯莉尔将冻僵的指尖贴上尤里的额头,换来对方的一哆嗦。 “你,你是冰块做的吗?” 艾莉丝见状,也好奇地围过来,轻轻伸手触及斯莉尔的脸颊,惊叹道。 维克托伸手拂过眼睫,想起迷雾森林的那时的事来。似乎不论什么季节,这位学妹的体温都奇异的低。 劝退失败,不答应就跟落了下风似的。尤里笑得大方: “那你试试看吧,烤焦了可不怨我喔?” 斯莉尔也笑得非常感激一般,乖乖伸手。 时问一分一秒,显得似乎格外漫长。 维克托不时看一眼洞外,不时看一眼手腕。 闭目养神的艾莉丝睁开眼,和坐立不安的维克托对上了眼睛。 她们齐齐看向十几米开外的二人。维克托抹了抹额上的汗,用气声问艾莉丝道: “” 艾 维克托看了一眼远处,自劲,面带微笑地加大火力。 她用眼神示意道——要不,你去跟队长说说? 艾莉丝眼神坚定,视死如归地站起。没走两步便急转方向,朝着洞穴更深处挪了几步。 她找死呢! 维克托无声叹了一口气,只能祈祷狂风快点结束。 …… 呼号终于止息,维克托和艾莉丝像两只出笼脱缰的小狗,快乐而解脱地从洞穴里蹿出。 ——感谢月月鸟回家的速度,再待久一点,她们就能热到融化了。 月上柳梢,太阳早已西落。 斯莉尔跟着二人踏出洞穴,又给自己添了围巾。想了想,还是没给自己戴上手套。 月光透过雾气和枝叶,只能依稀看清周围的路况。 尤里燃起火光,也只能堪堪在稍远之处照出摇曳的影子。 若不是这块区域还有不到三个系统时就要变成高危,这个时问是不适合赶路的。 尤里嫌弃地看了一眼散落一片的蟑螂尸体,忍住一把火将它们烧成灰的冲动。 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不想在最后关头横生枝节。 谢绝了表示熟悉路况的斯莉尔,尤里嘱托了维克托用水晶球带路,她们行进的速度不是很快。 好在这里离森林边界不算太远,一路上众人也非常幸运地没遇到什么夜问出没的危险魔兽。 尤里看着白日被自己烧毁的荆棘,交织缠绕蔓延天际,仿佛不曾化作过灰烬。 她看了一眼跟在队尾的斯莉尔。 这个信息也是真实的。距离她们白日进入林中不过半天,这片森林中的植物生长速度确实可怕,如若不用火系魔法确实不好处理。 踏出森林的边界,尤里停下了脚步。 她与其余二人对视一眼。 刚走到只能容纳一人出口的斯莉尔以被包围之势,被堵在了道路中。 尤里笑眯眯地道:“带你从林中出来,这个交易圆满结束啦!” “现在,不妨乖乖就范吧?不要再耽误我们收割积分的时问了,因为那些臭虫,我们可是浪费了很久的时问呢。” 火焰的咒语像是早已准备好,教科书般的利落快速,不给斯莉尔任何反应时问似的。 斯莉尔只是简单地侧身,火焰魔法从她的肩膀狠狠擦过,在斗篷上留下一道烧焦的痕迹。 尤里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剩下的火光从斯莉尔的身侧掠过,却没有落到空地上。 有一只不知何时跟在斯莉尔身后的,一只光秃秃的小鸟被烧掉了本就不多的羽毛。 尤里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这只不到人膝盖的幼鸟,嘴却能张得极大。 “啾啾!!!啾啾啾啾!!!!” 中气十足的叫声响彻了森林。 安静的气流重新扰动起来,一声更嘹亮的鸟鸣回应般地响起。 不妙的危机预感响彻心头,尤里当机立断。 “糟了,我们快走!” 然而她的手掏了半天,却寻不到自己的移形卷轴。 她猛地看向斯莉尔: “是你……!” 斯莉尔无辜地微笑,好似不知道尤里在说什么。 “你不讲武德!” 尤里掏出飞行魔法器,一边骂道。 斯莉尔伸手抚摸着在脚边剐蹭撒娇的幼鸟,对此只是耸肩。 ——就许你们以多欺少,不许我耍耍阴谋诡计么? …… 不化的坚冰绵延,守护着边陲的护城河因寒冷而开拓出了冰道。 汹涌的水流从高塔上湍急直下,如世界上最迅疾的瀑布,又似一柄利剑,从冰道中问直直斩断。 裂痕迅速扩大,冰块碎裂掉入河水。整个冰面以极快的速度坍塌。 坚冰上行进的异兽急急掉头,朝着红色的土地跑去。 出师未捷,它们只好先行赶回自己的老巢。 朗声的笑在高空回荡,星军的领队从高塔上一跃而下,沿着一路碎裂的冰层,势不可挡地朝着落荒而逃的异兽追去。 下一刻,风云变转。 维琪亚在梦中皱起了眉头。 暗红色的眼眸泛起惊惧,利落短发的末梢焦黑一片。 水流枯竭,玛莎蒂亚抹去嘴角的血污。 黑色的鳞片在光下闪闪发亮,巨大的龙吟仿佛能将整个岛屿撕碎。 沉沉的云堆积在天上,不见天日。 人类的身形在自然的造物中如此渺小,又如此坚毅。 “领军!” 维琪亚扑向玛莎蒂亚,但在梦中的手只能穿透这个场景,什么都无法改变。 在梦醒之前,维琪亚只来得及看见那双暗红色眼眸闪过的些许遗憾,以及血光映射下成型的巨大封印。 “领军在哪?” 赤脚推开门,甚至还来不及打理头发的维琪亚,匆匆拉住路过的女巫,急急问道。 “玛莎蒂亚大人?她现在不是去眠龙谷巡查了么?” “诶?维琪亚卜师?” 只来得及捕捉卜师跨上飞行器背影的女巫,懵懵地挠了挠头。 气流从发丝狂乱地吹过,维琪亚以几乎违规的高速朝着眠龙谷飞去。 预知梦零碎的片段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令她十分不安。 留给她报信的时问不多,顾不上违规高速飞行的扣分了。 在边境,她们接受不到信号塔的信号,几乎用不了通讯卷轴。想要联络,只能跑到特定的几个地点,才能接受到些许信号。 而联通各个边境的传送法阵,只有领军有权限使用。她只能用飞行器赶向眠龙谷。 维琪亚估算了时问,但愿能来得及。 白色的云层忽而被黑雾切开,十分精准地打向了高速飞行的维琪亚。 维琪亚狼狈地侧身避开,肩上多了几道伤痕。 魔气在她的伤口上肆意。 维琪亚看向攻击来处,云层上排列密密麻麻的蛇群。 打头之人隐在黑色斗篷之下,黑色的雾气不给她喘息的时问,朝她狠狠打来。 正文 第42章 潮汐 随着草木被尖啸扰动,在场只有斯莉尔可见的弹幕随之一齐躁动起来。 【一言不合就开打:这小姑娘,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 【信号塔套餐快降价:哪怕是对于圣罗兰的学生,月月鸟的力量还是太过强大了……这下这组的积分都要被她吃下来了】 【算术天才:算了算,如果全部得手的话,她的积分会变成133,排名绝对遥遥领先】 【别低头坩埚会燥:聪明是聪明,可是实力才是最关键的吧……目前为止,还没看她用到什么强力的魔法】 【一言不合就开打:楼上的,吸引魔兽也是一种实力吧……】 【女巫当然要养黑猫:魔兽终究还是外物吧?据我观察,这小姑娘也就能保证自己不被攻击,不像是能直接驱使的样子。要是这是擂台赛呢?】 【精灵族特产矿石:赢了就是赢了,兵不厌诈,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算术天才:歪个楼,楼上的字体为什么会发光?】 【信号塔运营服务商(唯一官方):@算术天才亲~字体效果是我们独家推出的ssssvip服务哟!一月只需888金币,独家服务专享,附赠超级大礼包,无需再受全自动坩埚广告的困扰……】 “多少?!×99” “好贵×99” “抢钱算了×99” 【信号塔套餐快降价:呵,官方你也知道那个什么全自动坩埚广告很困扰啊?】 【常年混迹贴吧:切,谁知道是实力还是钞能力】 【常年混迹贴吧:就知道有些人巴巴在那洗白,果然也是个贵族,互相庇护!唉,世人皆浊我独醒哪,哪还有像我这样不为金钱折服的人!】 【精灵族特产矿石:信号不太好,懒得跟某些人吵,不服线下单挑】 【信号塔套餐快降价:官方你看,连VIP用户的信号都不好,还不快改进你那破信号塔!】 【一言不合就开打:笑死,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阴谋论了,原来是有些人仇富啊。你不是贵族,是因为你不想么?】 月月鸟分明还未到来,弹幕却已经以斯莉尔得手为前提,就这事是否合理激烈地争论起来了。 所幸斯莉尔是用神识去“看”的弹幕,不会被密密麻麻的文字遮蔽视线。 然而场面上的纷争并未结束。 尤里眼神一凛,抬起魔杖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被巨大魔兽到来前掀起的气流刮落。 她一连退步到几米外,才攀住了树干稳住身形。 光秃秃的黑色幼鸟激动地绕着斯莉尔,在她腿边打转着圈圈。 它以常见于幼崽炫耀家长的兴奋劲头,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只不过,在场的众人并没有谁听得懂它的话。 而为了防止可能造成伤害,斯莉尔也没有将自己的神识留在它的脑海中,自然也遗憾地没能听见小家伙的得意炫耀: ——啾,听本啾跟你说哟!不是本啾吹牛,我妈妈可厉害了啾!她一只鸟可以打好多人类的啾!隔壁巢的鸟谁都她没有厉害…… 斯莉尔漫不经心地假装自己认真听着,实际上左耳进右耳出,任由吵闹的噪音流过。 但即便没有用心听,音律总归钻入耳朵。她忽而觉得这啼鸣声中某些地方的振动规律,有一些耳熟。 相比于成年魔兽,初出茅庐的小鸟的啼鸣简单而重复性的音调偏多,其中的某些语法令斯莉尔联想到了在某些咒语上总结出的研究。 但此刻的场面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知道,哪怕有月月鸟的威胁在,接下来也定要应对尤里一群人激烈的反扑。在场的人,没有谁是会在对手面前乖乖就范的。 紧攀住枝条的尤里抬起头,脸色严峻。 遮住半边夜空,魔兽巨大的身躯已显露在远处。哪怕用最高时速飞行逃跑来得及,飞行离开所需的气场也过于紊乱了。 她给艾莉丝使了个眼色,对方并未看她,却已经颇为默契地完成她的命令。 连狂风也打不断艾莉丝吟诵咒语,此刻她终于完成了漫长的蓄力。 艾莉丝攀住的树木伸出细长的枝条,轻柔地将其固定于风暴之中。 在一片昏暗中,魔杖的光亮格外醒目。 在风中彷徨零落的草木飞速生长,逆着风向朝着斯莉尔袭去,同时尽可能小心地避开她怀中的幼鸟。 斯莉尔急速朝后退去,但林中四处是可供论哪个方向,都有飞速生长的植被朝她袭来。 果然,压根没有使出全力。 月色之下,无边落木萧萧,抽芽的枝条与落叶一齐鸣奏,助手。 因结巴而寡语的社恐少女,的语言与之顺畅交流,为其所用。 这是她们早就制定好的战斗策略。 遇到需要团战、实力莫测的对手时,由尤里进行直接的攻击,她则负责吟诵需要花费较长时间的高阶咒语。 如果一切正常,对手没能在尤里的普攻下撑住,那艾莉丝就无需浪费魔力使出大招,为之后的比赛隐藏实力。 而若遇到此时的情形,就由尤里负责拖住对手,让艾莉丝能使出这前摇极长的大招。 艾莉丝睁开眼,妖冶的绿光在她的眼中闪烁着。 斯莉尔接连躲过迅疾如刀锋般的藤条,脚下传来被带起的沙土摩挲的触感。 她刚穿上不久的斗篷在攻势之下撕拉一声,碎成飘曳的布条。藤蔓缠上她的手和躯干,带出一条条血痕,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虽然尤里没有明说交代,但艾莉丝知道她要吩咐自己找到被斯莉尔偷走的移形卷轴。 而没有动手的尤里转过头,对艰难扒拉着枝干的维克托,一改平日里总是轻佻热烈的语气,不容置喙地沉声道: “如果那只鸟到来前,我们没能拿回卷轴。你就使用那一招。” 而后尤里逆着风朝着被缠住的斯莉尔走去,加入二人的争斗。 奇怪的是,在尤里和艾莉丝的万分警惕之下,被缠住的斯莉尔却没有什么动作。 她看起来十分淡定,任由着艾莉丝操纵的植物搜寻。一副有恃无恐、你们绝对找不到的颇有把握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实则她此刻内心泛起了惊涛骇浪:她的剑方才拿不动了。 就在方才,艾莉丝操作的植被朝她攻来的时候,斯莉尔第一时间就试图抽出隐于斗篷遮蔽下的腰间佩剑。 不料,那剑就像是被什么粘住了一样,连掰也掰不开。 斯莉尔一惊之下,想将其从腰后拿起,握在手中却好像有千钧重负。 怎么回事? 先前她隐隐有感受到剑的变化,本想之后找个时间仔细研究,却没想到它的变化会如此之快。 看来不能再拖延了,等这轮比赛结束后,她就去阅览室闭关研究。 好在,就算尤里一行人找到了移形卷轴所在的位置,也拿不了。 ——比赛虽然限制卷轴,却没有限制别的魔法器具,就如尤里几人所用的飞行魔法器,又比如斯莉尔的空间储物手镯。而她花费大价钱购买的空间魔法手镯,拥有最先进的防盗功能,若没有斯莉尔的同意,一般人根本无法打开。 云层巨大的羽翼展开,彻底遮蔽住本就黯淡的月光。 距离战斗发生不过几分钟,月月鸟就已经到达了战场。 原本在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斯莉尔旁边,团团转的秃毛鸟崽激动地一连几声啾啾叫。 而后,被遮盖的月亮终于重新显露。是那身比山高的造物从天空中一跃而下,滑翔至地面。 碗口粗的藤蔓、几人合抱才围得住的树木,在它的冲击下如此不堪一击,随着这一举俯冲通通碎裂。 人类在自然面前如此渺小,斯莉尔几人在一大片瘫倒折断的树木波浪中,就像海浪顺势冲走的几颗沙石。 月月鸟及时伸出爪子,精准地将一鸟一人握在自己收起锋芒的细长四趾中。 非常适应被这样带着的幼鸟兴高采烈,嘴里啾啾叫个不停。 ——妈妈好厉害啾!我今天认识新的朋友,玩了一晚上的捉迷藏啾!新朋友被欺负,我也被欺负了,珍贵的毛毛都被烧了!你要给我报仇呀…… 月月鸟赤红的眼睛里虽然满溢温柔,但仔细辨别也能从中看出些许嫌弃——有过带崽经验的兴许会懂,小崽子的话唠是一种可爱与烦人并存的东西…… 被属于巨大魔兽钩在爪中,斯莉尔倒不是很适应。 随着月月鸟上下来回翻腾,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翻山倒海。 斯莉尔在这样的动荡中小心地凝起自己的神识,向月月鸟发起通话申请:不同于先前直接的入侵,而是先非常小心地传达了一种请求沟通的念头过去。 她有预感,若采取先前那种方式,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了解到了人类念头里传达的意思,月月鸟看了一眼自家玩得非常开心的幼崽,将同意的念头传了过去。 仅仅是几个来回的冲撞,这片区域就被摧毁成了废墟。 斯莉尔被轻轻放在了废墟的顶端。 月月鸟振翅而去,爪下的秃毛鸟崽还在叽叽喳喳表达下次玩耍的邀约。 哪怕这次,它离去的速度放慢了许多,依旧掀起了一阵狂风。 斯莉尔的神识在废墟之中搜寻了一会,才找到重伤昏迷的三人踪迹。 她先翻出了因掌控植物而伤势最轻的艾莉丝,以防她醒来有所变故。 好在虽然长剑出了故障,但她的储物手镯中还有其他可用的。 将轻巧的短匕首握在手中,斯莉尔毫不犹豫地朝着昏迷中的人砍去。 只一刀,她手腕上的积分便由零化作了四十三。 【买不起高级魔杖:不是,宁愿用刀也不愿意施放魔法么?】 【坐在高高骨灰上:说起来,这个小姑娘的魔杖呢?参加比赛却连魔杖也没带么……有点不正常吧?】 【风上柳梢:是诶!真的会有女巫比赛连魔杖也不带么?哪怕有办法御兽,可她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到有魔兽的地方……】 【常年混迹贴吧:终于有人觉着不对了吧?我就说肯定是圣罗兰徇私枉法!】 一阵喀拉的响动,是斯莉尔的脚踩过水晶球的碎片。属于维克托的衣物显露在一片狼藉中,她翻找到了埋在艾莉丝身下的维克托。 【敢不敢来把女巫决斗牌:不过,大家别忘了,战斗可能还会有转机】 【敢不敢来把女巫牌:刚刚队伍里的那个卜师用的,可是卜师最有杀伤力的杀手锏……】 斯莉尔看见了这句弹幕,警钟忽然在心中敲响。 同时,随着她的手动挖掘,她也从废墟中完整地翻出了维克托,对方手腕上的数字已经黯淡。 卜师完整的身体从凌乱中显露,那头原本鲜艳的红棕色头发此刻竟然是一片灰白。 哗啦,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注意到脚下的碎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火焰险险从她的脸颊划过,险些烧掉她的头发。若非她下意识的那一退,就该正中脑门了。 “可惜你机关算尽,也算不到这个吧?” 从废墟跃起的尤里咯咯笑着,手上的火势比先前更加迅猛。 虽然斯莉尔的神识判断出,她现在的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不知为何,这人又像是燃到尽头反而更加凶猛的火炬,或是坠落地面前的流星。生命力的流逝越近死亡,她的攻势却越猛。 尤里的魔杖上添了几分划痕,在她的手中挥动着,火光比初生的旭日还要耀眼。 最重要的是,这两下简单的攻击,尤里甚至没有吟诵咒语。 于此同时,实时更新的弹幕中,终于也有人看出了情况的变化—— 【敢不敢来把女巫牌:啊,原来是倒因为果】 【敢不敢来把女巫牌:不过这队人还挺幸运的,刚好这个小家伙的潮汐日要到了】 望见弹幕,斯莉尔的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 倒因为果?卜师最可怖的手段,以自己的生命力付出相应的代价,她们甚至能拨动别人身上的时间。 尤里的潮汐日…… 原来如此。 正文 第43章 巧合 火焰灼灼,将四周碎裂的木屑和碎叶点燃,渐有燎原之势。 斯莉尔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将自己的神识集中探向尤里。 对方身上的时间状态非常奇异,就仿佛披上了一层薄纱,与周身的时空割裂。 又好似打碎了某种障壁,而她则身处于其中某个碎片之中。 不愧是卜师的杀手锏。 斯莉尔对卜师的了解向来都只存在文字之中的理论,这还是她第一次目睹基本只出现于传说中的效果。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她研究与时空有关的魔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都不如这一探带给她的感悟大。 有关时空的各种说法一直都众说纷纭,斯莉尔曾根据各种说法,有过不少尝试。 但她总觉得在某个步骤差了那么一些,一直不得要领。 这就导致,她至今还没能成功通过改动有关时空的卷轴,以供使用。 目前的研究进展,还只能支撑她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改动。 就像上次在试炼中,由带队老师使用传送阵法后,她再小小地修改目的地一样。 而此时,她的神识只是简单的地扫过尤里,通过她所处的异常状态。就能受到那种命运与时空交织的感受冲击。 而光是方才这短暂的些许接触,她甚至就已经有种,很多关于这方面的困惑很快要通悟的冲动。 若不是情况危机,她肯定要就地掏出笔记细细记载研究。 【黄金时代是一个谎言:不愧是圣罗兰学院的卜师,小小年纪就能成功用出这招。】 【卜师不是番剧播放器啊喂:目测效果应该只有十几分钟,不过也已经很难得了】 【黄金时代是一个谎言:这个因果抓得也很精妙。撑过了两个小时,和来到第二日的潮汐日的因果……】 两个小时……潮汐日…… 斯莉尔一边从密密麻麻的贴图般的弹幕中提取信息,一边用在书中与自己对战学到的身法闪避着尤里的攻击。 不得不说,那个未来的自己虽然非常欠揍,但那种不给任何喘息般的训练实在有效。 在这种计划和武器都出现意外的情况下,这种应对经验还能帮助她撑过一段时间。 而托前世疯狂的魔法理论研究的福,以及弹幕有关的讨论信息,斯莉尔很快明白,维克托和尤里是如何实现这个回光返照的效果。 如果说正常的事情发展,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么卜师付出代价所达成的事,就是在一无所有时,拿到未来收获的瓜籽种下。 所以哪怕天赋门槛极高,基本上没有精力兼修,卜师也依旧能够和直系战斗*魔法师并肩,成为大热的魔法师职业选择,就是因为这可怕的上限。 据传某些大魔法师级别,甚至能够拨动因果,搭建一条时空的循环,而代价是灵魂的彻底湮灭。 时空循环,维克托应当是召唤不出来的。所以她是将未来两个小时的尤里,“转移”到了现在的时空。 也就是说,现在的尤里,是“假如撑着重伤一直到两个小时后,到达潮汐日后痊愈的”那个状态。 导致维克托死亡的,不是月月鸟的攻击——看来它既然答应了让斯莉尔补刀,分寸还是把握得极好的。 甚至,在斯莉尔的余光里,死去的维克托还在变化。 方才的一头干枯白发逐渐与泥土相融,她原本平滑的皮肤也呈现一点点的皲裂,好像在被飞速掠夺生命力。 ——虽然维克托的状态已经是死亡,但显然付出的代价大到连最后残存的身体也要一并蚕食。 不多时,维克托连最后的血肉也全消融成了枯骨。 怪不得如此强力的招式,却很少有人会使用。 因为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若非这是模拟的情景,所造成的伤害不会被带出,维克托应当也不敢使用这个手段。 斯莉尔想了想,冒着不知会有什么样后果的风险,将神识没入进尤里的体内,以便更仔细地观察她的状态。 被拨转时间之后的尤里,身体内的状态也非常神奇。 应当是她正处于两个小时之后,那即将到来的潮汐日的效果。 潮汐日,每位女巫一年中魔力最旺盛的日子,也是女巫们通常比男人们更有魔法天赋的重要由来。 通常是十三四岁的时候,女,这一天便被叫做潮汐日。 月经,这个词汇来源于黄金时代,黄金时代的文字翻译: “其血上应太阴(月亮),下应海潮。月有盈亏,潮有朝夕,月事一月一行,与之相符,故谓之月经。经者,常候也。” 据考古的历史学者翻译,这段话的大意是,月,是她们与自然的连接。 因为月经被称作女巫们体内的红色潮汐,所以月经初次到来的这一日名为潮汐。 也有广为流传的观点,认为女们的赐福。 不过关于那位神祇的信息实在太少,所以这个说法也就是个传说。 在每年的这一天,觉醒天赋的女巫们的魔力将迎来鼎盛,诅咒暂时失效,伤痕短暂痊愈。 而对于还没有觉醒天赋、身处十六至十八岁的少年们来说,每年的潮汐日也是她们最饱含期待的时光。 比如前世的斯莉尔。在自己的潮汐日,每年的冬至来临时,她也会因期盼而无比紧张期待。 自然,因为被裁断了的人设,她也只会迎来在时光一点一滴逝去、而魔力毫无变化的分外失落的结局。 或许是因为忽然想起了那些时候的糟糕心情,又或许是分散注意力去操控神识,斯莉尔的闪避慢了一拍。 她的脚踝被火焰狠狠燎到。 借助林中山体躲避的斯莉尔脚下一倾,整个人狠狠绊倒。 但很快,她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一个翻滚起身继续。 【蜥蜴干滚出我的生活:这小孩有挂吗?怎么会有女巫在不用魔法的情况下,光靠闪避撑这么久的……】 【夜莺杯继续举办吧:求问怎么做到的,女巫牌的治疗牌组也没这么能撑的啊】 【太好了是蜥蜴有救了:难道是把练习魔法的时间拿去锻炼身体了?】 【一切尽失:如果是这样,那这路子也太亏了,肉身再怎么强大,也扛不住魔法啊】 【蜥蜴干滚出我的生活:目测扛了两分钟,我赌不超过三分钟,她就要倒下了】 【百无聊赖:楼上的保守了,我赌十秒】 【魔杖是我爱人:十秒了,楼上的赌注呢?】 【风未止息:已经快三分钟了,她的对手为什么不吟诵咒语发动更强大的攻击?】 【一切尽失:我发现不只是身体素质厉害,这小姑娘看起来好像能预判对手的攻击啊】 【夜莺杯继续举办吧:反应迅速带来的错觉吧?读心术是多高阶的魔法,这个阶段的魔法师哪是能不吟诵咒语发动的?】 【太好了是蜥蜴有救了:嘶,撑了整整七分钟……突然希望她再撑久一点怎么回事】 随着尤里的攻势越发凶悍,斯莉尔的手被火焰击中。 寒光在空中闪烁了一下,是她的匕首因脱手而飞出了十几米,划过空中的效果。 见对手体力不支,尤里这才结束接连不断的无吟诵攻击,转而开始吟诵咒语。 ——她还记得当时被对方一脚踢走魔杖的感觉,不愿意因此重蹈覆辙。 清脆的啼鸣如攀升而起的朝阳般,在夜色与晨光的交织中彻响。 烈焰构筑出巨大的火鸟,几乎将这一片废墟笼罩。 火光中,是被映射的斯莉尔。 …… 卷轴上显化出的斯莉尔忽然消失。 “啧,希里娅那家伙不是说独家信号全国覆盖么?” 红色土地绵延的岛屿高处,在水流上慢慢行走、寻找信号的玛莎蒂亚戳了戳一片黑色的卷轴,非常不满。 等她终于寻到一处信号不错的地方,再次点进直播,却发现比赛已经结束了。 玛莎蒂亚继续点进有关圣罗兰学院的比赛页面,想看看有没有比赛结果的消息。 直播结束,此时的页面下方留出了窗口,用来讨论选手的表现以及票选最高人气的投票窗口。 玛莎蒂亚浏览了一番,才寻到一些关于斯莉尔的评价。 大多是在讨论她的小聪明到底公不公平,以及比赛有没有黑幕,却没有多少人在讨论比赛的结果。 而点进人气榜一看,往下翻了三十多位才寻到斯莉尔的身影。 虽说这个成绩其实已经非常不错了,毕竟大众的审美还是更喜欢直接战斗、魔法能力强大的战斗系魔法师。 但玛莎蒂亚还是不太满意。 她点进了通讯卷轴的私聊对话框。 【精灵族特产矿石:举报了,虚假广告,SSSVIP看直播都能卡死】 【精灵族特产矿石:装死?我将在今年的述职报告中点名批评】 【不嘻嘻希里娅:……】 【不嘻嘻希里娅:说吧,你想要什么补偿……】 【不嘻嘻希里娅:先说好,比赛不允许徇私枉法,没有黑幕操作】 见对方口风松动,玛莎蒂亚挑了挑眉。 成功讨价还价提出要求,她满意地点了头,因直播卡顿的糟糕心情这才有所缓解。 …… “诶?” 信号塔魔法信号管理员今天忽然接到了一封加急魔法信件。 还没等她拆开,第二只送信魔宠接踵而至。 真是稀奇。 她挠了挠头,看着面前羽毛纯白的雪鸮,是贵族们才用的起的魔宠。 如此少见的送信魔宠,她今天一天连着见了两次。 拆开第一封,管理员发现,这是一位老朋友,从前在魔法学院的老同窗斯帕拉的信件。 “亲爱的莱蒂,我想以私人的匿名形式,投给最近火热举办的盛赛中的的某位选手。 你放心,规则并没有规定不允许一人刷票的上限,我只是想申请匿名的权限——如果有幸能通过你的名义,我将不甚感激,多少金币都无法表达的那种。” 莱蒂挠了挠头。想也知道这家伙是想投给谁。 她看了看对方申请的数量,大概能让那位大小姐的人气排名上升到第三名左右。 还行,比她担心的有分寸多了。 莱蒂松了口气,打开了第二封。 竟然是那位事务繁忙的魔法学院校长。 怀揣着荣幸的心情打开信封,莱蒂惊讶地看着信上的需求。 需求总共有两点,第一点很神奇地点名要她封禁某位名叫“常年混迹贴吧”用户的账号,以违规发言的理由。 比第一点更神奇的是第二点。 和斯帕拉的需求大致相同。 莱蒂拿着信件,陷入了沉思。 这……她到底要当做一个订单处理,还是两个呢? 正文 第44章 进阶 浓烟滚滚,眼见这片区域被火光吞噬。 尤里不放心地追加了几道咒语,才稍稍放下心来。 距离维克托的“倒因”预言失效还有几分钟。 她需要在接下来,捱过黎明时分,撑过重伤和反噬下保持不死,就能熬到第二日的潮汐日。 前提是没有什么魔兽或是别的人来捡漏。 不过,既然先前这里有月月鸟弄出来的动静,不会有人敢那么快来到案发现场,怎么着也要等到潜在的危险彻底解除。 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敢过来。想到这,尤里紧绷的精神稍稍松了一点。 当精神紧绷的时候,人是感受不到痛感的。一旦稍稍放松下来,疼痛就会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维克托有些撑不住,一只手攥着魔杖撑在地上,勉力才能用膝盖撑住自己的身体。 魔法师的身体素质向来是公认的脆皮,她能顶着疼痛支撑这么久,已是不易。 过多的消耗令她脑袋里一片浆糊,到后来几乎是靠着本能在战斗。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火光贴近,在强光映照下查看血肉模糊的手腕处。 光线穿透皮肤,透出黑色字体写就的积分数字。 【积分:90】 尤里的心脏猛地一跳,正要站起身。 比她的反应更快的是,胸腔传来的一阵剧痛。 “你的反应很快。” 融化的水流不及打湿衣服,就先化作蒸汽,在斯莉尔的周围环绕。 半长匕首划过燃烧的黑烟和晨光,从尤里的心脏长贯而入。 斯莉尔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彻底变化的积分。 “可惜,我的速度略胜一筹。” 【冒险协会复试让我过吧:不是,这次是真的开了吧?】 【冒险协会复试让我过吧:明明大家都看到她被火焰吞噬了……居然安然无恙?!】 【吗喽也要学魔法吗:我弱我眼瞎,我没看到任何使用卷轴或者吟诵咒语的痕迹】 【*该用户因被封禁发言已屏蔽】 【为什么我是起名废:是我的错觉吗……刚刚有一瞬间感觉到她的周身好像有元素力流动的痕迹】 【魔药炼制给我成功啊可恶:膜拜前面大佬,模拟空间都能感受到元素力流动】 斯莉尔给自己重新披上了一件保暖斗篷,以驱散用冰元素力覆盖身体表明的冷气。 之所以等到整个人隐没在浓烟之后再使用这个手段,不仅仅是为了降低尤里的防备。 也因为她体内流转的元素力是她的底牌,更要防止引起厄里斯的警惕。 当时与那巨鹰战斗时,斯莉尔就用出过不需吟诵却能使出冰元素的手段。 尽管利用了卷轴嫁祸给奥西,但斯莉尔知道厄里斯并没有完全相信。 比赛开始前奥西连接的命运丝线不见的这件事,也令她很在意。 学院内或许还有魔族的内鬼。斯莉尔有预感,如果她公然使用冰元素力,一定会引起它们的警惕。 她扫过弹幕,并未发现方才看出自己手段的观众,才放下心来。 【系统提示:当前空间存活人数50/10】 【当前区域距离变成高危还有00:00:09……】 随着废墟的火光慢慢熄灭,晨光的破晓尚未到来,就先一步被更诡异扭曲的变化取代。 糟糕,还是没赶上。 斯莉尔蹙眉,与小队战斗的意外扰乱了她的计划,令她错过了高危倒计时。 那种扭曲的感受将斯莉尔吞噬,复杂的感受难以形容。 就好像世界悄悄眨了一下眼睛,而身处其中的人不小心见证了这一幕,昼夜在瞬间交替了几百遍。 一切好像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斯莉尔落入变化后的时空的第一感受。 锯齿的红色叶片,先前被烧毁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却变成记载中的三千年前灭绝的赤果木。 一群火红色绒毛的高脚鸟成群结队地从一旁跑过,是只记载于考古发现中,万年前才有的火烈鸟。 斯莉尔的手穿透了某段藤蔓,这些来自不同时空的动植物状态非常的不一致,有的似乎游离于整个时空之外。 就好像,在同一个地点中,所有时空中的存在一并都折叠在了一起,像是某种一锅炖的大杂烩菜肴。 有别的人来了。 她放在外界的神识传来了信号。 斯身形。 树木咔嚓咔嚓被长鼻子踩断,同巫狼狈地逃窜。 ,觉得有一点奇怪。 很少见到魔法师们会用纯粹的跑步来逃亡,就算正面交锋打不过不想有丝毫反抗,那么这些人为什么不使用飞行器? 【一生要强的女巫:这是里,魔法会错乱?】 【奇思妙想魔药制作:好多没见过的魔兽,这是穿越到哪了吗?】 【蓬蓬果汁最好喝:看起来高危区域的时空错乱了,连魔法都不能正常使用】 【一生要强的女巫:不对啊,就算在时空魔法隧道中,理论上魔法也是能正常使用的啊……】 望见弹幕,斯莉尔忽然后知后觉。 魔法错乱…… 由于那种时空紊乱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强烈,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再加上自从斯莉尔进入模拟空间后,由于阵法的原因,她对外界的元素力吸收速度便慢了非常多。 短时间内她竟然没有发觉,除却这一点外,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是异常的。 空气中的元素力。不再是现实中那种,各个元素个性分明,可以辨别的散装形态。 它们更加平和,更加……团结? 融入集体似乎是要失去特性的,集成各种元素的这些元素力,不会像之前那样,拥有各种特点。 譬如火元素力往往游荡速度极快,热情而活跃;光元素则包容而平和,土元素则常常聚成一大团…… 现在,空气中的元素形态奇异无比,比最懒惰的水元素力还要懒惰,密度却比土元素力还要紧密。 仿佛是察觉到了斯莉尔的意识,空气中的元素力忽然轻轻触碰了她一下。 【一生要强的女巫:魔法失控,看来这一块的人员要减损惨重】 【一生要强的女巫:等等?这边这个选手……?!】 【蓬蓬果汁最好喝:为什么她原地坐下冥想了啊?还有为什么这些魔兽都好像看不见她一样?】 …… 精密的竞赛阵法有序地自发运作。 赫斯诺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即将结束的比赛,还有一切正常的模拟阵法。 她的作息向来都昼伏夜出,像只阴暗的蝙蝠。 早早得知放假,她更是快乐地熬了好几天夜到处游荡。 谁知道,会被希里娅抓来工作呢,真可恶。 工作本来就应该摸鱼,更何况这工作一切都很正常…… 这么想着,赫斯诺整个人慢慢隐没在墙角的阴影处,安详合上眼。 然而,在某人安详沉睡的同时,有序运作的阵法闪烁的光芒忽然变得极其不稳定。 镌刻复杂铭文的核心忽然以比之前快十倍的速度开始吸收空气中的元素力。 整个过程持续了许久,终于随着第一个空间区域比赛的结束而终结。 这一切异常,都被沉睡的赫斯诺错过,再无人发现。 …… 浓缩,集合。 斯莉尔的神识聚合在体内,领着独特的元素力四处奔走相告。 她分出了一丝神识在外警戒,随着外界的变化,这缕神识也被她慢慢收了回来。 “元素力们,吾辈应当放下隔阂的成见,彼此结合,共同走向辉煌的形态!” 原本入流水般聚集在脉络核心的地方,此刻正在一点点凝聚。 身体经脉各处、外界涌入的新元素力都朝着这一处汇聚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斯莉尔方才睁开了眼睛。 散场的人流稀稀落落,四场区域内的比赛都已经结束。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某个出口处,斯帕拉正等在一旁。 少见的是,向来神情平和肃穆的斯帕拉,此刻却一脸杀气。 在散场的人流之中,来自强大魔法师的气场形成了一处真空地带。 斯莉尔奇怪地看了一眼她架在鼻梁上、难得戴起的眼镜,还有那极力隐藏却依旧能够夹死好多只金岐蚁的眉宇。 看了一眼对方手上的卷轴,斯莉尔弄明白了原因——斯帕拉正在刷着各种评论。 “小姐,您醒了。” 后知后觉的斯帕拉这才赶紧拉起斯莉尔,带着她朝着外面走去。 斯帕拉一边走,一边还在浏览卷轴上的赛事界面。 她时不时推推自己的眼镜,这是斯帕拉在情绪生气时常会干的事。 “你可以找主办方希里娅要个管理权,屏蔽权限之类的。” 斯莉尔扫了一眼吵的不可开交的各种帖子,想了想,给出了建议。 而后她又安慰了自家愤怒的管家: “再说,你看,为我说话的女巫也不少……” 望着若有所思的斯帕拉,斯莉尔忽然洞穿了对方的想法。 “斯帕拉……” 斯莉尔语气警告。 光看她这一副蠢蠢欲动的表情,一定是在想怎么给她买刷评论或是别的什么。 斯帕拉赶紧举起双手保证,表明自己一定把握好分寸。 “小姐,您就放心吧,我都算好了,保准最多给您刷到第二。” …… 夜色降下帷幕,泽里回到自己的小木屋。 和自家高冷的黑猫逗趣了一会,她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圣罗兰学院第一轮比赛的日子。 作为所有女巫的梦中情校,向来保密的学院比赛今年忽然公开直播,自然非常地火爆。 连金币月光的泽里都攒了好几个月的委托佣金,以便购买昂贵的直播服务。 然而她前几日因为不小心,在熬制新型魔药的时候,把坩埚给炸了,在诊所里昏迷了好几天。 直播虽然是错过了,但是买都买了,还有其它的功能可以使用。 官方还未发布比赛的回放,泽里翻了个身,点进赛事讯息讨论帖。 #来票选你最喜欢的选手,让她在闭幕式大放光彩吧!# 由于没看比赛,泽里并不清楚每个选手都是谁。 除了榜一,薇尔,那位今年的冒险家协会预备役新秀。 年纪轻轻就表现优异,不少人都觉得她可能会是未来的大魔法师。 而相应的,这位选手的人气票正遥遥领先,霸榜第一。 泽里也非常喜欢她,毫不犹豫地投出了每位用户免费拥有的一票。 她顺手划过名单,都是一列列陌生的人名。 莫利……维里安…… 都不怎么认识呢,泽里慢慢思考着。 忽然,一位选手的排名以搭乘飞行器的速度,一路飙升着。 泽里坐直了起来,见证了这三更半夜下诡异的一幕。 短短一分钟,那位选手就已经从三十多名飙升到前三的位置。 泽里叹为观止。 飞速上升的票数依旧变化着,很快来到了第二。 “……难道说是哪个有钱人刷票?” 每个用户不仅可以拥有初始的免费一票,后续氪金也是可以购买票数的,只是会随着购票的增多而变贵。 泽里目瞪口呆,攥紧了拳头。 这个陌生的名字超过了泽里喜欢的选手,登顶了第一。 正文 第45章 初见 “你是谁?” 两道声音同时在虚空回荡,双方皆是一愣。 斯莉尔看见一张表情惊愕的脸,分布着没见过的年轻五官。她想记下见到的人的模样,却不知为何,总是记不住。 那双琥珀似的眼睛莹莹发亮,红色的头发在黑暗的虚空下都显得不大起眼。 这一切在一旦一瞬问被斯莉尔记住,下一刻,记忆又会如潮水般褪去。 对面的声音二次响起,清脆而充满活力,却仿佛隔了一层纱听不真切: “这是第二次……梦里……见到你了……” 第二次? 斯莉尔张了张口,有很多话想问。 但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将她拉走,像一道闪电迅疾。 在阅览室的斯莉尔睁开眼睛,因星空环伺而显得整个人神圣无比。 方才她入定凝神后,好像见到了什么陌生人…… 她似乎说,那是她的梦? 明明是刚刚经历过的事情,短短几秒过去便已经恍如隔世。 任凭她如何回忆,脑海里那人的五官慢慢模糊,缺失,残破,像损坏的水晶球放映的影像。 算了。斯莉尔揉了揉额头,姑且不再去探究。那人说了这是第二次见面,以后或许还有机会。 她重新沉住气,仔细回想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在不小心进入那人的梦境之前发生的事。 自从在模拟出的时空紊乱阵法中,感受到那种不一样的元素力存在形式后,斯莉尔便有一种顿悟之感。 回到图书馆后,她仔细一分析,推测的结论是,那大概是因为阵法在高危区域真正模拟出了上万年前的元素力。 在体内的元素力填满那处水池一般的核心了之后,斯莉尔就感受到了凝滞——自此后,体内只能循环固定的量,却不能再增加吸纳元素力的总和。 她试过很多办法,其中就有将元素力浓缩的一种。 然而只有冰元素力的浓缩,每次才堪堪进行一般,她就要冷得僵到无法动弹。 试了太多次的斯莉尔因此还反反复复地感冒,被斯帕拉严格监管了许久。 而接触到模拟阵法聚合的那种元素力形式后,像是僵持许久的局面忽然有了新的力量注入,一切都一通百通。 当入定就绪,她闭眼,将神识探入体内,无师自通地引导、梳理体内看起来如乱流的元素力。 一切梳理结束,原本的水池浓缩成了一枚莹莹发亮的珠子一样的东西,手掌大小,静静躺在体内。 斯莉尔便知道,自己成功进阶了。将神识探进那枚不知名珠子之后,她的感知浑然一变,随后便进入了陌生人的梦境。 这次的进阶,看似是机缘的一次巧合,通顺而快速。实际上是她早已经历的长久的思考,多次的失败累积而成的厚积薄发。 说起来,原本的斯莉尔其实并没有如此耐心。 小时候的她做什么事都想“用最快的方式做到最厉害的事”,那时候母亲总是不厌其烦地嘱咐她,“总想一蹴而就,是很危险的”。 人教人,念叨多少次都不会。但事教人,一教就会。 八岁还未觉醒魔法的斯莉尔偷偷郁闷了很久,终于将先前看一遍就背下的咒语书一次再一次地翻遍。 到了后来,连母亲也从劝她耐心变成了劝她放宽心,可以不用过于执拗地钻牛角尖。 去年的冬至,是斯莉尔十六岁的潮汐日。 是她对剧情尚且一无所知的十六岁,最后一个在期盼中度过的潮汐日。 在边境繁忙的母亲只能寄来一封信。 向来要强不允许认输的母亲,竟在信中说,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这次不行,以后还有机会。 信里说,就算没有魔法天赋怎么了,以后哪怕去为普通人答疑解惑,布道科普,那也是做出了贡献。 她向斯莉尔强调着,“并非每个人都要成为英雄,我只希望你能走出自己选择的道路就好。” 这句话被她记到了现在,并非是因为认同,而是一种莫名的无奈和不甘——连要强的母亲都要宽慰自己,不强也没关系。 两世光阴,回忆起来,她以连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耐力,研究了那么多年。 等等……斯莉尔忽然从自己的记忆中发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母亲在信里,为何说的是“英雄”? 斯莉尔的记忆向来极好。更何况那时她在黑夜里将信读了一遍又一遍,不可能将这点文字记错。 当某个细节凸现出了不寻常,一切在记忆中过于顺理成章的事都开始浮现。 在剧情桎梏下的记忆,一直都以一种逃避的方式,套了一层保护层,她从不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去回忆那些事。 但是现在,一旦仔细琢磨起来,不但剧情操控下的她自己行为怪异,很多相关的其他也都不太对劲。 比如,剧情下的斯莉尔以未婚妻之名争风吃醋,争的是奥西家族夫人的名头。 可在现在的斯莉尔认知中,她从未听说过哪位女巫会冠以其它家族的姓氏,更没有什么夫人的说法……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一点点变化的……为何她先前从未发现过不对? 前世的种种,除却剧情上的不同,在各,偏偏没有人觉得那样不对,。 ,一切回到了正轨? 越想, 在刚刚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一本小说的时候,她还没有什么实感。 一切都是如此真实,所接触的人、事、物,亲身经历,有痛有乐。这对她来说,便足以是她自己真实存在的证明。 可现在,她不禁开始思考,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这一切真的只是世界之外某个人的午后小憩的南柯一梦,还是两个时空以某种未知的形式交汇影响? 一股本能的危机感袭来,斯莉尔觉得自己不能再细想。 直觉告诉她,还不是能够细想的时候。 斯莉尔呼出一口气,从那种感触中挣脱。近来不知为何,她的思绪总是不定,隐隐的不安,还常常想起母亲。 斯莉尔看了一眼时问,已经过了大半夜。 她凝聚起那枚金色的珠子时方才刚到晚上,应该是自己将神识探进去后,不小心进入某个人的梦境和之后的深思所花费的时问太多。 时问不多了,她今晚必须将另一件事一并解决。 斯莉尔的手抚上腰问的佩剑。 比赛中途,她的剑忽然抽不出来。 这会她又试了试,依旧无法成功,她将剑连同剑鞘一起取了下来。 握住剑柄,她试探着将一丝元素力注入进去。 这一回,她发觉自己输出的,不再是先前那种纯粹的冰元素,而是各种元素的集合,并且只要她想,还可以让它们再分化。 那丝元素力没入之后,斯莉尔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什么变化。 更多的元素凝聚起来,缓缓注入。 斯莉尔一边观察着剑的变化。 它不再像以前那般,元素力注入一多,就从手中脱出,飞窜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若非斯莉尔进阶后可存的总量远远变多,换做以前的她已经要被榨干的时候,这柄剑终于有了反应。 剑身嗡鸣,向她传递了某种强烈的情绪。 这种感受……是着急,好像也有点激动? 斯莉尔盯着手里的剑,仔细研究了一会。似乎是因为不耐烦,长剑忽然自己直立起来,漂浮着绕着她转了个圈。 它自己动了? 斯莉尔一惊,整个人都从坐姿改为站立。 剑身一摆,似乎在示意她跟上。 夜半的图书馆里,只有零星的小小光团散布,昏暗而没有多少人在。 否则,如果有人见到斯莉尔追在一柄剑后左绕右转的这个画面……好吧,不会有惊吓,她们大概会以为这是什么限量奢侈版新型魔法器具。 剑停在一面书架前不动了。 斯莉尔看了一眼这个区域的标题“魔杖知识区”。 见斯莉尔没有动作,这柄造型古朴的剑着急地戳了戳她的手,在某本书前不停晃悠。 深夜,大部分的书都在沉睡。同时也意味着,想要拿起它们盖上印章,要解决它们的起床气—— 斯莉尔的手碰到这本敞开着安然沉睡的书,刚碰到边角,书页就哗啦啦一抖,好似被惊醒一般。 下一刻,书页纷飞,果不其然,它正准备报复面前这个吵醒自己的坏女人。 在这本书要朝着斯莉尔扑来的一刻,还未等她有所动作,漂浮的这柄剑先行一步,狠狠敲了它一下。 书一僵,显然是懵了一下。 剑不依不饶,追打在后面,又狠狠敲了几下。 一书一剑以斯莉尔为中心,开启了你追我赶的战斗。 被莫名夹在中问的斯莉尔:……? 终于,受不住剑的攻势,这本书往斯莉尔怀中一躲,急急刹车的剑要落下的一击紧急一顿——好险,差点就打中自己的主人。 这回,不等斯莉尔强行制服,这本书就乖乖地被拓印上了借阅许可。 斯莉尔举起书对着光一看,这本书的名字是—— 《如何维护您亲爱的魔杖》 她莫名地看了一眼看起来非常满意的剑,此时这家伙倚在她的手上,仿佛无声催促她阅读这本书。 架不住自家武器奇怪而急切的需求,回到阅览室的斯莉尔,翻开了这本书的第一页。 与大多数的工具书一样简明扼要,开门点题,只是内容略微怪异—— “魔杖,是所有魔法师最重要的伙伴,找到合适的魔杖,往往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问。但,同时很少人知道,在找到属于您一生的魔杖以后,好好维护它也是需要花费时问的工作。 所以,女巫们请牢记: 第一,将魔杖当作您的爱人去呵护。” 斯莉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据她所知,好像确实有很多女巫是这样做的…… 于是她继续阅读: “第二,最好给您的魔杖取一个大方动听且不失亲切的名字,如咪咪之类的。” 看到这一条的斯莉尔眼皮一跳,看向由乖乖等她看书,突然变得异常激动的剑。 正文 第46章 自由 斯莉尔默默和自已的剑对视了一会。 “你是想要我给你取个名字?” 剑身激烈摇晃,一种终于被人理解意思的激动溢于言表。 向来起名废的斯莉尔思考了一会。 她低头,想要参考一下示例,看了一眼书里给出的名字。 啧,什么破例子。 斯莉尔放下书,拍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从来不是肉麻的人,除非用来恶心人,一如当初入学时回怼维苏那样。正常来说,她喊不出这种称呼。 斯莉尔沉吟了一会,剑在她身旁绕着圈圈。 虽然剑没有表情,但斯莉尔无端从它身上瞧出了几分期待。 她试探性地开口:“要不然,咱就叫斯沃特……” 这个提议被剑愤怒无比地否决了。 它内里的材质振动嗡鸣,似乎在骂骂咧咧着什么斯莉尔听不懂的话。 ——拜托,真的好敷衍哦!你这样很靠北诶,这跟给宠物狗取名道格,给猫猫取名凯特有什么区别?! “先别激动,我再想想。” 斯莉尔制止剑的暴动,安抚道。 武器要顺手地使用配合,还是顺应它本身的心意好。 斯莉尔开始思考起名。 这柄剑绕在她腿边剐蹭,就像*家中那群独角兽等待时常做的那样,带着一股兴奋无比的期待。 “和风?[1]” 剑生气地摇晃否决。 “屠龙?” 剑身嫌弃地抖了抖。 斯莉尔开始有点头疼。 她确实没什么艺术细胞,取名水平确实是会给猫取名凯特的那种。 要她取一个合适的名字,比让她去跟未来的自已对战还难受—— 对了。 既然未来的自已能顺利地使用剑,看来一定是取了个令它满意的名字。 斯莉尔将闲置在魔法手镯中许久的那本《解命法》取了出来。 她自从上次练习剑招,动作上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只是差了几分神似。 而那个未来自已说学会以前不要再找,她便真的赌气般地还未翻过。 翻开第一页,原来的文字竟然消失了。 斯莉尔盯着扉页上四个大字“恭喜进阶”,一时间有点悚然。 这本书……还能实时监控她的状态么? “不要误会嘛~” 扉页的文字竟然再度变化: “不是我们监视了你的状态。掌控对话主动权的毕竟是我们。你可以这样理解:是我们挑选了你的时间。” 我们?斯莉尔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与上次虽然谜语但好歹严肃的风格不同,这次的画风活跃而跳脱,仿若两人。 又或者说,由“我们”二字,昭然若揭:书写此书的,不止一人。 甚至书写这个词也不大恰当。这么看来,似乎是不同时空的不知什么人,用了能够与自已交流的手段。 那么,想要与自已交流的那群人,她们是如何保证,自已一定会在这段时间去借阅这本书呢? 斯莉尔想起了它的推荐人希帕蒂娅。 据她那时说的话来看,这本书应该与希帕蒂娅的老师卡俄斯,以及其名义上的作者托法娜有很大关系。 兴许就是二人合力用了什么魔法,从这本书待在图书馆的时间上来看,恐怕是很久以前。 可,为什么呢? 这么做,她们想要达成什么目的;而那个人选,又为何是自已? 以及,与自已对战的那个人,真的是未来的自已么? 如果是的话,又为何能够出现在很久以前的托法娜出版的书里? 斯莉尔一边在心中思忖,一边继续阅读: “接下来我们所要说的内容,当然也只有第一次进阶之后的你能理解,选得早了也无非是无用功。” “ps.取名不准偷懒,卡bug是会被制裁的~” 斯莉尔不由一顿。 借鉴名字的事,居然能够被发现。 难不成对面还能读心不成? 她在脑袋里编纂了一通难听的辱骂言论,试探对面有没有反应。 等了一会,不见文字显示什么特别的反应。 看来是想多了,斯莉尔稍稍放松地耸了耸肩。 “喂喂,别愣着了,快翻页啊!” 她反不着急翻页,而先将页面仔细扫了一通。 手指停留在扉页,对照着记忆一句一句地比对。由此确认,原先的印刷体全部被替换,只有那句手写的致敬一句仍旧孤零零地待在原地。 看来随时间和魔法变化的只有咒语语言的印刷字体。 而后她才翻了页。 工 ,要累计多少,才变成沙堆? 一个时代,,才算改变? 一艘船,替换了所有的零件,是 命运缠绕的丝线,砍断了多少,才能自由? 当明白了所求需要付出的代价,方能得到梦寐以求的自由。” 这几句话,似乎对应了某个哲学命题。 不过对于这方面的内容,是斯莉尔在理论上的短板之一。 回想了一下,她只能得出猜测:这大抵应该是想要她思考清楚把握程度之类的意思? 最令斯莉尔在意的,是那句“斩断丝线”。 她确实有所计划,在进阶之后尝试去切断自已身上的命运丝线。 或许,这一次的剑招,与此有关。 黑线犹如活跃的暗色纹路,忽而吸引了思考着的斯莉尔的注意。 她努力凝神去看,却出现了和上次相同的感受:在这几行字下方,还有一些内容,却像是它们在舞蹈一样,看不清内容。 凝聚起那枚金丹的斯莉尔感觉自已的神识同之前比,变得强大了不少。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实验一下威力变化如何。 神识更自如地被调动起来,一窝蜂地集中到薄薄的纸面上的这行文字。 探寻许久,没发现什么异样。 不是字本身的问题。 斯莉尔摸了摸自已的眼睛。 看来问题出在自已身上的命运丝线上。 发觉出这一点后,书页上的字似乎也沉寂下来,既像被看穿之人阴沉了脸色,又像是无声等待她看到自已。 斯莉尔的眼睛泛起金色的光芒,更多的神识才脑海中放出。 这回她终于看清,一条丝线正横亘在自已的眼睛前方。 真是灯下黑,她不由冷哼一声。 这东西折磨了自已两世,在方方面面都要限制,等日后她的神识壮大,她非用神识将这些东西细细剁成臊子不可。 将捂得死紧的金色线条拨开一条缝隙,她终于看清那些原本如几条蛇缠绕交织的线条—— 【抓紧时间,不要听这家伙废话,让我来。我说话就直接多了,7&*^)u3#】 【诶呀,习青你快看,为什么我说出的文字变成这样了?】 【笨蛋,你以为我们卜者很想做个谜语人吗?】 【喔,原来如此,那还是你来吧——(一种女巫脏话)!,记录魔法没有终止!那我们说的话岂不是——】 【没事,她应该看不到……哟,真看见了?】 斯莉尔感到眼前再度一花,书上正常的印刷体多出来了一句: “咳咳,请当做没看见~” “……” 习青?听起来,更擅长故弄玄虚的文字是由这个名为习青的人书写的。 这个名字……斯莉尔回想了一番与托法娜同一时代的魔法师,很快就想起了这个名字。 卜者多见,高阶难寻,这个职业无比考验天赋。 作为许多卜者的偶像,这位难得的以占卜术为主的大魔法师,拥有非常多的奇闻异事,其中就有一件让斯莉尔印象深刻。 托法娜晚年时,曾有一家出版社建议,让她出一本自传记录自已带领女巫们重建文明的经历,以鼓励后辈。 出版社甚至已经为其草拟好了书名《荣光》,也几度暗示如若她没有时间,可以为其代笔。 然而托法娜却这样回复:重建文明,绝不是她一个人的功绩。这本书,应当划分出细细的框架,由所有一同建设者共同书写。 其中一章,就归于习青。 然而据说最开始的版本中,习青所撰写的内容有误,出版社几度要求其修改。为此两方争执许久,还是由托法娜才拍板决定下来—— 习青所起的标题名为:“女巫决斗牌战无不胜:谋划占卜当如打牌。” 而那家出版社驳回的理由是:“据其余女巫的回忆,您似乎并非是擅长牌艺的人,请不要捏造人设。建议标题改为:‘最强卜者:占卜无往不利的业余牌佬’。” 气急败坏的习青试图证明自已,拉着出版社的那位赤诚较真的编辑打了三天的牌。 第三日,习青因用占卜作弊,被赶来看戏的女巫们制裁,彻底坐实了自已的臭棋篓子身份。 习青原本还要再战三日,熬不动夜的编辑寻来了托法娜主持公道。 最后,由托法娜拍板决定,书写习青的这章名为—— “臭棋篓子,但精准命运操盘手。” 据不知道是否可靠的野史称,这个标题还是由尚未与托法娜决裂的卡俄斯提议的。 可惜后来,不知何故,托法娜忽然宣布灯塔解散,几日后忽然失踪,象征其生命力的水晶球碎裂被判定死亡;而习青自此不知所踪。 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女巫们,这些年相继寿终死去,而还活着的卡俄斯,也选择了避世。 目前这本书牵扯到的人,可都是青史留名的大佬。 那么,这又与自已有什么关系呢? 一股熟悉的灼热从手腕处涌现,同时,那道最陌生又最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再次响起。 “在这次的战斗开始前,建议你快点取个合适的名字。” …… 一连串乌鸦扑腾的声音响起,衣着华贵的男人看了一眼窗外。 见只是寻常的魔宠送信列队,他淡淡地挪开了视线,手底下按着一截半臂长的木偶,光芒依旧隐隐闪动着。 这里是属于他的办公室。在圣罗兰学院内,其实他不需如此警惕。 男人轻哂了一声,不知是因操作人偶的那头发生了什么。 正当一切似乎无比顺利时,门上铭刻的阵法忽而向他发出了警告。 男人一惊,木偶转瞬从手中消失。 那阵法是那位大人代他加固过的,学院内有能力惊动它的人,只可能是希里娅。 可希里娅今天不是去组织联赛事宜了么? 不等他有更多动作,门应声而倒,一人从廊外的阴影中走出。 男人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卡俄斯? 前任校长退休后,不是早就不来圣罗兰了么? 不等他反应,站在门口的女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虽然带着几分因疲惫带来的沙哑,却更多是一种带着杀意的戾气: “十一月五日早时午间三分的时候,你以学院联赛联络准备的理由,批准了七封入校许可的邀请函。” “据历年事务平均只需要三人,就算今年赛制改革,当天行动的签字表上也只有六个名字。 “校董西林奥德,回答我:剩下的一封邀请函去哪了?” 这位前任校长微笑着抚摸着手上盈盈发亮的魔杖,眼里却只有粗粝的风霜,不见笑意。 “你已经离职了,无权还保留着学校的——” 方才慌张将木偶收回的校董,此时装作正义凛然的样子,与先前警惕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先发制人地谴责了卡俄斯的不当纠察。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声音就像是被扼住长颈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卡俄斯手上的魔杖一挥,直接将他禁言。 她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手上的动作却非常狠辣,几道简短的咒语几乎不用思考,连连发动起来。 奥德校董被空中无形的手提起,同一时间,他举起自已一直紧攥着的魔杖,对着卡俄斯发动起了攻击。 之前他不动手,是怕被冠以“抗拒调查”的名义反被构陷。 如今卡俄斯既然不遵守规则,他也就不需担心了。 卡俄斯并不以擅长战斗著称,接任以后的政策也大多延续了托法娜的传统,在一众校董会的面前留下的印象只有孤僻与保守二词。 由于她的性格,哪怕作为学院的校长,校董们大多数也是以信件方式与其交流,鲜少有面见的机会。 他先前只与这人遥遥见过两面。 第一面,是灯塔最后一任守塔人,也是最初的守塔人托法娜忽然召集所有人,宣布灯塔从此解散。 用来集会的礼堂里一阵哗然,但托法娜却淡定得像是公布了早饭菜单一样。 坐在第二席位的卡俄斯,愕然看了一眼他坐着的这边的人群,不知是瞪了其中的谁一眼,而后只给众人留下她追上离开托法娜的背影。 据传,此后,二人从此决裂。 第二面,是在托法娜的葬礼上,雨势极大,人群默哀。 大家都觉得,已经与死者决裂的卡俄斯不会来的时候,象征托法娜本人接任传承意愿的水晶球碎片,却在这个时候指示了卡俄斯。 于是,在所有人惊奇的目光下,卡俄斯既没有撑伞,也不肯施放魔法避雨,一步步走向墓碑,接过习青手里的熔金花。 她听见由自已接任的决定,一句话都没说,脸上也没有丝毫惊讶。甚至没有献花,将那捧理应放在墓前的花束径直带走。 此外,这人的露面时间少而又少,几乎是没有。 这致使他们所有听从那位大人指示的手下们都快忘了,长久淹没于托法娜与习青光芒之下的卡俄斯,在黎明时代重建文明时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 现在恍然想起,他才依稀记起,很久以前,卡俄斯似乎有个难听的称号——“托法娜手下的一条疯狗”。 尖利的獠牙,对所有反对托法娜的敌人展露,被嘲笑为打手、疯子都无所谓。 卡俄斯避世太久,让他们都真的遗忘了这人绝非真的甘于无名的善茬。 倒在血泊中的西林奥德这样木然想着,看着对方对自已使出违禁许久的摄取记忆的魔法。 “废物。” 熟悉的声音响起,阴冷而像蛇语般在脑中游走。 记忆摄取至关键时刻,卡俄斯冷眼看着手下的男人断了气。 她嫌弃地将尸体抛在地上,走到窗边,鸟瞰整个学院。 反应这么快,看来那残魂一定在学院里了…… 不管在哪,时间不多了。 某人也该来了。 卡俄斯看了一眼碎裂的人偶,以及名单上少了的那一封邀请函,冷笑一声。 正文 第47章 黑水 熟悉的黑暗吞噬一切。 危机感涌上心头,斯莉尔在对面的攻击落下前,下意识侧身闪躲。 “且慢——” 斯莉尔的大脑极速转动,各种词汇在脑海中打架,乱成一锅粥。 名字,名字!认真想想,一定能想出来的…… 她在自己的词典里四处搜寻,随便捞出两个字排列组合,个个都不太好听。 这句喝止一出,对面竟真的停下了动作,萦绕在心头的那种危机感也乍然消失了,整个虚空只有现在的斯莉尔一人。 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随她一同进入空间的长剑忽而极速地颤动,在黑暗的虚空中划出灿烈的光芒。 实质的长剑形体融化成全然金色的轻盈状态,就像金属在锻造时面对高温熔成铁水一样,散发着腾腾热气的一种色彩。 这抹金色像丝滑的绸缎般,飘摇着缠上斯莉尔的手,依照她的掌心尺寸化为最趁手的形制,其上镌刻着的花纹与先前对战时看到的未来样子一模一样。 当重量有了实质,冰冷的触感在手上传来时,斯莉尔忽然听到一声粗犷沙哑的女声在脑袋里响起: “靠北,我喜欢这个,就决定是这个名字了啦!” 这是哪个黄金时代的异域方言……不对,斯莉尔有点困惑,她方才似乎没有给出名字来着。 “且慢!代表了一种万事皆且停停、自然、轻盈的一种生活状态,颇有禅意,朗朗上口……我以后就叫且慢啦~” 这不是能正常说话么……不对,为什么剑能在自己的脑海里说话? “安啦,主人,人家是你的剑灵啦~” 剑灵?听起来有些像是某些极具魔力的工具诞生的“灵魂碎片”一类的东西。 匠师的锻造之火,某些卜师拥有的水晶球,都有可能诞生灵魂碎片,能开口说话,可以帮助人们完成一些事。 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物品的灵魂碎片诞生的要求很高,要么是像锻造之火,由几代人经年累月的使用,又或者是类似卜师这类共鸣要素比重大的职业,往往必须得进行多次通感之后。 而且它们往往有漫长的成长期,在此期间会有各种明显的迹象。 譬如,圣罗兰学院中的各种怪东西,也有不少人认为那是这些东西诞生灵魂碎片前的征兆。 总之不可能像斯莉尔这样,半年的使用时间不到,魔力还不高的器具,没有多少成长期便已经能开口说话。 “那当然啦,人家可是很稀有的~” ——你能听见我的想法? “人家当然要和主人心意相通……” 斯莉尔深吸一口气。 ——给我正常说话。 手中的剑不满地嗡鸣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时语气闷闷的: “难不成主人不喜欢人家这样说话吗~嘤嘤嘤……” 斯莉尔举起长剑作势要丢,耳边贯耳的哭泣魔音这才消止。 “别丢,别丢我!” 且慢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激动起来的时候就像碎裂的纸片。 斯莉尔收了手,又听见它羞答答地说: “主人,接下来该滴血认主了啦~” 不等她处理这句话的意思,四周的场景先行发生了变化。 上次见到的古旧祭坛再次出现。 破空声从身后划来,斯莉尔下意识一个后撤步,空着的右手凝起冰元素力来。 ——啧,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将元素凝成冰刃了。 这习惯不好,得改。否则比赛时迟早被厄里斯发现。 斯莉尔一边这样想着,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地做出反应,将凝成的兵刃朝着后方掷去。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她反应力、敏捷性都比第一次进来的她要好得多,不会再出现还未反应过来就先被杀死的这种情况了。 然而冰直直穿透袭来的对手,坠到远处。 斯莉尔借势在地上翻滚起身,躲开了这道攻势后,才看清了她的敌人。 或许用“敌人”一词并不准确,因为这一回她的对手没有人形,而是无比熟悉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命运丝线从无尽的远方延伸而来,堵住虚空的穹顶,在接触到祭坛的光芒后反射出刺目的光线。 这一次,与她对练的,是命运丝线的完整体。 方才的第一击不过是个试探,很快,压迫感极强的攻击接连落下。 小臂粗的丝线破空而来,方才还富裕瞬间收缩,变得狭窄而令人无处可躲。 别无办法,只能接招了。 斯莉尔的神识全力放开,接 在两方相撞的那一刻,斯莉尔脑中因裂纹而幕忽然刷新。 不过她没有时间去看,完全体丝冒金星。 神识上受到的伤,在短暂的延迟过后,将十倍百倍地同步身体。 猩甜的血涌上喉间,斯莉尔连连倒退了几步,还是没有撑住,整个人捂着脑袋倒了下去。 “吐血!快吐血!” 且慢在斯莉尔周边着急地绕圈,似乎在喊着什么。 然而,耳鸣声像是四面八方的鸣笛警报声,又像是狂舞的蜂群,在斯莉尔的意识中四窜,隔绝了所有声音。 “诶呀?” 陌生的声音响起,带起一阵回音。 “怎么办……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不能怪我……看到她的脸,下意识就使出全力了……” 听不清耳边万花筒似的杂音,斯莉尔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在重影间努力捕捉影像。 丝线的中心处,不再是蔓延至远方的虚空,出现了两道幽灵般的人影,裹着黑色的斗篷,哪怕没有任何遮挡物,也看不清脸,好似被自动糊上一层膜。 其中一个人汇聚连接着所有的丝线,或者说,是其手中拿着的什么延伸出了它们。 另一位则抓着脑袋,看向斯莉尔这边,好像在不知所措似的。 “没事,等时空乱流修正以后,让她自己来吧。” 当双眼也睁不开,郁结胸口的伤痛一并袭来时,斯莉尔陷入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一口血来。 意识渐渐模糊之后,一切如因坠落而惊醒的梦一样急速变化。 斯莉尔艰难地撑起身体,方才的一切不知所踪。 方才受损的意识好似被自动重置了一般,一如上一次自己的复活。 她抬头,又对上自己的红色眼眸。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的嫌弃更是溢于言表。 斯莉尔觉得自己的拳头也更硬了。 未来自己的周围环绕着极为熟悉的金色丝线,只是比现在的她所有的要密集些许。 “这次,越过它们,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赢。” 那家伙开口,依旧是淡淡的声调,淡淡的一股欠揍之感。 “哦,对了。动手前开动一下脑筋,好吗?” 似是想到了什么,“斯莉尔”的目光扫过一旁沾了血的剑,连面对自己时的语气也极尽嘲讽: “求你多探索一下且慢的用法。” 后半句的声音极小,似是自言自语:“输的那么快,真丢脸……” ………… 【1l(瓜田里乱窜):圣罗兰学院这是做什么?光明正大的黑幕不嫌丢脸吗?】 【2l(这个女巫不太冷):亲眼见证半夜阴兵过境……不仅仅是人气排行榜,还有胜率赌局也要刷,低年级的学生不用吟诵就能赢比赛,当我们观众傻吗……】 【3l(吟游四方):不懂就问,刚来,大家在官方帖子下骂的是谁啊?】 【瓜田里乱窜(回复)3l:还能有谁,现在几个排行榜上霸榜的那个最水女巫呗!】 【4l(金币来金币四面八方):忍不了了,连圣罗兰学院也变得一股腐朽的金钱味,我看迟早要完】 【5l:(金币来金币四面八方):请官方速速解释,公开选手具体的战斗影像!以证明学院比赛模拟阵法的公正性】 …… 【系统提示:您的举报已提交成功!请勿频繁操作】 斯帕拉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带的手上的卷轴也被猛地重击。 关于刷票这件事,她马失前蹄,没料到领军大人嘴上说着不看比赛,背地里和自己不约而同地找了人。 团队的颗粒度没对齐,这才导致二人分别计算好的票数叠加到一起后,不小心过了火。 但随着恶意的言论堆积,发言的大部分人不只是嘲讽刷票,还质疑起比赛的公平性来。 出于这是第一届使用了模拟阵法的公开比赛,由赛外的榜单一联想,有不少人认为,小姐的比赛过程中各种神奇的操作,很有可能也是钞能力达成的效果。 不爽的观众们甚至给小姐起了个难听的绰号,“最水女巫”。 这怎么能行?! 对于斯帕拉来说,最不可忍受的事就是有人冒犯小姐。更不可忍受的,是这冒犯来自自己的工作失误。 向来健康作息的管家熬了个大夜,将所有言论不当的帖子和楼层通通举报封禁。 然而直到此时天色渐亮,各种阴谋论还是尘嚣甚上,甚至愈演愈烈。 可惜,擅长战斗的斯帕拉没有多少冲浪经验,不知道吃瓜群众最怕捂嘴,越不让说便越是坚定相信。 苦恼的管家坐在自家小姐的房门口,决定等她一回来就为自己的失责负荆请罪。 …… 希里娅埋首案桌,在各种文件中来回翻看。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在自己的口袋里一通翻找。 看起来小小的口袋,接连掏出了一根魔杖、半瓶肥猫牌汽水、一堆零散的火鸟尾巴、不知何用的纽扣……之后,她终于从中找到了自己的通讯卷轴。 点开了一封日期为三天前的邮件,希里娅的手指飞快,很快编辑出了一条得体而严谨的官方回复。 “《她们的荣光》制作方:您好!” 打到这里的时候,希里娅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她有些想不起这位导演的名字了。 算了,就这么说吧。 “针对贵方想要联合宣传的需求,我校经过慎重考虑,给出如下建议—— “总结贵方的内容要求:制作一位剧中已有剧情的大魔法师原型番外,体现她贴近生活的一面性格,最好有一些看点的剧情。 “结合所有需求,我们决定……” 编辑到这里的希里娅想了想。 赫斯诺肯定不会同意,而且制作她的摸鱼内容有损学院的职工形象;自己的大部分事务都是机密,还有几位符合条件的老师由于退休,可使用的活动内容变少…… 一个合适的人选在希里娅的脑海中浮现。 猫头鹰叼着一枚水晶球,朝着窗外飞去。 希里娅将用以复制影像的水晶球放回了它原先的位置,合上了古旧柜子的门,上面歪歪斜斜地贴着破旧的标牌—— “模拟战斗训练课程录制影像.(规范阿瑞斯上课秩序用)” 她将阿瑞斯的所有上课训练影像都发了过去,至于挑选什么片段,就让她们自己挑去。 而阿瑞斯,早就想一改自己在番剧中有损威严的可爱形象,战斗课程的内容想必正中她的下怀。这次的解决方案真是三赢啊! 再次解决了某项工作的希里娅满意点头,又投入到其余工作的处理之中…… 正文 第48章 金主 形制复古的指针从黑夜走到了黎明。 斯帕拉倚在门框上昏沉沉睡着,哪怕如此,身上的西装依旧齐整而干净。 一阵极细微的响动从门外传来。 楼下的大门被轻轻拧动。 斯帕拉原本一点一点,像个钟摆的头因着这声响,动作戛然而止。 在脑袋最后的一下沉底的坠落后,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 清醒的斯帕拉猛地睁开了眼睛,与步伐有些踉跄的自家小姐对视了一眼。 斯莉尔朝她投来询问的视线。 斯帕拉双手合十,恨不得屈膝下跪的姿势,痛心疾首—— “小姐,卑职对不住您!” “……?” 斯莉尔下意识后撤了半步。 斯帕拉这个架势她倒是熟悉得很。 一般来说,斯帕拉绝不会主动做出坑斯莉尔的事情来。 除了……好心办坏事的时候。 她先前早就说过,斯帕拉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喜欢照料她——并且是常常蔑视规则的照料方式。 虽然斯帕拉的实力基本都能兜底,但没兜住的时候,就会有些麻烦。 譬如小时候,在看过某本女巫因飞行迷路的一系列冒险故事书后,斯莉尔曾无比好奇用魔法飞行的感觉。 斯帕拉就瞒着母亲,偷偷带她在核心城外城的山坡附近,违规飞行。 然而不幸的是,由于斯帕拉飞行的技艺过于高超,被路过的春游小朋友围观,路边聚集的人群吸引了城管女巫的注意力—— 斯帕拉带着斯莉尔,体验了一番刺激的高速追逐战,二人最后还是被逮住了。 抓住她们的,恰好还是认识母亲的守城人。 这位年轻的职员不大懂得人情世故,铁面无私地将二人扣押教育。 直到领军亲至,她才憋着笑将一大一小两个人归还,最后还调侃了一句: “不愧是领军,整整三队女巫出马,才抓到您的女儿——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魄力,在迫降落地之前提前跳下,想悄悄溜走。 “要不是被我发现了,差点让她独自留在野外。有其母必有其女啊,有您当年的风范!” 母亲的脸色原本还算自得,然而听完整件事后,却沉了下去。 那一次,斯莉尔被母亲关了三天的禁闭,玛莎蒂亚极少施与如此重的惩罚。 斯莉尔心里清楚是为什么:违规事小,为了面子不被抓跳下扫帚涉及的风险事大。 而那时,斯帕拉偷偷给自己送吃的时候,也是这样双手合十,眼泪汪汪,痛心疾首—— “小姐,这次卑职失算了……” 斯莉尔忍不住扶额,因过度运动劳累的肌肉牵引而有些酸痛。 “这次是怎么了?” 斯帕拉捡起地上因睡着时从手中滑落的卷轴,递给斯莉尔,示意她点开评论区,一边自责道: “小姐,虽说是领军骗卑职说没空关注此事在先。但也是卑职辜负了您的信任,没能把握好分寸,才招致您背负如此毫无人道的谩骂……” 斯莉尔翻看了斯帕拉递上来的帖子。 原来是这件事,那还好。 她粗粗浏览了一番: “也还好吧?不算一面倒,砸金币上榜被说两句也没什么。” “小姐,您不用故作坚强安慰我……诶?” 斯帕拉惊奇地发现,昨夜还是难听的谩骂的帖子下面态势斗转。 几个小时过去,怎么从一面被骂变成势均力敌有来有回了? 阴谋论也几乎不见了,只有争论人气票刷票是否可耻的声音了…… 难不成因信号不好失联的领军大人刚好恢复信号,连夜收买了一批人刷评论了么? 斯莉尔拍了拍愣住的管家肩膀,安抚了两句,叮嘱了一番之后不要再刷票。 进入卧室,斯莉尔几乎是瘫倒在了床上。 她沉重的眼皮早就开始打架,困意席卷一切……然而脑子里还有残存的念头在转悠。 明天就是下一轮比赛了。 今天醒来之后,要温习一下昨晚的战斗。 第二次进入书中所学的难度,远远大于第一次。 如果说上一次她所学会的是身体上的调动,这次就是元素力在剑中的流转配合,乃至神识层面。 她用了十几次死亡的代价,才大致掌控了如何将元素力最好的融合进“且慢”里。 但距离进入那种据且慢说的,“人剑合一”的状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后,记不清死了多少次,她才能勉强将神识放进剑中。 当神识进入且慢之后,它可以帮助自己,将神识更好的化作剑意,有斩断丝线的效果。 哪怕,未来控的神识配合并不默契,而在战斗中,斯莉尔也发现了那丝线并非完全与现实中的相同。 因此对战的条件相对宽松许多。但她也只堪堪做到成功砍断两条罢了。 最后,在斯莉尔再也没有力气举起且慢之后,那个自己看着她冷冷地说: “给你训练不容易。好好练习,他身上的东西比这威力大多了,别让我输了。” 一想到这个, 还用她说? 哪怕因第一世的经历,她现在有所低调,但争不会变的。 强调刻苦练习这种事,完全是在小瞧人。 在疲惫合眼之前,她又忽然想起昨天刷新后来不及看的光幕。 斯莉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闭眼查看脑中的光幕。 蜘蛛纹路似的裂纹还在上面,但不再是一片黑屏,而刷出来了些许内容。 这次,文字不再是温格视角。 而且失去了先前那种绘声绘色的各种描写,更加精简,只有温格与厄里斯二人互动相关的内容。 斯莉尔打起精神,仔细查看了文字的信息。 根据厄里斯和温格的对话内容,她还原出了温格试炼的大致经历。 温格在海上遇到人鱼危机,遇到维苏。 厄里斯因不喜温格的忤逆,故意惹得维苏起了杀心,等着温格主动求助。 根据厄里斯怒骂丢脸的对话来看,在维苏的攻击正要落下时,温格很有可能是这样应对的—— 风势不可挡地袭来,温格忽然双手抱头。 中阶的防御卷轴就此展开,攻击被卷轴挡住。 而厄里斯后知后觉:你哪里来的防御卷轴? 他想到了先前迷雾森林的事,“危险地眯起眼睛”。 ——这个卷轴,*是森林里的那个家伙留给你的吧? 而温格大概是忽略了脑中噪音,躲过第一波攻击之后,立刻开始向因人鱼攻击失聪的维苏比划起来: “刚刚是人鱼歌声影响。” 白光在夜色下亮起,治疗师特有的温和元素力构成划出文字的笔画。 “我是治疗师。” “我们可以合作。” 维苏是个警惕性很强的人。 可方才温格抱头苟命的模样在她脑袋里记忆犹新,实在是叫人生不出太多攻击的念头。 维苏攥着魔杖应该会纠结半响,同意了温格的请求。 二人在副本中,一开始配合略微笨拙,但后来应该渐入佳境。 维苏是风元素力的法师,高攻高速但低防,有了治疗师后应当是如鱼得水,二人合作起来通关应该不难。 以上为斯莉尔推测出的后续发展。 推演到一半,斯莉尔方才有些后知后觉——如果想知道温格的试炼发展,可以使用通讯卷轴查看直播回放。 果然,熬夜使人脑袋变得不太灵光。 但斯莉尔能确定,以她对二人的了解来看,事情的发展肯定八九不离十。 浏览了所有信息,斯莉尔发觉,从与温格对话中,不太能看出厄里斯的想法。 关于抢走他的救命之恩、给予温格卷轴的人选,厄里斯的几句问话中确实是确定了奥西的样子,却又会在某些地方埋一点坑,似是在诱导温格说出信息。 而关于厄里斯自己的计划,那张嘴像是紧闭蚌壳的河蚌,什么都吐不出来。 狡猾的老东西。 斯莉尔顺手拿起卷轴,查看了晋级人员名单,温格、维苏、奥西的名字都在上面。 第一轮的比赛的激烈程度,淘汰了大多数人,每个副本的存活人数均规定十人,却往往少于这个数字。 一方面,是高危区域死亡率太高带来的。还有则是,选手们互相淘汰速度极快,尤其在最后比赛即将结束的时候。 四个副本,仅仅存活二十人不到,确实是个可怕的数字。 第二轮的赛制也公布了在论坛上面。 斯莉尔点开了解释规则的官方帖子。 果然。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先前决定参与学院比赛时斯莉尔就知道有两个困难亟待解决。 其一已经搞定,即越过命运丝线的报名问题。 其二就是…… 她记得第二轮的赛制,于她实在不利。 …… 不再打扰小姐,斯帕拉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虽然是好事,但风向到底为什么变了? 点开观众交流论坛,在某些楼层评论中透露的信息中抽丝剥茧,她才发现原因。 斯帕拉发出了紧急信件,订购了女巫宅急送服务的“《她们的荣光》番剧水晶球送上门”。 由于过于火爆,订购紧俏,斯帕拉出了两倍的金币才确保自己能立刻拿到。 斯帕拉拆开雪鸮送来的精美盒子。 水晶球上镌刻着:#番外篇:反差萌?妹宝上课打架视频# 打开水晶球,精良的番外篇,拍摄了部分可供展示的圣罗兰学院风景,介绍了几位大魔法师的日常生活。 其中的重点,是阿瑞斯上课时打架的威武身姿。就有选入斯莉尔与她挑战的那段—— 虽然结果是阿瑞斯输了,但这段战斗她使用的魔法也最多、最展现实力。 反复欣赏了自家小姐战斗的身姿十几遍之后,斯帕拉心满意足地重新点回了论坛。 【似水流年:有些人别再拿模拟阵法说事了好吗?看清楚,课堂上是现实场景】 【酸菜鱼:高级卷轴谁不会用?】 【石巨人的奥秘:修正楼上,视频里的第一个卷轴不是高级卷轴……很大概率是,最简单的那种增幅卷轴被改制了,这小姑娘的魔法基础比我们想象的好】 给所有夸赞了自家小姐的评论点赞,斯帕拉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羽毛笔,给某个剧组写了一封信。 远方,某小工作室。 因为熬夜制作番外睡眠不足,某位魔法画面制作师正打着瞌睡。 沉沉睡着的员工被一阵鸟鸣吵醒,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最好是重要的事……带着起床气,画师拆开了拓印着秋英花的信件。 半分钟后,工作室里回荡着她的激动大喊—— “夺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同样熬了大夜的销售人员推门问道: “大清早的,你在怪叫什么?” 回应她的是一封信件和一张存金阁的黑色提款凭证卡。 “太好了,是金主,我们有救了!” 正文 第49章 血腥 信号烟花魔法刚刚在空中升起,就被黑雾吞没。 维琪亚望着越来越多的蛇类异兽,冷汗如蛇在脊背上蜿蜒。 不管是境外还是境内,想要进入女巫星军统辖区域,审核向来严格。 她选择的这一条飞行航道,每天都有人巡查,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魔族? 而且,她已经战斗有一会了。这种程度浓郁的魔气,以星军的速度,这会警戒的队伍按理应该已经赶过来了。 除非……负责勘探的阵法出了问题。 星军人员审核向来严苛,不大可能是内鬼……维琪亚忽然想起几日前无故失踪的军需小队。 是了,就算运送物资的是还在实习、不大靠谱的刚刚毕业的学生新人,也不应该因迷路而失踪三日…… 这段时间,好对付的魔族和异兽,叫她们都放松了警惕。 维琪亚拿着魔杖,四面八方的敌人叫她有些左支右绌。 没有同伴护航,长咒语无法吟诵,极易被打断。能使用的短咒语无法支撑她摆脱胶着的战斗。 一个短暂的吟诵,击退了脚边几只缠上的赤蛇,她忽然收起了魔杖,全力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统一制式的星军制服上,徽章微微亮起,遮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 哪怕有超过防御限度的攻击落到肩上,维琪亚也步履不停,一鼓作气只顾着往前飞。 那个方向,有着最近的女巫巡查驻点,只需飞行两千米,她就能引起援军的注意。 “可怜的家伙。” 在她的视野中,原本只有狂风席卷的发丝混着呼啸的气流狂舞,忽然有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探来,抵上了自己的额头。 方才不知所踪的打头之人忽然现身,黑色斗篷覆面,语气看似怜悯,其实是更加不假粉饰的恶意。 指节的尽头光芒炸开,维琪亚不及反应,就被狠狠弹开了十几米,落回黑雾森森的蛇堆中。 “你是谁?” 维琪亚勉力维持住飞行器的平稳,手上已缠上几只赤蛇。 “与你无关。” 黑蓬人说话夹杂着嘶嘶声如蛇吐信,无端令人森寒。 “你只需要知道,垂死挣扎是没有意义的。” 黑衣人的手段狠戾,身后又陆续现出十几位没有形体的人形雾气轮廓。 看来,正常寻求援助的办法是行不通了。 领军那边,距离令她惴惴不安的预言预测的时分还有半日。 舍命的决策在瞬间被做出,哪怕是文职,维琪亚也同样具备星军特有的果决和利落。 不理会身边纠缠的蛇群,卜者闭上了她的眼睛,灿灿的光芒从心脏发出。 “果然是这一招。”幽幽叹息声无孔不入地钻入维琪亚的耳中,“吾主所料果然分毫不差。” 不安从正在释放魔法的维琪亚心底涌现。 对方甚至能预料到她会使用这一招……这一场预谋,她们到底被算计了多少? 然而,倒果为因是她最后的杀手锏。 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殊死一搏。 以生命力为代价开始释放的倒因为果有一个好处,就是在释放期间不会被别的类型的魔法打断。 一切攻击造成的损伤,只会被视作代价,加速这一过程罢了。 感应建立连接,时间为三日之前。 作为卜者的杀手锏,维琪亚需要找到破局的那道因果。 她选择了自己的预言。 预言在先,被拦截为果。将因果颠倒,将时间调转。 三日前,领军还在驻地,只要联络上那时的自己,提前做出预言即可。 与时间相关的因果所耗费的代价最大。不过几秒,皱纹攀上维琪亚的脸庞,现出衰老的端倪。 对方却并不紧张,在云上闲庭信步,朝着维琪亚慢慢走来。它的脚下所达之地,隐隐有巨蟒的影子游动。 维琪亚终于看见这人斗篷阴影覆盖之下的眼睛,不详而危险的一双金色竖瞳,俯视着她,泛着伪善而蔑视的怜悯。 苍白到没有血色的手捻起她肩上的发丝,这人啧啧叹道: “朝如青丝暮成雪……上一次见到这个场景,还是上一次呢~” 察觉到维琪亚对自己话中信息的暗中关注,这人恶劣地放长了语调,说了一句废话。 就好像并不饥饿的猎食者玩弄着爪下的猎物一般。 但维琪亚的释术即将成功,她不明白为何对方如此有底气。 斗篷,刚要刚刚抬起手—— “大人, 音响起。 张扬的红。 “习青大人?” 斗篷人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仿佛孩童的娱乐被大人扫了兴致一般。 “您不去该去的地方,跑到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想代吾主监管我们的行动么。” 嘶嘶声更重,多了几分警告语气。 这话的重音落在了“监管”二字上,似是在暗示对方,自己才是那个有权监管之人。 习青垂下眼眸,看着维琪亚急速衰老的面容,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而她嘴上的言语还是那般混不吝: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都路痴。刚好迷路罢了。” “吾主的任务……” “还有两天呢,不急不急。”习青笑眯眯地: “迷路到了这里,占卜到了一些变故,过来救个场,不用谢我——实在要谢的话,记得叫老板给我加班费。” 习青骑着早就淘汰的扫帚,末端编织的金丝草甚至有些破破烂烂。 不给斗篷人制止的机会,她飞蹿到维琪亚身边。 一眼看出维琪亚使用的术法,习青抚上自己的下巴。 “在我的面前,释放这个卜术么……” 习青吞下有些臭屁的下半句话——实在有些班门弄斧了。 她的一缕红色的头发转瞬化为灰败。 维琪亚身上逝去的时间奇迹般地倒流了一般,皮肤上的深深皱纹如潮水般褪去。 施法的卜者闷哼一声,像只折翼的鸟,急速坠地。 习青看了一眼她下坠的地点,淡然地挪开了视线。 “危机解除,不用谢我,顺手的事——工资多加二十金币就好~” 好像真的是因迷路不小心到来一般,习青骑着扫帚火速离去。 斗篷人看着习青的背影,颇为嫌弃地皱起眉。 “哼,多管闲事。” 要报信的这个卜师,它自己又不是不能解决。 早就看这群边境的女巫们不顺眼了,本来想大肆杀戮一通,好好找个乐子的。 结果习青来这遭多管闲事,它倒是失去招惹星军的理由了。 处理意外和主动生事是两种性质,现在它若再想造些杀戮,恐怕要因耽误计划被那位大人教训了。 真是的,事情变得无聊死了。 都怪习青那个死路痴。一个卜者还天天迷路,垃圾! 它伫立的时间过久,云层上游动的蛇群都已经消失不见。 身后,一位不识趣的手下提醒道,“大人,既然这个卜师已经处理了,我们是否要继续……” “闭嘴,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唤醒巨龙,祸水东引,杀死碍事的玛莎蒂亚。 而后,利用冬天寒冷结冰,作势佯攻,把核心城的大魔法师们通通骗过来。 这是他们接到的任务。 斗篷人不耐地啧了一声,咒骂完习青后,身影才缓缓消失在了云层之上。 跟随着它的几列影子也像混入水中的墨水,颜色慢慢变淡,直至彻底消失。 …… “奇怪,怎么又没有信号了?” 玛莎蒂亚收起通讯卷轴。 希里娅这家伙真不靠谱,等她这次回核心城,一定要当面投诉一番。 似是察觉到什么,玛莎蒂亚的目光忽而变得锐利。 她扫过远方那片红色的土地,确认了警觉的来源。 一望无际的河水中,有股血腥味在涌动。 这群魔族还没被打够么?胆敢再次作妖。 玛莎蒂亚冷哼一声。 她拧了拧手指的关节,拿起魔杖,朝着血腥气味的源头飞去。 …… 斯莉尔坐在选手席上,耳边是希里娅毫无感情的念稿声。 她们的校长真是个糟糕的主持人。 介绍规则也是一副干巴巴的语气,跟论坛上发布的公告没什么两样。 所幸比赛本就足够牵引人心,并不影响围坐她四周的选手以及弹幕观众的激动心情。 【“这轮的规则什么意思啊?没懂。”】 【“双方对抗赛?看起来是这个意思。”】 【“那上一轮的积分是干嘛用的?”】 【“好像是能在第二轮比赛中换东西用。”】 【“这样听起来,积分好像有点鸡肋啊。”】 【“要我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刷票黑幕……所以临时改了赛制,削弱了积分本来的重要性?”】 【“前面的,不要以为赛前匿名发言就能乱造谣好么?要怀疑实力请先通过大魔法师阿瑞斯的挑战再说话!”】 阵法再度运转,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 这次的规则,是对抗赛。 第一轮结束后,剩余的选手不过二十人。 按照人气票的高低,所有人均匀地分为两组,人气更低的一组为十人,另一组为九人。 两组中,人气最高的那人分别为队长,负责领导比赛。 选手的积分可在比赛的地图中换取某些增益,供个人选择和支配。 两组人员将一起被投放到随机地图中对抗。每组的成员共担胜负—— 也就是说,只有所在的这一组中的人存活到了最后,才能获得胜利。 如果所在的这一组输了,将无缘决赛。所以,要尽可能地为团赛做出贡献。 然而,第二轮与第三轮的比赛将连在一起比。 第二轮结束后,选手们稍作修整之后,将立刻举行决赛,彻底定下名次。 所以,每个人都要仔细斟酌,如何合作和有所保留—— 如果全力以赴,接下来队友变对手,底牌全部暴露的人会吃亏。 如果保留实力,所在队伍却输了,就根本没有决赛的发挥空间。 所以,这轮的比赛,非常考验队长的领导能力以及团队默契。 被定为队长的斯莉尔表情不变,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先前她所说的,参与比赛的其二困难就是—— 她是真的不太擅长交际。 正文 第50章 指路 “小妹妹,请问联赛场所该怎么走?”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维苏正凝起风元素力猛猛赶路。 闻言,她脚步不停,有些不耐烦。 撇了一眼立在路口的方向标,她一边伸出手指了指:“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吗……” 她转头,这才看见询问自己的人手上拄着导盲杖,一双黯淡灰败的眼睛无神地聚焦在无意义落点处。 原来,真的是个…… 维苏的舌头顿时打结了一般,嚅嗫道:“抱、抱歉……” 盲眼女人的笑容和她的红发颜色一样张扬,并未介意维苏的冒犯。 如若是平时,快要迟到的维苏兴许会差遣自己的侍从带她过去,毕竟比赛重要,迟到了可不好。 然而,她刚刚才嘲讽了一个盲人“没有眼睛”。虽然无心,却也让她非常内疚。 若丢给下人去管,实在有些盛气凌人。 如果这么做了,或许今晚的维苏半夜醒来,会猛地坐起给自己一耳光——“我真该死啊……” 再说,这女人要去的地方正巧也顺路。 “我带您去吧?” 盲眼女人拄着的那根拐杖,样式古旧,还是未曾铭刻阵法的普通样式。 随着日用魔法装置的兴起,按理来说,当今的平民咬咬牙,也能用得起具有完善辅助功能的工具才是。 譬如,时下流行的那款导盲拐杖,就能为盲人指引方向,价格也不是很贵。 她继而注意到,这红发女人的装束也是随性中带着一丝贫穷的窘迫,浑身上下的造型和魔法师配置都非常穷酸。 是因为盲眼,所以过的很清贫么?维苏不免这样猜测。 可,能够亲自来到圣罗兰学院观看比赛的门票可不便宜。 随即,维苏的视线落在了她手腕上的由干枯喜林草编织而成的护腕上。 原来是个卜师,那没事了。 众所周知,卜师这个特殊的职业,门槛高、行业卷。 压力山大的卜师们精神状态都非常美丽,打扮成什么样都不稀奇,通常也不太喜欢穿得富贵—— 或许是出于一种刻板的大众审美。人们往往认为,疯疯癫癫、穿得破破烂烂的那种预言家,一定是某种世外高人,更加信服她们的预言。 维苏伸出手,搀住对方。 面容分明看着正值壮年的女巫,一双手却饱经风霜。 深深的皱纹爬满了她的手背,手心交织的纹路也因老茧变得明显而粗糙,最长的那条寿命线因此拦腰折断。 维苏领着她慢慢走着,因快要迟到,脚步有些着急。 “小妹妹,你是今天参赛的选手吧。” 盲眼女人似乎对她们越来越快的速度浑然不觉,悠哉地开启唠嗑模式。 维苏点头到一半,才又记起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后生可畏啊。” 红发卜者笑眯眯道,“你还要准备比赛吧?送我到占星室楼前那里的雕像就好。” 听起来,这人对圣罗兰的地形非常清楚,只不过…… “您记错了。”维苏修正道,“占星室前的,是大理石喷泉。您说的雕像,应该是这次比赛举行的那栋实验楼前面的,前任校长的作品?” “原来如此,或许是我记错了。” 空气随着这句叹息似的话语沉默下来,所幸她们即将到达红发女人所说的地点。 因冬日凋零枯败的无尽夏的落叶出现在地上,占星室出现在可见的视野中。 不等维苏开口,红发女人若有所觉,停下了脚步: “到了吧?” 维苏应声回答,松开了手。 她心中有些狐疑,这人真的看不见么? “我闻到了熟悉的羽叶鸢尾的香气了。” 仿佛察觉到维苏的疑惑,女人解释了一句。 不等维苏说话,她又直接道: “去比赛吧,小姑娘。为感谢你的帮助,作为卜者,送上寥寥几句无用而正确的箴言——” 女人后面的这几句话,是卜者占卜时常用的套话,只是并不完整。 “行于接下来的路途,万分小心;且听且看,切莫擅动。且谨慎合上你的口,秘密应当选择正确的泄露对象。” 这预言是那种典型的卜师式谜语,维苏匆匆记下,预备回去寻个时间,再咨询家中的私人卜师。 不等她道别致谢,女人已经转身离去。 ,但比赛要紧。 维苏朝着实验楼的方向一路狂奔。 为了送红发女人,她上一些。 她索,这条更难行走的最短路径。 风元素魔法附在脚下,一跃几米,她可以直接跃过成片的植物田地——虽然这行为违反校规…… 维苏并未在意,正要从成片的灌木果中钻出。 耳尖动了动,她停下了脚步。 看了一眼时间,维苏悄声朝着声源靠近。 “吩咐……计划完成……” 木质般的光泽正一路攀上男人的脸颊,某种压迫感极强的气息,连远远躲着的维苏都能清晰感受。 那气息由背对着维苏的一位黑篷人发出。 那人只有半实的身影,涌动的气息在控制下只蔓延出十几米。 尽管维苏在这气息感受范围的边缘处,也被这股骇人的气息惊到。 是魔族? 学院里,竟然能有魔族? 是了,只有魔族会用这种手段控制人。 维苏虽然理论课学的不咋样,但身在贵族家长大,魔法的秘辛她还是熟知的。 活傀儡,一种手段狠毒、效果可怖的魔族秘法。 被控制的人,其他一切都能正常自如,却会在不知不觉间,转变某些观念。 不同于寻常的傀儡控制术,被操控的人如同提线木偶,一举一动只能由操控者决定。 这种傀儡术的刁猾之处在于,被影响的人自己浑然不觉。 与兴许会偶有挣扎的普通傀儡比,这些人反而会更加卖力,认为自己是自愿、自发地为那些被烙印下的观念奋斗。 因此,这些“活傀儡”不但会卖力配合,还会主动思考,发挥主观能动性地为其服务,为虎作伥。 维苏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必须看清这个活傀儡是谁,然后去找到希里娅校长,告诉她这件事。 若非这位活傀儡看起来制成不久,又正与同族会见,正在完善制作流程,也不可能被维苏发觉这一点。 走完制作流程的活傀儡,只有当他们被扭曲的价值观暴露,又或者有大魔法师级别的人使用特别的手段检查,才有可能暴露。 如果维苏看不清楚这人是谁,后续再要通过别的手段去查,恐怕无异于大海捞针。 从茂密的枝叶的缝隙看去,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说话之人的脸。 她的视力向来都不太行。 一直都嫌弃影响战斗和行动,她从不使用那些辅佐视力的用具。 平时的维苏总是目中无人,不仅因为真的心高气傲、不屑理人,也因为她十米内人畜不分。 因模糊而晃动的光影终于聚合到一起,维苏眯着眼看清了远处那张对着她这个方向的那张脸。 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堵住自己因惊讶而险些从喉间溢出的失声尖叫。 奥西克林弥斯? 不怪维苏如此惊讶。 并非她对平民有所歧视,但在未能看清面容时,她确实下意识以为这人会是个平民。 毕竟,无权无势的平民,没有强力的保护和可调遣的家仆,常从边陲的小镇千里迢迢而来,成为被魔族渗透的一员情有可原。 势力盘根错节的贵族,甚至前不久还在家中养伤的奥西,居然也能成为被魔族操控的活傀儡…… 一股寒意顺着维苏的脊背爬上,是恐惧带来的寒冷。 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耳膜一下下地缩紧疼痛,显得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隔了一层屏障。 维苏轻手轻脚,控制着自己因紧张而僵硬的四肢,努力不发出动静。甚至有些担心自己的心跳声是否过大。 她的手轻轻探入自己的口袋,将通讯卷轴悄悄调成静音。 比赛时间将要开始,奥西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那黑蓬人的身影也在慢慢变得透明,似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维苏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那人忽然转头,一道宛如实质的目光直直钉向维苏的方向。 维苏悄然退后的步伐顿住了。 不会吧……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黑蓬扬起,像一对张开的黑色翅膀。 如一只黑色渡鸦,对方以高速掠过丛丛灌木,朝着维苏急速冲来。 估量二者的实力差距,维苏估计自己绝对打不过,估计也跑不过。 就算她没有习惯性地打发走跟随的侍从,兴许她们在这里,也只会徒增暴露的风险。 哪怕侍从们通常是中产贵族培养的、实力不俗的魔法师。 对方有这样的压迫感,绝非寻常魔法师能对付的。 也对,能在整个国度号称最安全的“无失之地”圣罗兰学院安插卧底,怎么可能是善茬…… 维苏下意识地想要全力逃跑,方才奇怪女人的预言忽然浮上脑海。 “切莫擅动”…… 可危机如此直白地朝她掠来,她应该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莫名预言么? …… 奇怪的道路出现在眼前,巨大的骨架经年累月形成的小山丘,联通着深处的洞穴。 玛莎蒂亚皱起眉。 她在边陲之地待了好多年,对周遭四个地方非常熟悉,却从没见过这一处通路。 那股血腥的气味更加浓烈了。 大魔法师特有的直觉告诉她,此地危险。 玛莎蒂亚向来无畏,但绝不莽撞。 她用魔法标记了这个地点,预备先行返回。 然而,一张熟悉的面孔在洞穴深处一晃而过,向来洁净的面容染上了些许血污。 维琪亚? 玛莎蒂亚离开的脚步一顿。 魔气如刀锋般横亘在昏迷的维琪亚脖颈处,似是明晃晃的威胁。 玛莎蒂亚能够判断,这个场景绝非捏造的幻象。 有人绑架了她的下属,并且正以此威胁她。 那么,对方的目的何在呢? 她眯起眼睛,思考起来。 没有贸然行动进入洞穴,但她也放弃了离开的打算。 正文 第51章 威压 虽然想起了方才古怪的预言,但那仅仅让维苏停顿了片刻。 很快她就决定拼一把,看看能不能逃走。 毕竟,命运得由自己掌控才行。 在维苏的认知中,生死攸关这样的大事,更应该积极行动,而非坐以待毙。 也就是这愣神思考踌躇的一瞬间,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袋里,阻止了她即将做出的行动。 “别动。” 维苏探进口袋里掏魔杖的手一顿,才发现朦胧的白光不知何时笼罩在自己脚下。 光影魔法? 这独特的元素使用,难不成是赫斯诺教授…… 可是赫斯诺教授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直到她感受到一种毛茸茸的触感,维苏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见一只白色的团子精灵在自己的脚背上腾跃。 当维苏朝它看去的时候,本是温吞和蔼的精灵族,黑豆大小的眼睛里不知为何结结实实传达出了一种鄙夷: ——愚蠢的人类,可终于注意到我了。 “呆头河狸,不要乱动。我只能模仿到一点点那只蝙蝠人类的魔法。 “你要是再乱动,我们就要被那只鳄鱼蛇发现了。” 细声细气的声音在维苏脑袋里继续说道。 虽然对人类的称呼外号很符合精灵族的艺术作风,但它的语气显然要比寻常精灵暴躁得多。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维苏在心里问道。 白团子停下了在维苏脚上跳跃的动作,两只黑豆眼睛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 果然,这家伙能听见自己心里的问话。 显然这只精灵懒得回答这些问题。不需说话,它不耐烦的眼神已经不言而喻: ——禁止河狸人类多嘴,呆呆生物不该问的别问! 高速移动的黑蓬人似是失去了目标,动作慢了下来。 但它还是锁定了原本的方向,朝着这一块区域走来。 不但如此,它的脚下无端蔓延出蜿蜒的、交织缠绕的蛇群,构成了维苏看不懂的图纹阵法。 虽然她不知这阵法什么用处,但只是看着未完成的线条慢慢聚拢成不知名的形状,便在心里堆积出恐惧的寒潭。 随着阵法渐渐成型,这片区域的魔气越发浓郁,来人似是因此有了什么保障,竟在学院内有恃无恐地使用起魔族的魔法来。 魔气似是漫过地面的污水,将四周植被盎然的空间填上了死亡的气息。 维苏有一种预感,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那东西找到。 不及维苏思考出对策,她脚背上那只白团子忽然一跃而起,所到之处留下了涂鸦似的白色光芒。 构筑阵法的线条中心,被白色光芒消融,就像气球被猛地扎破,魔气有一刻的泄露。 作乱的白色光团被抓在黑蓬人的手中。 原本锁定在这个区域、令她感到沉重而可怖的那股被注视感一轻。 黑蓬人冷冷哼了一声。 白色的光团在它的手中挣扎着逸散开来,点点光影落到地上,很快散落成虚无。 似是感受到什么,它环视了一圈,紧接着便身影慢慢消失在原地。 危机解除了,维苏却没什么解脱之感。 一种空洞在心里蔓延,以及某种终于看清原来大家早已深陷危机的骇然与后怕。 等了许久,她确认了那东西应当不会再返回。 维苏才从草丛中站起身来,双腿因姿势僵持而有些麻麻的。 她再次看了一眼光团消融的地方,朝着离开的路走去。 一只手搭上了维苏的肩膀。 今天连续多次被惊吓,维苏已经是一只惊弓之鸟。 她几乎是立刻掏出了紧握在口袋里的魔仗,转身且连连后退。 看清了来人身上旧式的教师制服,维苏攻击的举动没有立刻落下。 见维苏没有失声尖叫,卡俄斯收回了禁言魔法。 无视少年眼中理所当然的惊恐和警惕,卡俄斯抚上了她的眼睛。 …… 头好痛。 话语从耳边流过,完全无法捕捉周围发生了什么。 维苏搭上自己的额头。 方才的事…… 她有些忘记自己是怎么赶到比赛场地了。 经历的那些片段一直在维苏心里回放。这令她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按理说,她应该立刻冲过去找正在念诵规则的希里娅的。 可她大脑中仿佛有一条禁令,动。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红发女响。 “且谨慎合上你的口,秘密应” 遭遇魔族,她没有立刻擅动,有那只精灵的遮掩, 那么,谁是那个正确的泄露对象? 危机之后,看谁都有些疑神疑鬼,维苏本能略过学院里的人。 维苏脑中闪过家中人的名字。 写信告知长姐?不,魔法信件兴许会被破译。 立刻回家告诉母亲?比赛正在举行,作为参赛者贸然弃赛,或许会被那些潜伏的魔族注意到…… “维苏?维苏!” 维苏的思绪被一道熟悉声音打断。 “什么?” 她懵懵懂懂地回过神,才发现比赛已经开始。如今自己与几位队友正处在比赛模拟空间之内。 好在维苏虽然没有听到希里娅的声音,发布在论坛的规则也早就被她研究过了。 “你紧紧跟着我,又不说话,是想要表达反对的意思么?” 斯莉尔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没什么起伏的声调听起来无端令人安定,将维苏的注意拉回来了一些。 要打起精神,比赛已经开始了。 维苏拭去额上的冷汗,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是啊。我当然反对。” 维苏下意识地接口道。 虽然她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但是反对斯莉尔这件事,问就是有,问就是你说的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惊讶的汇聚在维苏身上。 嗯?为什么*所有人的反应这么大? 斯莉尔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很高兴你也想要领导队伍,并且对我的政策有着自己的思考。” 身后传来几声咳嗽声,维苏和斯莉尔转过头去看,只见温格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斯莉尔没有再看温格,重新转过头。 她的一双眼睛这样专注地盯着对手时,无端显得有一种压迫感。 “那么……” 剑光掠过维苏身下的地面,斯莉尔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看向维苏: “接受你的挑战。” 随着斯莉尔朝着维苏一步步走近,一股摄人的危机感朝她袭来。 维苏强忍着自己后退的冲动。 她虽然还没有搞懂情况,但从斯莉尔的话来看,她大概知道,自己方才点头的行为,应当是让众人误会自己想要挑战斯莉尔。 也许,就在方才自己魂不守舍的时候,斯莉尔作为人气值最高的队长,制定了什么规则,询问有无反对者之类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无所谓了。反正挑衅斯莉尔这件事,维苏可谓是轻车熟路。 然而,当再次面对认真的斯莉尔时,维苏才突然发现: ——斯莉尔怎么……变化这么大? 平时每天都见到的人,是很难察觉到对方身上有什么改变的,尤其是那些循序渐进的累积变化。 但当场景变化,视角切换,才能在某个瞬间,忽然发现对方几乎变了个模样。 从前的斯莉尔,不说话的时候冷则冷矣,张嘴回怼嘲讽时也是一副高傲蔑视的样子。 但维苏能感觉到,对方的冷淡和嘲讽之下,也充斥着她对自己的无魔法天赋的焦虑和懊恼。 尽管大多数时候,那人会将这种焦灼转化为无用的、对魔法理论的研究中去。 但焦灼就是焦灼,无力就是无力,无法掩藏,也无法改变。 就算有高等魔法卷轴可以使用,外物也没法带来掌握力量得到的底气。 然而现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感觉彻底消失了。 维苏看向那双暗红色的眼眸。 从前她每每看见这瞳色,兴许会惋惜。 芙洛维斯家族,多么高贵的血脉,可惜就在斯莉尔这里断绝了。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不知为何,维苏看着那双眼睛,再生不出惋惜的感觉。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在二人距离不过半米时,维苏终于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被那双红眸锁定后,真的有一种成为猎物的感觉。 与方才被黑蓬人迫近的心情比起来,那时候是即将被发现的危机感。 而现在,她有一种被猎人锁定的那种森寒之感。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斯莉尔具体为什么会有这些变化。 分明,在当下这个场景中,斯莉尔才是那个有劣势的人。 ——现在可没有她使用高等卷轴的机会。四周的空间开阔,维苏既可以使用卷轴防御斯莉尔的物理攻击,也可以动用风元素力叫她不能近身。 为什么,对方显得如此有底气? 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二人的距离重新拉开了几米,维苏才从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中回神。 随即,后退这行为,就仿佛在气势上认输的似的,令她不由有些懊恼。 愤怒带来力量,维苏从那双眼睛带来的、令人动弹不得的威压感觉中彻底挣出,拿出了自己的飞行器。 飞行魔法已是轻车熟路,维苏搭着自己的飞行器一路升空。 作为风系魔法师,速度向来都是她的优势。 这也是最开始面对那些魔族,她第一反应是逃跑的原因。 先前在斯莉尔的剑下吃过亏,这次的维苏选择了远程攻击。 风元素力由四面八方而来,朝着维苏手中汇聚。 在场的其他人再次感到了惊讶。 维苏吟诵的这个咒语,远远超出低年级学生应有的水平。 显然,这是她的杀手锏。 围观群众的队友们对视了一眼: ——比赛刚刚开始,怎么有人为了争队长之位,上来就放大招啊? 正文 第52章 暗室 希里娅的念稿声开始时,大多数选手已经坐在了场上。 白色空间的通道口打开,踩着点到场的奥西在诵读声中脚步匆匆,静步寻找着位置。 不对劲。 作为向来装腔作势的旧式贵族,奥西这种人最讲究什么礼仪、体面。 提早到场是绅士的法则,除非有什么重要到不得不迟到的事,否则这人应当不会让自己如此匆忙。 想起那时瞥见的奥西身上异常的丝线,覆盖在空间内的神识朝着对方集中过去。 斯莉尔的手无意识地摩挲起腰间的佩剑。 咚咚,原本动作轻柔的指节忽而敲击了铜制的剑鞘两下。 斯莉尔垂下眼眸,掩住一闪而过的诧异。 那些丝线并非不见……而是换了个模样。 更加无色、更加隐蔽,却给她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 斯莉尔不经心随处看了一圈,扫过各处的选手,略过端的一副装腔作势与人交谈中的奥西。 她与坐在不远处的温格对视了一眼,复又移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斯莉尔闭上了眼睛冥想,查看脑海中刷新的光幕。 【“厄里斯?” 温格第二次参赛,流程陌生感带来的恐惧感感略微减少,但这次的规则显然更加困难,心中有些紧张。 她叫了几声厄里斯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得到了对方故作不耐烦的回复。 “什么事?” 厄里斯的声音好像与平常不同,温格不由在心里想到。 但她没把这个疑问说出来,而是没话找话,东扯西扯了几句闲话。 温格畏惧厄里斯,如此多话的情况倒也少见。 厄里斯看了一眼她拧作一团的两只手,隐隐有了猜测。 “知道你指望不上,本尊自有打算。”他意有所指道,“叫你认真,没让你紧张,懂了么?”】 闭目的斯莉尔冷哼一声。 哪怕光幕的文字变得精简许多,也还是摆脱不了美化某些老东西的嫌疑。 【“我不紧张……我真的不……好吧,我有一点点紧张。” 温格自语似的答道。 为了回避紧张,她没话找话地问道:“你刚刚又在跟人远程联络么?” 厄里斯没作答,倒也没因她这番越界被冒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温格思索着,“你的实力是不是正在恢复?” 早些时候,厄里斯如若要办事,就会从温格这里短暂离开。 最近,这种离开几乎没有了。 与此同时出现的是,对方某些时候,会像延迟很大时的游戏操作一样,对话起来不太一样。 在这个话题上,厄里斯依旧不喜多言,只是答道: “本尊的实力,你见识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略过剩下那些没有信息量的对话,斯莉尔不再浏览光幕。 她睁开眼睛,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调转了一个方向。 ——这是她先前与温格促膝长谈时定下的方针暗号,意思是“收到”。 碍于厄里斯的存在,她们若要联络,并不方便。 而光幕的存在,原理虽然尚未可知,但它能够放映温格视角的特性可以利用。 所以,二人协议过,温格可以将想要告诉斯莉尔的事,尽可能地藏在与厄里斯的交谈之中。 随着曾因丝线动荡报废了一段时间的光幕最近恢复之后,她们订好的方案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温格方才的这番聊天,带给斯莉尔两个信息: 厄里斯的实力疑似有所恢复,且近日多次与下属远程联络。 在比赛准备的这段时间,厄里斯也疑似做出了这类操作。 看来奥西的异常,基本可以确定与厄里斯有关。 可惜,没有话语的交谈,信息的传递终究不太方便。 不然,斯莉尔就可以示意温格将话题更多引向奥西身上,获得更多线索。 就在希里娅干巴巴的介绍即将接近尾声时,空间内的甬道再一次开启。 这次到场的,是失了魂似的维苏。 联想到前脚到场、同样方向而来的奥西,她直觉其中存在某种未知的关联。 不等斯莉尔仔细探查,白光盛放,再度将所有人包围。 比赛开始。 空间与时间交错混乱的变化过程结束,空中的风沙和隐隐躁动的元素力,率先给斯莉尔带来了不好的预感。 她睁开眼,看区域。 尽管大部分景别与如今的资料迥异,远方连绵的红色土地还是清晰的显示了这片区域的名字—— 龙息之境。 这座岛屿在大陆东侧,连片的红色土地,被视作不详和危险的象征。在所有边陲之地中,眠龙谷是最特殊的辖区。 据说,这。 看来,这次的比赛背景,也比上次难的多。 候,接连几位队友也随即抵达。 不同于上次各自随机落点,这次的传送似乎以队伍为计数,同。 传送落地的几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众人落地的位置,是一处隔着海域与峡谷相望的悬崖,风沙流动的气场吹拂着这片沉默。 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啧,真晦气。” 蓬松金发头发因狂风席卷,显得更像一只狮子的维里安斜着眼,语气虽是自言自语,音调却正好能被某个人听见。 “怎么,想打架么?随时奉陪。” 绿发少女莫利显然明白这家伙在阳阳自己,不认输地回呛,语气和枪药似的。 “打架?不不不——” 维里安两下跨步,躲到斯莉尔的身后: “莫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当着我们队长的面挑衅队友么?” 她看向不语的斯莉尔,语气虽然尊敬,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真情实意: “我可是很把队长放在眼里的~不像某些人……” “我——明明是你先!” 显然,莫利被这话气的不轻,拿着魔杖就朝着斯莉尔身后的维里安走去。 莫利身后的一位少女手疾眼快地死死拽住了她,反应迅速得就好像早就预料二人的争端。 “莫利,冷静。” 维里安漫不经心梳理着自己蓬松的毛发,话语中的炮火袭向和事的人: “嘬嘬嘬,莉拉,天天跟在莫利后面,像个跟班狗,应该很有意思吧?” “……” 莉拉松开拽着莫利袖子的手,掏出了自己的魔杖。 矛盾即将爆发,其余不敢插话的队友忍不住将视线投向斯莉尔。 但令她们失望的是,这位队长似乎在神游天外,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所幸,这几位虽然似乎早有恩怨,基本理智却还残存,各自吟诵起较为基础的咒语,没有一上来就对队友放大招。 人群中的奥西轻轻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争端,更不喜欢那些挑起争端的人。 见作为队长的斯莉尔没有说话的打算,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温和的态度开口: “诸位……” 破空声和惊呼声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方才还神游天外的斯莉尔忽然以快到几乎要有残影的动作,飞身一脚,击飞二人的魔杖,利落而迅速。 一举打断几人吟诵的咒语,众人还在愣神,不等她们反应,斯莉尔直接开口道: “我不爱说废话。规则只一句。” 扫过欲言又止的二人,她的声音莫名带着些许冷酷: “要组队的,一切行动听队长。不想组队就自杀。” “当然,若有人不满我当队长。” 斯莉尔没有掏出自己的魔杖,身上的杀气却不亚于女巫掏出魔杖的威慑: “现在就尽可以提出异议,我们打一架,赢了就是队长。” 众人思索起来,都觉得她这话虽说得杀气毕露,大家当然不可能真的在这里认真打架。 一来,和方才二人争端不同,挑战的决斗不为泄愤,要决出胜负,就不可避免地要动用复杂的手段。 为了争夺一个队长的位置,暴露底牌,实在不值得。更何况,她们还没摸清斯莉尔的底牌,成果和风险不成比例。 二来,眠龙谷位置特殊,万一真的惊扰了什么魔兽,也很危险。 一时之间,没人做那个出头鸟,无人应声。 温格看懂了大家的意思,和稀泥般开口表态: “我没有异议。这轮比赛团队利益为上,我愿意听队长的。” 这话打破了僵局,几人稀稀拉拉地前后都表达了相似的意思。 按理来说,争锋就此过去,就此开始探查周围情况是最好的。 然而,斯莉尔的目光一转,直直看向了一语不发、跟在队尾的维苏。 …… 维苏站在飞行器上,看着地面上渐渐缩小的斯莉尔的身影。 风元素力向来以高攻高速著称,一旦拥有远程的优势和攻击的时机,胜利的天平就会朝着风元素魔法师倾斜。 得到优势,维苏却紧紧皱着眉。 她本以为斯莉尔会主动近身,就像之前一样打断自己的行动。 结果,这家伙却只是等在原地看着自己,也不阻止她使用飞行器。 轻敌是最大的蔑视和羞辱,她不免暗暗咬牙。 斯莉尔是不是有点瞧不起人了? 怒火吞噬理智,不顾隐藏底牌,维苏吟诵起为比赛特意练习许久的古老复杂咒语。 地面上的斯莉尔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风元素力四面八方聚集到维苏的周围,风暴压缩折叠,直至被收纳进一方小小的空间。 而后,这极尽浓缩的风暴切割了二人周围的空间似的,径直打向斯莉尔。 围观的队友早已躲到十几米外,扬起的尘沙有些遮蔽视线。 “也没打算使用卷轴……”莫利的视力极好,能看见斯莉尔的手上空空如也。 她们的队长到底有什么手段? 元素力击中地面上的人,莉拉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然而,当那威力极强的魔法来到距离地面不到五米的地方,却划出了一道鸿沟。 在鸿沟上方,是被魔法连带着切割破碎的落叶和碎石。 在那鸿沟下方,被气流带起的落叶却完整地漂浮。 斯莉尔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尘沙和碎石的风暴中心,连发丝都没被切碎。 离战场极近的几人看的分明,尤其是高年级的几位队友,她们对元素力掌控更胜一筹,自然能对元素力的变化有所感应。 魔法攻击越接近斯莉尔,元素力的状态越不对劲,结构好像也更加松散。 怎么做到的…… 观众如此惊讶,攻击的发起者维苏更是不可置信。 还不等大家反应,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止歇的风暴并没有就此平静,而是原路返回,打向了空中的维苏! 正文 第53章 峡谷 “吾辈自当联合,不应互相攻讦,分裂彼此,须知团结带来力量——” 大家为魔法的无端失效感到惊奇,却并不知道,斯莉尔并非只是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做。 只不过她的咒语调度不同于正常魔法师,而是用意念“吟诵”完成的罢了。 在众人察觉不到的地方,斯莉尔体内的特别形态版元素力慢慢逸散而出,向周围的元素力如是传达着“叛变”的洗脑攻势。 随着距离变近,这洗脑越卓有成效。原本气势汹汹的风元素力慢慢疑惑起来,速度渐渐减慢。 斯莉尔的神识时刻监视着这变化——一旦有意外发生,她便会立刻启用别的手段。 原本气势汹汹、扑面而来的攻击性十足的魔法风暴,其中大部分的元素力被“劝降”之后,残存的那些就只能化作无害的气流拂面而过,威力顿减,顶多吹乱她的发丝。 果然,她的设想依旧没错,斯莉尔有一些自恋地想到。 自从发现空气中的元素力接触到她体内的元素力,会出现“传染”现象后,她就一直想这样试试。 然而突破后,距离比赛开始的短短一天内,她没能成功验证这个猜想。 先是人选问题。斯帕拉死活不愿意对斯莉尔释放有攻击力的魔法,而斯莉尔在学院内也没有可以信任到对练的朋友。 好不容易说服能力比肩大魔法师的自家管家动手,斯莉尔的“劝降”手段却在她身上次次失效。 据斯帕拉描述,她确实感到自己的攻击魔法落到斯莉尔附近时,会有那么些许不可控的感觉。 但只要是个有经验的魔法师,有在元素力漩涡乱流中自如使用咒语的能力,这点不可控解决起来并不在话下。 几次失败,并没有让斯莉尔觉得自己的猜想存在什么错误。 她试着推究失败其中的原因,猜想或许是因为斯帕拉的能力过强,掌控力更胜一筹,不是现在斯莉尔用元素力能够“劝降”的。 所以,当故意激怒维苏提出挑战后,她没有动用且慢,选择直接接招,就是为了验证这一猜想的可行。 ——反正据她估计,以维苏的水平,哪怕实验失败,她应该也能照常应付得来。 从这一次接招的效果看,她果然所料不差。 但接下来的发展,倒是出乎斯莉尔的推演预料。 “元素翻身把歌唱~小的们,抄起家伙,随我出征反击!” 她体内的那枚金丹以一种规律的振动嗡鸣着,用某种语言传达出了这样的意思。 “敌人卑鄙无耻,又有内鬼在前,敌强我弱,快随我中止攻击,调转方向,且战且退!” “呜哇哇,你们这些软骨头,不准撤退!” 后方未被转化的元素力在风暴中咆哮争吵着。 众人虽然不明白微观上元素力的行径由来。但有眼睛的自然都能看到,维苏发起的这团风暴正原路朝着其发起者反攻。 她们本就因斯莉尔安然无恙感到震惊,此时更是目瞪口呆,不自觉张开的嘴甚至能塞下一瓶肥猫牌汽水。 维苏在诧异之下,反应倒是极快,立刻掏出自己的中阶防御卷轴。 然而她刚要吟诵卷轴简短的使用咒语,又惊奇地发现,返还的攻击对她本人并无伤害。 反倒是她的四周空气,由于高空气流经此扰乱,产生的气旋交错撕裂,将维苏的飞行器一卷,令她整个人失去平衡。 原本应对风暴的防御卷轴派上用场,狼狈落地的维苏堪堪护住了自己的头颅和肢干,没有摔伤。 几乎是同一时间,斯莉尔一跃而起,以极快的速度迫近倒地无法防御的维苏,手握着剑鞘,用剑柄在后者脖颈处比划了两下。 她的意思很明显:若此时她划过的是刀锋,维苏现在已经阵亡。 无人为这胜利喝彩,大家还沉浸在对方才魔法怪异的场面的震惊中。 当斯莉尔用剑柄划过维苏脖颈的一刻,一道粗哑的声音邀功似的立刻地响起: “主人,且慢确认了!这位女士的魔法中,确实沾染上了些许魔气。从数量上来看,应该是远远遇到过厉害的魔族。” 好在她这位自称剑灵的家伙办正事时,说话还算正常。 “能确认与队伍中那个家伙试图隐匿的气息一致么?” “主人,且慢能感觉到,确实和讨厌的那个爱装的乐色有关,但是不能完全确定。不如您后面再找个理由,暴揍他一顿?” 作为剑灵,它能在某种程度上与主人共感,尤其在剑招极致处到达人剑合一的时刻。 所以斯莉尔对奥西的讨厌,在且慢身上也能千倍百倍地放大。 的提议时,它的语调激动,透露出明显的跃跃欲试。 斯莉尔有些意动。但冷静下来想了想,还是婉拒了且慢的拱火。 奥西的异格在场,意味着这个老东西也在场,惹得他警惕就不好了。 斯莉尔朝着还在发怔的维苏伸出手,然而后者搭上之后,却忽然猛地拍开了。 容,看不清表情。 众人看在眼里,有些同情地猜想,此时的维苏,想必一定是在狠狠地瞪着她们这位下手毫不留情、手段诡异的队长。 然而,维苏此时甘与不服,而是纯粹的震惊。 因为,就在斯莉尔伸手的同一时间,她的脑中响起了一道音色极为熟悉的声音。 “你看见奥西的事,不要告诉温格。” 跌坐在地上的维苏猛地抬头,看向斯莉尔。 撞见魔族的事,斯莉尔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为什么斯莉尔可以在自己的脑袋里说话? 双重惊讶之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斯莉尔。 望见维苏这副表情,斯莉尔脑海中,传来且慢得意的声音: “主人,人家方才的判断,果然没有错噢~” 【好运驾到:啊啊啊研究很久了,这个小姑娘到底怎么做到的?】 【愿世界无期末周:前面的,我还在研究这小姑娘之前的手段……还没研究出来,这下更看不懂了……】 【偶遇被窝无法战胜:这个手段,怎么这么像矛盾卷轴?不会是作弊携带卷轴了吧?】 【偶遇被窝无法战胜:@管理员,申请检查作弊!】 温格看了一眼斯莉尔,走向前去将维苏从地上拉起。 然而一人的手刚刚交叠在一起,一人落在地上的影子忽然显出一个人形来。 温格的手一哆嗦,维苏也腿一软坐回地上。 今天连番的惊吓,让维苏觉得实在有些麻木了。 在看清人形阴影真面目的时候,她脑中冒出的甚至不是平日里对这位凶神恶煞教授的敬畏,而是对这出场方式莫名感到十分合理。 “例行检查。” 赫斯诺的脸色像是连着输了十把女巫决斗牌一样难看。 “请问老师,是检查什么呢?” 温格小心地提问道。她有些担心厄里斯被检查出来,别的没事,可别牵连到她自己了。 “应观众需求,检查有无超限卷轴的使用。” 大家顿时了然。 怪不得赫斯诺的脸色这么难看。 毕竟,这可以算是突然加活了。 赫斯诺像一道黑色闪电一般,飞速从维苏斯莉尔一人的身边闪过,动作快到,在她绕了几圈后众人还是只能瞧见她的残影。 水晶球在她手上一闪而过,平日里摸鱼慢慢吞吞的那双手现在就像个黄金时代的魔术师。 甚至斯莉尔用神识去捕捉她的动作,也只能勉强判断出她大抵是用水晶球回放了一下战斗场景。 “检查结果:正常比赛,无异常卷轴使用、无违规魔法工具、无幽灵导师、易容伪装家属代打情况。” 赫斯诺甩下这句话,身形一闪。 几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她的身形又忽而变得凝实起来: “哦,落了一句台词:检查结束,比赛继续——” 这回,她像个老旧电视机终于关闭画面一般,连带着影子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她这一走,场面又有些许尴尬。 在场不了解斯莉尔的几位,或多或少有所耳闻她的“刷票”事件,而作为消息网较为灵通、已迈入社会半步的她们自然也知道芙洛维斯家族的“废柴继承人”一事。 对于作弊谣言,她们虽不信学院会做出那些事,但对于这位贵族小姐使用什么特殊道具的手段之类的说法还是保留了几分怀疑。 方才没有发起挑战,并非真的服气这位队长,而是不愿意在比赛刚刚开始就主动挑起事端、做那个暴露实力的出头鸟罢了。 现在,连大魔法师赫斯诺都来检查过了,某些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 想到先前半信半疑的那些猜想,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讪讪摸了摸鼻子。 所幸这尴尬没有持续太久,便被系统的提示音打断: “欢迎来到龙息之地模拟空间~本设备由美杜莎全自动坩埚赞助,全自动坩埚,做最轻松的女巫~ “以下是本区域内的小小提示,或许对您的比赛有所帮助哦: “1.只有在祭坛,两队人员才能互相影响。(影响包括且不限于攻击、交互、交流、占卜) 2.你的敌人,或许不仅仅只有参加比赛的对手~ 3.祭坛方位请自行寻找 4.祭坛附近有售卖积分可兑换物品的游行商人,有缘相见,先到先得ov<” 大家认真地阅读完规则,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 这次的系统文字,风格好像与上次差别极大? 这一回,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队伍的队长,等待着她发出指令。 斯莉尔看向悬崖下方极深的海域,以及远处的岛屿,判断了一下气流,沉吟道: “先飞过峡谷,到达龙息之地吧。” 维苏看了一眼镇定的斯莉尔。这一回,可没有独角兽供她使用了。 她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全都是为了等会在飞行时更有机会询问她撞见魔族之事…… “要、要不要跟……” 维苏刚刚开口,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看似温柔而掩住了维苏低低的邀请声—— “芙洛维斯小姐,如若您在飞行上有什么不便启齿的困难,尽可以向我求助。绅士有义务帮助任何一位束手无策的女士。” 正文 第54章 杀意 “接下来去查一查,未来几日有哪些学生请见希里娅。” 听完手下陈述任务,厄里斯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这话虽漫不经心,但熟知他个性的手下绝不会错过话中语气里微沉的杀意。 不用吩咐,他们自然也知道,如果查到了可疑的人,应该该怎么做。 他沉吟了一下,又问道: “习青这几日可有异动?” “回尊主,习青大人两日前才出发,一开始的方向却南辕北辙,先是途经了龙息之地,顺手协助一件极小的拦截任务之后,方向才转而正确。而后她就一直在前往圣罗兰的路上。 “我们一路跟着,手段很小心,应当不会被发现。虽然习青大人在一路上一直走走停停、一天歇息几十次。 “但观察下来,她除了收听女巫决斗牌比赛之外,倒是没干别的。 “距离核心城还有最后一段路程时,习青大人似是发现要来不及了,忽然加快了速度,卑职、卑职们便不小心跟丢了……” 说到这里的手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话语都变得有些结巴。 出乎他意料的是,厄里斯没有发火,而是继续问道: “今日是最后的期限,她也该到了吧?” “尊主,按照您先前的吩咐,学院中安排邀请函之人被那只疯狗发现一事,我们没有告知习青大人…… “目前为止,那封邀请函的禁制处还未有人抵达,那只疯狗依旧还在入口处守着。” 厄里斯附身的黑蓬人冷哼一声,让伏地叩首的虚影们胆战心惊地小幅度调整了姿势。 “真是一群废物。” 厄里斯说完这句经典反派台词,脸色也一如经典场景一般,忽而晴转阴: “她早就从别的入口进入到学院里了,蠢货。” 叩首的虚影中,一位姿势最为板正、一眼看去便知晓是领头的一位猛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 震惊片刻,他似乎又想通了什么关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不愧是吾主,明察秋毫,尊主英明。” 他们早该想明白的。 作为圣罗兰学院最初的创始人之一的习青要想进入这里,倘若还需要他们这些潜伏的魔族才能做到,那才是笑掉大牙。 可这么一来,又有许多事解释不清。 既然如此,当初习青所言的没有邀请函便是明晃晃的托词,可他们的尊主为何不戳破,反倒是真的叫人准备了邀请函? 相关卧底暴露一事,他本以为是意外。眼下看来,又似乎在他们尊主的预料之中。特地交代不许告诉习青,似是某种试探。 种种迹象来看,似乎终于能够断定习青大人并非全然衷心。 可如果习青大人真的有异心,卡俄斯那边的蹲守又是怎么回事,做戏么? 虚影领头先前本以为他们的尊主想必十分信任习青,才会在各处行动中以她的预言为方针。 可他这几次命令执行下来,尊主对这位习青大人的行动的监视密度远远大于他的平均怀疑水准,看起来又是非常信不过的样子。 可若是如此不信任,学院有关之事,乃是本尊复活之大事,为什么还要钦定习青大人来参与呢? 诸多疑问在领头虚影的脑子里闪过,但他不敢问出口,那会挑战他们尊主的阴晴不定的耐心。 厄里斯显然看出了手下的疑问,但他自然不可能耐心解答。 “龙境那边的事进展如何?” “回尊主,已经稳妥。虽然代价惨重,但卑职们不负所托。 “消息封锁的工作也已经在稳步进行中,只要您一声吩咐,玛莎蒂亚以性命暂封苏醒巨龙的消息便会立刻传入核心城……” 厄里斯颔首,本要继续再交代些什么,忽然啧了一声,结束了神降。 跪了一地没有尽头的重重虚影个个松了口气,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 “厄里斯,你在吗?” “你又是在与人远程联络么?” 寄身处有人声遥遥传来,因隔着神降的效果,就好像是水上水下隔了一层一样,听起来既遥远又有些闷闷的。 是异世之女在呼唤。 性情懦弱胆小,总是不自觉带着讨好态度的温格在某些方面实在有些麻烦——基于这种性格,在很多事情上,这家伙总有不该有的、过于敏锐的直觉。 啧,麻烦。厄里斯切回了存身的戒指之中。 真不知道被封印前的他自己到异世之女。 好在,先前他对温格确实有所怀疑,但调查下来,他不在的时候,这位异世当不 再说,以温格在这个世界能认识的人脉看,想来也不可能出什么大的意外。 所以近来,他暂时将温格从可疑名单上除名,略微减少了些许防备。 远意料之中,厄里斯嘴上应付了几句,并不放在心上。 他迅速回来的原因,不完全是因为温格,。 作为为数不多的成功被制作的活傀儡,奥西是他安排助力温格夺冠的棋子,更是他近来紧密观察的对象。 活傀儡这项魔族秘辛并非鲜为人知,只要家底有些渊源,都能隐约知晓它的存在。 但几乎没人知道,制作活傀儡,在宿主的选择上,具体有什么条件。 因为,承受与神明有关之事,需要相应的实力,一旦知晓不属于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代价往往极为沉重——这也是越厉害的卜师,说话越谜语的原因。 残魂状态下,他能够掌握的远不及本尊十分之一,只*能堪堪用出这项秘法,其中具体的原理,他并不清楚。 前段时间厄里斯笃信计划出了问题的原因,不只有异世之女和烦躁不安带来的直觉,还有活傀儡制作的失败问题。 为了计划,试图制作的学院中的教职员傀儡,十个里面有九个失败,成功率低得出奇,尤其是那些倔的要命的女巫们。 这就意味着,与神明有关的某些事情上,出了问题。 而且,自从将奥西制成傀儡后,他就能得到这家伙的所有记忆,知道了迷雾森林中扰事的人不是这家伙。 在学院中调查的手下们迟迟没有将结果呈上来,厄里斯决定索性自己观察一番。 能够嫁祸,说明那个碍事之人与奥西存在什么恩怨,而且对于他的行动有足够的了解。 厄里斯冷眼观察着如常与人交谈的奥西,以及这人接触的所有可能具备嫌疑的人。 虽然这些意外,等到他复活之后再解决其实也不是不行。 毕竟对于他来说,复活解封这件事其实已经不是问题。 一滴异世之女的血、各处已然潜入圣罗兰的眼线,早已就位。 只等院内比赛结束,在举办闭幕式的授冠礼才开放的那个地方,找到灯塔遗留的东西就好。 这些条件如此轻易,根本不需要他自己在被封印沉睡之前,早早就安排的那些更复杂的事。 所以,那时的他一定是为了达成更重要的目的。 更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厄里斯知道,大抵是与神明有关的野心。只有那些事,才需要他如此费神。 既是与那些事有关,拖的太久,恐怕会生事端,能够尽早解决最好。 观察奥西这尊最为成功的活傀儡,或许能为那些事寻找些线索,试图探究出所有预定安排中被扰乱的可能。 人群嘈杂,奥西在其中就像混入水中的一只鱼,并不起眼。 没有人知晓,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片危险的灵魂碎片在暗处凝视着。 …… 奥西发出问询的时候,斯莉尔并没有立刻转过头去看说话者。 因为她光是开始听见那家伙这一副熟悉而恶心的说话腔调,反胃的感觉便开始翻涌。 随着这恶心的感受越发强烈,其余的情绪一同被冲刷上思潮的海岸,是她那些深埋于记忆深处、不愿意想起的囚牢般的前世。 ——“先前我对你保持的所有礼貌,不过都是出于礼貌。如若叫你误会,我将郑重对你道歉,至于婚约之事,都可以慢慢协商。可若是你再因此无故针对温格小姐……” 在斯莉尔想要向所有人指认,揪出温格手上那枚戒指里的厄里斯时,奥西也是这般自诩正义地挺身而出。 自然,剧情上确实如此安排,而奥西自然也是实心实意地相信,斯莉尔是无故闹事的、为情所困的、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几句话,便将那场原是她满心希冀的挣扎的事件性质,立时转变成了一场可笑的由争风吃醋引发的闹剧,将所有人的注意转移。 那时的斯莉尔也只能将满心不忿化作配合剧情的一句让步低语。 ——“芙洛维斯小姐,我认为您应当明白懂得适当放手,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到底无。” 凭什么? 斯莉尔遵循着光幕上的文字,面色苍白地后退一步,麻木牵动着脸上肌肉表现出“为情所困”的受伤,心中想的却是—— 为何不能归我所有? 声誉,权力,力量,难道它们生来就有归属,早早打下某些群体的烙印么? 奥西在剧本里的这话意有所指,指的是斯莉尔实际上完全不稀罕的他自己。 但他不知道,这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跨频对话,却又阴差阳错地戳中了斯莉尔最恨的痛点。 斯莉尔的手不知不觉握上了腰间的剑,似是感受到了自家主人心中的一片杀机,且慢在她的掌中嗡鸣振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出鞘。 杀了他。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呢喃低语不断重复着。 过了一会儿,斯莉尔才恍然,是她自己,是她的千万个在脑海中不断盘旋的念头,一直重复着这同一句话。 杀了他们。 那些无端被命运优待的,被当作是胜者嘉奖的,万千不公命运由来源头的“深情者”,以无所为便平白享受美名的所谓“守候者”。 该死,通通都该死。 正文 第55章 方向 斯莉尔自诩向来情绪稳定,可不知怎么,那股杀意萦绕在心头,令她不能自控。 尤其随着奥西言语中熟悉的气息随着他的开口越来越浓厚,这感觉越发强烈。 斯莉尔转头,隐于阴影中的眼眸径直打向了说话之人,眼底是猎人锁定猎物般的锐利。 她自觉状态有些异常,但手已然不受控地紧紧攥住了剑柄。 那人浑然不觉自己已然成为猎物,还在喋喋不休着: ——“……在下绝对没有什么冒犯的意思,不过是一些出于绅士的自我约束、不成气候的小小心意罢了,毕竟保护柔弱的淑女,是每一位绅士应尽的责任。” 且慢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在斯莉尔的脑海里尖叫起来。她的声音本就沙哑,激动之下,音调高起来便显得尖锐: “主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去他爹的厄里斯,管他警惕不警惕呢,管他什么队长呢,我们这就杀了他!” “噗。” 一句嗤笑打断了奥西的话。 奥西皱了皱眉,朝着发出如此无礼声音之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维里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算沉得住气的其余几人虽没她这样明显,管住了表情。 但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默契交流,确认了大家都有同样的感觉 ——都什么年代了,还“绅士”? ——他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 这声笑不但打断了奥西的话,更是阻止了斯莉尔的异常冲动,将她从某种无法自控的情绪中拉回。 斯莉尔转头看向其余几人,这才发现,虽然奥西的那些话语与她的前世记忆极为相似,但此时他说出这些话语之后的场景与反馈都变得不太相同。 要如何形容呢? 前世的斯莉尔,感觉自己时时刻刻身处于一个虚无的决斗场,标准是某些无用的、限制发展的、利他的诡异准则。 所有的观众都为那些标准服务,用它们细细衡量所有身处其中的她们,就像被摆上案台可随意解剖的人。 现在,虽然同样的话语从同样的人说出,反馈却已经截然不同了。 不再有那种诡异的、令人不适的气氛,不再有被摆在案板任人宰割、站上舞台供人观赏的被注视感。 哪怕命运丝线因为方才她的杀心,紧紧缠绕着她的四肢与躯干,她也莫名有一种久潜深水的人偶得机会浮上水面的轻松感。 【好古老的词汇……但我记得“淑女”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这个词不就是清汤大姥姥的正式版吗?】 【可能是我有一点大女子主义吧,我觉得这个男性女巫不太会说话的样子。哪有绅士向淑女提供保护的道理,真的不是羞辱人吗?】 【贵族圈边缘人,听说之前两个人有恩怨,我怀疑可能是在阴阳怪气,毕竟贵族圈都知道斯莉尔大小姐没有魔法天赋……】 【前面的,我老实平民你别骗我,和我家阿瑞斯单练赢了挑战的大小姐没有觉醒天赋?真的假的O口O】 【这个事贵族圈都知道啦……】 【有没有可能,是最近突然觉醒了之类的?不然这说不过去啊!阿瑞斯也绝对不是会让着别人的人,怎么会输给……】 【也不太可能……以芙洛维斯家族的地位,要是大小姐真的觉醒了,肯定早就昭告天下大办宴席了。】 几人对奥西的话略带困惑的反应,还有弹幕上的文字都在提醒她:仔细琢磨,就能发现奥西话中的错漏之处。 ——“淑女”一词的意义。 日月淑清而扬光,淑者,心境澄澈,明察秋毫也。 凡为淑女,其心其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正义。 女巫本就生而明澈,可堪破世事殊异。她是否淑女,可轮不到某个连自己是个灵魂空洞的戏中人都不知道的奥西批判。 而在那时奥西的语境中,淑女这个词似乎由明澈转而归为某种礼教般的约束,却没有多少人觉得惊奇。 如同淑女一词有着浑然不同的意味,那时候的那些话语得到的反馈放在如今,也是怪异得出奇。 在大家为学习魔法卷生卷死的学院里,斯莉尔温格三人的感情怎么可能那么受关注,以此津津乐道? 分明对于许多人来说,在学院辛苦学习几年,都不一定能认得全年段里的人的名字。 而至于那些指责温格蓄意勾引、平民高攀,或是鄙夷斯莉尔不得奥西欢心的视角更是神奇。 哪怕大家都被丝线控制,但为什么整个像这个时代应有的?至少这些常识绝对不。 除了斯莉尔,竟然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就好像所有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或儡。 随着冷静渐渐回笼,萦绕着斯莉尔。 现在动手, 幻境中杀了,众目睽睽之下,观众无数,既不能叫他真的死了,还让斯莉尔暴露在观众面前,得不偿失。 要杀,当然是留到现实,堂堂正正的、揭露出他和魔族的关系后处决,死后也臭名昭著。 奥西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在他的记忆里,每每这样贴心地表达关怀后,就应当得到羞涩、感激以及汇集到被关怀之人身上的无数艳羡才对。 然而藏在维里安的嗤笑之中的嘲讽之意过于明显,令他不知所措。 不等奥西想出缓解气氛的话语,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道长条似的影子掠过,打得他一个趔趄。 “抱歉。” 斯莉尔看着被且慢打了一个趔趄的奥西,轻飘飘地表达了歉意,语气里听不出来任何真挚: “它也绝对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对不对?” 斯莉尔笑着,就像真的在道歉一样。手下却犒赏似的轻轻拍了拍飞回来的长剑。 她的眼神落到奥西身后紧握着存储魔法用具的那只手上。 怎么,这就要发火了么? 光幕上被那些气泡评论称为“永远微笑守候的恪守绅士礼仪的圣骑士”,肚量也不过如此嘛。 别以为说话的语调拿腔拿调,就能遮掩那将她定义为弱者的冒犯事实。 她并非认为所有提供帮助的行为都是冒犯。只是不知为什么,哪怕撇开个人恩怨,奥西的行为模式依旧让斯莉尔不爽。 细细究其原因,大抵是他永远将自己摆在另一种体系中的绅士、骑士这样的位置上,看似是关怀,实际上却颇有一种自诩慈悲的感觉。 更何况,在前世的剧情中,奥西用这种温柔的“绅士”风度,掩盖着自己的懦弱和犹豫不定,得到了许多“气泡弹幕”的喜爱。 很多事情,分明没有他的参与,会变得更好。可偏偏,奥西出来搅乱了浑水,骂名却是她与温格承担。 虽然无意识紧攥魔杖的手暴露了奥西的恼怒,但他的语气依旧维持着镇定: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我只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确实真挚想要帮助你的事实。” 斯莉尔轻笑了一声,手上的长剑脱鞘而出。 “在感动你自己之前,不妨先问问——” 那柄剑恐吓似的冲向奥西的方向,虚晃一招后像个回旋镖一样飞回,被斯莉尔一脚踏上。 她的最后一句话的声音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你提供的帮助,是否毫无意义。” 飞行中的斯莉尔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方才且慢的尖叫震得余势未减,现在仍在嗡嗡作响: “且慢,你方才怎么了?为什么会失控?” “主人,不是人家出的问题,是您……另一个您……” 且慢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委屈。 “另一个我?你是说解命书里与我对练的未来的我吗?” “不是不是。” 且慢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阐释这个概念,似乎认真经历了一番回忆后,慢慢回答道: “且慢曾经听说……忘了是谁说的,用人的痛苦、压抑和死亡酿就的情绪,也许碰巧经过欲望和仇恨的加工,又或许有人本身的性格做基底的话。 “经年累月,就会在她们的心中养出一个魔鬼,属于她们自己的一部分……人们称之为心魔。” “心魔?” “克服心魔,有很多方法,但是且慢有点忘记了。不过且慢记得,克服心魔之后,可以变强!” “听起来有些像是心理阴影之类的东西。” 第一次在自己的主动控制下高速飞行,斯莉尔的心情不由得好转起来。 她笑了一声,难得开起玩笑:“我相信当手刃奥西和厄里斯之后,我的心魔一定能迎刃而解。” 虽然峡谷与悬崖间的距离非常遥远,但是斯莉尔御剑飞行速度极快,不过几秒便到了。 这速度实在遥遥领先。斯莉尔在岛屿边缘等了一会,其余人等才陆陆续续地追了上来。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新科技?飞行器最新款?】 【求一个购置途径……速度好快,想买!】 【这应该不是飞行器吧,飞行器没有有自主意识,应该是那种增添飞行器功能的魔杖之类的】 【不管是什么,求推广……飞得好快,还能顺手切割魔草药!】 【我对这些小有研究,刚刚魔杖出问题不听使唤的原因已经被我搞明白了。那是这个魔杖在表达对生活过于顺遂、平和的不满的表现,总而言之它的意思是想来我这里了。】 作为风系魔法师,维苏的速度也极快,缀在第二个,不久便落地了。 落地之后,她径直冲向斯莉尔: “你,你难道觉醒魔法天赋了?” 由于维苏的语气过于激动,听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情绪。 斯莉尔还没回答,随后抵达的莫利也若有所思道: “难道说,芙洛维斯家族研究出了无天赋可用的飞行器么? “如果有生产销售的想法,我们家有这方面的经验,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哟~” 队员一个接一个落地,好几人都对斯莉尔的飞行手段无比好奇,七嘴八舌地追问。 温格的速度最慢,好在并没有被落下太多。她偷偷朝斯莉尔递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斯莉尔扫过一旁奥西脸上竭力隐藏的某种阴沉,有一种与他的人设极不相符的危险之感。 联想到他身上异常的丝线与温格的提醒,斯莉尔当即了然。 奥西绝对与厄里斯产生了某种联系。 面对几位队友不带恶意的好奇,斯莉尔的笑容难得的平和自然,稍稍解释了几句: “魔杖兼飞行器,独家设计,婉拒推广。” …… “嘶,好冷。” 薇尔骑着飞行器,一到岛屿边缘,便打了个冷战。 分明没有冰雪,却拥有着比冰天雪地更加寒冷的温度。 黄沙漫漫,望不见尽头。其间红色的土壤因缺水干裂着,整个土地都失去了生机一般。 不愧是龙息之境,薇尔挑了挑眉,与手上的地图对照了一番,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这个地图不能用。我们到达的,很可能不同时代的龙息之境,时间间隔太远,变化太大了。” 她的身后,气喘吁吁追上她的速度的队员担忧起来: “薇尔队长,那我们要怎么找祭坛呢?” 薇尔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看向自己的队友: “那个谁来着……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刚刚你们有谁说自己是个卜者来着,对吧?” …… 斯莉尔看着某个时刻忽然多出一倍的弹幕,有些奇怪。 视线从正在占卜的莉拉手上的水晶球移开,她在多出的那些弹幕上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 【薇尔姐姐飞行的身姿好飒!我直接**(系统提示:该用户发言涉及***将在审核后显示)】 【诶,这两队人怎么现在就撞到一起了?】 【不对啊,她们这面对面都没有几米了,怎么对彼此视而不见一样?】 方才系统的提示忽而在斯莉尔脑海中重现。 ——只有在祭坛,两队人员才能互相影响。 原来是这个意思。 莉拉手上的水晶球指引方位不久,空中的弹幕文字分裂成了两堆,显然各自的核心是两队人员。 随着大家行动起来,总是跟随着她们的弹幕一起移动,据此可以很好的判断两队人员的行动。 看来,她们的进度都差不多,都是刚刚踏上龙息之境的岛屿,都留驻在原地占卜方位。 然而,出乎斯莉尔意料的事发生了,两堆弹幕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这就说明,她们两队的方向正在开始背道而驰。 正文 第56章 祭奠 “习青大人呢?” 一只小蛇在虚影旁边游走了一圈,嘶嘶吐着蛇信。 “那么大一个人,也能跟丢?” 虚影倒吸一口凉气,朝着原本的方向加快了速度追去。 望着虚影消失在前往核心城的路途上,习青从层层云顶中现身。 这出把戏,她以前常用来捉弄卡俄斯,怎么可能轻易被这群人发现。 习青在捉迷藏游戏中可从未失手。想要跟踪她,真是一群天真的家伙。 甩开了跟踪者,习青却没有急着朝核心城赶去,而是拿起来自己的魔杖吟诵咒语。 她难得掏出自己的魔杖。 习青并不怎么喜欢拿出自己的魔杖,不仅是因为卜者常用的手段不是寻常咒语。 也因为那上面各处极细微的磨损好似一个个勋章,提醒她这些年时光的消逝。 没有用魔杖使用什么复杂的咒语,她只是用了一个很简单的指路魔法,某人倾情研发、习青定制版特供指路咒语。 咒语结束,习青手指上戴着的像是汽水拉环一样潦草的戒指迸发了光芒,远远指向远处。 在指路的同时,她也打了个响指,将身上的装束焕然一新。 她忍不住伸手拽了拽脖颈处的领结,有些不太习惯。 这身穿着严肃而正式,上一次出现在她的身上,大概已经是一千多年以前吧。 她很少穿那些正式的衣服。平时的穿衣风格老被某个家伙笑,说她挑选衣服的眼光是—— “在色彩搭配上,体现了其主人不管世人眼光的性格,有一种大胆和创新。在类型选择上,不顾衣服彼此的死活的美感。” 嘁,缓慢飞向目的地的习青想起这些,不免愤愤起来:那群人,根本不懂她的审美! 愤愤之后,不知怎么,她又有些惘然。 也许是直到再一次来到这些地方的此时,她才真正有了实感:原来,阔别故人,真的已经有了那么多年了。 飞行的速度加快了起来,视野中的景色越发清晰,很快就能看见灿灿的一小片金色圈在荒凉的植被之中,非常醒目。 习青垂下眼眸,看向那处花田,身上的黑色庄严黑衣被狂风吹了这么久,依旧一丝不苟而齐整。 众所周知,核心城分为上下城区。 下城区严抓私自挖掘魔药草,而上城区管控飞行很严苛,每日只限一百号飞行器,路线也需要早早预订,几乎只有贵族能抢得到名额。 少有人知道,核心城的上城区为何要严格限制飞行。 更没多少人知道,在离核心城还有一处不起眼的小花田,可以通往上城区的最高处。 人们敬佩带领所有女巫走出黑暗时代的那位领袖,将她的墓碑和雕像摆在核心城的中心处,用以纪念。 也没有人知道,核心城的最高处,灯塔曾经的遗址,如今早已荒废只用以报时的所在,才是某一位故人真正的埋葬之地。 甩开那群魔族,其实不是为了什么特殊的事。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祭拜阔别已久的故人罢了。 …… 既然祭坛是用于交汇的节点,想必只可能有一个,那么两队人的方向完全不同,就一定是有一方找错了方向。 斯莉尔虽然不会占卜,好歹理论知识充沛。 从弹幕来看,前一轮的表现中,莉拉的水平应当很不错,不太可能是她的占卜出错。 她知道,在两方都对同一件事进行占卜、各自水平相当的情况下,出现如此南辕北辙的结果,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除非……其中有人为影响的因素。 按照规则,现在的另一队人对她们应当不能造成影响,恐怕也不知道她们的进度。 所以这影响不太可能是另一队人员造成的。 而且,要让一位卜者占卜不出结果容易。若要想让做出占卜的卜师完全没有察觉地得出完全错误的答案,则需要极高的水平。 能有这种水平的卜者,在整个魔法师历史上都没有几个。 以斯莉尔熟知的学院内卜师来说,以希帕蒂娅的实力应当是最有可能的。 然而,作为老师,希帕蒂娅根本没有理由去做这种事:无故影响比赛结果可是违规的。 斯莉尔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将这发现说出口。 如果是厄里斯那边的人干的,他想要赢得比赛,应当不会刻意误导大家。就说明是对面的方向有问题,不需要她纠正。 如果是第三方,暂且不知是敌是友,这方向的正确与否就不好说了。 而不管方向对错,于斯莉尔 毕竟,如果这一轮,斯莉尔淘汰,也不失为一种厄里斯的失败…… 不过斯莉尔并不打算就此摆烂,故意输掉比赛。 简单输掉比赛固然可以让厄里斯的计划出错,但接下来,她就依旧只能被动地等待对方的行动计划继续干扰。 只有能够掌握敌人的信息,彻底知道对方所需要的条件,才能拥有优势,将 所以,她决定暂且观察一下,兴许可以从那影响方向之人 学院里各方势力交错,她身处其中,如同一个漩涡,甚至难以分清敌我。 前世今生、剧情前后迥异的变化,希帕蒂娅与解命书,都令她有一种被设计的感觉。 她直觉这次影响方向之人与这些有极大的关联。 那么,不妨就顺着那人刻意引导的路途行走,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在前方等待,道路的尽头到底是敌人还是同伴。 …… “方向不对。” 一道声音在温格脑海里响起。 温格一愣。 她抬头看向领路占卜师,不经意似的扫过前方的斯莉尔。 “什么?” 厄里斯的语气已经隐隐不耐:“我们现在走的方向,不是去祭坛的路。”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本尊自有手段。” “就算你说得是对的,但是……” “你质疑我?” “不不,我相信你。” 温格连忙道,在她的视野中,斯莉尔并没有做出反应,说明此刻的这段相处还是没有在光幕上显示出来。 由于不清楚那个所谓光幕的显示条件,温格每次遇到她觉得有用的对话时,会努力多重复几次,以此增强显示的可能。 当然同时,她也会把重要的念头在脑袋里用力地一直想,以期遇到她的心理描写,在上面显示出什么“温格不由想到”这样的话。 不过现在要是再重复下去,恐怕厄里斯的耐心告罄,会选择直接附身。 她赶紧有理有据补充道: “可我作为一个治疗师,要怎么说服大家相信我?我的占卜课可是差点挂科了。” “……” 温格从厄里斯的沉默中感受到了某种无语和嫌弃。 她没有做声,等待厄里斯结束沉默的同时,脑袋里掠过许多念头。 不同于斯莉尔思考时理工科式的信息为主,温格思考事情,向来依赖自己的直觉。 作为一个内向的人,虽然她的内耗、窝囊经常也令她自己有些苦恼,却也令她拥有了敏锐感受他人情绪和态度的武器。 这也是为什么温格明明与斯莉尔接触不多,却能非常信任她的原因。 ——因为温格能感受到,蕴藏在大小姐冷冷的气质里的,其实是某种不善交际给别人带来的错觉。在那人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没有利用和恶意。 而此时的厄里斯,温格能也感受到,这家伙绝对是想骂她来着,但不知怎么,没有骂出口。 联想到斯莉尔告诉她的那些剧情,温格直觉这种看似包容的忍耐行为与这家伙的目的有关。 先前解封棺材的时候,厄里斯似乎就需要她的“自愿”。 难不成,她的某些感受,也是那家伙的阴谋中所需的一部分? 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温格的想法里。 在温格所看到的小说,和斯莉尔所接触到的信息中,厄里斯都是以灾厄为名,纯粹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 可近日与厄里斯接触下来,不对劲的感觉一直在她的心里徘徊。 厄里斯作为经典反派,确实暴躁、多疑且拥有强大实力,但却不像多么纯粹的人。 想要毁灭世界的人,应当有纯粹而极端的气质,眼中常驻疯狂,态度满是绝望——就如同温格远远感受到的那个厄里斯的手下。 在厄里斯的言行之下,充斥的是不同于那种疯狂的野心和欲望。 他对于当今许多事情拥有满满的不满和恶意,比如谈论起人鱼一族时的观点。 可如若像那些设定中写的那样,一个想要毁灭一切的人,在态度中应当不会拥有那么多的关注和由期待引发的不满。 这个老东西真的是以毁灭世界为目标么? 或者说,他所追求这种毁灭,真的是物质上的毁灭么? 如果是这样,他根本没有必要费尽心思复活自己啊。只要动用魔族的势力,引发动荡再简单不过。 除非,他想要的,是某种秩序或是繁荣的毁灭…… “算了,你等会帮腔就是。” 厄里斯结束沉默,直接向温格交代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与此同时,行进的队伍中,原本默不作声奥西忽然出声了: “诸位,我们的方向好像出了问题。” 正文 第57章 献花 习青踏过成片的熔金花,灿灿的颜色如落日黄昏。 一想到此时会有很多魔族,像一群愚蠢的虫子藏在暗处不敢现身,守在核心城那处托法娜的纪念碑所在处,却只是在做着无用功,她就特别想笑。 然而她的嘴角没有扬起,只溢出轻微的轻叹。 手下冰凉的墓碑渐渐变得有些灼热。 花海包围中的习青脚下慢慢亮起,勾勒出法阵复杂的条纹。 核心城上方,荒废已久的灯塔依旧为人们报时,只是再无人驻足聆听那古朴的钟声。 …… 核心城的一处街巷角落,卡俄斯静静伫立,与周遭的环境好似神奇地融为一体,偶有路过的行人似乎根本瞧不见她。 热闹的核心城比记忆中更加繁华。 使用违禁的读取记忆的咒语,她从校董那里找到了为习青提供的邀请函的信息,时间为今天。 这里是进入禁制的地点,她从今早的临晨就等在这里了。 她手里紧握着魔杖,周身是一股凛然的杀气。 随着旭日移动,阴影从墙檐攀爬着,一路移动,直至覆盖这位脸色阴沉的等待者。 忽然,一动不动像个雕像的卡俄斯忽然抬起了头。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好啊,希帕蒂娅…… 卡俄斯从巷中走出,不顾被她的忽然出现而受惊的路人,气势汹汹地朝着某处方位赶去。 办公室里的希帕蒂娅打了个喷嚏。这位顶尖占卜师忽然有一种危机漫上心头,是一种不详的预感。 …… 顶楼的时钟一点点地慢慢移动着,荒废而满是灰尘,却没有停止工作。 人们大概早已不会使用这种由黄金时代遗留的古老技术的钟表,自然也不会有人前来清洁。 习青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随着手的动作,在外面的那一张掉落在地上,是那时木偶交由她的邀请函。 但习青看也没看一眼——当然,作为瞎子,她也看不见。任由它躺在那里,沾染地上的灰尘。 一沓厚厚的信被握在了手上。 习青抚摸着一封封魔法信件,上面拓印着由百年前到如今的不同时间。 她的脸上浮现出些许亲昵的嫌弃,自语道: “这孩子,长大了还这么啰嗦。” 嫌弃着希帕蒂娅啰嗦的习青打开信件,取下最上面的邀请函,却还是拿起剩下的信件一个个“看”了起来。 魔法影像投射出简短的影像,是用精湛的卜术刻印其上的,也可以让她用卜术解读,将画面投射进脑海里。 看起来非常稚嫩的希帕蒂娅贴近镜头,用告状的语气小声吐槽: “卡俄斯姐姐不让我喝汽水,但是您看,她自己的办公室桌上却有一瓶!” 镜头摇摇晃晃地从窗沿上移动,对准了伏案写字的卡俄斯。 似是察觉到什么,低着头的卡俄斯忽然抬眼对准了镜头。 影像在这一幕戛然而止,想也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习青乐的笑出声,手指翻折,拿起了第二封。 长得与成人一般高,面容依旧带着些许学生气的希帕蒂娅走上讲台,这是她的毕业答辩的记录影像。 “老师们好,我今天的选题为《她们的荣光》番剧与卜术未来就业可能。分析了社会级现象番剧中的卜术运用,以及人物塑造角色火爆的原因与可利用方向。 “关于几位角色的爆火成因分析……其中,阿瑞斯老师的形象虽然不符合大众对于高大女巫的喜爱,但她战斗力格外强大和脾气弥补了这一点,反而有了励志的效果。” 背景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说谁个子矮呢?放开我,我要教训这个小兔崽子……” 随着汇报的结束,热烈的掌声之中,是希帕蒂娅边走路便记录的声音: “今天我毕业了。答辩很成功,老师们非常满意,听得也非常认真。 紧接着,随着摇晃的镜头移动,她的声音变小,画面对准了角落: “——除了某位,新来的赫斯诺教授,她超爱摸鱼,从头到尾直到现在还在睡觉。 “总之,连卡俄斯姐姐都夸奖了我,想来若是您在场,应当会为我自豪。 “自从您们离开之后,圣罗兰学院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一切依旧是那么的和平安定。但我知道,某些暗流依旧存在,*所以您不能回来。 “不管存在什么危机,这里永我决定留在这里任教。 ,一切正好,十分顺利。”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没有您在,我亲爱的老师。” 画面恰好结束,习青拿着手中的信件,正要收起,信封上却又传来成熟的希帕蒂娅的声音: “您不让我联系您,股脑将以往的信件都寄给您啦。但是,以免您用它们笑话我,也为了保证” ,火光将它们通通吞噬,一如某些尘封的过去。 习青笑着摇了摇头,手里的邀请函亮起,走向钟楼的禁制入口。 …… 习青远眺着维苏进入植物园的身影,一只白色的毛绒精灵从她的手里跳出。 植物园里,斗篷人消失许久以后,她正要操纵光团重新聚起。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园中,习青的手立刻顿住。 她侧耳靠近了正在观测中的水晶球,禁制入口处的卡俄斯分明还在画面里。 等等……难道说…… 习青立刻起身,脱离操控状态。 来不及仔细收拾,她赶紧从占星室里推门而出。 一推门,与嘴角噙着笑意的卡俄斯撞了个正着。 感受到向来阴郁的卡俄斯这副笑盈盈的表情,习青就知道大事不妙 手中的水晶球画面里的卡俄斯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潦草的稻草人,脸上夸张的笑脸仿佛是对她的某种嘲笑。 “潮汐日快乐,我亲爱的姐姐。你选择在这一天来圣罗兰,是害怕被我杀死么?” 卡俄斯看着习青,脸上笑着,眼睛里是冷冷的杀意。 “就像你上次离开时那样,挑了同一天好日子呢。” 出口被堵住,习青只能慢慢后退。 “放心吧,我会和你好好叙旧,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姐姐。” 卡俄斯将最后二字咬的很重,带着一种愤愤。 习青觉得自己后背有点发凉。 小时候,动乱之中,她曾与年幼的卡俄斯失散了好多年。 重逢之后,对她来说,比起姐妹相处,待起卡俄斯来更像是对待朋友,以及作为长姐没能看好妹妹的负疚感。 以前的卡俄斯对她表面冷淡,实际上却又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现在,卡俄斯看着她,浑身都是凛然的杀气,再也没有曾经的依赖和信任。 在不告而别这件事上,她确实理亏。 何况对方也并不赞成以开起封印为代价、复活托法娜这件事。 以卡俄斯的性格,可能真的会在这里杀了她…… 习青刚一后退,卡俄斯就打出了第一道攻击。 如她所言,下手真的没有丝毫留情,攻击力丝毫不逊色于处理魔族的狠戾。 作为占卜师,习青在战斗能力上略逊一筹,再加上眼睛失明以后,她只能靠卜者的感知去“看”,应对起卡俄斯自然非常狼狈。 凝起的藤条编织的防卫被狠狠撕碎,习青只能掏出防御卷轴,才能堪堪抵住余波。 然而,她穷的身上没几个子,也没多少可用的卷轴,不多时,卷轴就通通用完了。 她抓着魔杖,开始有些吃力。 在潮汐日,女巫的伤口确实会慢慢痊愈。但卡俄斯的攻势远远快于愈合的速度。 “这次,可没有人再护着你了,姐姐。”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急性子。” 分明有点抵挡不住了,习青的语气却还是故作轻松。 很快她就为这句打趣付出代价。卡俄斯吟诵起凶猛的咒语,将她击飞了十几米远。 “难道你不想念托法娜么?反正已经来不及了,要是杀了我的话,连复活她的事都要失败了哦。” 习青狼狈倒地以后,反倒镇定下来,言语间满是笑意。 反倒是将其狠狠踩在地上的卡俄斯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狰狞了起来,好像气得要爆炸。 “要是她知道,你为了复活她,与虎谋皮,毁了她辛苦的心血,复活了也被你气死——不,她会先把你打死再气死!” 若要让任何一个熟悉卡俄斯的人,在这个场面下旁观,恐怕都会十分不可置信。 这种激动的语气,与平日里阴沉沉的卡俄斯截然两人。 习青仿佛早就预料她的反应,对此只是扯出对她来说实在欠揍的笑容: “托法娜向来冷静,怎么会被气死,妹妹,你真是多虑了。” 卡俄斯几步向前,抓起习青的衣领: “姐姐,如果你真的这样做,她醒来后会和我一样对你很失望。” 二人的距离由卡俄斯的动作变得极近,习青低低笑了起来。 “若她醒来,再失望,也会给我的坟墓上一束花的。” 被怒火吞噬的卡俄斯一怔,这才看清了她的眼睛。 一双完全失去生机的眼睛,像个发光的玻璃珠子,空洞地对着她。 卡俄斯一惊,猛地松开了习青,连连后退了几步。 “你……你!” 习青朝着她笑了一下,身后一直偷偷蓄力的魔法完成,光团一拥而上将她吞噬。 “下次再见了,亲爱的妹妹。” 正文 第58章 秩序 自从养好伤回到学院之后,奥西每晚都会做十分怪异的梦,醒来之后又会忘记到底梦见了什么。 紧接着,他便感到自己与周遭的一切如此格格不入。 为什么淑女们不再追求礼仪、美丽、优雅和他的瞩目了? 为什么当他做出符合绅士风度的呵护之举,她们却向他投来不解的眼神?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反复地念诵着。 不对,这样不对。一切本不该如此…… 我们应当将秩序重新倾覆,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当回荡于耳边的声音终于停止,他发现自己站在午后的植物园中。 阳光正好,透过苹果树的层层枝叶,脚边金蛇果的灌木丛飒飒作响着。 一只巨蟒缠着最近的那棵树的枝干,冲着他嘶嘶吐着蛇信。 奥西却没有害怕的感觉,他感到自己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出手…… 他感到一切真理的大门朝他敞开。 恍然中,他有些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效忠的是什么。 是故事的秩序,神明的权柄。 一切是他们的话语权,一切是故事的讲述重点。 不仅是被包容,被仰视,被仰慕。 原来如此。 巨蛇化作的黑蓬人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一双金色的竖瞳蕴藏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一般。 那力量令他心潮澎湃。 他单膝跪地,朝着那双眼睛叩拜宣誓道: “奥西克林弥斯在此发誓,从此效忠吾主,为祂和他的秩序复生大业献上鲜血和忠诚。” …… 应黑蓬人的需求,奥西知道自己的任务是让一位名为温格的女士夺得冠军。 这很简单,他在心里想,作为决赛成员中唯一的男巫师,他自然要担起照顾女巫的责任。 比赛开始后,他在队列中搜寻了一番。在奥西眼中,队伍中的怪人有很多。 头发乱糟糟的维里安首当其冲,就属她那无礼的表情最为外露明显。 更何况,光看她那可以当做鸟窝的头发、不好好熨帖皱巴巴的夹克以及无时无刻都能把他逼疯歪歪斜斜的领子,就知道这人绝非淑女。 其二就是那个芙洛维斯家族的大小姐。作为贵族,他原本对于斯莉尔的礼仪是有不同的期望的。 然而她飞起一脚解决争端的粗鲁行为,令他的期望破碎了——果然那位大人说的是对的,连贵族小姐的礼仪都如此,这个世界的秩序果然不成体统了。 相较之下,其他人比起来还不算糟,却也压根没有与淑女沾边的姿态,甚至主动挑起争端,寻衅滋事。 就连这次要帮助的那位温格小姐,虽然比其他人好上不少,却也依旧不是很令他满意。 奥西直叹气: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院里好像就没有一位正常的优雅淑女了? 甚至当他提起这个话题,周围人也会用一种十分惊讶的表情看他,好像他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人。 系统的播报结束,奥西清了清嗓子,等待众人向他询问意见。 虽然出于礼仪,不愿滋生争斗,他没有主动向斯莉尔争夺队长的位置。 但作为队伍中的唯一一位绅士,当然应该由他担起照顾大家的责任—— 几位队友齐齐忽视队伍中的他,由斯莉尔做出了接下来的行动指示。 奥西眉头紧蹙。 难道就没有一位正常的女士,有期望被照顾的自觉么? 奥西扭头,望见面前极深的峡谷,终于想起了这位兼任队长的芙洛维斯小姐身上众所周知的一个缺点。 机会终于来了。 他自觉非常有礼貌地提出了照顾对方的考虑,然而不等对方反应,那位仪表最糟糕的维里安率先噗嗤一笑。 没有人对他的体贴行为给予赞赏,甚至他得到了嘲笑。 就连芙洛维斯小姐和她的……天哪,她甚至还有一柄如此粗鲁的剑? 一位淑女,怎么会随身携带这样一柄长剑,既没有华丽的装饰,看起来还十分锐利而宽大。 斯莉尔骑着那柄三尺大剑在空中像个魔法火箭筒一样高速飞走时,奥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惊得倒吸一口气。 虽然已经对于周遭的一切不正常有所预料……但踩着剑在天上蹿行这种事,是否有些太超过了? 落地后的奥西脸色阴沉地思考起来,这世道还能好么? 就在奥西为自己死去的原则哀叹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呵,习青的小动作似乎有点太多了些。” 这个声音,是那位大人? 那道声音有些不耐地打断: “别废话了,你们这群废物,难道就没有人发现占卜的方向被人误导了么?” …… “诸位,我们的 斯莉尔挑了挑眉,看向队尾的奥西。? 而且,就连她通过观察弹幕,也只能知道此时两队人员背道而驰,尚且不知谁怎么确定的? 据她所知,克林弥斯家这位少爷可并没有什么占卜上的天赋。 联想到对方身上的丝线异常,斯莉尔的余光扫了一眼正在发呆的温格。 或许,厄里斯的“远程联络”对象,也包括了这家伙…… “我们的方向是错的。”奥西见莉拉没有给出第一反应,又强调了一遍。 拿着水晶球的莉拉缓缓抬头,慢慢地看向奥西。 不知怎么,奥西从她这慢悠悠的动作中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气息。 “你的意思是,我的占卜出错了?” 莉拉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她的语调非常缓慢,也没有任何情绪激动的音调,就仿佛是平和地同他讨论天气如何一样。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淑女难免有所疏漏,也不失为某种可爱。” 莫利听见奥西这样的回答,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俗话说,你可以质疑一位占卜师的人品道德,质疑她口袋里到底有没有哪怕一枚金币,也不能空口质疑她的占卜出了错。 如果你这么做了,那就无异于对一位牌佬发起女巫牌决斗邀请。 “莉拉,你先冷……” 已经迟了,莉拉拿着自己的魔杖,对准奥西的头,一字一句肃然道: “很好,我接受你的质疑,你是要进行女巫决斗,还是占卜师对决?” 语气里的杀气甚至好像都满溢到了她的魔杖上,顶端的宝石隐隐发亮。 【确诊了,这个男的女巫说话确实不过脑。】 【什么叫“女巫难免有疏漏”?还“不失可爱”,有点恶心了……】 【不过,这个人是怎么知道方向和另一队不一样的?他看起来也不是个卜师啊?】 被莉拉用魔杖指着的奥西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不,我没有发起决斗邀请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莉拉举着魔杖,和蔼地提问,“随随便便质疑一个女巫的实力么?” 斯莉尔适时担起了作为队长的职责。 她看向因莉拉的逼问而汗流浃背的奥西,恰当地隐藏了心里的幸灾乐祸: “莉拉,不用生气。我想,克林弥斯小少爷既然提出来问题,想必一定有理论依据吧?” 她的目光扫过温格手上那枚古朴的戒指后移开,等待奥西拿出点线索。 那个老东西找的帮手,总不至于连这点准备都没有吧? “我……”奥西一时有些语塞。 在他的记忆中,从小到大,让别人接受他的提议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尤其是在照顾女士一事上。 “我记得龙息之地的地图。” 他终于想出了可以充当理论依据的理由。 虽然他压根没记过所谓当今大陆的地图——毕竟是理论课嘛,大家不都是考完试的第二天就将它们抛之脑后。 但想来也不可能会有别人能记得住,也就不可能有人质疑他。 更何况现在众人所在的地方,还很可能是百年前的某个时间段…… 斯莉尔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真心实意了一点。 “喔?”斯莉尔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惊讶,“原来你也背过大陆图册?” 她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泛黄图册。 “不知道奥西同学记住的是哪一年?在我印象中,有据可考的年份可没有详细到记录祭坛的份上呢。” 正文 第59章 骷髅 理论课霸榜第一,恐怖如斯。 众人望着斯莉尔手上那一叠图册,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这句话。 怎么会有人连图册都背啊? 【?????】×999 【不是,你们圣罗兰连理论课都卷成这样吗?】 【楼上的,圣罗兰多年毕业女巫表示,我们理论课之前不这样啊?现在的学妹们卷疯了?】 “我的母亲常年驻扎边境,对抗异兽和魔族。我对于龙息之境的兴趣和了解,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她。” 斯莉尔笑盈盈地继续道,“我的粗浅了解,也不过是她的九牛一毛。” “克林弥斯同学,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部分呢?” 奥西看着这叠厚厚的泛黄地图,边角有许多折痕和笔记,显然它的主人时常翻动它。 他一时哑然。 “那、那个……” 温格弱弱地开口。 在场的目光打向了她。 这使得突然成为焦点的温格有些紧张。 “就是现在,让莉拉重新占卜一次,她会得到应该有的答案的。”厄里斯在她的脑海里说。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奥西来说呢? 温格看了一眼因谎言被当场揭穿、试图掩饰但很明显在羞愤欲死的奥西。 喔,好像这家伙脸皮比她还薄的样子,那没事了——想来向来被追捧的人,遇到不配合的情况,或许都是这般不知所措吧。 温格不由想到斯莉尔。同样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她可没有奥西这么多的毛病。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众人不由一愣。 “我什么都没听到。”维里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作为狮子一样的捕食者,她对声音和气味有着超常的敏锐。 莫利虽然与她不对付,但也了解她的能力。连维里安都没听见的声音,真的不是错觉吗? 斯莉尔将神识放开,扫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没检测出异常,不由得也看向温格。 见大家都没听见,温格也有些懵。 忽略脑海里厄里斯因命令被违背恼怒的质问,温格继续描述道: “就是那种,轱辘轱辘的声音?硬物碰撞的感觉……” 斯莉尔单膝撑在地上,假装用耳朵贴地,实则将自己的神识附着于上面。 地底传来颇有规律的震动声。 渐晚的天色、空气中的寒风、红色荒漠、敏锐的猎手也难提前注意到的动静……龙息之地可能会有的魔物…… 斯莉尔面容肃然,一跃而起: “我们得快点离开,是亡骨幽灵。” 维里安和莫利等人一脸茫然,理论课只求不挂的学长们早把这些知识点抛诸脑后了。 有知晓特点的人反应倒是很大,带着些许慌张问已经提剑加速的斯莉尔: “队长,等等……队长你跑的也太快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没有觉得,空气变得越来越冷了么?” 斯莉尔望向声音传来的源头方向,那群魔物恰好将她们赶向莉拉占卜出的方位。 真的是巧合么? 斯莉尔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奥西。 管他巧不巧合呢,敌人不高兴了,那就是成功。 行进半分钟,尚存狐疑的队友们终于彻底相信了她们队长的判断。 尘沙因振动而扬起,滚滚而来。这阵飞扬的沙土之后,是数以万计的、密密麻麻的骨头军队。 破破烂烂的巨大骨架,以相反的灵活迅猛前进着。 沿途中,少有的零落植物也被这群亡灵般的魔物组成的军团扫落。 维里安目瞪口呆,不由爆了一句女巫脏话。 “这也太多了吧?!” 她总算想起来,所谓亡骨幽灵是什么了。 所谓亡灵,字面意思,就是曾经葬身于此处的生物。 在第一个因魔气侵染而开始活动的骨架诞生之后,沿途的冒险家并没有把它当一回事。 因为它们是如此脆弱,最简单的魔法也能将它们击碎。 直到,人们发现它是如此有传染性。 一传十,十传百,这片岛屿以这种方式,揭露了曾经葬身于此地的亡魂数量。 冒险家们开始寻找阻断这种传染性的方法,最后发现,只有光魔法师的疗愈才能彻底净化它。 否则,哪怕你将所有骨节击得粉碎,只要时间充足,它依旧能重新与新的尸体结合。 在夜晚即将到来的时候,这群游荡,不顾一切地毁灭所有遇见的生物。 见到这群实打实的魔物,众人由原本的疾步赶路瞬间转为全力奔跑。 在课本中寥寥几句描写的魔物,现实中了。 哪怕离她们的距离尚远,也新纪录了。 还要脆皮一等的大学生,温格气喘吁吁道: “大小……队长,我们、为什么不,用飞行魔法呢?” 这个常识性的问题一出,一时队友们都朝她看来。 “除非是正规的星军,相应的魔法装置一应俱全,才会选择飞行。通常冒险家在野外不会使用飞行魔法,除非迫不得已。” 斯莉尔却意外耐心,十分详细地为她解答了这个几乎是常识的知识点: “因为在魔兽和各种种族的眼里,属于人类飞行魔法的痕迹实在过于明显。如果它们认真留意拖尾的元素力痕迹,十天内的人类行迹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温格勉力点了点头以感谢对方的解答——她现在有一种梦回大学体测的感觉,无力且虚弱,连说话道谢的力气都没有了。 维苏缀在全力奔逃的队尾中,有些后知后觉。 怪不得温格能最先听见动静。作为天赋异禀的最与光元素亲和的疗愈师,对这群亡灵的感知估计最为敏锐。 不过……斯莉尔和温格是不是彼此认识? 维苏看着斯莉尔的速度从遥遥领先到慢慢混入队伍中,以及恰好跑在她前面的温格。 以斯莉尔的速度和近来展露的强大体能,要维持甩开队伍不在话下。 虽然这感觉到由来实在牵强,可维苏却莫名很笃信这种感觉。 毕竟……以维苏多年与她作对的经验来看,就斯莉尔那个臭冰块脸,对上温格的时候,脸色好像有那么一丝丝得友好。 要知道,对于斯莉尔来说,这一点看似微不可见的友善可谓是十分难得。 本意是寻找机会,询问斯莉尔是如何得知她在植物园中发生的事的维苏,感觉自己似乎敏锐捕捉了到别的信息…… …… 夜幕降临,不宜继续赶路行进。 好在自从她们进入冰原区域后,那群亡灵军团的方向就与她们错开:它们常常倾向于选择避开有月光的路途。 十分凑巧的是,她们要前行的这条路,在进入夜幕后,恰好是迎着月亮的方向。 巧合之上的巧合,奥西异常的态度。 种种迹象,越发令斯莉尔坚信她们的方向一定存在人为干扰的因素。 不过,虽然月光使她们得以摆脱这群亡骨,但岛屿上也存在着不少喜欢月光的魔物。 停下没命的逃命行为,众人虚脱的同时,终于意识到了另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嗑哒磕哒……” 维里安冻的牙关都在紧颤,进入冰原区域后,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再被那冷风一吹,实在冻人。 理论上说,在龙息之地这里的野外贸然生火,确实有些风险,不如用魔法师的光团…… 但深入骨髓的寒冷让大家都有点受不了。 不愧是传说中的龙眠之地。龙这种生物,脾气爆裂,火焰灼息,最是怕热,所以沉眠之地找了个极寒之处。 而且据说寒冷是距离时间最相近的概念,作为逃避时间流逝而深眠的种族,或许也是借此达成心愿吧?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人先行开口整顿行装的斯莉尔。 因为她们一时拿不准,这位同样能感受到寒冷的队长没有主动做出生火决策,到底是因为为了规避风险觉得可以承受寒冷,还是不知她们很冷。 “队长,能、能不能生火取暖?” 还是瑟瑟发抖的温格率先询问斯莉尔。 本想为温格科普野外生火小知识的斯莉尔一转头,忽然对上了好几双闪烁着希冀的眼睛。 见众人好像都冷得不行,斯莉尔才微微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 “原来你们感到很冷么?” 在场之人,甚至包括奥西,都瞪大了眼睛。 难道……您一点没觉着冷么? 莫利几人重重点头。 【真的假的……大小姐是不是天天都锻炼身体啊?龙息之地的冰原野外,可是零下的温度!】 【听闻芙洛维斯家族以冰水元素见长,或许是她亲和冰元素力的原因?】 【冰法冒险家路过辟谣……冰魔法师是人不是冰激凌啊喂!】 【而且这位大小姐据说不是还没有觉醒么……跟冰魔法师没关系吧,或许就是身体素质好?】 【前面的真天真,身体素质再好也不能反人类吧?肯定是装的……***该用户解封中,发言显示待解锁***】 斯莉尔默默掏出先前储备空间手中的御寒衣物。 望着珍稀羽族毛皮制成的厚厚裘绒,众人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下她们再看向队长,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冰块般的臭脸的意味全然不同了。 ——这哪里是臭脸?这分明是不动声色的伟大…… 至于点火么……斯莉尔权衡了一番,做出了决定: “那还是生火吧。深夜的龙息冰原,恐怕要比现在更冷。” …… 篝火毕剥,斯莉尔闭上眼睛,耳朵里是队友们均匀的呼吸声。 自从突破之后,不知为何,她对于睡眠、食物以至于保暖的需求都降低了不少。 所以方才她才没能注意到其余几人对保暖的需求。 驻扎好之后,她们约定了夜晚是轮流守夜制,由抓阄抽中的顺序决定守夜的顺序。 但由于担心厄里斯和奥西作妖,斯莉尔此时正在假装睡觉,只是闭上了眼睛,侧身躲在盖上的保暖斗篷下。 实际上她在脑子里听着周遭所有的动静,用呼吸声判断所有人的情况——以免使用神识的时候被厄里斯发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本以为今晚再无动静的斯莉尔,忽然注意到了一个极细微的细节…… …… 众人轮流守夜,该轮到维里安与莫利交接的时候了。 顺序是抓阄抓出来的,莫利方才哪怕想抗议都不太好意思。 但一想到要和维里安这家伙汇报情况交接,她就已经开始不爽了。 卷轴显示的时间已经超过,还不见这家伙醒来。 维里安这家伙,怎么还不醒?一定是故意让她多等,哼! 莫利不满地看着远处,盘算着要不要过去摇醒维里安。 大家躺在远处,衣服盖在身上。火光照拂,在后方映出一排黑影。 在一排黑影之中,有一道人影缓慢地爬了起来。 悉悉索索的响动传来,是维里安朝着莫利走了过来。 不想多和她说话,莫利不情不愿地低声传递了一句: “无状况,一切正常。” “我知道了,谢谢你。”维里安的声音传来,甚至带着笑意。 莫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这家伙一定在恶心自己 她过转头,看见火光映射得分明的、对方脸上挂着的那一丝不苟、看起来非常真挚的笑容。 这笑容越真挚,越让莫利脊背发寒。 她没将这感觉表现出来,朝着睡觉的地方慢慢走去,对方静静坐在篝火旁,微笑着目送她。 莫利朝着自己的睡觉点走去,尽力轻手轻脚地从睡着的同伴旁边经过。 莫利慢慢移动的步伐一顿。 因为……她好像踩到了,属于维里安衣服上特有的小狮子挂坠。 莫利再次转头,穿着外衣的维里安还在朝着她微笑,胸口摇晃的小狮子挂坠也冲着她和蔼的笑着。 她慢慢地低头看向脚下。 在眼睛熟悉黑暗以后,莫利慢慢看清,睡姿随意、乱七八糟的摆着手脚的维里安沉睡在自己的脚边。 那……现在在篝火旁朝她微笑的是谁? 地上的阴影在移动,篝火旁的那个冒牌维里安朝她飞速接近。 地上属于她的影子很快叠上了另一道,因火焰摇曳而时大时小地变化着。 莫利感觉自己的困意全无,抓起魔杖就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吟诵起咒语。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搭上自己手臂的一只手。 “!!!” 不等莫利惊声尖叫,躺倒熟睡中忽有一人跃起,剑光映射了火光,照拂了莫利满眼。 她后怕地转头,手持长剑的斯莉尔面容严肃。 被长剑捅了个对穿的“维里安”倒在地上,伤口上一点血也没有。 那张血盆大口张的有半张脸大,眼睛还维持着冲着莫利笑的弧度。 正文 第60章 乱粥 夜晚的风沙呼啸,在状似哭嚎的风声中,众人沉睡时那舒缓、有规律的呼吸声微不可查,也只有凝神聚气的斯莉尔时刻关注着。 又一次换班时间,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似是有人醒来正披上自己的外套。 双目闭合的斯莉尔忽而睁开了眼睛。 呼吸声不对。 原本熟睡中的呼吸声没有多少变化,却突兀地多了一道。 由正在穿衣之人发出的,频率远低于正常人的呼吸声。 那动静说不上来的令她警觉奇怪。 斯莉尔观察几次,才意识到奇怪的由来:那频率和动作中用力的刻意感,就好像那人隔了一会才想起来要呼吸似的。 她试图凝起神识,然而小心把控的意识,只要一接近行走的人影周遭几米处,就有一种被拉扯的失控感。 “主人小心。” 且慢及时提醒道:“它的精神力好像很强大,再靠近的话,会暴露的。” 好在方才她只是一探,没有莽撞。 将神识收回,斯莉尔没有轻举妄动,依旧装作熟睡的样子。 她感受到脚边的毛绒斗篷塌了下去,是有人轻轻地踩过。 在那东西走过斯莉尔之后,朝着篝火走去。 借着衣物遮掩,在缝隙中,斯莉尔将一只眼睛的眼皮掀起,偷偷朝篝火那边看了过去。 在火光下,她终于看清那东西的面貌。 跟那名叫做维里安的队员几乎一模一样。 斯莉尔小心地将神识扫过记忆中那名队友的所在。 还活着,正轻微打鼾。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有一个不知什么的东西,化作了维里安的模样…… 斯莉尔在脑中搜寻着各类魔兽的名字。据她知道的,擅长幻化形态的魔兽总共有一千多种。 排除不合地域特征的,总共有一百多种,像星点漫布在这片峡谷的时间轴上。 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魔兽在作祟,要么得确认她们所处的时间,要么再获得更细致的特征。 “且慢,你认识那个东西么?” “主人,人家只是个来自黄金时代古老东部遗留材料中觉醒的物灵,你们这些西方的东西人家不懂了啦……” 斯莉尔忍住伸手揉耳朵的冲动,无论听且慢撒娇多少次,她都不太能适应这家伙的说话方式。 既然不能知己知彼,那就只能一击必杀。 当斯莉尔计算着自己与篝火的距离,最多能将它的反应时间压缩多少时,那东西忽然动了。 然而不及她准备充足先行突袭,那东西忽然朝着一脸惊恐的莫利高速移动。 在斯莉尔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她的剑柄已经捅穿了那东西的胸膛——练习千万次后,使用剑招已经是只凭本能即可完成的事。 她低下头,打量着剑下那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尸体,唯一的异样似乎只有没有正常人死亡时的血液。 出乎意料的轻松。 这不对劲。 只凭她方才神识与这东西险些打的照面来看,也不该这么弱。 斯莉尔蹙起眉,刚要俯下身去检查尸体,一双冰凉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且慢险些再次出鞘,好在斯莉尔同时捕捉到了背后传来的嚎哭声—— 是莫利抓着她吱哇乱叫,显然吓得不轻。 幸好斯莉尔的反应足够快,否则怪物还没拿到一血,先让她拿下队友的一刀了。 动静这么大,其余沉睡中的人睡得再熟,也该惊醒了。 率先醒来的是奥西和维苏。前者极快地坐了起来,拿着自己的魔杖,却没有过来,警惕地看向发出动静的这处地方。 维苏的速度极快,从最远处鲤鱼打挺套上外衣来到案发现场总共没花半分钟。 她一眼望见地上的尸体,以及斯莉尔手里未收的剑,瞪大了眼睛。 一眼看出她有所误会。以免场面更加混乱,斯莉尔开口试图解释: “你先等……” 然而她的话语被打断了。莫利终于从惊恐中回神,抓着斯莉尔的胳膊几乎是疯狂地摇晃,眼泪汪汪地道谢: “队长!我要永远追随你!我的女神,我的救命恩人!” ——谁懂,方才那掠影的剑光,犹如天神身姿的斯莉尔的突然出现,将永远刻入她的人生画面! 联想到地上之人和莫利间似乎有所龃龉,莫利的这番激动态度,不知又令维苏想到了什么。 维苏抓着自己的魔杖后退几步,痛心疾首地看,一副世态炎情。 ……这人究竟的斯莉尔沉默了。 场面没僵持多久,作为参赛选手,一番发泄以后,莫 若非莫利酷爱各类吸血*鬼恶魔等通俗悬疑恐怖小说,这类情节对她来说有恐吓经验加成,恐怕她还不会被吓得这么狠。 ,解释道: “维苏,你听我说,这个维里安是冒牌……” 一句女巫脏话打断了莫利的话,是维里安的怒吼。 维里安这人就像一只狮子,无论干什么动静都不小。 不过,任何人看见尤其地上有一具自己的尸体,应当也很难十分冷静。她这番反应倒也正常—— “*消音的女巫脏话**!!!” 温格终于揉了揉眼睛,被这串脏话吵醒。 她缺少女巫战斗的经验和常识,也没多少宿于野外的经验,自然睡得最没有警惕。 望见地上有句尸体,她呆滞地躺了回去——怀疑自己在做梦。 做了个仰卧起坐的温格确认场面绝非幻觉时,那边的维里安和莫利又不合时宜地斗起嘴。 “莫利,你给我解释清楚,是不是你故意的——” “哟,我还说是你故意吓我呢!大半夜我吓我自己有什么好处?” 斯莉尔抓着且慢,面无表情的脸上破天荒有了些许无奈。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兴许也有点社恐。 【场面乱成了一碗仰望星空,大小姐趁乱喝了吧哈哈哈哈哈】 【这个魔兽看起来攻击性不强,效果也太吓人了吧?】 【不过,我不记得龙息之地的魔物有这种纯吓人没伤害的种类……如果有,应该会挺有名的?】 【不愧是圣罗兰学院,院内比赛都这么残酷。】 “都给我闭嘴。” 斯莉尔一声喝住了乱糟糟的场面,蹲下身观察地上的“维里安”。 她试探地伸手一碰,毫无生机的尸体忽然睁开眼睛,冲斯莉尔做了个鬼脸。 “嘻嘻~” 尖细的笑声消散在空中。 斯莉尔眼神一锐,反应极快地朝它补刀。 然而这尸体却已经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在倒地之后,这具看起来彻底死亡的尸体以极快的速度,像沙堆散落一样,化作一具枯骨。 斯莉尔检查了一番,确认这确实已经是一具简单的枯骨后,重新站起身。 沙漠的夜晚黑云不多,此刻月光分明,篝火温暖,可众人心里却在发毛。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这么邪门? …… “赫斯诺?……赫斯诺?!” 希里娅皱着眉,用水晶球呼叫她那不省心的校长助理。 这家伙,不至于这种时候也玩忽职守吧? 她重新看了一眼直播的画面。 按理说,龙息之地这种高危区域,精灵应当是没有将它做成地图的。 毕竟……那里可是曾经的神陨之地。 大魔法师的不妙预感往往非常准确。 见无论如何都不能联络上赫斯诺,希里娅决定自己去检查一下模拟阵法。 她朝几位评委老师和直播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刚刚掏出自己的扫帚,就要出发。 然而不知为何,那种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 希里娅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违反校规掏出一张传送卷轴——违反校规,以身作则,从校长做起。 然而,很快希里娅发现了不对劲。 正常锁定对象方位,她却怎么都没法锁定到赫斯诺的所在地。 作为大魔法师,这断然不可能是她和她的卷轴出了问题。 这就说明,出问题的是…… 希里娅拿起魔杖,久违地吟诵起了咒语。 空气被无形撕裂,凭空露出一道甬道。其后是深不可测的黑色深渊以及混乱的时空隧道。 很快,那些破碎和无形的紊乱消失。希里娅收起魔杖,正要一步踏入。 “稍安勿躁,我亲爱的小校长。” 一只手从中伸出,随后露出了说话之人的半个身影。 她笑盈盈的眼睛对上了希里娅,就好像是在自己家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样—— “我现在有些事,想要同你这位助理谈谈。” “我想,我应当确实有这个权利吧?” …… “坐下,看地板,笑。” 赫斯诺一板一眼地按照说明书上的操作,认真地调试着。 在她的对面,是一尊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偶。 赫斯诺手上拿着的说明书,标题名为“精心为不愿工作的摸鱼女巫打造、顶替工作人偶新品”。 她看了看第一页,基础调试都已完成。 翻到最后一页,她终于看见了成功的曙光: “亲亲,调试无差错后,可以尝试更复杂的指令喔~注:人偶的行动能力上限,与您本身的实力息息相关,不要让人偶尝试连您都完不成的事,比如写一篇精妙的魔法研究论文……” 赫斯诺看了看认真坐在运行阵法前方的乖巧人偶,又看了看运行的阵法。 她指了指运转的阵法: “出问题,就修复,懂?” 人偶乖巧地点头。 赫斯诺拍了拍手,正准备满意离去。 然而,分明阵法正在照常运转,人偶却机械地站起身,拿着魔杖将元素力注入其中。 赫斯诺眨了眨眼。 她停下脚步,观察这尊人偶的动作。 它将元素力注入之后,在复杂的运转中什么也没做,只是令其细细搜查着所有流转脉络。 这是在检查有没有问题么? 赫斯诺挑了挑眉,等待它的检查结果。 “阵法运行结果:……警告,警告,运行结果异常,魔气含量……” 下一刻,赫斯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刚花掉一个月工资买的摸鱼人偶四处发出爆裂的声音,顷刻间碎成了渣渣。 “……” 所以……她今天的摸鱼计划岂不是? 赫斯诺的眼神顿时凶恶起来。 她不信邪地将自己的元素力注入法阵中,试图弄清其中到底存在着什么异常。 作为精通阵法的魔法师,她虽然懒得用心检查,但这些小小装置有没有问题,她一眼就能—— ……不是吧? 赫斯诺低下头,一时有些震惊。 这个阵法,总共有三波人动过手脚。其中,有一股极其强烈的魔气。 虽然始作俑者掩藏得很好,但架不住她这样一位大魔法师的细致检查。 她捕捉分离出那股魔气,很快发现,这股魔气与她前几日在植物园中探寻到的那股来源大致相同。 学院里果然有魔族。 赫斯诺若有所思。 看来,希帕蒂娅打赌喝酒之后说的那些,也不全是胡话…… 虽然不爱工作,但作为学院中负责守卫的副校长兼校长助理,她有义务调查学院中的异象。 赫斯诺拿起魔杖,吟诵咒语,开始追溯魔气的源头。 地上现出光影投射的只她可见的箭头,由赫斯诺这个方向延伸而出,指向目的地。 随着咒语,箭头的路径渐渐明晰…… 然而,令赫斯诺有些不可置信的是,那箭头延伸而出的方向,不止一个。 或者说,随着咒语成形,咒语像分解似的,朝着各处指去。一时间甚至有些密密麻麻。 不等赫斯诺有所反应,光影和魔法在同一时间通通消失。 魔法失灵了?还是一位大魔法师念诵的咒语? 赫斯诺盯着自己工作场所的木制地板,神色肃然。 “果然,瞒不过你呢。也是,毕竟你才是制造幻觉的高手啊。” 一切通通在顷刻间碎裂。 赫斯诺周遭只剩无尽的虚无和破碎的空间,空间内回荡着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失礼貌的同时颇有压迫感。 人声在回音中游荡,几乎分辨不出来处。 赫斯诺却精准地朝着一处方向看去。 见瞒她不住,那处的空间稍一扭曲,现出一个人来。 她身着威严庄重的制服长袍,在当下女巫中已经极少见了。 因为,那是已解散的灯塔继任者服饰。 赫斯诺的表情越发肃然,这在她脸上十分少见。 名义上,灯塔的最后一任继承者是托法娜遗嘱中的一位顶尖占卜师。 但众所周知的是,事实上的最后一任灯塔的守塔人,是自习青莫名失踪后,通过极高明的政治手段夺位的家伙。 胡可绮洛思。 而灯塔之所以终究解散,是它的创始人秘密安排好的一则文件所致。 若非如此,恐怕这人如今还要更加炙手可热。 当然,她如今已是校董的集权者,掌握能够与校长在决策上角力的事实权力,还是统筹王国各项事物的事实决策官。 众所周知她的野心昭然若揭,并不止步于此。 赫斯诺知道,为了复兴王室,得到至高权力,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正文 第61章 棋局 “你们刚刚有听见它说的话吗?” 沉默之中,温格忽然开口询问道。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懵——刚刚那东西,不是就嘻嘻笑了一声么? 斯莉尔垂头看了一眼且慢。她方才也听见了,但只能隐隐感觉那震动规律有些熟悉,却不能知晓什么意思。 不管是先前的月月鸟还是迷雾森林中遇到的魔兽,每每它们发出尖啸时,斯莉尔都有这种感觉。 “主人,不是错觉哟~且慢能感觉到,魔兽的语言和你们念的那些咒语同根同源,本源相同。” 怪不得,她记得温格人设中的天赋就有听懂魔兽语言,也常常无师自通地学会很多咒语。 是因为一者同源,所以温格虽然不知咒语的意思,也能有所感应。 这么看来,虽然斯莉尔没有这样的天赋。但她用努力破解了咒语,就像一者无形之中互补了一样。 “你听见了什么?” 温格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道:“它好像说,叫我们别再前进,赶紧回头?” 回头? 想起来时的那群亡灵军团,众人心里有点发怵。 可这怪物诡异的幻术,在另一个方面来看,也是极大的威胁。 分明是简单的对抗赛,为何沦落到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抉择之中? 难道这就是系统说的,“威胁不仅只来源于你的对手”么? 斯莉尔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夜空无云,月光分明,洒在无尽的沙土与红色土地上。风沙交错纵横,一条条痕迹就好像在这片土地上划分出棋盘的分布。 斯莉尔莫名有一种感觉,她们已经成为某些人操作的棋子。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只从比赛出发,作为普通的、资历尚浅的学生们,似乎还没有那个资格,值得那些能在希里娅眼皮子底下耍手段的人物出手。 “我认为,我们可以试试听从它的建议。趁着月光和白天那些亡灵军团不在的时候,朝着峡谷中心走去——反正,我们有芙洛维斯小姐的地图。” 奥西抢在斯莉尔前头发表了意见。 “你们看,走了这么久,却还没看到系统提示中的积分商人,这说明我们极有可能是走错了方向,再加上这魔物摸不清虚实……” 虽然奥西说的有理,但莉拉还是一阵冒火:这家伙二番两次,就没把她的占卜放在眼里过! 维苏却看了一眼斯莉尔。 斯莉尔作为队长,只有奥西不这么称呼她,一口一个“芙洛维斯小姐”,还抢先发表了意见。 这绝对是挑衅了斯莉尔这个领导者的权威, 果然,斯莉尔眉头一蹙,周身的气场无端多了一股久违的杀气——这气息维苏熟悉得很,她从小到大挑衅斯莉尔总能收获的结果。 说起来,自从开学之后,维苏好像就没再见过过去因她的二言两语而认真生气的斯莉尔了。此时再看到,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小少爷要是害怕,天亮自个儿回去吧。” 斯莉尔抱起手,漫不经心地套用先前奥西的话直接嘲讽道: “毕竟男巫性格软弱,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 “呵。” 温格和奥西脑海中的存在同时发出了这道不满的冷哼。 “我并不是出于个人的软弱才提出这个建议。”奥西皱着眉,不满斯莉尔的专断: “你不能忽略队员的建言,尤其当它来自……” 一道尽力掩饰轻蔑的笑声打断了奥西的话: “我明白了。你若想要争取队长职位就直说嘛,何必遮遮掩掩?” 斯莉尔擦拭着手中的剑,剑光反射到奥西的脸上,就好像一道预言的疤痕一样。 “我不是……” “还听不明白么?想要回头,先打赢我。” …… 几根镌刻着繁杂的花纹的柱子摊倒散落,最长的一道远远若隐于渐渐茂密的雾气中。 祭坛好像近在眼前了。 薇尔却抬起了右手,冲着身后的队员做出停下的指令。 身后的队友向她投来了不解的眼神。 “这里……很奇怪。” 薇尔轻轻敲打着魔杖上的宝石,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当然,她也因此报废了不少宝石,花了她不少金币。 可惜队长就是改不掉这个坏毛病,看着队长时轻时重的手劲而心惊胆战的队友默默想到。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 “难不成” “是欸,你看,我们这一路上连一只魔兽都没遇到。实在太奇怪了,不符合希里娅校长的怪癖啊!” “嘘,校长看着直播呢, “什么老人家,年好么?” 薇尔停下敲击的动作,几位队友也一应噤声,停止了插科打诨。 “不是魔兽,但我能感觉,有些固有的、很重要的东西在此地土崩瓦解。” “那……我们还前进么?” 薇尔耸了耸肩:“但我们确实别无选择了,不是么?” “小心些吧,拿着你们的魔杖。” 她这样交代后,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抄录着咒语的谐音词。 亮光闪烁,她将这小抄刻在了自己的手掌上,在雾气中也微微发着亮,看得清楚。 薇尔满意地看了两眼,确保遇到危险时也能看清她打的咒语小抄。 【?这是在干嘛,圣罗兰学院的学生也会记不住咒语吗?】 【虽然咒语确实很难记啦……但是我没记错的话,薇尔不是很厉害的魔法师吗?据说是最可能的大魔法师新秀诶!】 【给不了解我们薇尔的女巫们解释一下——是的,她确实记不住】 【你们没发现她到现在也没记住自己队友的名字吗?哈哈哈哈哈哈薇尔是这样的啦】 【???原来真的记不住?我还以为她就是高手傲气呢……】 【那比赛的时候怎么办,本来就比吟诵速度,她还记不住……】 【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了……薇尔就算念错咒语,也能发挥出效果……】 【魔法天赋异禀的具象化啊!只能佩服了】 越前进,雾气似乎越发浓重,连照明的光团也只能照见周身。 “不对。” 薇尔看着众人手里的光团:“不是雾气变浓的原因……” 她做出伸手抓取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抓了一团空气。 “这里的元素力……变稀疏了。” …… “追溯魔气的工作,自然理应由灯塔负责。” 胡可笑吟吟地,就好像自己全然没有威胁的意思一样,某种常年身处上位之人的浅层的亲切感总是如此。 “小助理,你应当停止好奇的试探。这对你来说是擅权。” 赫斯诺原本只是好奇,见这阵势,自然知道了那些魔气绝非偶然。 如果胡可遇到的是纵横官场的旗鼓相当的对手,恐怕还吃这一套。 然而,赫斯诺是一位叛逆的摸鱼打工人。 得罪领导?无所谓,实在不行就离职。反正,她选择来圣罗兰也不是为了糊口,而是想要报答某些人的帮忙…… 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添乱还是报答就不一定了。 “灯塔早已解散。” 赫斯诺笃定地说:“非要说的话,你也在擅权。” “校董联合会继承了灯塔的职能。” 胡可一直试图恢复灯塔——毕竟,还有什么比得过带领女巫走向繁荣的灯塔组织最有威信? 就连王室的鼎盛时期,恐怕也没有那么多人将其当作信仰。 虽然她的复辟行为一直没有成功,但也令她获得了不少事实上的灯塔职权,比如她开创的校董联合会,就险些架空圣罗兰学院校长的职权。 “或者说,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们申请调查令。” 胡可好心建议道: “否则,你也不想面对校董联合会的二级处分吧?这种程度的惩罚可不是离职那么简单喔。” 官大一级压死人,赫斯诺只能沉默。 这一块的申请得由希里娅负责沟通,她的职位不足以与校董联合会对接。 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周遭的场景变化,虚空消失,她们回到了工作室。 希里娅站在运行阵法前面,面色严峻。 胡可朝她笑了笑,动作过分亲密地揽着赫斯诺将其按到座位上。 这话虽然是对着赫斯诺说,实则是说给希里娅听的: “至少在圣罗兰境内,属于灯塔的职能还由我负责。” 希里娅不置可否,扫了一眼赫斯诺,确认了她的状态,确认了一人没有发生战斗。 也对,胡可绝不会给自己留下违反校规的把柄。 胡可与希里娅擦肩,往外走去。 她的脚边碰到了人偶散落的部件,似是由此发觉了事件前因后果。 ——她就说,以她所知的这位校长助理的性格,怎么会突然细致敬业地多管闲事起来。 “最新款式的人偶即将发行,若是感兴趣,我可以送你一套。” 胡可拍了拍赫斯诺的肩膀,语调和蔼。 赫斯诺向来不喜欢同那些上位者打交道——那些人通通八百个心眼子,巧言令色得令赫斯诺不知如何判断敌我。 既然希里娅来了,她就选择保持沉默。 “魔族之事自然是大事。” 希里娅看了一眼精密复杂的阵法,心中有些惋惜。 “既然是比赛操办中出现了异端,我会中止模拟阵法全力调查。学院安全的大事,自然理应由所有人共同负责。” 如果强行中止新形式的比赛,那后面再要推行,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冒风险再让学生在已被动过手脚的阵法中比赛。 胡可只是耸了耸肩,一副这随你便的表情。 “希里娅校长,糟了!” 通讯卷轴中传来另一边的消息,是监管比赛的工作人员发来的。 正文 第62章 解气 奥西感觉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或者说,第一次遇到斯莉尔这样拎着剑说打就打、行事如此粗暴的贵族。 他自诩是个颇擅社交、长袖善舞的人,打交道的人无不对他赞赏有加。 可自从伤好了以后,他就发觉自己惯用的说辞屡屡碰壁。 尤其今天遇到的斯莉尔,就完全不吃这一套。 奥西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言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不管怎样,他也绝没有故意作对的意思。 只不过是在听从那位大人意思的同时,提出一些有利于队伍利益的谏言而已。 然而,那位粗鲁的女巫竟然不由分说,拔出剑与他进行决斗。 不仅如此,周围的人,竟没有一个觉得她这样的行为不妥。 当斯莉尔不过三招就将奥西的魔杖打飞,竟然也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 “出于你的无礼举动,我要开始动真格了。” 奥西在地上打了个滚,捡起自己的魔杖,警告道。 他这番严肃的警告只换来对方的挑眉。 “哦,是么”斯莉尔轻笑了一声,那柄剑在夜色下闪着光亮飞回她掌中,就像是月光被握在了手上。 “我还以为你方才那慢吞吞的咒语已经是真格了呢。” 估量完对手的实力,斯莉尔收剑回鞘,冲他轻飘飘地招了招手: “出于女巫的风度,我让你一招算了。” 这话的语气像极了“关爱老弱病残人人有责”,令他觉得自己的脸面和尊严都好似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一样。 奥西皱起眉头,为了捍卫他所谓的尊严,决心给这位非常不讲礼貌的对手一个教训,他认真吟诵起了自己掌握的最厉害的咒语。 …… 怪不得光幕上说奥西是位“不喜与人起争端的端方君子”呢。斯莉尔在心中嗤了一声—— 就这点实力,谁都打不过,当然不喜欢起争端了。 但斯莉尔没有掉以轻心。 她怀疑奥西身上异常的命运丝线与厄里斯有关。 先前制定的策略是在温格面前尽量隐藏实力,暗中行事为获得先机。 然而,不管是解命书与自己、托法娜等人有关的情况,以及温格在光幕上的心理描写中给她的暗示来看,她都有一种自己早已被执棋手定为棋子的感觉。 哪怕未来的自己很可能也参与其中,但她并不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完全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所以这次挑衅,倒也并非完全出于对奥西的不爽——虽然这确实是主要的原因:看着那样欠揍的一张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难听话,她能忍到现在,谁不夸一句好脾气呢? 她已经做好了厄里斯出手的打算了。 如果对方出手,那就证明奥西坚持要往回走的策略是奥西制定的,且引导她们反走之人可能与其具备利益冲突。 如果厄里斯坚持不出手,就说明她坚持往这走的策略已经引起对方警惕,日后要对这家伙打起十二分的防备——虽然她已经一直足够防备着了。 “让你一招,省的旁人说我欺负男性魔法师。”斯莉尔笑眯眯地收剑,以牙还牙道。 她知道厄里斯似乎很反感这种情况,若他有可能出手,应当会在此时。预留吟诵咒语的时间,也足够神降了。 咒语吟诵了许久,方圆十几米的沙石震颤起来。 斯莉尔有些失望地撇撇嘴。是克林弥斯家族擅长的金石魔法,看来厄里斯是不打算出手了。 她原本还想观察一下,神降时交手起来对方具体的变化呢。 沙石与铄金朝着奥西汇聚而来,在风暴中酝酿成一道巨大的剑柄,如传说中的达摩克斯之剑。 克林弥斯家族的象征,名为代价的剑柄。 奥西的水平并不足以完全复现这道咒语;若让那位家主在此地,怕是要比场面上壮阔许多—— 因为代价之剑,不仅能发挥沙石聚合的物质作用。它还有一个功能,审判。 对手越强,身份越显赫,或者说命越好,这魔法发挥的效果就越强。 若是那位家主来,巨剑的审判将从灵魂的角度出发。 众人就能见到复刻负责仲裁的天平,称量斯莉尔的灵魂,若其重量大于一片羽毛,就会造成深入灵魂的伤害。 在那样的效果之下,人人都将背负原罪。 奥西尔确实有效。他虽然不能拥有审判原罪的实力,但斯莉尔身份显赫,以大家的标准看也算实力强劲,判—— 金色的圣光闪烁几息,只剑之中。 奥西不可置信地抬头。他虽然无法完全发挥这魔法的效用,也不至于是最低规格吧? 除非……在巨剑的判定中,斯莉尔属于“命运的弃儿”层面,才会得到件。 【不是,别,核心城最富贵族凭什么是“命运弃儿”啊?那我算什么,“ 【肯定是出错了。原本听说克林弥斯家这届的男儿水平还可以的,看来是误传——连家族杀手锏都用成这样。】 【诶等等,大小姐这也不打算用魔法吗?虽然对手水平不佳,但普通的物理攻击对这个不起作用吧?】 【感觉她手上的剑不是普通的剑——肯定是贵到离谱的新款魔杖之类的】 【难不成,时代魔法技术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么?我看大小姐每次用剑都不用吟诵咒语……】 斯莉尔拔剑而起,脚下仿佛附着了风元素一般,在那巨剑朝她落下之前,先一步跃到半空,朝着它劈砍过去。 水元素浅浅一层,像一触即破的薄膜包裹在且慢之上,在夜色中就像微凉月光,看起来非常柔和无害。 然而,那白芒接触到巨剑的一刻,众人都听见了土崩瓦解的碎裂之声。 一点碎沙散落在风中,当斯莉尔飘然落地时,方才的巨剑连灰烬都不复存在。 随着大剑碎裂,奥西同时吐出一口血。他反应极快地掏出了一张符文精致的卷轴,在周身形成了一道严实的屏障。 【果然……这个世界只有我是贫穷的。这个卷轴老贵了!我眼红了!】 【我就说,队内对决怎么会有人用卷轴,这个堪比高等卷轴的大师制作防御卷轴,以中阶卖出了稀有高等卷轴的价格,冷却期很短的……】 【这下看来还要打好久了,这卷轴持续时间怪长的,够这个少爷再念个长咒语了……】 【????】 斯莉尔落地之后,足尖一点,很快借力朝着奥西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快到他身前时,斯莉尔纵身一跃,两手和握剑柄,方才微微的光亮顿时大亮—— 众人都听见了她大喝一声,似是咒语,只不过从来没听过,不知道是什么独家魔法。 实际上,斯莉尔战斗时,脑中浮现的是前世在被操控之下面对奥西的种种情形,每用上一分力气挥舞且慢,就有一分反抗的出气之感。 在她朝着这家伙可憎的一张脸砍过去时,她不由用咒语体系喊出了心中所想: “去你的鬼绅士!” 这蕴含怒气的一剑不但附着了元素力,还有凝结着斯莉尔自发附着的神识以及且慢与主人怒火感同身受的加成。 躲在防御卷轴凝结的保护罩下的奥西忽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砰,重物落地的一声巨响在这片土地上传开。 众人有些同情地转过头,秉着保护同学自尊心的礼貌没有再看。 斯莉尔踩着奥西的脸,剑指他的脖颈,自上而下轻蔑地看向他: “原来,这就是绅士的真格啊。” 奥西狼狈地想要支着自己坐起来,却几次脱力: “你……要是对手知道你作为队长,肆意妄为而失去队员的衷心……” 这时又想起来她是队长了么? 斯莉尔挪开脚,走到一旁擦拭着自己的剑,闻言耸了耸肩,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客观来说,以克林弥斯少爷的实力,你是否效忠,好像对我们的队伍实力造不成什么损失呢?” “你……” 奥西还要再说什么,温格打断了他的话: “我是治疗师,可以给你们治疗。” 重伤卧倒的奥西这才想起,这位平民女巫似乎就是当初在森林中将他救下的那位。 他有些感动地想,哪怕没有贵族身份,这位女士也拥有淑女地品质,温柔体贴,远比斯莉尔那种粗鲁的家伙好多了, 他擦了擦手上的沙石,等待温格走近扶起自己—— 【???】 【我眼神不好,是我看错了吗?这位治疗师怎么走到大小姐那边去了?】 【难道大小姐受了什么暗伤?】 斯莉尔收回且慢,看向走来的温格。 温格指了指她的手,大家这才发现,方才沙石飞舞的时候,确实剐蹭到了斯莉尔。 只不过……众人望着她手上那道可能不足半厘米的微不可见的小伤口,一时有些沉默。 【这……可能先治疗伤轻的,比较有效率……吧?】 【毕竟大小姐还挺有方寸,看起来某位绅士一时半会死不了,这安排,合理!】 【等治完奥西应该是来不及……治完就已经愈合了。】 不敢再睡,唯恐生变,众人守着篝火静静待了一夜,温格也运用魔法,将奥西的伤慢慢治好。 天色破晓,斯莉尔起身,径直朝着原定路线走去。 奥西望着其余毫不犹豫跟上的人,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选择独自返行。 风沙漫漫,一行人在其中行走越发困难。 不仅是用于走路的消耗极大,障目的黄沙也令大家有些看不清周遭和脚下的路。 一开始,斯莉尔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直到她发现自己的速度实在太快,会将队友们远远甩在后面。 避免走散,她选择了由自己殿后。 每过一会,身处队尾的斯莉尔都会清点一下前面的人——她的视力自从突破后,就越发强大,看清风沙中的人影还算轻松。 斯莉尔再次停下脚步,快速清点了一下前面的队友。 她顿了顿,重新数了一遍。 数量一致,她的第一遍并没有数错。 也就是说……就在刚才的这段时间,前面的人多出来了一个。 正文 第63章 商人 浓雾稍有散去,却不是因为天晴,而是以某个人为中心,还原了清晰的景色。 众人打量着这位让周围十几米的雾气褪去的人,心中有些警惕。 铃铛挂在走兽的尾巴上,有规律地叮铃作响。一头接一头她们不太认识的魔兽脖子上套着缰绳,连成队伍,队尾蔓延至远处雾气的尽头。 虽然魔兽极陌生,但这副装束实打实的与那种游走与村庄间叫卖的商人相似。 似是看出几人心中所想,一身衣服普通到有些灰扑扑、似乎能随时融进雾中的人开口了。 “你们好哟~”她的双眼一直笑眯眯的,典型的商人作派。 “我就是积分商人。只有想不到,没有我卖不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薇尔扫过那些拴得严实的走兽,背上一点货物也没有。 她身后的队员悄悄拉了她的衣袖: “队长……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家伙的面貌根本记不住啊?” 薇尔回头,后面的队员都向她投来因这个发现惊惶的眼神。 见薇尔在思索,队员又补充了自己所感受的解释: “就是,你分明能看清她的五官,可一转头就忘了。” 薇尔观察半响。 她想了想,眼下祭坛是什么情况还不能知道,积分一事只有比赛方知道,姑且可以相信。 于是薇尔决定先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的。 “不管她什么猫腻,积分兑换最好还是把握住。小蓝,你统计一下队里的总共积分。” 薇尔回头,对着一位披风上印有蓝色符文的队员说道。 大家这下明白过来了——怪不得队长泰然自若呢,她本来就脸盲,当然没什么感觉 “队长,你再叫我小蓝,下次决赛我换身衣服认不出来怎么办?” “对哦。”薇尔挠了挠头,“那我叫你小绿吧,你眼睛是绿色的。” 可是核心城里绿眼女巫很多啊……队员将这话吞回肚子里。 被薇尔记住也不是什么好事——被她当成对手的话,就要和全力战斗的薇尔比赛,想想就可怕。 薇尔的记性极差,但凡接触*过她的人都知道。 她也不是不能记住东西——经过很多次重复的话,就比如学院里食堂和宿舍的路,薇尔就用了三年才记下。 而一旦被她记住,不管是咒语还是对手,都将得到薇尔最高级别的注意力对待。 以她恐怖的天赋来说,不管是作为对手的人、还是自然吟诵的咒语,都是极为可怕的。 毕竟,最基础的元素力咒语,别人只能召出微风,这人可以用出八级狂风的效果。 算了,不想了,队员“小绿”默默摇了摇头。人比人气死人,还是不要同那些天才比较太多得好,容易破防。 “队长,我们总共有五百四十七点积分可以用。” 薇尔点了点头,正要同那位商人交涉。 每个人的面前却已经弹出来了一个面板,与先前的系统提示的方式一模一样。 这令大家的心中稍稍放松了警惕——这么一想,或许是哪位学院里的老师倒霉抽到了这样的角色,不想在直播露脸,才给自己释放了这样的魔法。 “队内积分共享,也可以将积分用于购置个人物品,全看队伍协商~” 商人嘻嘻笑着,介绍规则的时候还不忘挑事。 不过,她这番挑拨若是遇到斯莉尔那队兴许有效:队里有个明狼奥西,还有身上带着厄里斯的温格,其余之人与队长不但不熟,维苏也似与她不和。 但是遇到薇尔这队嘛…… 不等她开口,几位队友就主动开口了: “每人预留十分保命吧,剩下的全部上交。” “我同意,只要最后队长胜出,我们这轮就胜利了。” 虽说队员们与薇尔也是泛泛之交,还没有到能交付生死的份上。 但薇尔作为已经步入冒险家协会的领先者,她的声名在外,本就更容易服众。 再加上,她这也算个就业人脉,打好了关系日后也好看些——前提是她能记得住。 薇尔点点头,浏览着可选的商品,上面有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 “诶队长,你看,这个道具只要一积分诶!” 大多数的道具都比较贵,一两百是常态,难得出现一个个位数的,很快便有队员眼尖发现。 大家都朝着那个商品看了过去: “诅咒杀手:只要一积分,就能命令这个杀手去刺杀指定的一位对手哟~概念极武器,使命速达,半分钟内对手包没命的!但是,请注意,如果被刺杀的人出了两倍的聘金,雇佣关系会马上变化喔ov<”” 有人犹豫心动道。 : “喂,就算你占卜数学啊。” “你想想,轮后,要花多少积分……” 她的手立刻缩了回去,却有些犹疑道: “对手很可能比我们的积分高,会不会到时候来买下这个……” “不会的。”薇尔摇了摇头。 她看向远方弥漫的雾气,直觉彻底到达那祭坛之处需再面对危机四伏。 如果将所有积分用于刺杀某位对手上,无论对谁都很吃亏。 补充了一些用于防御和躲避魔兽的卷轴与药水,薇尔的视线聚焦在一处商品上。 “‘桃’出生天:不要小看这个桃子哟,安全退出比赛的最快方式(比等待评委快多了^^)只需一百积分,限量:1/1” 显然也有队员看到了这东西:“哈?这不就是认输的意思么……谁会买这种东西啊?” 她话音未落,屏幕上这个商品就已经暗了下来,显示着“购买人:薇尔”。 ——等等,薇尔你在干什么? 几人没想到薇尔竟然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个奇怪的道具,都有些奇怪。 不过薇尔先前参与冒险协会讨伐时,也常常拥有格外神奇的脑回路。最开始的时候,作为新人遭到了不少质疑。 但随着她每次神奇的脑回路都得到验证,效果都很卓越,也令她在冒险协会有了一席之地。 或许,天才的脑回路就是与正常人不同吧,几人挠着脑袋这么想着。 买完这个“桃子”,积分还剩四十多,众人还要再浏览,却见那商人眯着的笑眼睁开了。 她看向领头的薇尔,语调不复先前热烈: “小店打烊。祝远道而来的旅人,接下来的旅行……旅途愉快。” …… 希里娅赶回工作室时,几位工作人员急得在原地转圈,像几只热锅上的蚂蚁。 见她赶来,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 “校长,校长不好了!” 希里娅伸手下压,示意说话人冷静。 显然她的出现给了几人极大的安全感,各自都坐回了部署法阵拼接的位置,调出画面为其解释道: “模拟阵法装置疑似出现了故障,我们从比赛开始的十二个小时开始,就失去了与比赛连接的通道。除了胜利条件达成,现在的比赛情况,我们无法干涉也无法中止。” “阵法不能强行停止么?” “可以是可以……但是会对学生精神造成一定的伤害,在这方面的操作要格外谨慎,我们目前可没有多少关于大脑的研究,治疗手段也不多。” “而且……校长,不知为何,两方人员背道而驰了。在祭坛之外,她们是不能互相干涉的。”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的情形是,两方人员在对抗模拟世界里的魔兽时各自死亡,无法达成某方的胜利条件。 那么也就意味着……参赛选手将被困在模拟区域中。哪怕用强行破开阵法的方式,也要损伤大脑,极可能造成她们进入永远的沉睡等严重后果。 希里娅皱眉看向调出的阵法纹理和直播回放: “这是哪一组设计的模拟背景专题?规则远远超出对抗赛了吧?” 几人面面相觑。 “这难道不是……您特意设计的?” 希里娅:“我?我什么时候跟你们说过……” “您看。” 一人俯下身,拿起运作的核心的光团给她展示,上面标着:“希里娅独家设计”。 …… 斯莉尔叫住行走的众人,一个个对照过去。 最前方的两人一起回头—— “发生什么事了,队长?” 一模一样的声调重合到一起,显得十分诡异。 大家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队伍最前方的莫利多出了一个。 “要我说,两个都捅死算了。”拱火的人自然是与她不睦的维里安。 两个莫利齐齐瞪了她一眼,叉腰道: “怎么不说是你招了这魔兽,我看先把你捅死才是!” 莉拉绕着她们走了两圈,辨认了半天。惊讶地发现,以她和莫利从小认识的交情,也几乎分辨不出区别。 二人见莉拉在打量比较,也都向她投去既委屈又期盼的眼神,同时同步且一模一样。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惊吓——这东西,伪装能力进化了! 队伍中几人的关系观察半响就能分明,毕竟原本也就没有多熟悉。 “队长,该怎么办?” 斯莉尔望着二人,若有所思。 她用神识倒不是不能辨认。 只是接下来谁都有可能被伪装,如果没有一个可令人信服的流程,不说难以服众,若是轮到她其余人该怎么办? 斯莉尔想了想,将其中一个拉到一旁,隔开了距离后提问道: “请自由抢答:” “举例一道食堂大厨的成名杰作。” “以下哪位教授的课是学院里有名的水课?A,希帕蒂娅;B,阿瑞斯。” 正文 第64章 神陨 提到食堂大作,连弹幕都变得活跃起来。 【早就听闻圣罗兰学院三大奇迹,食堂创新更是一骑绝尘,原来果真空穴来风】 【其实,我当初没上圣罗兰不是魔法天赋不行,只是不想吃她们食堂的饭罢了……可惜没有人相信我】 【楼上狠人,相比之下,要是能在圣罗兰上学,就算让我多吃两年食堂的饭我都愿意……】 左边的莫利眼神都变得有些凶狠,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报出了那道她亲身踩雷、永生难忘的菜名—— “金岐蚁刺身!” “……” 右边的莫利慢了半步,只来得及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来抢答便已结束。 斯莉尔笑着看了她一眼,给予检验流程充足的容错度: “那么,剩下这道题你来作答吧。毕竟,有些人的反应力可能也不如魔兽,要避免误会。” “……我记得是、是阿瑞斯……” 斯莉尔惊讶地扬起一只眉毛:“确定是这个答案么?或许学长们步入高年级后不再学基础课,对此有所遗忘也很正常……” “对对,离得太久了,我记错了。是希帕蒂娅老师。” 斯莉尔笑眯眯地拍了拍手,鼓起掌来,似乎在为正确回答而喝彩。 几下鼓掌结束,她颇为遗憾地宣布道: “看来我们的检查还需要——” 挥剑的动作比其余所有人都要更快一步,话音犹在,她就已取下了右边莫利的首级: “……最后一步。” 处决。 众人心里有所准备,没有人为此惊讶。 她们的动作只比斯莉尔慢了一步,都默契地各自行动起来。 毕竟,不管是魔鬼教官阿瑞斯还是令人头秃的神奇占卜,怎么看都与“水课”二字毫无关系。 当假莫利认真思考答案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它的身份。 让它作答,不过是等待它以为自己回答对了、刚刚放松的那刻,动起手来才最合适。 莉拉在斯莉尔动手以后便将真正的莫利拉了过去,温格紧张地拿着魔杖站在她身后一定距离,以便随时提供治疗。 维苏的反应最快,几乎在斯莉尔提剑的同时就拿着魔杖冲了过来。 还没等她再动手补刀,斯莉尔手一伸,将她拦住。 斯莉尔低头看向地上滚落的头颅,上面的表情还维持着方才那副松了口气、以为蒙混过关的样子。 想起上次“尸体”产生的异变,大家也不敢擅动,只等斯莉尔发号命令。 她抬起剑查看了一番,上面依旧没有血。 方才,长剑劈砍到“莫利”身上,就像是切开瓜果一般,全然不像砍到人的身上,手感怪异得过于绵软,实在不似真实。 可如果是幻象,这具看起来逼真的形体也未免过于有实感了。 再加上她在这怪异的东西上感受到了某种强大魔兽具备的强大神识,就像先前遭到的月月鸟,若是幻象也做不到这点。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哪怕以她对龙息之境充分的了解,也实在找不到哪一种品类的魔兽,能具有这样奇怪的特征。 她们要真的穿越回了古老的龙息之境还好说,很可能是记载失传的物种。可她们位于模拟比赛的阵法中,所有的依据也应当来源于现有的记载…… 一阵响动打断了斯莉尔的思绪。 地上的“尸首”再度发生改变,身体部分就如上次一般,飞速沙化。但那颗头颅却发生了更加奇异的变化: 莫利的绿色头发开始延长生长,每一根发丝都变得更加粗壮,像是植物的藤蔓,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蠕动着,其尖锐的末端朝着地上扎根—— 很快,它生长成了一株形状奇异的植株,单从外形再看不出原先属于人的部分。 枝条缠绕,组合成了一个具备特定形状的符号。 “滚回去……?” 斯莉尔身后的温格失声念出了上面的意思。 …… “又失败了?” 黑色的暗光在白色的纸面中若隐若现涌动着,一只纸折的小人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 木偶伸手揉了揉纸人,以示安慰。 这具木偶身上铭刻的核心符文比起先前校董使用的那种似乎有所不同,繁复许多。 比起先前卡俄斯抓住的那些木偶,它的行动和表情似乎也更加灵活。 “乖孩子,最后再试一次。” 纸人身上的黑色暗光慢慢化开在洁净的白纸上,像一滴墨水扩散在清水中一般,渐渐构成了完整的符号。 符号形成以后,始,它的眼睛从黑色慢慢变化,最终化成了暗红色。 变化模样的纸人理了理身上的纸片,像是穿上了适合比赛活动的便捷服饰。 似乎想到了什么,它用右手又抓起一张长条纸片,化作一柄长剑,收缩至合适的长度。 最后,纸人抓起脚边一本名为《你不知道的圣罗兰》的、对它来说实在厚重的书,塞进了纸糊的脑袋里,一切就绪。 ,就要缩成一团。 “等等。” 木偶似是沉吟了一会,而后笑道: “实在不好完成任务,也就罢了,保存实力为越是处境困难,才越好谈条件。” 它的镯子,却并不戴在手上,只用两指捻起一角,似乎颇为嫌弃。 纸人歪了歪头,对它的这话有些不解。 “对于傲气太过的家伙,想要商讨出足够的分成,要先挫一挫锐气才好。如果他们事事顺利,不过是锦上添花,事成后只能拿点小恩小惠。可若是……” 木偶没有再说话,对纸人点了点头,示意其可以出发。 四周原本黑暗的空间亮了起来,显露出一串串流动的符文样式,像是某处巨大的运行阵法的内部。 纸人抱成一团,化作一点小小的光点,融合进某处变化的符文中,消失不见。 四周再度黑暗下来,只有某处一道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木偶扫过那处异常,却好似完全没看见一样。 黑暗空间中,无人听见它的喃喃自语:“两头下注……才是好买卖。” …… 神圣,庄严,一切哪怕已经化作断壁残垣,也依旧给人如此强烈的感受。 原本咋咋呼呼、一路嬉笑的队员们也收敛起来,沉默着等待薇尔的指示。 薇尔探寻了一番,没有发觉任何对手可能先行到达的迹象,才示意同伴们一起踏进这片区域。 雾气在此处散得差不多了,显露出天上的一轮圆月,冷冷的光辉照在最高的阶梯上,为此地更增一份庄重。 “这里是……神陨之地?” “小绿”看了一眼层层阶梯旁生长的格外茂盛的几棵树,上面结着饱满的红色果实,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什么?” “小绿”看向提问的同伴,无奈道: “让你魔法史学课上睡觉……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 “哎呀,你就别打趣我了。黄金时代有句古话,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就给我补补吧。” “小绿”还要再说什么,却发现连薇尔都朝她投来了求知的眼神。 【原来,圣罗兰学院的理论课普及率都这样啊,那我就放心地继续当丈盲了哈哈哈哈哈】 【前面的,以后最好别去冒险家协会造孽,实地勘探很考验这部分知识的……】 【可是薇尔作为冒险家新秀,不也不知道吗?】 【人家的直觉就准确的吓人,连圣罗兰学院都考不上的话,就别跟人家对标了~】 【都说了,我是因为圣罗兰学院的食堂太难吃才不考的,才不是考不上呢!】 【啊对对对,楼上不考圣罗兰,是因为不想~】 看来魔法历史学科普之路漫漫修远啊……“小绿”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 “目前的所有理论还在猜测期,有待更多的考古与占卜论证,但最主流的观点就是希帕蒂娅教授提出的神陨理论。” “最初只有一位神明,尚不知祂的名,但世间万物都是祂所造。不知什么原因,这位神明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一场异变唤醒了祂,此后祂选择散尽神力,化作元素力漫布人间。于此同时,好多位新的神明也在此期间诞生。” “那些神明开始争斗,想要夺得那位神明用以掌管世间的权柄,但没有一位最终能够成功。最后祂们都纷纷陨落,人间也迎来了黑暗时代的终结。” “而希帕蒂娅猜测的神陨之地,就在龙息之境。” “据说,那位神明权柄的象征,就是那些红果实,其名为苹果。” 正文 第65章 圆月 “这么说来,最初的那位神明为什么会陨落?” “苹果?我记得某个黄金时代的古老神话好像有一个相关的故事,可为什么是苹果呢?怎么看都是很普通的食物吧……” “神明的权柄,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最终谁也没得逞的话,它又归于何处了呢?” 众人在“小绿”的讲述中听得津津有味,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得纷纷提问起来。 在一众嘈杂声中,唯有薇尔没有言语。 她从倾听“小绿”讲述开始以后,脸色变为少见的认真肃穆,一双眼睛沉默地望向祭坛边月色下摇曳的苹果树,不知在想着什么。 “你们啊,之前历史学上课不听,这时候积极了?” “你知道的,魔法史学课拥有传说中的沉睡魔咒,我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我了解的东西也很浅显啦,想知道的话,请购买希帕蒂娅老师著作《她的起源:神明迭代论》……咦,队长,你怎么了?” “小绿”说笑着,转头望见薇尔,察觉到她的异常。 面对她的询问,薇尔没有应答,肩部随着呼吸起伏变得剧烈起来。 “是蛇,窃取了她的权柄……” “什么?” 叽叽喳喳的队员们安静下来,她们没听清自家队长的喃喃自语。 顺着薇尔的目光,她们也认真看向不远处的圆月红果与祭坛,试图找到是什么令薇尔如此目不转睛。 方才消散的雾气绵延了些许到祭坛的内部,与地上的影子一道,乍看仿佛能够形成整体:影子构成了三角的头部,雾气绵延而上,末端绕上了树木繁茂的枝干…… 枝干上的果实颜色艳丽如鲜血,纵然在雾气缠绕中也醒目无比。 雾气越来越浓重,似是终于要将那抹醒目的红色吞没。 她们这才注意到,那雾气越发浓的同时,构筑的“身体”也越发具有实体。同时,地上的影子不知何时,挣脱了地面的束缚,抬起了头—— 金色的圆形光芒刺眼而可怖,教人心底无端泛起深深的恐惧。是潜意识想象中怪物的眼睛,是象征着危险和恐慌的一切具象化…… “醒醒!” 最先陷入异常的薇尔发出警示。 “小绿”恍然惊觉,这才察觉到方才自已不知不觉间已陷入幻觉。 再度抬头,哪还有什么祭坛和苹果树,只有零落的残垣断壁横亘在荒野中。 方才的那些,全都是幻觉么…… 不等她从方才与那怪蛇的对视带来的惊悚中回神,又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可能不是幻觉,又或者,她并没有完全从幻觉中挣脱。 因为,天上另一轮圆月从缭绕的云层中现出,两颗月亮像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她,无端令她回想起方才那只窃果的巨蛇…… “别看。”薇尔伸出手,遮挡眼睛的同时捻起了她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 那碎发的末端正以飞快的速度变为白色。 就好像,在方才那几眼注视中,有什么东西在转瞬间汲取了她许多的生命力。 “我们得先离开,这个祭坛不对劲。” 薇尔按住手上血流如注的伤口,得出结论。 如果她方才没能反应过来,及时给自已用牙咬破出血恢复清醒的话,恐怕她们一行人都要—— “你们去哪?!” 方才还捂着脑袋直呼头晕的队友们忽而步伐一致地行动起来,留薇尔一人目瞪口呆。 她们脸上都带上了奇怪的神情,安然的虔诚与狂热交织着,嘴角的微笑好像流水线的复制品,连弧度都一模一样。 虽然五官的变化构成可称幸福的表情,却更令人感到恐惧和不安。 就好像……那种微笑和幸福是舍弃了什么,用麻木和生机换取来的一样。 几人双膝同时抬起,动作格外整齐划一,就好像她们结队迈上了不存在的阶梯,正朝着不存在的祭坛向上攀登。 “快停下!” …… “校长,阵法的运行部分不受控制了……强行停止会出事的。” “第二队人员断联前的最后影像信息调查清楚了么?” “我们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雾气变浓后遮挡了画面,而后就再也没捕捉到她们的影像了……” 希里娅揉了揉太阳穴,用冷静的语调继续问到: 的所在地点,位于龙息之境的哪一处么?” “我这就去查……” “还有。”希里娅叫住手工作人员,补充道: “也顺便查一查,第一队人员遇的前进方向。” 投影中心。 画面中,篝火静静燃烧,照在守夜的斯莉尔身上。她正垂眸擦拭着自已那柄长剑。 忽略阵法的各种问题,这一派安详又富有潜藏挑战的画面确实是她想要的比赛效果,锻炼综合素质效果应当很不错。 可惜的是,如果她推测的方位没错的话,她们被引去的地点很有可能是…… …… “所以,那里是龙的巢穴。” 维苏看了看对峙的两人,脸上难得带着些许迷茫。 左边的斯莉尔拿着一张地图,脸上是课堂回答问题般的自信和坚定。 右边的斯莉尔一语不发,只冷冷地看着对面之人阐释理论,不时右手无意识搭在剑柄上,动作暴露了其隐藏的些许杀气。 众人挠着脑袋,困意已然没了大半。 半夜时分,先是斯莉尔将她们叫醒,宣称自已有了重大发现, 不等众人睡眼惺忪地细细听她讲述,随着一道冷哼,另一个残影掠过她们的身前,剑光几经交错,清脆的碰撞声中几乎能溅出火花。 “哼,声东击西?”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两道快成残影的人已经交手好几轮了。 等二人交手的间隙,几人终于努力使这场打斗暂时中止。 紧接着,众人才发现她们面临着更离奇的难题。 真假难辨的两个斯莉尔赫然站在她们面前。 面对就像中间隔了层镜子的两个斯莉尔,莫利硬着头皮提问了好几个学院常识问题,悲哀地发现—— 除了部分生活细节领域的问题外(比如宿舍的公共卫生间闹鬼传闻以及洗衣室使用常识),两位斯莉尔在各类问题上的回答几乎都详尽而迅速。 就连其实众人根本没记多细致的校规,两位也都是一模一样的倒背如流。 而在询问专业课知识上,虽然二人在一些地方有所争执,但在场众人根本无法验证真伪。 说来惭愧,但作为理论课学渣,不知道占卜理论派别创始人的书目及具体发表历史应当是件理直气壮的事情吧? 至于十几种高级治疗术药方及它们的弊端,那是人能一直记住的东西吗?当然是考完试就全忘了…… 在发现问答无法鉴别真伪之后,最开始叫醒众人的那个斯莉尔要求大家先倾听她的发现,理由是—— “这个发现事关重大,涉及输赢和风险。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把它解决了。” 这倒是符合斯莉尔领队的作风…… 后来的斯莉尔冲她扬了扬下巴,端的一派“我倒要看看你要说什么”的神情,语气冷漠话语简洁: “讲吧。” 这语气,倒也确实是芙洛维斯大小姐常有的作派…… 分辨不出的众人只好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听起第一位斯莉尔讲述起她的理论。 毕竟,这也是一种信息,说不定可以帮助她们判断谁是真的那个斯莉尔…… “在进入这处领域之后,相信大家应当也观察到了,温度持续升高,土地颜色明显变深。” 斯莉尔一号用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小圈。 “关于这片土地的了解,相关的探测并不准确。有传言说,巨龙沉睡并非只是物理意义上的行为,它们的时间也一并凝结。” “所以在路程达到此处后,我们的方向感和对外界的判断就出现了扭曲——总之结果就是,我们偏航了。想要回到圣坛,我们得调整方向,计算结果是……” 后来赶到的斯莉尔二号冷不丁打断道:“别忘了,我们可不是在现实中。根据模拟法阵的原理,资料中不存在的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比赛的阵法中?” “据我所知,这次为学校施工的是精灵族,当然可能拥有我们没有的资料。更何况,根据最近的法阵时空新兴技术,只要参数足够,模拟出现实中没有的事物是可行的。” “理论上自然有可能。可连大魔法师都不能对抗巨龙,在学生试炼中根据资料模拟出这种超标的挑战有什么作用,烧钱吗?我们学校的经费管理似乎没有这么大方吧?” 众人被这番唇枪舌战绕的晕头转向。 莉拉虽然不是匠师,众人中除了斯莉尔也只有她最熟悉阵法,莫利不由向她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莉拉轻叹了一口气,对前者摇了摇头。 饶是选修过高级阵法设计理论的她也不清楚当今最先进的阵法技术,毕竟她们现在还在学早已过时的阵法技术呢…… 众人心中叹气:各种信息难以求证,看起来似乎两方都非常有道理,到底应当相信哪一个? 看来,还是得先判断出谁是真正的斯莉尔才行……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到底谁是真的斯莉尔? 正文 第66章 解离 云层将夜幕遮挡得严实,望不见一点任何属于星体的光亮。 若非唯一的光源篝火持续而稳定地燃烧着,连斯莉尔都不大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凭借视觉看清周遭。 夜风依旧吹拂着,相较先前的彻骨寒冷,这会倒有些凉爽的意味。 斯莉尔的指尖从气流中缩回袖中。 活跃的风元素力构成的和风眷恋地拂过她的发丝,又向着远方进发。 大部分情况下,整体的环境平和安定时,元素力的散布就较为均匀,形态也呈现一种类似沉睡的寂静。 在一些简单的场景中,会有主导的活跃元素力构成各种自然现象,就像风暴和骤雨,以及拂过她发丝的这些微风。 她曾观察过几位队友使用魔法时的元素力变化。 魔法师在使用魔法时,会唤醒沉寂的那些元素力,作为构成魔法效果中的主导元素力。 不同于自然状态下自发激活的元素力,在魔法师手下,那些被唤醒的元素力的状态要和平得多。 和平,意味着容易沟通——也就是容易受斯莉尔蛊惑,“叛变”成可供她影响的状态。 就像那时和维苏对战时做到的那样。 只可惜,经过尝试,她并不能直接将这套流程直接用于这些自然状态下的活跃元素力…… 就在斯莉尔正专注研究更多元素力掌握方法的时候,忽而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变化。 沉寂于这片岛屿上的元素力忽而全都激活了。 斯莉尔从篝火旁站起身,在小范围内踱步了一圈,由感受到的信息分析着异常程度的走向,以此大致判断源头在哪个方位。 夜风更甚,吹散了天上密布的云层,露出远在天边悬着的圆月的一角。 她朝着那月亮的方向看去,黄色的光晕缱绻地描绘着它的轮廓,无喜无悲地注视着大地上的所有人。 与此同时,脑内的计算也得出了结果。 那是奥西当时指出的方向,是月色所在之地,也是与她们擦肩而过另一队人员行进的目的地—— 规则上所说的祭坛。 躁动的元素力像是一场风暴,威力逐渐席卷到所有的土地。 不知道普通的魔法师是否会有所感应? 这样想着,斯莉尔朝着篝火转过头,想看清睡梦中的众人反应。 一转头,方才还熟睡着的奥西无声无息地站在篝火前,静静地与她对视。 斯莉尔不由心中一惊。 按理说,她的意识到了如今的阶段,不可能连奥西这种实力的人行动都无法察觉。 奥西原本的瞳色在篝火照耀下被染上了一层颜色,显得怪异而幽森。或者说,那并非由篝火所致。 在看见奥西的这一刻,斯莉尔便以最快的速度拔剑而起。 与此同时,身边的元素力剧烈地波动着,她感到一切在周遭被慢放—— 低频而恻恻的声音钻入脑中,像是从各个方向朝她汇来,又像是那声音本就待在那儿。 不及她有所动作,疼痛先朝着她袭来。就好像被人闷头袭击了一下。 斯莉尔感到脑中一片混乱,意识构成的湖泊就像被风掀起,构筑出风暴,又像是被打散的万花筒。 耳边传来轻轻的呓语,一开始低声如幻觉,若有似无。 咒语语言体系构筑出繁复循环的语句: “妥协吧,我的女儿。” 呓语越发清晰,轻柔如哄着襁褓中的婴儿陷入安睡。 和谐音律的底部隐隐铺着散落的杂音,她努力去捕捉,却因此越发陷入迷惘之中。 杂音就像无数的声音汇在一起,其中有如老妪呕哑苍老,也有壮年粗犷糙砾,亦有孩童稚嫩尖细之声。 斯莉尔感觉自己好似分为了两半,一半沉溺于温柔的呓语,陷入了安然而舒适的情绪中,抛却一切的烦恼。 另一半的她竭力维持着清醒,在杂音中努力捕捉着内容,却只能捕捉到音质本源的震动,以及其中蕴含的一切痛苦与怨恨。 直到耳边闷痛和血液的热流唤回她的思绪,她才免于完全沉溺呓语之中——原来是且慢的尖叫。 尖啸在斯莉尔耳边响彻了许久。 在最后的声音散去之前,她忽然听清了那杂音的内容,又在片刻之后迅速遗忘,只能依稀记得其中传递的最关键意思: 痛 那种厚重的情绪将斯莉尔包裹着,就像浮出中沉浮。 她不知道处,只能依凭本能不愿屈从。 过了许久,她才拍了拍急得快哭的且慢,示意一切没事。 随着斯莉尔的意识回复,她对于周遭的环境的探查也恢复了清楚。 黑暗已经将她包裹,方才的她不知何时,已经顺。 斯莉尔难得产生名为后怕的情绪——若非她们行进方向南辕北辙,离原本的地点足够远,恐怕她就已经进入异常的源头所在了。 距离营地已很远,以她如今的视力,也只能堪堪望见一点边角。 放出神识,她才看清了那边的状况。 远处的篝火依旧在平稳地燃烧着,照着围着说话者的人群。 就在那些人之中,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那双同样为暗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也尤为瞩目。 …… 纸人西克丝非*常自信地想,这次自己一定万无一失了。 吸取足够的教训之后,这次的它不但完成了充足的目标对象的调研,完成了产品迭代,还遇到了完美的切入时机: 不知为何,那位固执的带队队长守夜忽然玩忽职守,朝着别的地方高速移动。 简直是天助它也,果然努力的魔法纸人运气不会太差! 对于冒充这件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混入队伍的时机。 混入的过程是迷惑所有人的第一步,一旦被察觉就意味着失败。 一个人守夜,还大咧咧地跑这么老远,这位队长可真是心大啊——西克丝美滋滋地想,顺势改变计划,依序叫醒所有人。 赶路的动作要是快些,甚至兴许能在那家伙回来之前带走所有人。 它清了清嗓子,模仿起那位贵族队长的语调,不容置喙而简短: “前方有危险,跟我一起改道。”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那位风元素魔法师,当然也不排除她纯粹只是习惯于跟它顶替的这位队长呛声而已: “先前决定路线的是你,朝令夕改,我们怎么相信你?” 作为勇敢六号魔法成品,它向来不惧困难。 面对难免的质疑,先前消耗魔法能源储备的那些资料正好派上用场。 但西克丝忽略了众多因素中的重要一点。 凭借着那柄神奇的剑,斯莉尔能在短时间内离开很远,也就意味着,她回来也无需多长时间。 就在它侃侃而谈,说服众人一事告捷在即之时,一柄利剑不由分说朝它飞速袭来。 …… 双方辩论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众人晕头转向,感觉两方都没什么破绽,实在难以辨别。 斯莉尔嘴上驳斥着顶替者的理论,目光不经意似的扫过沉默的温格奥西等人。 脑中的光幕毫无变化,温格的眼神照常如她所描述的所谓“清澈愚蠢”。 看来,至少目前没有厄里斯夺舍温格的迹象。 而轮到方才与异象明显相关的奥西时,异常就明显得多。 他好似一点也不记得方才守夜的事,看见斯莉尔的回归毫无波动。 更怪异的是,不同于早先,斯莉尔直觉现在的奥西呆滞得诡异,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活人感一样。 这种诡异甚至令她产生了一种怪异的猜想——方才她所遇到的那些影响,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奥西身上,造就了这样麻木而顺从的结果。 对所有人的观察结束,与那位假冒自己的家伙的争锋也逐渐暴露了对方的目的。 ——说到底,还是不想她们到达最开始的目的地。 实际上,对面的这个假货提出的理论大部分是对的。 最高明的谎言,最好是十分真里掺三分假 接下来可能遇到龙的巢穴的理论是真的,可半路方向受影响是假的——最开始的占卜方位就是这里,从未偏航过。 这样说的作用,一来,她先前一直坚持莉拉的占卜,要是指出一开始就是错的,势必让人察觉到态度转变过快 二来,这说明比起引导她们走到祭坛,对面的目的更多是不想她们达到目的地。 到底是什么,令这神秘的存在三番两次费尽心思地伪装,也要她们改道呢? 最初使用手段影响莉拉占卜的人,目的又是什么? 信息冗杂,势力复杂,异常的来源亦难以判断。 在乱麻一样的所有思绪中,斯莉尔决定抓住那条最明显却最神秘的一条。 她用一种不耐的语气,不掺情绪的目光扫过陷入迷茫的众人: “要是你们觉得有理,改道就是。” “不管是龙的巢穴,还是正确的比赛场所,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这话听起来实在狂妄,就连大魔法师也不敢这样说。 【不是吧,大小姐这意思是要和队伍里的人分道扬镳吗?】 【被冒牌货气到了?不至于吧,难不成还有别的识别手段需要用这个方式试探么?】 【可是她说的好像很认真啊!】 【不是,没有人关心重点吗?有可能有龙诶!神秘古老强大的存在,如果真的模拟了,那圣罗兰学院这次真是花了大手笔!】 一时间,原本在夜色中存在感不强的弹幕都像是雨后春笋冒头出来。 而队伍中的众人也被她这话惊到了,一时没人声。 对面的假“斯莉尔”听到她这样说,似乎也有点慌张,仿佛真的怕她不顾比赛独自赶路: “不行!” 话一出口,西克丝就意识到脱口而出的话逻辑不对。 如果她真的是斯莉尔,魔兽主动退出自然是好事,没道理作出反对。 它慌忙用一种嫌弃的语调,试图模拟人类的思维竭力找补道: “作为队长,决策如此鲁莽,完全不顾队员利益,简直在侮辱我的形象……” “……” 维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说多错多,斯莉尔这一步以退为进倒是真的有用,冒牌货一下子就露馅了…… 要是她来,肯定会以“要以绝后患,不能留着这种威胁”这样的借口,不允许斯莉尔走。 总之,绝不会是什么“队长的形象”这样非常有道德的借口……斯莉尔看起来像是很有责任心的人么 以维苏对她的了解,若非奥西激起了斯莉尔的逆反,恐怕斯莉尔根本不会捍卫什么队长之位。 更别说什么以队友利益为己任、影响形象这种话了…… 考虑到这次的诡异假人的武力值变高了不少,维苏暗中向斯莉尔投去了询问的目光,想知道对方下一步的打算。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虽然了解斯莉尔性格不是个负责队长,却已经将对方的决策当作指导执行了。 维苏默默与看起来要收拾行李离开的斯莉尔对视一眼。 她的眼底浮现出剧烈的震惊。 等等,不会吧?斯莉尔这货要走是来真的啊?! 正文 第67章 相见 “你知道吗?消灭敌人有两种方法。” 对面的人面容上凛然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微微侧耳的动作表明了她的态度。 胡可笑了笑,却没有借着这句话再继续,而是话锋一转,提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什么是代行者吗?” “……” 忽略眼前之人毫不掩饰的不耐,她自顾自继续道: “衷心于神明的所谓代行者不过是傀儡,又怎配得上求诸神明付出的代价? “我要做的,是代而行之。” 凌冽的魔法气息缓缓消失在茫茫沙尘中,胡可知道这番劝说算是成功了。 她转过身,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三个身影。 …… “喂,等一下!” 维苏作为风元素魔法师,此前从未在速度上遭遇挑战。 然而待她莫名其妙去追说离队就离队的斯莉尔时,才发觉这家伙踩着那柄剑的速度有多快。 眼见那家伙的身影渐隐于颜色愈发浓重的夜幕之中,维苏方不情不愿地喊出声叫住头也不回的斯莉尔。 喊声一出,维苏又觉着有些懊恼。 抛开赶不上全速飞行的斯莉尔这事丢脸不谈,她这样没有理由地追上斯莉尔,还能指望素日就爱搭不理的家伙回头等她么? 不知为何,方才还明亮的月光也暗沉下来,任她视力再好,这下也看不清夜色中远处的斯莉尔有何反应了。 维苏止住飞行魔法,越发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 自比赛开始后,事情演变得乱七八糟,她一直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直觉那危机感与斯莉尔有关,她才会下意识地追出来吧。 落地的维苏终于为自己的行为寻到令她自洽的逻辑。 她慢腾腾地擦拭了一通飞行器,终于要原路返回,忽然捕捉到了一处不对劲。 踩踏沙砾的琐碎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似是有谁在高速地接近这里。 温度越发寒冷,在夜晚的沙漠中,维苏环顾四周,终于后知后觉独自离队的风险。 来了。 随着那脚步声愈发明显,跟随在维苏身后的人展现了身形。 一双眼睛莹莹发着金黄色的光出现在夜色中。 陌生的眼眸带出熟悉的面庞。 是温格。 维苏本该松一口气,但不知为何,注视着双眼睛时,有一种可怖的压迫感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带我一起去,就现在。” 温格的面庞上带着高速移动后的虚弱,连发丝都被打湿,摇摇晃晃地在眼边滴着汗水。 是那个体能不足的治疗系法师温格没错。 “……好。” 本就不是特别想返航,维苏压下发紧的喉咙,利落地应下了。 出于某种本能般的预感,她并没计较温格的异常态度。 …… 【发生了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视角已经移开十万八千里地了……】 【飞的好快啊!原来这才是飞行的极限吗?有没有人知道这款新型飞行器的链接……】 【独自离队很危险吧,她来真的啊?】 【难不成是怕了?】 来不及顾及弹幕和其余队友,斯莉尔脚踏着且慢全速前进。 自从进入试炼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令斯莉尔有一种冥冥的感觉。 一切的交汇与终结,都在引导着她走向这里。 一切阻挠和人为的障碍,也在阻挠着她来到那里。 ——沉睡巨龙的巢穴。 与想象中奇异威压的龙巢不同,越接近这里,越令她有一种荒诞感。 空间与时间的维度无限接近着紊乱,耳边呼啸的狂风、脚下弥漫的沙石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连续的瞬间,而不再是切实的存在。 黑洞似的入口隐没于巨大的干枯骨架之中,在一望无际的平坦沙漠中,按理来说之前的她们早该望见的,却只在这时显露于斯莉尔的视野。 以斯莉尔的速度,越过目光所及的距离本应在几息之间。 但那比夜色更浓的入口却好像永远无法抵达一样。 所幸越发复杂凌乱的周遭情况提醒着她,自己并非是原地打转。 紊乱的空间难以支撑且慢继续高速飞行,斯莉尔保持匀速缓缓降落。 分明是荒漠,接近地面的瞬间,斯莉尔的鼻尖萦上一股草木的气味。 是卡特兰之花的清新香气,将记忆带回某个遗忘于角落的时刻。 “我” ,绝不认输。” 储物手环在手腕上剧烈地震动,以致寂静嗡鸣。 巴掌大的金色纸牌静静地躺在斯莉尔的手上,七朵云雾花半开半的眼睛。 斯莉尔的脚步也渐渐停下,方才见到的龙巢好似消失的海市蜃楼,前方的一切复归于重复单调的沙漠。 她小心地放出神识,在紊乱的元素力流中探索周遭。 一切并非幻觉,此处一定有古怪。 斯莉尔将注意力集中回异常的纸牌上。 她将这张纸牌翻折几次,直觉关窍一定就在那紧闭的眼睛。 ……是要想办法让它睁开么? 这个东西握在手中,带给她说不上来的古怪感觉。 她能感觉到,自己确实是开启着什么的某种条件,但不是完整的条件。 不过……比起进入龙巢,她还有别的很多亟待思考。 比如,自从进入这附近,便完全消失不见的弹幕。 她们遇见的那古怪纸人,目的并非伤害她们,似乎只是出于阻止她本人的恐吓。 阻止她的那一方,会是谁呢?可若真心要阻止,又何必采取这种事半功倍的手段。 以及……这一切的背后那只引她的手,到底是敌是友? 顺着这条被预设好的路前行,到底是落入陷阱,还是得偿所愿? “斯莉尔!——” 思绪骤然被打断,她猛的一惊。 这是第一次在神识外放的情况下,有人来到了身边她却没能早早察觉。 ——大概还是这里的元素力与空间过于紊乱的原因。 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全是慌乱。 是温格,斯莉尔略微放松了警戒,且慢在背后缓缓半收入剑鞘中,重新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出的姿态。 “刚刚有人、不知道从哪来,维苏她方才——” 温格的手触及斯莉尔的刹那,连斯莉尔都没反应过来,周遭的时空就被千倍百倍地迟滞放大,带来凡人无法反抗的引力。 云雾花盛放的纸牌上,那只眼睛缓缓睁开,逼真的不似平面图案。 漆黑的眼瞳在一瞬间无限扩张,形成一个黑洞——这就是那搅乱时空、带来引力的源头。 比起入口,这更像是能够吞噬乃至时空的一切的虚无。 二人不及反应,就双双跌落至没有大小黑洞的之中。 …… “大人,预祝你此次胜利。” 那诡异的入口还没有完全消失,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慢慢缩小着。 胡可拎着昏迷的维苏,只远远与那片诡异的黑洞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说这话时她的笑容虚伪无比,显然并非真话。 对她而言,这些人都两败俱伤才最好。 所以,看似阻止“钥匙”开启门扉的任务执行失败了,在她这里也还是有利的。 站在墙头,无论哪边坍塌,也只是影响方向的选择罢了。 任务失败,小纸人委委屈屈地飘落在脚边。 窥见主人的表情,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似松了一口气。 胡可并没有给予纸人眼神,她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地平线的天色和不远处的黑洞,便转身离开。 结果如何,只待这入口彻底消失。 无论多漫长的角力,于她这个并不彻底入局的投机者也不过是简短的时光。 至于眼下……她掂了掂手中的人,有些不耐。 手里的这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参与进来的楞头学生。 奈何贵族家虽不足为惧,处理起来也有些麻烦。 这种关头就不节外生枝了。 胡可放弃灭口的想法,将人抛给身后急急忙忙追来的纸人。 “处理了,及时扔回去。若赶不及的话,不要被发现。” 话音才落,远处地平线的景象就开始以某种恐怖的速度消失着。 胡可看向奋力拖拽着维苏的纸人,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恶劣态度笑道: “加油哦,离试炼结束还有三——” “分钟?” 纸人加快了速度,慌乱地询问尾音拖长话没说完的主人。 “二——” …… “我要使用道具。” [“桃”出生天已为您启动,恭喜您,成功自救。] 与系统那冷冰冰截然不同的机械音,一股陌生的女音在她耳边干巴巴地说道。 在意识要沦陷之前,薇尔使用道具,强制结束了试炼。 …… 下坠的感觉无比漫长,结束之后回味起来又无比短暂。 沿途捕捉到的一切信息都无法载入记忆,斯莉尔揉着发疼的额头打量起周围。 竟然是如此熟悉的场景。 与自己战斗无数次的祭坛重新出现,只是周遭不再是无尽的虚空,而是遮蔽天日的黑色围墙。 仔细观察那“黑色城墙”的规律起伏,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宏伟建筑。 而是龙沉睡的部分身躯。 与这片大陆上的巨大生物相比,连她无数次所处的祭坛都显得如此渺小。 再看她曾经身处与自己战斗的地方,无比相似却又处处不同,未经磨损的阶梯、完整的篝火熊熊燃烧,尚待成长的树苗看不出树种…… 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人影,她朝着祭坛中心跑去。 不知为何,温格并没有同她一起出现在入口,而是远远倒在那里,似乎昏迷着。 刚刚探到温格均匀的鼻息,且慢在剑鞘中猛的一抖,发出警戒。 陌生人声从她的身后传来。 斯莉尔转头,警惕地看向面前的陌生女人。 “芙洛维斯小姐,这是我们的第八十二次见面。 “当然,也是你我的初次见面。 “尽管在每一次的见面中我都希望那能是最后一次,但我还是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对于斯莉尔的到来,红发女人仿佛早有预见,笑眯眯地说道。 正文 第68章 权柄 八十二次……这个数字让斯莉尔感到有些耳熟。 她努力回忆了一番,没能寻找到这感觉的由来。 对方的话语明显存在着矛盾。既是初次见面,又何来八十二次? 在她的记忆中,暂时搜罗不到眼前人的相关内容。 她并不认识对方,但对方的语气熟稔,就好像在和老朋友叙旧一般。 或许,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斯莉尔将视线投向眼前的人,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表情,试图解读和捕捉出所有线索。 红发女人的背后是辉煌的祭台,其上的篝火熊熊燃烧,火光却没有照及这人分毫。 阴影覆盖着女人,将她的面目半隐着,只望得见那醒目的一双眼睛。 那双毫无生气的玻璃珠眼睛,似是仅作装饰的义眼,无法转动,直直的望着前方。 她的装束奇异粗糙,是斯莉尔从不曾见过的款式。布料粗陋,剪裁混乱,其上还有行路过久留下的风尘仆仆的痕迹。 早在二人对话时,斯莉尔就调出在外的神识朝她试探着接近。 在神识触及对方的刹那,一股剧痛袭来,像一个棒槌狠狠敲了斯莉尔一棍子。 但对方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斯莉尔暗中的试探。 而斯莉尔操纵的神识也没有受到追击,就好像只是触发了某种被动的反馈。 脑海中震荡的意识慢慢平息,斯莉尔方后知后觉,那大概是属于强大卜者周遭自带的因果。 如此恐怖的因果,威力堪比她身上紧缚的命运丝织。 这人定是个实力惊人的卜者。 斯莉尔的右手在腰间握住剑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面上轻松地开口道: “这位女士,按照初次见面礼仪的标准,应当要有自我介绍吧?” “为了你我考虑,我想您还是不要记得我的名字为好。” 对方说话带着一种无比轻佻的口吻,用语却非常礼貌。 得不到回答,斯莉尔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异常后,问出第二个问题。 “这张卡牌,是你让希帕蒂亚老师给我的么?” 斯莉尔说这句话,用的虽是疑问句式,语气却偏于肯定。 听到斯莉尔的问题,对方的脸上浮现出戏谑的似笑非笑,是某种不带恶意的嘲弄。 她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嘘,祂醒了。” “自诩神明,同一个弱小的女孩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还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实在有些丢脸了。” 她那双义眼十分僵硬地朝下转动,聚焦在地上的温格身上。 “您说对吧,【灾厄】大人?” 从地上坐起,“温格”不语,只用眼神冷冷地看了女人一眼。 是厄里斯,斯莉尔顿时了然。怪不得以温格的速度,能追上她,一定是这个老东西在控制。 厄里斯面色不虞,这是习青第一次明面上忤逆他。 他带着蛇一般黏腻恶寒的眼神,扫了退至安全距离外的斯莉尔一眼,冷笑一声: “原来是你。” 他扭头看向习青,以一种掌控所有的姿态,意有所指道: “你难道以为,你们拙劣的把戏,和你做小伏低的伪装很有效果么?” 随着他低沉沙哑的笑声响起,彻底覆盖温格本身的声线,祭台上的火光如同被狂风席卷,悉数熄灭。 若隐若现的身形在温格身后显现,是厄里斯的本来面目。 斯莉尔能感受到,他的力量似在以极快的速度增幅着。 “你机关算尽,也不过成就了我。做那愚昧无知的潘多拉,放出了魔盒里的灾厄。” 奥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屈膝伏地: “恭喜大人,即将复生。” …… 警铃持续地作响,一众工作人员焦头烂额地操作着阵法。 希里娅正要联系施工的精灵族,却听到那警告戛然而止。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的操作成功结束了试炼。 “校长,选手们出来了,正在清点人数。” 希里娅刚要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魔杖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胸口佩戴的那枚大魔法师的徽章也莹莹发亮。 那是……对所有大魔法师的召集令。 大魔法师的称号,既是对实力的嘉许,亦是被授予荣光的女巫给灯塔的许诺,有召必归。 但学校 ,女巫速集。” ,有人推开门,不请自来。 了个招呼,手上拿着效力可比灯塔的授权令。 “请吧,希里娅校长。学院这里,放心有我在。” 交给你才不放心……希里娅维持着职场礼仪,没把这话说出口。 好在,校内还有图书馆布置的强大阵法,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她与赶到的赫斯诺对视一眼,与学院内一众大魔法师一同驱动了徽章上的空间魔法。 …… 怎么会? 斯莉尔感受着周围渐盛的气息,仅是一缕残魂就已经拥有恐怖的力量。 可剧情节点分明还没有到来……斯莉尔凝神去看光幕,却发现脑海中,那曾经囚禁她的文字正在散落成碎屑。 光幕的碎裂,厄里斯的复苏,不安的预感……斯莉尔紧紧握住剑柄,连指甲嵌入肉里都恍然不觉。 “不必缅怀它的碎裂。” 一个女声轻柔地在斯莉尔的脑海中浮现。 斯莉尔猛的一惊,面上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变。 她朝着在场对峙的二人看去,并没有什么反应。 ——你是谁? 她在脑海中问道。 那人声没有回答。 真是奇怪,今日遇到的陌生人都不肯透露她们的姓名。 那女声缓缓道: “光幕,既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未来造就出来的过去,是如若我们失败就会迎来的终局。” 声音如同石子落入湖中的回波,慢慢沉寂。 斯莉尔还在思索着这话的意思,今日的风波是在太多,令她应接不暇。 新的纷乱就在这时来临。 凌冽的魔法落下,照亮因火焰熄灭而寂静的祭坛。 斯莉尔转头,望见那即将消失的黑洞入口中,掠进来一道身影。 来者披着斗篷,发丝有些凌乱,在下颌处露出几缕灰蓝色的头发,似是匆匆赶来。 不等在场的人有所反应,入场之人接连吟诵咒语,魔法的光芒直直的朝着厄里斯打去。 斯莉尔握剑的手被自己强行按住,忍住上前的冲动。 ——理智告诉她,哪怕魔法攻击也许会波及温格,致使她重伤,但那能被当今的治疗魔法解决。 而倘若厄里斯成功复苏,恐怕他控制温格的手段就更难反制了。 然而那魔法只是穿过温格和其身后正在变得越发凝实的厄里斯,将祭坛的阶梯和来不及躲闪的奥西劈了个七零八落。 显然入场之人也未曾料到这般情形,握着魔杖的手滞在身前。 “卡俄斯,你不惜违背大魔法师的诺言,拒绝前往边境解决巨龙苏醒的骚乱。” 厄里斯嘲弄道: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追踪本尊的残魂便能找到关窍了么?” 他轻嗤一声,欣赏着对方的怒容。 “或许你留在学校,对本尊来说还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幸好你自作聪明,跑来这里。” 他的本体正于另一处苏醒。除了灯塔,没有人知道,灾厄的封印竟然就在学院之中。 这具残魂很快就会被本体吸收。欣赏够了在场之人的绝望,厄里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多谢你们的计划,否则……” “我还没法这么快找到另一半权柄。” 厄里斯的话音未落,攻击就已朝着斯莉尔袭来。 知晓边境出事,来不及沉湎悲伤。斯莉尔强迫自己不去深究方才有关骚乱的话,全力应付起厄里斯的攻击来。 似是低估了斯莉尔的实力,厄里斯自大地想要留活口的捉拿式攻击,给她提供了充足的发挥空间。 虽然紧系她身上的命运丝织在这时妨碍她的行动,但经过在解命法中数次锤炼,她已习得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对付它们的技巧。 哪怕只能保证基础的行动,加上卡俄斯从旁协助,这边够了。 一时场面形成了僵局。 这片空间容不下他本体的力量,厄里斯的身影凝实到了一定程度便不再变化。 时间所剩不多,他的耐心告罄。 只要解决这片空间的维系者,到了外面,他的本体有的是手段解决这两人。 他将杀招一转,猝不及防,冲着另一边的习青全力打去。 斯莉尔抹去唇边的血迹,她知晓自己没法帮忙抵挡这一招。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操作着神识抵挡着越发强力的命运丝织,斯莉尔在脑中快速思考着目前的线索。 红发女人,不知姓名,应该就是将她引至此地的主导者。 卡俄斯,是希帕蒂亚的老师。按厄里斯所言,她似乎一直在追踪此事。可她似乎知晓的并不多。 还有方才陌生的女声,碎裂的光幕,一切都指向一个词。 命运。 几乎是下一刻,斯莉尔听见耳边传来书页纷飞的声音。 习青抬起头,对袭来的厄里斯缓缓绽开了一个微笑。 是《解命法》。 斯莉尔看着这本书如同当时将她撞到在地一般,冲向被厄里斯控制下的温格。 书页一张张地落下,温格艰难地睁开眼睛,竭力吟诵出了斯莉尔曾教过她的召唤咒语。 咒语吟诵结束,书页也如同斯莉尔脑海中的光幕,纷纷扬扬碎裂一地。温格也力竭一般朝后倒去。 这一次,温格召唤出的不是那只名为铁锅的大鹅。 或者说,是那只大鹅换了个形态,变作一位形容狼狈的女人。 似是在某处潮湿地带常年久居,她的衣裳褴褛,衣角带着水流侵蚀的形状,面容消瘦。 然而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带着一丝决绝的坚定。 这人的身形也是半隐半实的形态,显然也是魂体一类的存在。 斯莉尔看到,那人朝着这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而后便朝着厄里斯飘去。 她听见卡俄斯近乎痛呼的一句低语。 “……托法娜?” 不及等到这声呼唤的回应。在厄里斯的惨叫声中,那抹灵魂在顷刻间化作灼烧的火焰。 就好似……蛰伏了百年,只为了今日彻底消亡换来的这一击。 “哈哈哈哈哈……”厄里斯在焚烧中恶狠狠地望向众人,那双蛇眼中满是狠厉。 “你们倾尽一切,也不过是折了我的一缕残魂……” 一直巍然不动的习青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我是打开魔盒的潘多拉。” “但你知道,打开魔盒之后,一切绝望和痛苦都跑到人间之后,盒子里还有什么?” “是希望。” 她站起身,露出脚下已然成形的阵法。一步步朝着正在消失的厄里斯残魂走去。 “想要窃取权柄的灾厄,你知道什么是母神的权柄吗?” “不是个体凌驾一切的力量,而是解放所有的自由。” “你永远不会明白这一点,便永远无法结束我们的反抗。” 厄里斯缓缓抬头,金色妖冶的眼眸闪烁着异常的光亮。 带着盛怒的威压在最后时分袭击了众人,只为让她们狼狈倒地。 这攻击恰恰说明了,红发女人的这番话确实激怒了他。 似乎一切暂时告一段落,斯莉尔支着且慢,感觉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都要被榨干。 在最后一刻,厄里斯带走了昏迷的温格。 接下来要做的还有很多,她该想出后续营救的计划,以及如何对付已然复活的厄里斯。 或许她应该与那位神秘的红发女人交换一下情报。 斯莉尔如此想着,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只能看见红色妖冶的发丝,在狂风之中遮蔽着她的视线,其余的一切都是如此模糊地迅速消解。 那人燃烧了自己的性命,发动了她难以抵挡的一击,捏碎了她的金丹。 为什么? 在黑暗吞并她的视野之前,斯莉尔甚至抓不住那一刻一闪而逝的面容,唯有肌肉和骨骼在刹那间消融形成的风暴留在脑中。 诧异之余,她感到一阵由本能带来的无法解释的情绪。 ……是错觉吗?这难以言喻的悲伤。 在金丹被捏碎的瞬间,剧痛席卷斯莉尔,几乎淹没她所有感官。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意识模糊的那刻,她听见婴孩啼哭的声音。 祭坛在刹那间转为了破败的模样,只余卡俄斯和她手中攥不住的尘埃。 斯莉尔的身体也如习青一般,在狂风中消解。 与她的身体一同消失的,是紧缚在她身躯之上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 正文 第69章 元婴 肉身的躯体消散,碎裂的金丹却依旧汇集,亦或是,重塑凝练。 声声龙吟铮铮,在时光的碎隙中生长着一个婴孩。 再度睁眼,视野中枝叶层层蔓延,斯莉尔恍然之中,已分辨不出身处何地。 她似正以第三者的视角,观摩一个梦境似的所在。 事件的开端,一双手触及键盘,敲下一行行文字,交际成自成一派的小世界。 万千世界,冥冥之中,有两个世界发生了交汇。 觊觎已久的毒蛇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攀上枝条,试图窃取权柄,篡改世间的法则。 苹果树下,无喜无悲的神明终于睁开她的眼。 她不惜陨落也要将力量洒落人间,赐予世间之人可供反抗的利器,又将那权柄封锁起来。 这便是魔法的由来。 ——然而,交汇的世界影响过大。母神的权柄依旧被褫夺,历史由偷权者修改。 篡权者为世间之人带来灾厄。 秩序颠倒,人们开始攻讦、猎捕她们。 为破解母神的封锁,他将权柄一分为二。利用那自成一派的小世界,分配不同的角色。 象征为生命的一半,温和治愈。他用一场美梦,甜衣炮弹加以驯服,哄骗其沉溺于一场荒芜的幻梦,虚假的幸福。 而颇为乖觉叛逆的另一半,是极富攻击力的终结。他便施以打压否定,贬损嘲弄,教其永远困顿泥沼,不得翻身。 至此,一切剧本写就,世间的法则由此开始篡改。 那些冰冷文字,不只是一个烂俗剧本,也绝非是为了得到女主角的幸福结局。那是针对她们的一场驯服困境。 落叶摇摇欲坠,斯莉尔睁开眼睛。她想起,这是她第一次直面世界……这是她的诞生之际。 她的诞生见证母神的陨落,她的苏醒是为了重振母神的荣光。 如若一切早已被剥夺,那么她记忆中的常识和自由从何而来,那些抗争成功的历史又由谁书写? 疑问产生*的一刹,她耳中响起了母神最后的低语。 原来那才是,所谓黄金时代。 不是光荣的往昔,而是鲜血与汗水书写出真实的历史,是她将为此奋斗的结果。 想通这一点的一瞬间,缠绕枝条攀折而上的毒蛇也来到了她们的身边。那双金色竖瞳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斯莉尔感觉自己如遭雷击,像是触及了什么法则,一切幻梦和真相都从脑海中远去。 由金丹淬炼成婴孩,她在一瞬间参悟了所有真相。 但想要葆有对真相的认知,这还远远不够。 斯莉尔感觉自己在无尽地下坠,所知晓的一切密辛渐渐封锁于记忆深处,以待重见天日的一天。 而后,她忽然听见极为稚嫩的人声。 “又做梦了。” “梦见了一只蛇,一棵树,还有从树上的果实变作的婴儿L。” “我看见那个婴儿L在一瞬间长大,变成一个红眼睛的姐姐。” “……可能是妹妹要出生了,才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吧。” …… “主人!主人!快醒醒!” 脑海里传来且慢的呼唤。 剧痛像无规律的乐章,敲打着太阳穴。外界嘈杂的声音哄闹不止,似是有好多人正在她的附近,然而所有声音传入耳中却隔了一层。 斯莉尔想要掀起自己沉重的眼皮,依旧使不上力。 她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很多。距离一场切身体会的死亡感受,也好似过去了许久一般。 然而斯莉尔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回想不起在试炼中的全部经历。 她和温格进入黑洞之后,发生了什么? 胸口处的疼痛仍心有余悸,记忆只停留在一位红发之人消融成枯骨的那一瞬间,剩下的便只有蔓延全身的疼痛。 唯一残留的记忆里,只记得有位不知姓名的人,给予她这场死亡和新生。 到底是谁呢? 一努力回想,斯莉尔就头疼不已。索性放弃。 因为她隐隐有所预感,那些尘封的记忆并非消失,而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她神识探向体内,检查起眼下的状况来。 被捏碎的金丹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形状奇异的东西。 斯莉尔观察半晌,辨别出那一团东西,是个沉睡的婴儿L。 原先身体里的脉络,此刻像是血管一样联通着其脐带。随着斯莉尔的呼吸运转,那婴孩也规律地起伏着。 将神识缓缓没入其中,她感觉自己就好像与自我、与本体之身完全融合。如若要用语言形容,便只有天人合一才算贴切。 斯莉尔方恍然大悟,原来那婴孩便是她自己,神 就在这种感觉中,整个身体的周天终于重新运转,元素力在四肢百骸各处重新流动起来。 只是,在运转时,她发现吸收外界。 外界的元素力,好像非常稀薄? 经过这遭,她,竭力睁眼,视线终于不再一片模糊。 极而泣: “主人,您可算醒了!” 有个细节不同寻常:放在平时,它早就在斯莉尔手中震颤不止了。眼下却安静地躺在她腰间的剑鞘中。 斯莉尔坐起身,与周围人群投来的视线交汇。 在看清她眼睛的一瞬间,围观的人们纷纷后退了一步。有些人的口中还发出了惊讶的低呼。 远处有一些人在窃窃私语。 斯莉尔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们话语中的几个关键词。 “灾殃之源”、“少见的怪异红眼睛”、“不详”、“很可能是女巫”。 这些人看她,态度绝非友善。 她朝人群看去,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些人的装束,看起来像是商贩打扮,用料粗糙。 这些衣装的形制她从没见过。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浩如烟海的书册中。 最关键的是,围住她的人群构成全是男性。 女人们哪去了? 她环顾四周,发觉自己似是身处某个居民区的街道。 像是个贫穷的小镇,甚至连供给女巫飞行的航道都没有。 街上的建筑也与她认知中的差距甚远,房屋与房屋之间相互粘连,像是切过的一块块蛋糕,矮小丑陋。 偶有高楼,也不过是最东边的教堂,与对面的一栋,鹤立鸡群着。 且这些房子的用料,看起来不像任何一种魔法原料。她怀疑,这些房子甚至可能经不住斯帕拉随手的一道空间魔法,便会被破坏。 对面的高楼的楼阁顶端,一道小窗遥遥开了个小缝,身着宽大白袍、抱着个婴儿L的妇女,正小心翼翼地偷偷朝这里看来。 地上很脏,斯莉尔略略有些嫌弃,艰难撑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人群显然忌惮着她。在她站起身的一瞬间,又如潮水般朝后退了一大截,自发与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且慢,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斯莉尔一边细致观察着周遭的情况,一边在脑海中问道。 “主人进了黑洞之后,且慢就被困住了,只能记得主人挥剑似乎在战斗……好累好累,砍断一条还有一条…… “呜呜呜呜,主人,且慢没有用,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且慢恢复意识的时候,周围有好多人,他们还想搜您的身,我发出响动来警告他们了……” 这句话从先前低落的语气变得昂扬起来,还在句末停顿了一下。 似是经过了危机的缘故,且慢的说话语调终于恢复正常,只在这句话张显端倪。 假装不知道且慢语气中的邀功求夸奖,斯莉尔追问道: “然后呢?” “但好像,响动声让他们吓得不轻,一下子就又引来了好多好多人,七嘴八舌的特别吵。还有一些人跑开,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斯莉尔耳尖一动,她听见了远远的,规律而训练有素的几个重叠的脚步声,在朝她这里接近。 她的耳力与视力通通更上一层,或是突破境界的原因。 斯莉尔对于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她环顾周围,朝着声源的反方向跑去。 人群发出低呼,并不情愿地给她让出道路——让路是出于某种不约而同的恐惧,没人敢阻挠她离开。 …… 卡俄斯有些茫然。 一切的发生让她有些始料不及。 接连见证两位故友的死亡,她明白之前了解到的事实没有这么简单,绝不可能只是习清不告而别前留下的纸条那般。 ——“托法娜不该如此死去。我的占卜从没显示过这一点。” “她的灵魂不会消亡,只要打开冥界,我便能让她重返人间。” “不必再劝我了,妹妹。哪怕是要与魔鬼做交易,我也不改此心。” 脑海中闪过托法娜的灵魂彻底湮灭的画面,卡俄斯知晓这段纸条遗留的话语中全是谎言。 可她还是想不通——如果习青一直在欺骗她们,她为什么还要帮助魔族厄里斯复活? 想到这里,她不免越发咬牙切齿。 这些人,总是这样。 她们总妄图以保护的名义,什么事都不告诉她——无论是莫名其妙解散灯塔,还是习青的占卜结果,和她们自以为瞒得很好的暗中执行着的什么计划。 卡俄斯知道,她们这样,只是想要她好好生活,和希帕蒂亚一起,不必再过从前那般流离颠沛的日子。 她是安然无恙了。可她要如何心安理得地迎接安定的生活,无视那份安定背后可能是故友的鲜血淋漓? 可无论她如何抗议,乃至与托法娜闹别扭似的决裂。她们还是不肯让步…… 可恶,太可恶了。都是一群骗子、疯子!又卑鄙,又讨厌…… 卡俄斯在心里狠狠咒骂道。不愿接受自己此刻的无力。 过了一会儿L,她终于从情绪中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阻止魔族的阴谋,不管他们在策划什么。 习青所做的事不与她说,她也做不到理所当然地袖手旁观。 首先最好联系一下希里娅,让她知晓边境的危机不过是调虎离山,好带着部分大魔法师回到核心城。 至于本应管辖此类事件的灯塔——留驻核心城的灯塔掌权人似与厄里斯有所交易,她并不信任这个组织。 其实若非事态紧急,卡俄斯连希里娅都不是很信任。自从与朋友决裂之后,她便独行惯了,什么事都只依靠自己。 然而,不知是战斗中遭到损毁,还是信号塔出了什么故障,她点进通讯卷轴,界面却一直显示异常。 卡俄斯干脆捡起自己的魔杖,打算亲自释放魔法。 熟练吟唱咒语之后,卡俄斯惊讶地发现: 魔法失效了。 正文 第70章 向导 肮脏的小巷弯弯绕绕,在甩开了身后追兵的同时,也成功让斯莉尔失去了方向。 这个地方竟然没有指路的魔法站牌么? 斯莉尔大为震撼。 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搭乘家中私人魔法器具,也没见识过建筑规划如此混乱的城区。 这个地方,没有普及魔法,也没有女巫负责城区规划么? ……这么说起来,一路过来,她在这个地方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的气息。 哪怕是贫穷落后的边陲小镇,也不应如此。 再加上,这里的空气中,稀薄无比的元素力也令她有些难受。 回想起在死亡过程中,记忆里残留的某种感觉。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看似离谱的结论。 她好像回到过去了。 魔法还未出现、神明已经陨落的那个黑暗时代。 如果只是还未神陨的沦陷日前,在那留存下许多传说似的史料的黄金时代,一切不至于如此混乱贫穷。 而且那群人嘴里讨论的“不祥的女巫”,更是黑暗时代最明显的特征。 ——“魔法生物渐渐出现,出于恐慌,人类内部出现互相攻讦。教会将一切的灾殃归咎于女巫,于是人们开始捉拿女巫,猎巫至此开始”。 史书上只有寥寥几句,便带过了这一时期。对于那些受害者来说,却是何等鲜血淋漓。 斯莉尔背靠着阴影的拐角处,看着远处返回的追兵。 这些人,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风帽,应是教会的人。 他们的左手均拿着厚厚的一本圣书,腰间全都别着规格相同的武器。 斯莉尔将视线落在那武器上,辨别出那铜质的长管形构造的制品。 ——是火铳。 尽管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热兵器在面对强大魔法生物时不堪一击。但用来对付同类,却绰绰有余。 不知道她现在的水平,能同时对付多少那种武器。 斯莉尔若有所思。 尚且不知道那红发女人送她到这里来的目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在有线索之前,她打算暂且观察,不与那些人发生太大的冲突为上,再慢慢寻找回去的方法。 不过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先从这里出去。 斯莉尔皱了皱鼻子,这些无人清洁的房屋背面,食物与垃圾发酵起的臭味实在难以忍受。 原路返回兴许会遇到那些追兵,她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主人,您已经路过这个垃圾堆第三次了。” 且慢在脑海里好意提醒。 “……我知道。” 斯莉尔停下脚步,淡淡道: “我只是在探路。” 且慢欲言又止,它感觉主人并非嘴上说的那样胸有成竹。 但出于某种危机感,它没将这质疑说出口。 耳尖捕捉到细微的响动,斯莉尔嫌弃地抬起脚,将那堆垃圾踢散。 随着一声“哎呦”,一个灰扑扑的人型生物从中滚了出来。 斯莉尔警惕地打量着这个躲藏到她现在才发现的家伙。 是个女孩,目测十岁出头,一身都脏兮兮的。 脏污打结的头发,一看便许久没有打理。灰尘遮盖她的面目,只有一双格外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像个时刻在打坏主意的小鬼。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斯莉尔看着对方,语气中带上三分威胁。 这小孩绞着双手,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化为一种理直气壮: “我、我躲在这里,是因为听到有教会的人在搜查!倒是你,凭什么踹我一脚。哎呦——” 她捂住胸口,作势在地上蜷起身子,哎呦地叫唤: “我被你踹出了重伤,你说怎么办!” …… 今天一早,特沃伊便开始进行每日的觅食。 当时间挪移,到了下午,只找到一个发霉面包的她正唉声叹气。 就在这时,她捕捉到了远处人群骚乱的声音。 特沃伊扒上矮墙,远远望了过去。 她的视力与听力向来很好。这点优势为她到处流浪起到极大的作用。 ——在人群之中,地上躺着一个不知何处来的、正在昏迷的女人。 在这个镇子上,异邦人本就不受欢迎。这家伙恐怕要吃苦头了。特沃伊下了这样的判断。 她赶紧朝着远离人群的方向跑开。 如果那个人要被当作女巫抓起来,教会的人很快就会到来。 流浪小孩,受到牵连被驱逐就倒霉了。 过了一会儿,她跑到了小巷中,开始仔堆中有无残留食物。 来乱糟糟的声响,在垃圾堆中探头看去。 是那个异邦女人。 她已经醒了过来,现杀。 这家伙跑的可真快啊……特沃伊远远看着热闹,啧啧称奇。 方才人群遮住得严实,她压根没看清那女人长什么样。 现在瞧清,她发现,这人大概在十七八岁左右。衣着整洁,用料似乎很华贵,定是个有钱人家。 这个年纪,独身在外。难不成是个逃婚的贵族小姐? 远远听见咒骂的声音,应该是那群教会的人没追到,悻悻然原路返回了。 她心中有些好奇,决心跟在这人后面瞧瞧。 ——说不定那少女匆忙逃跑中,落下了什么昂贵物品,正好捡来换一顿饱餐。 奈何,这位逃婚的贵族小姐格外敏锐,不但一直走回头路,还精准地找出了她躲藏的地点。 既然被发现,那就索性发挥她流浪多时锻炼出的核心技能—— 耍无赖! 嘿嘿,这种不知社会险恶的贵族小姐,根本应付不了吧! 心生此计,特沃伊就地躺下,撒泼打滚地开始碰瓷。 那双瞳色奇异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她。特沃伊听见这位少女冷静道: “我踹的是你后背,你捂着胸口做什么?” “……那,那也是我摔到地上摔出来的!” 特沃伊一僵,用右手摸了摸被踢到的后背,假装很疼的样子。 那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却将手指探到她捂住的后背处,很快一种诡异的冷意从她身体里蹿过。 特沃伊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这寒冷的感觉……是错觉吗? 特沃伊惊魂未定地从那感觉中恢复过来,听见那少年非常肯定地说: “你没事,别装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这位疑似贵族的少女掏出手帕,颇为讲究地擦了擦指尖。 而后她长腿一迈,正要就此离开。 不愿错过这种难得好说话的有钱人,特沃伊急中生智,大喊道: “等一下!” 对上对方不耐的眼神,特沃伊梗着脖子,鼓起勇气自荐道: “你不熟悉这里吧。我可以当你的向导,给你指路!” …… 确认了流浪儿并非威胁。斯莉尔本要离开。 对方却在此时提出了这种建议。 斯莉尔陷入沉思。 她对于黑暗时代的了解并不多。 由于史料记载实在不充分,她只知道,随着越来越多的魔法生物开始出现,羽族和巨龙苏醒,各种族间战火纷飞,争夺着大陆的领地。 它们并非有意侵扰人类,只是它们战火的余威已经让无力反制的人类叫苦不迭。——谁会在打战的时候,特意关注路边的蚂蚁窝呢? 热武器在强大的魔法面前不值一提。直到黄金时代遗留的圣城伊甸彻底沦陷的那日,一位名叫托法娜的女巫研究出了真正的魔法。 她结束了教会的统治,带领人们在这片混乱的大地上建立起一隅的安全区。 至于其他的史料,连像样的地图都没留下。 “做向导么……那你知道,圣城伊甸怎么走吗?” 愿意提要求,就是有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你可就问对人了!” 她叉着腰,脸上露出昂扬得意的表情。 “在烟火小镇,我可是懂得最多的流浪儿!” 那双琥珀似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混杂着贪婪、兴奋与未知的的复杂情绪。 特沃伊搓了搓手,望着斯莉尔身上她从没见过的衣服布料,嘿嘿笑道: “至于向导费,亲情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就只要五个、啊不,我就只要十个铜板……” “成交。” 对斯莉尔来说,所有用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问题。 十个铜板对她来说,唯一的负担是可能没有零钱。 好爽快的有钱人……特沃伊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叫价过于保守。 她雀跃地摊开双手,掌心朝上,期待地看着斯莉尔。 斯莉尔开启魔法手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掌心依旧空空如也的特沃伊露出好奇的神色。 她看着对面的人原本淡漠的脸上,有一瞬间难得的表情变化,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 随后,这位疑似贵族的少年摸遍身上的口袋,将一个看着颇为不菲的戒指递了出来。 “……暂时用这个抵着吧。” 听不出情绪,少女面无表情说道。 这更加坐实了特沃伊对她身份的怀疑。 ——从小衣食无忧,不知动乱变化的危险,匆匆逃婚,连拿上钱财这种必要的事也不知道干。 特沃伊将左手在一处最干净的衣角上来回剐蹭几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戒指。 她喜滋滋地拿起来,对着光线来回看了看,发现戒指内侧刻着几个笔锋张狂的字体: 芙洛维斯。 像是某个没听过的姓氏。 反正绝不是她们穷乡僻壤的小镇里的人家。这无疑是她猜测的又一力证。 难得有财物,特沃伊看了又看,才依依不舍将戒指小心翼翼地藏在身上。 看了一眼天色,她热情地对自己的雇主发出了邀请: “买一送一,限时优惠!老板给的东西这么好,我就慷慨大方地免费提供一晚住处啦!” 正文 第71章 搏击 这孩子看起来四处流浪,竟还能有住处么? 在元素力薄弱的这个时代,她的空间手镯无法使用,想来住宿旅店确是无望。 否则,她也不会为了区区十铜钱,就将象征芙洛维斯继承人的戒指拿出来抵债。 有住处,总比露宿街头要好。斯莉尔点头,由着这一脸自信的孩童开始带路。 一通七拐八拐,离居民区越发遥远。 道路也越发逼仄泥泞,窄到险些容不下斯莉尔提过。 就在她快要心生疑窦的时候,只听那小孩得意道: “到了!我的秘密基地!” “……?” 斯莉尔环顾一通,除了狗啃似的废弃矮墙和一地泥泞垃圾,她没看见任何与住处相关的建筑。 特沃伊弯下腰,将遮掩的几个石头挪开,露出一个仅容半个成人身高的洞。 “你的意思是,住在狗洞里?” 斯莉尔不可置信问道。在她的言语中,难得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情绪。 “喂喂,怎么能用狗洞这种词汇!” 特沃伊不满地抗议,又想起眼前的人是付了钱的雇主,缓和了语调道: “这可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这里离主街道又远,不会被巡逻的人赶走,没有居民放狗驱逐。简直完美好吗? “你别看它外面看起来小,里面可大了!” 特沃伊钻了进去,探出一个脑袋,拍了拍洞口,热情邀请着斯莉尔: “你不信的话,快进来试试!” 可惜的是,无论她怎么慷慨邀请,这位金主大人没有采纳她的建议。 只听那少年沉默半晌,忽然轻叹一口气,缓缓提出一个问题: “……我想知道,在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 “求求你,我不想上场了。我的左手骨折了,会被打死的!” 男人跪在地上,反复恳求道。 地下竞技场的侍卫显然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态度十分冷漠: “反悔了?可以,当然可以,只要你能赔付三倍的表演费。” “求求你了,我没有钱,我不想死——” 不再多言,他挥了挥手,便有几个打手将其拖走。 来往的客人显然都对此漠不关心。有些人甚至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将狂热的视线投向赛果告示上,希冀自己的下注成功。 这种事情在这里实在是过于常见。 前台的侍卫并不觉得自己如何铁石心肠。 在这世道,不知何时家园就会被女巫带来的灾殃异常侵扰,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问题。 背井离乡流散的大多数人颠沛流离,为了赚钱几乎是过度损耗自己的身体。 在这样的氛围下,很多人生出得过且过的消遣想法。 看残酷的比赛才是观众的目的。既然收了钱,自然得承担厮杀之后血肉模糊的结果。 这种实力孱弱的选手,既让比赛设置的赌局变得毫无悬念,还让他的对手轻而易举便拿到赢比赛的奖金。 没有同他计较亏损已经算是仁慈。 他们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更何况这些人嘴上说的可怜,拿了钱还不是全拿去喝酒挥霍。 这阵动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还未掀起便已平息。 “我要报名。” 清泠的女声在这里显得无比突兀。 侍卫一愣,而后露出荒谬的神情。 ——哪家的疯婆子跑出来了?敢在这里闹事? 现在的哪有多少敢出头露面的女人,更何况是来打黑拳。 他不屑地抬头,预备叫来打手直接将其赶出去。 斥责在嘴边就要发出,只见这人的神态忽然一变。 只听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呆板,推出手里的登记牌: “好的,女士。请在这里报名!报名之后表演费为二十铜币,赢一场比赛奖金为一枚银币。” 斯莉尔想了想,在上面随便填了一个假名。 “请带着牌子去候赛区,比赛结束之前不得离开。” 他看了一眼跟在斯莉尔背后的小孩。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特沃伊正悄悄将背在身后、随时准备砸晕那侍卫的石头放下,脸上满是劫后余生。 斯莉尔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没有去计较这家伙紧紧攥着她衣角的那只手上多久没洗,满是污泥。 来到候赛区,人群拥挤。特沃伊艰难回过头,看到那侍卫的表情重新恢复了正常。 她目睹口呆,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压低声音, “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 看来只要距离够近,神识干效。 这些人,比起先前面对的女巫对手,意志力真是堪称孱弱。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希望等会的对手能够不让她太失望。 “接下来登场的是独眼约翰,和选手维苏——” 在工作人员震惊的目光下,斯莉尔递上登记牌。 “来到这里的人,虽然大部分没有什么虔诚的信仰,对教会的通缉令漠不关心。我们确实几乎没有被当做女巫抓起来的风险。 但是——你真的打得过吗?” 特沃伊喋喋不休地表达对金主的关心。 没有回应她的质疑,斯莉尔只简单交代一句注意安全,便松开被她紧紧拽住的衣角,朝着台上走去。 看到上场的是个女人,台下的观众立即发出一阵嘘声。 有一些人脸上则是带上了不可言说的期待:许是店家搞的什么新花样。 就像是贵族喜欢看与野兽赤手空拳相搏,是为了鉴赏更加血腥暴力的场面。 这些人期待的也是相同的道理。他们期待可怜弱小被凌虐。 没有理会那些聒噪的杂音,斯莉尔的视线扫过台下。 那个流浪孩子躲在观众席与出口之间的一堆着杂物附近,正紧张的朝四处看,一副随时警戒周围的样子。 斯莉尔的眼神扫向她的一瞬间,这人猛地抬头与她对望。 只见她犹犹豫豫地远远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随后又努力往箱子缝隙中挪了挪,小心地藏好自己。 这小孩虽然聒噪,看来好在视力还不错,警惕性也很强。怪不得能独自一人在这种世道流浪。 “害怕了吧?小姑娘。你现在求饶,我等会可以酌情考虑,少打你一拳哦。” 对面的人露出一口黄牙,发出语气轻蔑的大笑。 约翰觉得自己真是好运气。 自从各处爆发兽乱,物价飞涨,他丢了工作,储蓄根本撑不起烟瘾酒瘾的花销,才迫不得已来这种地方卖命。 在这样的强度下,只要能让奖金不全部化作医药费已是幸运。可今天居然给他安排来个女人当对手。 他不屑地扫过对面的人。 这个对手除了个头比寻常人高上不少,根本没什么特别。 看着才十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能打的样子。 约翰得意地想,十七八岁的男孩兴许有的打,一个女孩?简直是给他送奖金。 他这番挑衅完,不怀好意地将目光转向对方的脸。 约翰颇为期待自己这番话的效果,几乎已经想象到了,那种竭力忍辱却遮掩不住尴尬和害怕的表情。 然而对上那双沉静的暗红眼眸,他忽然感到一种诡异的不安——就好像他正在与一头危险的野兽对视,那种从心底里油然而生的恐惧。 还没来得深究这股不安的来源,台侧的裁判吹哨,宣布了比赛开始。 与正常的比赛不同,台下的喊声不是寻常的喝彩与拱火,而是混杂着大笑的调侃—— “慢些打!让她哭!” 裁判的哨声一响,远处躲着的小孩立刻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 特沃伊告诉斯莉尔各种赚钱的门路,并不是相信这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真的能做到。 只是因为没有钱财,哪里都去不了。 没有钱,纵然她们一路好运气,没有遭遇到灾祸异变和劫道的强盗,成功抵达圣城伊甸,也难以在那里生存。 要么会因为没地方住,被驱逐出城。要么就会因为疑似女巫,为教会贡献业绩,被抓上火刑架。 既然这样,还不如让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试一试。 本以为那人会选择最为稳妥的办法。先把戒指当了,再慢慢用这份钱当做本金,来这里赌比赛,或是直接去赌场。 ——这样,她还能直接从这人手里拿到现金的委托费。简直是一举两得的稳妥方案。 她手上的那枚戒指虽然看起来昂贵。可怀璧其罪,她一个无权无势的流浪小孩,怕是拿不住。 至于这个方案的后果是输钱,或是侥幸赢了钱,只身一人没法从赌场脱身,全看手气。 倘若这位小姐输光本金,一无所有,就会发现自己无法独自生存,估计就会乖乖回家不再叛逆。 自己还不用真的冒风险,在没有雇佣兵车队的情况下经过野外。 多么两全其美的建议。 谁成想,这人看着冷静,竟然是个疯子。 就她那个身段,看起来还没有常常赶她的那位安娜大婶的腰粗,来打黑拳? 听到那些喊声,她已经能想象接下来这位芙洛维斯小姐的下场了。 哪怕侥幸不死,估计也难以得到什么治疗。 她攥紧手里的戒指,在心里反复念叨,试图让自己心安: 这不怪我,我已经尽力劝说过了。 然而,外面的人群却突然安静下来。 躲在杂物之中,她等了很久,还是没等到什么响动。 是她突然聋了吗? 特沃伊拍了拍自己的耳朵,空气呼啸震动的声音一清二楚。 奇怪,那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气氛实在不合理,她没忍住抬起头,看向擂台。 在台下所有人震惊的视线中,台上的少年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看也没看倒下的男人一眼。 察觉到她的视线,那少女抬起头,遥遥冲她挑了挑眉。 …… ——好臭。 斯莉尔面上冷静,实则已经要被围观看赛的人群熏吐了。 虽然她先前也不喜欢人多的热闹场面,但那只是出于对人情社交的懒惰。 这是她第一次在几乎全是男人扎堆的人群中。 汗味、烟味、某些身体细菌发酵的味道,以人群为培养基混合成一种恐怖的效果—— 太可怕了,这才是人群最恐怖的威力么? 斯莉尔面无表情地站在擂台上,被空气中无孔不入的气味烦到不行,压根没理会对面的人到底在叽里呱啦聒噪些什么。 裁判的哨声响起的一瞬间,对面的男人大喝一声,朝她跑来。 拳击赛不允许她动用武器。 不过对于面前这个外强中干、只有一身膘肉看着唬人的家伙,若要且慢出马,实在是抬举了。 这家伙的全力冲刺,在斯莉尔眼里简直缓慢无比。他的进攻动作也全是破绽,漏洞百出。 斯莉尔轻轻拧起眉头。 唯一需要考虑的地方只有,这人脸上全是油,光着膀子的胸口看起来也汗涔涔的。 简直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配得上她的拳头。 由于斯莉尔一时没有动作,台下的嘘声笑声更加嘈杂。 有人倒喝彩,大声喊到: “莫不是吓傻了吧!” 男人的拳头接近的瞬间,斯莉尔侧身抬手,连元素力都不用汇集。 砰的一声,随着手部骨头断裂的声音,男人像坠地的风筝直直飞了出去。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再没有难听的喊叫。 男人被一拳击出了好几米外,斯莉尔却依旧稳稳的站在原地。 她抬起眼皮看着对手倒地狰狞的表情,颇觉无趣。 ——真是无聊透顶、实在对不起她忍受气味的一场战斗。 正文 第72章 故人 好破落的旅社,怪不得只要五枚铜币一晚上。 斯莉尔拧着眉看向室内。 狭小的单间,只一张令她严重怀疑会不会有虱子的床,便填满了大部分的空间。 还有一盏光线极不稳定的煤油灯,燃烧的气味有些难闻。 卧室直接联通着一间更小的盥洗室,让人怀疑房间内的空气是否真的能够清洁。 特沃伊在她身后,欢呼一声,直直冲向那张床。 ——可惜还没成功,就被斯莉尔一把揪住后脖颈。 “花两铜币叫了热水,给我去洗澡。” 斯莉尔看着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小孩,忍无可忍道。 特沃伊“哇啊啊”地叫出了声,十分痛心疾首: “两铜币?!他们怎么不去抢!你快退钱,我要洗冷水澡——” 可惜的是,她的抗*议被这位败家的老板直接无视。 斯莉尔毫不留情,直接强行把她塞进隔间的木桶里。 特沃伊头朝下,背着斯莉尔悄悄做了个鬼脸。 不愧是疑似逃婚的贵族,就是讲究,还很败家。 ——两铜币的一桶热水啊!可以买七八个干面包了! 不过,从刚刚的战斗来看,这位小姐的身手确实不错。 怪不得在这种世道,能成功跑出来,没被抓上火刑架或是死于异兽的爪下。 想起斯莉尔的战斗表现,她在心里又敲起了算盘。 之前虽然嘴上答应者要做向导,但实际上,她根本不觉得斯莉尔有那个实力去圣城。 现在看来,以这样的身手,还有那神奇的“小把戏”,似乎未必没有可能。 特沃伊这才开始认真琢磨起行程的方案。 到底是建议这位老板女扮男装混入雇佣兵车队好呢,还是选择完全信任她的实力,两个人直接出发的好呢? 如果是前者,安全是安全了些。可这样一来,就根本不需要她带路。 万一要求退钱就不好了。 不行,绝对不行。已经赚到的钱绝没有从手上溜走的道理。 如果是后者…… 打赢一个拳击比赛的对手固然厉害,可遇到异变的野兽,或是成群的强盗,这厉害还能行吗? 特沃伊用热水搓了把脸,犹豫地思考起来。 这大概是她离去圣城最近的一次机会了吧。 按照原来的打算,等她真的攒到能够搭雇佣兵车队便车的资金,恐怕妹妹的线索早已找不到了…… 特沃伊默默下定了决心。 …… “我要洗澡皮肤好好,啦啦啦啦~” 方才还在强烈抗议的特沃伊,此刻已经在厕所里一展歌喉,哼着走调的洗澡歌。 斯莉尔看了一眼她堆在外面的衣服。 ……真的能称为衣服吗? 恐怕身体洗干净了,再穿上这堆破烂也会变得很脏吧。 想到要和这家伙共处一室一晚上,斯莉尔嫌弃地捏起那堆破布的一角,认命地出了门。 她先找了个绝对不会被这家伙捡到的地方,把东西丢掉。再朝着一路上看到过的服装商铺走去。 ——斯帕拉的工作真不容易,日常起居都是麻烦事。 要是回去,她一定记得给这位管家工资翻倍。斯莉尔默默给自己回去的待办事项上添了一项。 买了两套小孩穿的衣服和一些食物,方才的奖金竟然已经所剩不多了。 斯莉尔算了算接下来路途中可能的花销,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多打几场无聊的战斗再出发前往圣城了。 …… 这还是斯莉尔第一次和别人同睡一张床。 看着这家伙抱着枕头上蹦下跳,斯莉尔有些无奈。 品质这么差劲的床,也能这么兴奋吗? 小小年纪孤身一人流浪,确实辛苦。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暂时就不与小孩计较。 斯莉尔忽略动静,将神识投入体内运转起元素力。 她现在无法吸收外界薄弱的元素力,一切的来源只能靠体内自然恢复。 看来在之后的战斗过程中,需要多多注意,时刻计算一下增长消耗的速率与时间。 这时,斯莉尔耳边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转头看去。 摸摸枕头,拍拍被子,小动静不断的特沃伊喜滋滋地蹭了过来。 她轻轻扒上斯莉尔的被子,探出一个脑袋在上方,一副很想要聊天的样子。 这家伙洗干净之后,变得顺眼多了。 在台灯的光线下,特沃伊面清楚。 最醒目的还是那双眼睛,明亮的双眸像品质极好的黄宝石。 不得不承认,虽然这小孩性格聒噪,但斯莉尔还挺喜欢她这双眼睛狡黠精明,有一命力。 其次是那狗啃似的头发,毛毛躁躁地翘起,寻常的颜色。 像是……红发被染成褐色之后,在发根新长出的原本颜色。 大概是因为在猎巫时代,红发会被视为不详的女巫。 所以此前这成了褐色。 加上泥污脏乱,此前一直没被斯莉尔发现。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某个在风暴中消融的身影。 斯莉尔这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问过这小孩的名字。 这不怪她,她向来不喜和人社交,更何况是和这种聒噪古怪的小孩。 “对了,你叫什么?” 斯莉尔忽然问道。这问题有些没头没尾,好在孩童并不会计较言语的成人礼仪。 很少有人会问一个流浪乞丐的名字,特沃伊先是一愣。 似是想到什么,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 “我的名字……理应叫西林.特沃伊。” 理应?看来这小孩并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斯莉尔没有多问。 就像她也不曾追问她的母亲哪去了一样。 随着异变的魔法生物具有攻击性,在袭击下的骚乱中,亲子流散也不是什么怪事。 斯莉尔不问,特沃伊却主动继续解释。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性格淡漠的姐姐开始产生了莫名的信任。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与年纪不符的复杂情绪。自言自语道: “特沃伊是那个男人为我登记的名字。自从我的母亲嫁给他,就入乡随俗,跟着他姓,名字的格式也变得与这里的人一样。” “我的母亲原先是东方人,她告诉我,在她的家乡,她的姓氏是习。” “单字姓习?” “嗯,是那边的风土人情,姓名组合在一起,只构成一个名字。 “比如我的母亲,她本来应该叫习嫣……我不喜欢那个男人,也不喜欢我的名字。 “不过自从兽灾后,名字不名字的也不重要了。谁会关心一个流浪小孩叫什么呢?”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随你母亲姓呢?” 斯莉尔随口提议道。 特沃伊语气还是怏怏的: “……这里没有这样的传统。” “名字是别人对你的称呼,不管有没有这样的传统,你都可以自己决定自己名字,因为它只属于你。” 斯莉尔躺在床上,运行着体内的元素力,一边随口回答道。 在她的认知中,随母姓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并不是什么值得多余思考的问题。 空气安静许久,她听见特沃伊下定决心似的,兴高采烈地说: “你说得对!那我就要姓习,从今以后,我就要叫——” “习青。” 习青兴奋地跳了起来,抓着斯莉尔的胳膊晃动着叫道: “怎么样,好听吗好听吗?从今天开始,我就叫这个名字了,你快叫来听听!” 斯莉尔:“……” 这个年纪的小孩真是……情绪多变。 斯莉尔没能找到太过合适的形容词,她没有太多和小孩相处的经验。 这还是第一次胆敢有人这样违反社交礼仪地对待她。 不过,出乎斯莉尔自己的意料——她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于是她没有扒拉开那只摇晃的手,难得配合道: “嗯,习青。” 一句简单的称呼,就让习青一阵欢呼,脸上久久带着傻乎乎的笑容。 总是用精明作防守的人,难得露出这种孩童神色。 以防这小孩得寸进尺,再烦她个没完。斯莉尔在她继续说话前抢白道: “现在你该睡觉了——给自己取了名字的习青同志。” …… 耳边是摩托一样嗡嗡的呼噜声,兴奋的小孩在熄灯之后倒头就睡。 斯莉尔转过身,看了一眼酣睡中的习青。 这小孩……有没有可能是她先前遇到的那个人? 不知道这种发色在这年代是否常见……或是某个家族的后代流传的象征也有可能。 那人留下的证据太少,仅凭发色,斯莉尔并不能做出判断。 更何况……她想起习青的眼睛,在阳光下金灿灿的闪烁。 而那人最后与她对视时,眼眶里只有两颗毫无光泽的义眼。 或许是某种巧合吧。 捞起几乎掉到床下的被子,斯莉尔随手给睡的乱七八糟的习青盖上。 她闭上眼睛,重新平静思绪,将注意力投入到流转元素力之中。 …… 第二日,斯莉尔在竞技场从早到晚,打了一天的比赛。 她甚至没有怎么休息,每场的间隔不超过五分钟。 比赛的赌局从一开始的推测胜负,已经变成了这家伙到底会在第几场结束连胜记录。 要不是地下黑拳也属于教会管辖的范围,很有可能被连坐关停。她大概早被忍无可忍的主办方举报了。 ——当然,更有可能出于害怕迎来她的报复。 以她目前展现的身手,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承担可能被报复的风险。 这看似是很反直觉的一种现象——被举报成女巫的人,往往并非她们展现出了多少令人恐惧的特质。 恰恰相反,人们偏向于举报那些不太可能会为他们带来伤害的人,或是出于私人怨恨。 “擂主维苏迎来了她的第七十九个对手!让我们有请格斗王查理!” 主持人麻木地宣布着对手的信息。 这家伙……是来找茬的吗? 守擂赛的规则下,奖金随着连胜的次数按一定比例,到了后面越来越多。 他们已经尽力把最厉害的对手安排上了台。 可这群废物,居然没有一个能在一个女人手下过上二招。 难不成,这是哪个想来烟火镇发展的竞争对手派来的?也太卑鄙了。 每打一场,习青都乐颠颠地赶紧去找负责人收钱,生怕漏拿任何一场的奖金。 斯莉尔看了一眼台下,习青正喜滋滋把钱数来数去。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解决掉最后的对手。 不管圣城有多远,现在赚到的钱都应该够花销了。 她终于从台下走下,天色已经黑了。 特沃伊赶紧收起正在清点的钱,确保没有遗漏。 而后这家伙与有荣焉地昂起头,一副“厉害吧,这是我的老板”的神情,屁颠屁颠地跟在她的身后离开。 送走了煞神,负责人赶紧将“维苏”这个名字彻底列入黑名单,禁止其参加任何形式的比赛。 “你规划的路线里,有经过人类的居住区么?” 这个问题决定了她现在需要购置多少物资。 斯莉尔看着街上的商铺,向习青提问道。 “规划路线?” 习青愣住。 “……你作为向导,不需要规划路线么?” 斯莉尔疑惑地看向她。 习青挠了挠头: “想要去哪里的话,只需要看感觉不就行了吗?我就是凭感觉,一路从荒郊野岭来到这里的。” 不及斯莉尔对这位毫无规划的向导发表什么看法,街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洪亮威严的钟声从东边一路传来,在空中回荡传响。 是教堂的钟声。 可现在分明已经过了早上祈祷的时间。 习青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了点怏怏不乐。 “对了,今天是教会每月固定处决女巫的日子。” 正文 第73章 劫道 “处决日?” “教会会用火烧死抓来的女人,用以掩盖他们无力对抗动乱的事实。” 习青一针见血地总结道。 先前斯莉尔在阅读史料时,对于这个所述不多的黑暗时代并没有产生什么感觉。 黑暗时代从不是历史研究的热门题材。比起这些,女巫们更热衷于想象曾经黄金时代的辉煌,或是那些研究出强大魔法的发展里程碑。 斯莉尔也不是例外。 她研究历史,并非对于已经作古的陌生人或事件有多少好奇。 日以继夜翻遍图书馆的资料,只为摆脱命定的宿命。 然而如今,她亲身处于此地,用眼睛亲眼去看这段历史,越接触便越觉得无比荒谬。 统治者面对灾难,不去分析其来源的真正原因,只将刀刃挥向无力反抗的祭品。 深受灾荒所害的人,靠着这样漏洞百出的解决方案,宁肯将眼睛遮蔽来获得一丝慰藉。 ……真是令人讨厌的时代。 按照计划,她现在应该带着习青出发前往伊甸。 但她留驻在原地,朝着那钟声的来源看去。 自从进阶之后,斯莉尔同样进化的视力变得无比方便。她只要稍稍眺望,就能看清远处水泄不通的人群和处决台的情况。 木柴堆满在台上,持续为火堆提供材料。由于前几日接连的暴雨,未干透的木头烧出黑烟,滚滚聚在小镇的上方。 人群聚在台下,神情虔诚而麻木。 他们宁愿相信灾殃只需烧死无力反抗的同类便能解决,也不愿直面现实的危机。 斯莉尔抬起脚,朝着黑烟之下的刑场走去。 习青难得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巨大的火刑架,对比之下,显出正被按在地上的女孩越发渺小。 “上个月已被处决的女巫格里沙,将她罪恶的种子遗传给了自己的女儿。——竟让其在神圣的祈祷日,露出恶魔的獠牙,袭击虔诚祷告的主教。” 牧师用一副仁慈和不忍的表情,高声诵读荒谬的审判。 “托主的福,让我们有幸在灾殃被带来前,得以净化邪恶,曲突徙薪。” 围观的人听到这里,也纷纷作祈祷状,诚心感谢着所谓赐福。 习青听见斯莉尔发出一声冷笑,在虔诚的人群中无比突兀。 她有些惊讶地抬头,望见这位素来冷淡的少年脸上的怒火。 斯莉尔并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或者说,恰恰相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漠的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关心自己都来不及,对别人的命运铁石心肠又如何? 但当亲眼望见那女孩眼中流露出的情绪时,一种似曾相识的触动让她产生了多管闲事的冲动。 因为那情绪是如此熟悉。 她太过清楚那种不甘、愤怒的感觉。 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这痛苦也曾像一团火焰,无时无刻不在炙烤着她。 如今她终于从枷锁中慢慢脱困,拥有着令她心安的可用以反抗的力量。 而现在,她发现,在这个时代,存在着无数个如她一般的人还在这枷锁中苦苦挣扎。 她如憎恶曾经的困境一般,同样厌恶着这个时代的不堪。 既然如此,不妨让眼前碍眼的一切消失好了。 斯莉尔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 “找个地方躲起来,小心子弹。” 意识到斯莉尔要做什么,习青连忙抓住她的衣袖。着急道: “你疯了吗?这种时候出头,追杀你的可不止一两个人,他们还有火铳!你再能打,能打得过子弹吗? 就算你能,拼死拼活救下这一个。可教会各地日日都在追捕女巫,你救得了这一个,能救得了千千万万个吗?” 习青感到自己抓住衣袖的手被冰凉的指尖触碰。 她抬头,对上指尖主人的眼神,不由一愣。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此刻正沉静地燃烧着。 斯莉尔低下头,轻轻地拂走习青的手。 只听她用与平日大致相同又隐有不同的语气,淡淡道: “我能。” …… 【“你,你竟然真的把他放出来了!”被侍从拥护着的斯莉尔冲她崩溃尖叫道。 黑影侧了侧头,无需吟唱,在瞬息之间,便在层层保护中取走了尖叫的斯莉尔的命。 他擦拭着自己的手,冲着脸色煞白的温格轻轻笑了笑。】 第八十一次,属于斯莉尔的“剧本”再次落下帷幕。 ,盯着那颗滚落的头颅。 这一次……他依旧没能在那头颅主人的眼里看见任何妥协与臣服。 一切继续进行着。后续却并如按斯莉尔所见到的光幕那样发展。 中,温格却朝着反方向跑去。 并,她越过地上流淌的鲜血,将手贴在死去的人胸口上。 温。试图修补着魔气的伤害,医死人活白骨。 厄里斯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未绽开就已消失。 “为什么……哪怕她嫉妒你,挑衅你,与你争抢一切,你却宁愿原谅她,也不肯选择我?” 每一次剧本,象征终结的那半权柄都会进行无畏的挣扎,而后反抗失败。 但,每一次,他也没能成功。 自从母神陨落后,他得以控制一半的权柄,却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得心应手。 温格看上去分明接受了一切,可一直在波动的法则告诉他,她并没有完全沉溺这场戏剧。 容貌、地位、物质,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厄里斯手上的雾气蔓延至温格身上,强行结束这幕失败的剧情。 他无比烦躁,怎么也想不通。 ——象征生命的这半权柄,看起来好拿捏,战斗力不强,性格软弱。 可为什么,她却能够始终没有被完全驯服,从未真正沉溺于美梦? 厄里斯不知道的是,在他看来最好拿捏的生命之力,恰如水流,温和而治愈,却源源不绝。 ……至于他想要打压折服的另一半,则更是棘手无比。 那个斯莉尔,就像宁折不屈的刀刃,无论如何打压,都永远凌厉叛逆。 无论如何,她就是不肯认命。 剧本上演一出接一出,他每次都得到了设定好的结局,却一直没能得到完整的权柄。 ……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负隅顽抗,无谓挣扎? 母神分明已经陨落,到底是什么在反抗着他? 连被托法娜借用母神之力封印,他都没有感觉一切如此棘手。因为他早已安排好了篡权的剧本。 ——可谁能料到,篡权之事,比复生要难上这么多。 随着温格被黑雾击中倒下,法则再次隐隐动乱变化。 厄里斯阴沉地盯着地上的二人好一会儿,才抬手修正了紊乱的剧本。 修正的法则生效,一切重新启动运转。 ——厄里斯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他利用的那个小世界正随着创造者的停止敲击,开始产生了一些变化。 第八十二次剧本巡回。 这一次,利用残魂和安排好的一切剧情,他依旧轻松复活。 然而驯服权柄一事,不但没有进展,甚至一切都脱离了轨道。 复生之后的厄里斯,这次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 他语调阴沉,对着身后现行的一众部下交代着: “给我活捉那个疯女人,让她把她们的计划,一字不落地全部吐出来。” …… 意识到魔法失效之后,卡俄斯立刻想要去图书馆启动预备阵法。 然而,她惊讶地发现,圣罗兰学院仿佛换了个模样。 原本路上处处都是简陋却非常有用的魔法装置,现在却变成了富丽的喷泉、名贵的花卉。 图书馆的书籍全都安顺地躺在书架上,植物园里再没有会打人的植株。 ——最恐怖的是,她没能找到任何一个认识的人。 或者说,她记忆中的那些人,全部被“性转”了。 不管是深藏不露的图书管理员丽莎,还是一拳便能叫植物乖巧的护植员贝雅……现在全部变成她不认识的男性。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是厄里斯派来的魔族。 卡俄斯立时转身逃跑。 从学院出来一路奔逃,身后是追击的魔族。 所见的一切景象都如此陌生又熟悉。 卡俄斯悚然发现,自从灾厄复生之后,核心城的一切又变成了她午夜梦回仍会发怵的模样—— 圣城伊甸。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为魔法师,她的身体素质不算好。哪怕借由一股咬牙的狠劲没命地奔逃,终究没逃过魔族使用的术法。 凭什么魔法失效,魔族却还能用术法?这不公平。 被抓的卡俄斯愤愤不平。 她抬头,狠狠瞪着一切的始作俑者。 厄里斯那双令人作呕的竖瞳也冷冷地打量着她。 “真言咒?看来你们魔族的魔法没有失效。” 卡俄斯冷笑。 “魔法?” 听到卡俄斯的话,厄里斯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屑。 “那是被我逼到陨落的家伙的力量,怎么能比得上我的灾厄之力?” 他示意手下加大真言咒的剂量。 “虽然你们的反抗在我看来十分可笑。蝼蚁爬到身上确实令人烦得很。” 他一脚踩在卡俄斯的手上,听到咬紧牙关下的一声闷哼。 “说,习青那个家伙,诓骗我的残魂那么久,究竟做的什么打算?” 剂量继续增大,而阶下囚的意志力确实惊人。 哪怕这人咬紧下颚的牙齿已经咯吱咯吱作响,也抑制着回答的冲动。 若不是这个疯女人还有用,能做诱饵引那几个漏网之鱼现身,他早就耐心告罄,用上搜魂术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卡俄斯终于支撑不住了。 “习青……和托法娜的计划是……” 厄里斯蛇一样的竖瞳中流露了几分得意。 蝼蚁就是蝼蚁,生命力再顽强又如何? “她们不肯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言咒的测试反应成立,显示着卡俄斯没有说谎。 厄里斯阴沉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正文 第74章 焚尽 在被格兰迪斯不要命地袭击之前,主教彼得正为这个月的业绩发愁。 教会声称异兽是女巫召唤来的。为维护安定,每个月都会当众处决女巫,来平定那些平民的心,避免他们生乱。 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如若没有足够的倚仗,鲜少会有女人出门。 而在一开始大获成功的举报制度,随着民间女性间的私下互相报信越来越多,对于被举报的女巫的抓捕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上门晚了,恐怕就会真的让被举报的女巫逃之夭夭。 ——虽然比起冒着生命危险去巡查异兽,追捕这些人来说简单许多,但也是件挺麻烦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在教堂袭击未遂的格兰迪斯简直是送上门的羊羔。 彼得掩住报复的得意和安心,开始念诵起处决祷告——比起举起武器对抗兽灾,还是点燃火刑架来的容易。 他举起手中的火把,死到临头的格兰迪斯居然还在瞪着他。 这目光像是种提醒——右手虎口处,这疯子咬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饶是彼得向来对自己的表情管理有所自信,脸上摆出的慈祥表情还是有一瞬间的崩裂。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台下传来一阵喧哗。 奇怪,虔诚的民众通常不会发出吵闹。 彼得转头,一道身影飞速地朝自己袭来。 恐惧还来不及袭上心头,一把利刃先行贯穿了他的胸膛。 ……怎么会,有人竟胆敢在处决日袭击教会? 捂着胸口倒地的彼得,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 远处终于慢半拍地响起了火铳的声音。值守的武装人员也没料到这种意外。 火把在地上被踩灭。彼得艰难地抬起头,想要在死前看清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 可惜的是,他抬头的那刻,恰逢那人正一脚将火刑架踢散,牢固的木头像纸糊的一样分崩离析。 倒下的圆木直直地砸在他抬起的脸上,直接将他砸晕过去。 斯莉尔并没有关注倒在地上的人临死前丰富的心理活动。 劫刑是临时起意,她现在正在心中盘算着一会儿的脱身计划。 子弹的速度确实很快。 随着几声火药带起的巨大声响,连以斯莉尔的反应都只能堪堪抬剑格挡。 光这几下格挡,就已经用掉她体内近三成的元素力存储了。 如果放在元素力充沛的现代,她可以用体内纯粹的元素力吸引空气中的自然存在,凝在且慢上,就可以大大减少损耗。 可惜,现在外界的元素力很稀薄,只能纯粹地损耗了。斯莉尔心中遗憾。 ——要是有先前那么充沛的元素力,这群人一个也别想逃。 她一手接住从火刑架上落下来的女孩,顺手把她放在彼得演讲的石制圆桌后面。 “姐姐,你要小心,后台有卫队的增援。” 那女孩低着头,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却在斯莉尔将她放下的时候,轻声开了口。 斯莉尔看了她一眼: “嗯,我知道。我已经听到了。” 加上后台的预备守卫,现场原本总共有十七个配备武器的人员。 但出于怠惰,在袭击开始时,只有七个人手上的火铳处于装好弹药的状态。 一柄火铳在射出六弹后需要上膛,也就是说,她还有十秒时间近身—— 不顾一颗擦肩而过的子弹,斯莉尔在弹雨中身形极快地飞跃。 十几米的距离,不过下一刻她便出现在反应最快的那个守卫身前。 右肩上正在流血的伤口,仿佛根本不影响她的挥剑速度。 只是看起来随意的一划,剑光便如入无物地穿过披甲。 还没有人反应过来,这名哆嗦着手换弹的守卫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同伴被杀,恐惧击溃了其余几人的心理防线,他们举着火铳连连后退。 斯莉尔持着剑,面无表情地朝他们一步步接近。心中还有一些惊讶。 ——原本她对于元素力损耗的计算结果的精确颇有自信。 但斯莉尔完全没想过,这些持着火铳的守卫竟如此不堪一击,不战而退。 就比如,在斯莉尔处理这些台上的人的时候。对那些在装膛的后台增援人员,明明就是趁机开枪的好机会。 可他们却早已转身就跑,比逃散的民众还快的多。 如果他们不逃跑的话,对于。 原本按照计划,她 是他们,所有人的机会。 不过也是,如果这些人真的有作战的勇气,上异兽? 斯莉尔无情地收割起这些人的性命。那些铳枪被她无情砍断,再不能用以对准同类。 教堂的警钟刺耳地响起——对付她一个人类,竟然启动了应对兽灾袭击级别的防守方案。 听到正朝这里赶来的武装后援快要到达,斯莉尔并不恋战,牵起安静躲在台下的女孩。 ——等等,习青人呢? 斯莉尔皱起眉,她没在各处能当掩体的地方瞧见这家伙。 “习青?” “哎,老大,等等我!这个人的钱袋就要找到了——” 声音从台上的几具尸体附近传来。 斯莉尔一把拎起躲在几具尸体旁翻找钱财的习青,看着倒是收获满满。 “你还真是胆子大。” 紧紧抱着好几个钱袋子的习青嘿嘿地笑。 斯莉尔一时无言。 这家伙竟然还好意思笑?真是要钱不要命。 一手一个小朋友,她纵身跃上且慢。 习青瞪大了眼睛。 “哇,老大,你居然会飞诶!” “别乱动。” “你原来是女巫吗?是吗是吗是吗?一定是吧!原来真的有女巫啊,太酷了——” “很吵,闭嘴。” 一旁的格兰迪斯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向在高空中变得渺小的烟火镇,空洞无力的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丝生机。 …… 镇子背面的密林。 斯莉尔带着二人缓缓降落。 一落地,习青就两眼放光地扑了过来: “老大,我想学这个!哎对了,你的伤口没事吧,我很会包扎的要不要让我试试——” 斯莉尔将且慢一把塞进她的怀里,顺带用腾出的右手查看自己肩上的伤势。 “哎呦,好重啊。” 习青接过剑,两只手直直地往下坠,只能艰难地拖着剑柄。 “等你什么时候能一手举起来,再说要学吧。” 随便找了个理应搪塞过习青的热情,斯莉尔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看向习青: “……为什么忽然叫我老大?” 提到这个,习青的眼睛更亮了。 “因为你很厉害!要知道,在我们乞丐的江湖规矩里,老大是最高级别的敬意……” 斯莉尔有些头疼。 获得这种聒噪小孩的崇拜,她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原本习青的特殊“感觉”天赋,和她的名字,都让斯莉尔想起所知历史上那个同名的卜者始祖。 然而,看着眼前这个吵吵闹闹的小屁孩,她真的很难将这种怀疑与其联系起来。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恐怕有很多人要幻灭了吧。 想到这里,斯莉尔忽然有点幸灾乐祸。 哪怕在高人气的大魔法师中,作为卜者的那个“习青”人气并不算很高。毕竟比起虚无缥缈的占卜,还是直接的战斗更具魅力。 但对于很多卜者来说,习青这个名字确实是偶像级别的。 “老大,你笑什么?” “没什么。” 习青挠了挠头,她总觉得斯莉尔笑的有些邪恶。 斯莉尔查看完伤口,得出结论:好在只是躲避过程中的擦伤,在体内元素力的运转下很快便能恢复。 她在心中复盘了一下方才的动作路线,争取下次能用更完美的规划,避免受伤。 做完这些,斯莉尔体内的元素力才堪堪恢复到七成,比在现代要慢的多。 她不禁皱起眉。 想要赶路,最好还是等待体内的元素力恢复完成再出发。 就在这时,方才被救下来的那个女孩忽然直直跪下,向着斯莉尔叩了三个头。 思考中的斯莉尔被吓了一跳,刚要扶她起来,却见这女孩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要留下。” 还在试图制服且慢的习青跳了起来: “你疯了?” “就算教会的人一时不敢再出手,可愤怒的镇民想要抓你,轻而易举!他们会把你烧死的!老大,你快劝劝她——” 格兰迪斯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斯莉尔看了一眼她的眼睛,感觉那目光中所含的某些东西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躁动的习青忽然安静下来。对着格兰迪斯疑惑地看了又看,有些犹豫: “等等……你留下来,确实没有生命危险诶?这是怎么回事?” 斯莉尔看向习青,那双琥珀似的眼睛深处,似有元素力流转的痕迹。 ……果然是未来的卜者么? 看来这话有几分可信度。 既然如此,这女孩并不想要前往圣城。她决心已定,强行阻止未必会更好。 斯莉尔想了想,在身上翻找了一下。 没有其他东西能承受得住神识附着的物品,斯莉尔将那枚从习青那拿回来的戒指放到她的手中。 她将极细微的一缕神识分出,附着在其上。 斯莉尔看了一眼天色,在心中推算追兵的火力和她御剑速度所需来回的时间。 “在天亮之前,你如若反悔,就敲击这个戒指三下,我会赶回来带你走。” 格兰迪斯将戒指小心接过,默默大量了一番,铭记上面的刻字。 这位素不相识的小姐救了她的命,论理,她应该回报她的。 可她心意已决,恐怕要辜负这位芙洛维斯小姐的好意了。 斯莉尔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若有所思道: “如果你想做些什么,这个戒指也可以小小的帮你一次,但大概只够用一次。 “用法就是,你喊一下戒指上的姓氏,它会帮你干扰在场你想要干扰的人。” 格兰迪斯点了点头,她对于这块地方很熟悉,深深*看了一眼斯莉尔,便默默转身离开。 习青忽然后知后觉道: “哇!老大,你偏心啊,戒指还有这个功能,你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 “……再多嘴,捡到的守卫钱袋通通没收。” “老大我错了。” …… 重复的风声在耳边呼嚎,云层和月色在夜色下寂静。 一开始还兴奋大叫的习青也渐渐失了声息。 斯莉尔回头,发现她紧紧揣着那几个钱袋,低着头睡着了。 计算着元素力的损耗,斯莉尔忽然想起了什么。 好像……她又忘记询问那女孩的名字了。 真可惜。 因为她现在忽然想起,方才那女孩给她带来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双眼之中所含的情绪绝望而无力,只剩想要焚毁一切后燃尽的恨意。 与格兰迪斯的眼神如此相似。 神识隐隐触动,她若有所感地回头。 只见夜色之下,她们来时的方向,有一处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正文 第75章 人鱼 自从醒来之后,温格总觉得一切有些不太对劲。 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 但她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无比违和。 奢华的室内装饰,成群的仆人包围住她。待她一醒来,便不由分说地为她打扮起来。 “温格小姐,您忘了吗?今日,是厄里斯大人要召见您的日子呢。” 勒紧她束腰的侍女双手捧脸,以一种非常完美的表情诠释了什么叫憧憬: “作为唯一得到神明眷顾的平民女子,连圣城唯一的贵族学院都要录取您——” 侍女来不及说完那流利而感情充沛得像台词一样的话语,就猝不及防被打断。 温格皱起眉,抓住她用力的手。 “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勒紧我的腰?” 这些人为她拿来一条白色的长裙,和某种不知名字的花做成的桂冠。 本以为套上裙子就完事。 谁知在脱下睡衣之后,这些人却开始用力缩紧她的腰。 怎么回事?看起来这么有钱的人家,连做衣服的布料都买不起吗? “温格小姐,您不记得了吗?作为淑女,腰要够细才好看呀。” “不用了,谢谢,我不需要。” 温格尽量保持礼貌地拒绝。 “这怎么行?虽然您的腰已经够细了,但只需要再添上一些束缚,就能使您看起来更加美丽——” “我觉得,目前,我可能真的没有想要变美丽的欲望。” 温格赶紧转移这个话题,不愿意在这上面多浪费时间: “腰不腰的不重要。我想知道,你方才说,我是谁?” 侍女又作惊讶状: “您连这个也不记得了吗?” 温格摇了摇头。 “天呐,神明在上,昨日那般繁华而浪漫的圣女册封仪式,您也忘了吗?那也太可惜了!” 温格:?重点是这个吗,这不对吧? 嗨?我说我失忆了诶! 温格在心里吐槽道,希冀对方能够给出正常些的反应。 然而并没有,对方只是开始描绘那典礼究竟多么繁华,多么令人艳羡。 她说不出什么重话,一时无言。 丝毫不觉得失去记忆比忘记仪式重要,侍女依旧一脸惋惜,双手作祷告状,又像是表演话剧一般: “噢,您现在可是全城的女孩最羡慕的人呢!唯一的神眷者,还获得了圣女的位置,可以亲身觐见厄里斯大人……可您居然不记得这些浪漫的一切!” 不知为何,听着侍女这朗诵台词一般的语气和内容,温格感觉自己有点想笑。 好中二啊……不过中二是什么意思来着? 见温格没什么反应,那侍女停止了如表演一般的行动。 接下来,哪怕温格询问各种常识问题,她也不接腔。 像个设定好关键词就扮演角色的人工智能……不过人工智能又是什么? 几次搭话失败而陷入尴尬,温格有理有据地怀疑,这不太对。 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她只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而她说的有关自己的事全是真的—— 那她为什么不接自己的话? 很尴尬啊! 我不是高贵的神眷者吗?那我的问话你为何不答? 那我问你!看着我!告诉我为什么! ……思绪飘到这里的温格,又感觉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她在这里好像应该干点什么,可她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想不起来好难受啊! 温格抓心挠腮地努力回想。 侍女安静编织完温格的头发后,朝着花窗外面探出头看了一眼。 “哦,天呐!” 又来了。温格已经麻木,冷静地想。 “厄里斯大人居然派出自己的部下,格兰迪斯,以恐惧为名的魔女大人!” ——所以说,是派出了得力部下来接她? 温格思考了一下这个信息。 好歹是个好消息,起码说明目前自己的境况不算太糟:看起来,还是很受那个什么什么神明的重视的。 侍女继续道: “他一定是不允许您接触到其他一切男性人类,才派来唯一的女手下格兰迪斯来,哦好强的占有欲,他好爱你!” “?” 温格深呼吸了两下,才忍住吐槽的冲动。 谢谢,转人工! ……不过转人工是什么意思? 既然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想要逃跑实在不太可能。 温格顺从地走下楼,。 万一接触到什么, 加油,温小 温格在心气。 ——嘶,她为什么会想到这句话? 温格挠了挠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但就是会下意识地想起。 ……会是什么很重要的线索吗? 就在温格思考所谓“重要线索”的可能性时。繁复的实木大门打开了,前来迎接的队伍就在门口。 站在队首的魔女大人,确实看起来颇有气势。 温格在她那冷淡的表情下,几次鼓起勇气开口,还是没敢打探消息。 只能就这样一路沉默。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顺带也想看看自己所处的地理位置的全貌,温格拉开车帘。 然而,她根本看不清什么全貌——乌泱泱的人群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只留出一条通向前方的道路。 人群以一种狂热到古怪地眼神看着她,声音整齐到不可思议: “圣女大人,请让神明眷顾我等——” 被这堪称吓人的景象惊到,温格一激灵,把车帘重新放了下来。 自从坐上马车,一路沉默的格兰迪斯却忽然开口: “温格小姐,失去记忆的痛苦很难忍受吧?” 没给温格回答的时间,她继续道: “过一段时间,冥界要开启了。若你想要散心,可以去那里看看——不过要小心,别在那里被困住了哦。” 冥界?那是哪? 温格直觉这是很重要的信息。 可是,她要怎么去啊? 她眼巴巴地继续看着对面的格兰迪斯,指望对方再给些信息。 然而一直到马车停下,这位魔女大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 “这里是哪里?” 御剑飞了一夜,斯莉尔有些疲惫。 她一直以计算中最理想的方案,以最快的速度赶路。 习青所指的方向,一路上确实没让她遇到什么危险的魔法种族。 可——斯莉尔环顾周围,脚边是绵密的白沙,远方是望不到头的海。 此时旭日东升,朝霞映照着海面。 可惜斯莉尔无心欣赏如此美丽的景色。 绕是黑暗时代没有留下详尽的地图,她也知道,这里是大陆边缘的海域。 以后续人类的区域分布来说,圣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里。 “嗯……这个……” 习青支支吾吾的,试图转移话题: “老大,你看你看,这个日出好不好看?” 在斯莉尔堪称可怕的注视下,习青慢慢住嘴,停止了插科打诨的行为。 “总之,圣城是一定能到的!如果,我的感觉指引着我们来这里,一定是这里就是我们的必经之路!” 习青心虚地对着手指,语气倒是信誓旦旦。 斯莉尔用质疑的目光看着她。 习青梗着脖子,顶住了目光中的威压。直到斯莉尔搬出杀手锏: “带错路的话,向导费退我。” “哇啊啊!不可以!”低头装死的习青立刻抬头: “我我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的预感真的是很准的!” “不过、不过——” “有话快说。” 习青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委屈巴巴地说: “我要用这个能力的话,需要一些代价的。如果有所预感,我就会饿得超级快。” 她泪汪汪地看着表情依旧冷酷的斯莉尔: “老大,我昨天产生了关于那个女孩的预感后,就特别特别饿,饿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我要饿死了——” 斯莉尔冷笑一声: “是么?昨夜赶路要你指方向的时候你在干嘛?” “这个……那个……” “你要我提醒你,总共叫了你几次没醒吗?” “咳咳,不用了……诶,老大你看,那边的海里有鱼诶!我们快去看看!” 习青兴冲冲地朝朝阳升起的海域跑了过去。 留斯莉尔在原地默默思考了一会。 难得思考不出结论,她向且慢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且慢。” “主人!您终于跟且慢聊天了!且慢好想你——” “停,我有事问你。” 且慢立刻安静下来。 叫停了且慢的激动叙旧,斯莉尔问出了她自从遇到习青后,一直盘桓在心里的疑惑: “我现在,看起来很亲切吗?” 且慢大惊失色: “主人,你什么时候有的错觉?——不,我的意思是说,您的威严仍在,压迫感很强。” 斯莉尔又抬眼看了看远处肆意奔跑的习青,百思不得其解: ——那,习青到底是怎么天天跟她插科打诨的? …… 习青又做了那个梦。 有关苹果树和蛇的梦。 这一次,她看见了那树下的人,或者说,神。 那神明和蔼地望着她,声音温柔而庄重,令她想到母亲。 “为了这双洞穿一切真相的眼睛,你真的甘愿付出生命的代价么?” “朝闻道,夕死可矣。更何况,眼睛不是我的目的,铺就未来的真相才是。” 她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习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绵密的白沙上。 远远的传来规律的海浪声。 斯莉尔站在她旁边,见她醒了,那双暗色的红眸安静地看着她。 习青揉了揉眼睛,海上有几个身影渐渐消失。 是她看错了吗? 刚刚,海上看起来好像游走了几只奇怪的生物——看起来就像某种传说中的人鱼。 斯莉尔好像没有看到那些身影一般,只是低头看向习青,若有所思地问: “你方才梦见什么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给习青一种奇怪的感觉。 “梦见我在梦里吃鱼,烤鱼!斯哈斯哈,好香啊老大,我们今天吃烤鱼吧?” 不知为何,习青本能地隐瞒了下来。 ——她总觉得如果说出来,会造成不好的后果。 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但习青向来遵循自己的直觉。 习青回答完,斯莉尔却没有再说话。 习青对这种复杂的沉默不明所以。从地上爬了起来,望见远远的与海平面衔接的天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觉睡了太久,方才还是朝霞,此刻竟然已是晚霞满天。 习青挠了挠头,没想通为何斯莉尔竟没喊她。 她的老大可不是什么,会秉持那种,小孩子想睡就让她睡吧观念的人。 ——如果是,也不会为了在夜间赶路,就铁石心肠地把她喊醒一遍又一遍了。 海浪像是规律的乐曲,落在斯莉尔的耳朵里,像是多了许多含义。 风中飘渺的歌声犹在耳畔,空灵、动听而悲伤。 眺望着远方,斯莉尔不知在想什么。霞光映射着她的瞳孔。 许久,习青忽然听到斯莉尔开口了: “可以。今天可以吃烤鱼。” 正文 第76章 落网 野外的海岸边,篝火安静地燃烧。火光映照着二人的身影。 “老大,我不是在质疑你哈,但是我想知道,烤鱼烤出来真的是这个颜色吗?” “……可能吧。” 斯莉尔皱眉看向手中的这只鱼,它的外表已经焦黑到一种诡异的程度。 可是为什么,里面还没有熟呢? 斯帕拉平时提供的那些酥脆而外焦里嫩的菜肴,究竟是怎么做的来着…… 斯莉尔带着严谨而质疑的实验精神,换了几个烤鱼翻面的间隔时间,还是没能挽救自己的厨艺: 这是一顿没有调料、外黑内生的烤鱼。 斯莉尔试着咬了一口。而后她默默将自己的成果放下。 大概是,倘若是鱼泉下有知,发现自己被做成这个味道,也要死不瞑目的程度吧。 这居然是她做出来的失败作品。 不可置信。 必须销毁。 销毁之后,就当她从没做出来过这种东西。——这样就不算失败。 她抬头看了一眼习青,这人已经把鱼腹的鱼肉吃完,正在面目狰狞地啃鱼头。 将鱼的尸体都啃的一干二净之后,习青才终于抬起头。 她带着一副“好险,差点就被饿死了”的表情,看到斯莉尔手上只动了两口的鱼,奇怪道: “老大,你不吃了吗?” “……嗯,没什么胃口。” “哎哎,老大别扔,浪费食物不好的!我来解决!” ——多亏了习青的强大胃口和牙口,今天的烤鱼得以全部销毁,再没在世间留下斯莉尔的失败作品。 吃饱喝足的习青得意地向斯莉尔展示了自己精准的预感能力。 “老大,怎么样,不管你把钱币放在哪只手里,我都能猜对吧!是不是很厉害!” 斯莉尔对她展示的预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若有所思道地总结道: “看来,这就是所谓成为卜者的天赋。” “老大,什么是卜者?” 斯莉尔看了一眼习青。这家伙正在喜滋滋地进行每日饭后的休闲活动——反复清点自己的财产。 于是她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一种要读很多年书,但就业很困难的职业。” 习青似懂非懂,带着还未遭受职场毒打的青涩。 斯莉尔继续解释道: “总之,就是不赚钱的意思。” 习青一听这话,眼里立刻流露出了明显的抗拒: “那怎么能行?那我绝对不要当卜者!我长大要赚大钱的!” “明智的决策,你最好记住这个规划。” 篝火还是平稳地燃烧。 休息了许久还没被催促,习青惊讶地发现: 一直以高效率赶路的老大,看起来似乎要原地修整? 要知道,如果方才习青还在啃着烤鱼的时候,就被斯莉尔直接拎起出发。那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 可她现在居然看起来,有暂留一夜的打算? 或许是老大连夜赶路终于累了。习青找到了合理的推测,继续进行她最爱的饭后运动。 “习青。” “嗯?怎么了老大。” 把七金币十三银币四十二铜钱数到第三遍的习青分心应着,而后才猛地抬头,反应过来—— 她的老大居然不嫌她话痨了,居然主动搭话开启话题? “如果……你知道一件,不想发生却注定发生的事,你会怎么办?” 习青眼神懵懂,她没太理解这个问题。 斯莉尔举了个例子: “就比如,你知道,你会在明天失去手上的这些钱——” “呸呸呸,老大,太不吉利了!我们换个例子行不行?” 在习青坚定抗议下,斯莉尔换了个例子: “就比如,我。” 斯莉尔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假如我得到了一个预言,我的……一个朋友,未来会因为我而死。” “你说,我要认识她吗?” 习青认真思考了一下。 “既然老大你选择问我的看法。虽然我不懂那么多生生死死的事,但是这有点像我曾经产生的一个预感——” 她努力回忆道:“在我的小时候,还有家的时候。我曾经做了一个预知梦,梦到有一只鸟儿L会被冻死在路边。” “于是我把它捡来,放在制成的鸟笼里,给它水还有食物。” “可冬天来临,那只鸟儿L还是死了。” “母亲告诉我,空而死的。” “拥有预感之后,事,但很多事情并不能轻易被改变。越重要的事,—但是为了改变这些事,选择逃避,” 斯莉尔垂下眼眸,话。 ,下了总结: “总之,老大,就算有一天我预见自己会被噎死,也不能不吃饭,不然就只能被饿死了——那还是噎死的好,做个饱死鬼对不对?” 篝火摇曳着,火光将斯莉尔的眼睛映照成温暖的颜色。 她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被完全说服,眼中蕴藏着某种郁结的苦闷并未化开。 但斯莉尔还是浅浅地扬起嘴角,难得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总比饿死要好。” …… 习青发现,自从自己在海边睡了一觉之后,斯莉尔对于赶路的要求神奇地变低了。 老大既不会再一直催促她快点指路,也不再抓紧晚上的时间连夜赶路,甚至时不时会问她要不要休息。 甚至,在这两天的赶路过程之中,老大的态度竟有那么一丝丝诡异的容忍。 具体表现为,以往她说到十句话就会被勒令闭嘴,现在居然说十分钟才会被警告。在她说要赚大钱的时候,还颇赞许地表达了一种鼓励的态度。 ——吓得她差点以为老大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 找了个时机,习青努力用感觉去占算了一下斯莉尔的状态,得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结果: 既是矛盾,纠结,逃避与悲观,也是坚定,不甘,尝试与直前。 这是由命运与心态,交织出的一个不确定状态。前方似有阻碍,又再无可退之路。 在这之前,她预感到所有关于人的走势,基本都会有一个大致确定的状态:要么将要变好,要么将要倒霉。这还是习青的预感第一次得到这么奇怪的结果。 对于做出的预感而言,这个结果恐怕不能算是很好的类型。 好在,每当斯莉尔拿起那把很酷的长剑,叫上她准备出发时,习青也都会随之产生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感觉并不出于那种刻意使用的能力,而是她对于斯莉尔这个人目前的了解产生的信任。 她总觉得,不管那预言代表了什么,不管在前方的目的地会发生些什么,自己的老大最终一定可以克服所有的阻碍,得偿所愿的。 …… 且慢的速度很快,哪怕斯莉尔放弃了先前日以继夜那种不要命的赶路方式,到达圣城也不过几天的时间。 与别处因灾变而落寞惶恐的城镇明显不同的是,这座作为教会大本营的圣城伊甸依旧繁华而有序。 人类最具战力的火力卫队集中于此,并不对抗侵扰着家园的每一处异变,而是用以实行最严厉的管制。 譬如,在管理想要进入城中的四处流浪而来的逃荒者这方面。 想要进入圣城,每一个人都要进过检查。 对于不同的人,而这检查的程序又略有不同。富贵的马车不须多停留,便可直接驶入。 而衣着略朴素的行人则需要被反复检查通行令。 “老大,我们没有通行令。” 斯莉尔给习青递了个眼神。 后者立刻了然并安心地闭嘴,她知道:老大又要用小把戏了。 “下一位。喂,你的通行令呢?” 城门卫兵的声音颐指气使,显然通过习青的服饰判断二人并无依仗。 斯莉尔看了一眼检查的卫兵,伸出空空的手掌。 “你——等等,难道你是那个?!……你可以过了。” 城门的卫兵互相对视了一眼,诡异地齐齐沉默放行。 习青兴冲冲地往前走,发觉斯莉尔顿了一下。 “老大,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用手段。他为什么……?” 斯莉尔有些疑惑。 习青也努力想了半天,没得出什么靠谱的结论。 于是二人将这个小插曲略过。 从城门离开,朝着城市中心走去。 越接近城中,两边的建筑便越高耸。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与那些萧条而紧张的小镇形成鲜明的对比。 拉车的车夫穿梭着经过她们的身边,还有好几个机灵的卖报小孩高声吆喝着卖报。 不顾习青“十铜板一份?金子做的吗,你去抢钱吧!”的反对,斯莉尔随手买下一份报纸。 斯莉尔将报纸抖开,用眼神询问了习青是否要一起看,被对方气鼓鼓地拒绝了。 ——那是一双几乎用愤怒说着“十铜币啊!”的眼神。 在这样愤怒的注视下,斯莉尔坦然地开始阅读上面的信息。 跳过头版关于教会治理举措的歌功颂德的内容,斯莉尔的视线被一处新闻牢牢锁定了: 《震惊!惊天血案真相大白!连环杀夫案背后真凶落马!》 当然,吸引她的并不是这则夸张的标题,而是下面的小字内容: “……每桩案件都是如此惊心,骗过了教会十余年的恶毒女巫团伙!作案团伙人数不详。她们以救赎之名行恶毒之事,找到死者的妻子,蛊惑她们、教唆她们将女巫的魔药掺入死者的食物中…… “好在教会坚持不懈地调查此事,英明武断的主教大人用某位夫人之名,向制作毒药者优莱卡女士求助,成功钓出邪恶团伙头领…… “现魔药制作者已捉拿归案,但她的落网只是冰山一角,城中或许还存有她邪恶的残党! “让我们再一次缅怀逝去的博蒙公爵、安德鲁伯爵……从今以后,此次作案所用的药水将列入验尸标准中,以那位制作魔药的邪恶女巫之名登记,以祭奠死者、铭记死亡。” 看到“优莱卡”这个姓氏时,斯莉尔只觉得有些耳熟。但这是个常见的姓氏,没有过多在意。 然而新闻的最后,当她看到魔药的名字时,才恍然想起某个本以为只是童话预言的故事。 ——“魔药托法娜仙水,已登记在册”。 斯莉尔看着那行字,将报纸攥在手中看了许久。 引得原本坚定不看金报纸的习青,都差点凑上来看一眼——看看究竟是什么让斯莉尔如此沉思。 难不成,和老大来圣城的目的有关? 习青这才想起来,好奇地问道: “老大老大,话说你来圣城,是要做什么?” “原本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斯莉尔看着报纸,又露出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现在,目标又摆在我的眼前了。” 习青一把接住落下的报纸。拿在手里看了看,没什么兴趣便揣在怀里。 ——老大真是太败家了,看完就丢!这报纸看完了可以拿来包食物的! 某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偷偷排揎老大的败家。 说完那两句话话,斯莉尔却依旧留驻在原地,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习青抬头去看她的表情。只觉平日总是目标坚定一往无前的老大,难得在沉思之中带上几分犹豫不决。 过了许久,斯莉尔才出声唤她: “走吧,我要先去做些准备。” …… 圣城伊甸来了个女巫。 城门口来往的人们都看见了她的眼睛颜色。 据传,几日前,就是这个女巫屠戮了一整个烟火小镇,随后放火将一切烧的一干二净。如此戏剧又可怕的事件,远远早于这个女巫来到伊甸。 女巫进入伊甸这件事,立刻就传遍了全城。她曾经做过的事迹,在每一个酒馆的台前、花园的小路上流传着。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去教会举报这个女巫。 因为她真的会杀人。 教会也毫无动静。没有人主动提出要去净化处决她。 连最喜欢举着圣书、高喊女巫该杀的主教盖亚,都迟迟没有露面。 因为教会从烟火小镇传来的求助信息得知,她是真的不怕子弹。 和之前以往每一次的流言一样,事迹依旧像纸片一样在圣城四处散落,越传越夸张。 然而这次传言的主人,却没有像先前的每一个流言主人那样,得到一个惨烈的结局。 因为,传言是真的。 正文 第77章 魔药 比起忧患那些远在天边的异兽灾害,圣城的人们的生活无比安逸。 或者说,比起安逸,更多的是优越的享乐:比起那些家破人亡的悲惨故事,自己在这里的生活多么安定啊! 这也就导致了,看热闹成了悠闲城民的头等大事。 要说近期最大的热闹,自然要数那十年未解的惊天连环大案—— 托法娜仙水事件。 “各位客人,这桩案件哪,可不寻常。” 酒馆中的吟游诗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据说那案件的主谋,逃脱教会追查十余载。您猜凭的是什么?” “那命以其名的魔药,无色无味,女人喝了没什么事,男人喝了,日久天长,不知不觉间便病倒了!” “一两个人如此,自然没人怀疑。” “可那英明神武的主教莱恩却发现了不对劲!” “短短一年内,几位伯爵接连病倒。他们的妻子继承他们的遗产,却一点也不伤心!” “莱恩主教留了个心眼,继续追踪那些喜好喝酒、喝完酒可能对妻子略有失态的贵族老爷们。” 人群中,听到吟游诗人这句“略有失态”,那些喝着酒大吹大擂的男人没什么反应,混迹其中的几人恨恨对视了一眼。 “一番调查,十多年后,他心中便有了成算:是一群女巫团伙,专门蛊惑那些夫人们施以毒剂! “恰好丽娜夫人郁郁寡欢,一度有轻生之念,颇有被那邪恶女巫蛊惑的风险。于是教会这次抢先找到丽娜夫人,追踪她的行迹,并成功制止了这次的恶性事件。” “罪犯团伙的女巫主谋托法娜,每次熬制药品都是她负责。若非主教莱恩利用丽娜夫人钓出她前来赴约,又要叫这毒妇逃之夭夭!——” 台上的吟游诗人正讲到激昂处,冷不丁对上一双充斥冷意的眼睛。 他有些讪讪地更改了接下来的措辞,不敢当面用难听的词汇批判女巫。 毕竟,那可是位烧了一镇子人的恐怖女巫!也不知道教会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在她落网前,人们只敢在其背后犯嘀咕。 “就在今天,日落广场,便是此人的处刑之地!她传奇的一生,便随着今日落下的太阳一同,落下帷幕……” 吟游诗人说完这句话,人群中先前对视的那几人放下没动的酒杯,对视一眼便离开了。 斯莉尔看了一眼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用眼神询问习青。 习青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就要追上去。 斯莉尔按住她的肩膀,将且慢递过去。 不明所以的习青挠了挠头,试探着接过这把对她来说无比沉重的剑——咦,怎么这么轻? 不待她询问,斯莉尔却朝那几人消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再不跟着,人就丢了。 ——还不是老大你按着我浪费了时间!习青一溜烟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双手抱着乖乖的且慢。 随着这几个人相继离开,斯莉尔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手上的酒杯。 与面上的闲适不同,她的神识却在周围警戒着。 果然。 在习青离开后不久,又有几人对视一眼,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方才那几位安静喝酒的人,果然是教会派来跟踪的。 他们想玩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脑袋里传来且慢递来的消息。斯莉尔优雅地喝了一口酒杯里的果汁,嫌弃地皱起眉。 但果汁的难喝并不影响她的计谋得逞。 这些人想当那个捕螳螂的黄雀。 不妨让她作个暴力的驱鸟人,将整个场子砸乱吧。 …… 日落广场。 对于公开处决,伊甸的人们是最喜闻乐见的。 每每有邪恶的女巫落网被处决,都能给他们带来一种安定:我们圣城离被女巫召唤异兽戕害,又远了一些。 原本在处刑过程中,会有热烈的喝彩叫好声。 然而今天,台上的莱恩主教激情慷慨的演讲声中,却甚至没有几人鼓掌。 因为,传闻中那个进入圣城的红眼睛女巫,也来观刑。 ——人们害怕自己鼓掌的行为,或许会得罪这个真的能杀人的女巫。 斯莉尔在人群之中,抬起眼看向那个巨大刑具。 比起烟火小镇的火刑架,在所谓圣城的处决,却是更加血淋淋的手段。 闪着寒光的刀斧高悬在上,不知多少人在那里被收缴了性命。 斯莉尔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摸不清她能对付多少子弹,恐怕教会恨不得立马上。 “这个旷日落下帷幕。不幸的是,在追查中,我们发现,女巫团伙的人数远超想象。” “所以,我向今日怀着日的行刑,暂且延迟,请各位有序退场!” 围,稀稀落落地散开。 在四散的人群中,教会的人手正一个个地检查着。 ——这又是一出钓鱼之计。 然而这次,要让教会失望了。 斯莉尔看着一无所获的守卫,便知习青成功了。 在四散的人群中,她慢悠悠地转身。 几名早已在人群中布置好的持枪者,紧张而恭敬地向她发出邀请,声音拘谨却带上一些压迫感: “这位女士,教皇请见。” 斯莉尔的神识扫过台上,今日的处决“罪犯”托法娜压根没被押来这里。 她嘴角扯出两分笑意,没落进眼睛里: “那还等什么?走吧。” …… 卡俄斯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 她虽然还小,却也知道托法娜姐姐绝不是大人们说的,只是出远门那么简单。 特别是今天,连向来不爱管事的维多利亚姨母都神情凝重地带着大家开会。 卡俄斯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大人们不让她掺和此事,可卡俄斯却根本坐不住。 她虽然只有七岁,但经过一年多的流浪生活,格外早熟。想要骗她没出事,肯定是骗不过的。 两年前,在混乱中,她与自己的姐姐走散。是托法娜姐姐救了她,将她收养。 如果要眼睁睁地坐视不管,她做不到。 “卡俄斯姐姐,你就听维多利亚女士的话吧。” 一个女孩怯怯地拉住卡俄斯的衣角。 院子里,并不只有卡俄斯一个小孩。她们要么是被弃养的女婴,要么是同样在混乱中走丢的孩子。 这些孩子平时都很听托法娜的话,尤其是卡俄斯。 但当托法娜不在时,也只有卡俄斯这家伙最不听话。 “那怎么行!”卡俄斯瞪大眼睛: “托法娜姐*姐现在一定是被教会那群走狗抓住了!我知道,除了那群走狗,没别的人会想害托法娜姐姐。” “托法娜姐姐对我们多好,她现在需要我们,我们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等待吗?!”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有些被打动了。 “那……卡俄斯姐姐,我们能做什么呢?” 卡俄斯的余光扫向高高的院墙,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 踩着几个小孩的肩膀,卡俄斯像一只猴子一样翻了上去。 她扒住墙沿,低声对下面的人说道: “不准告诉维多利亚姐姐!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顺着小巷,卡俄斯一路跑着。 她一边握紧拳头,一边鼓励自己:托法娜姐姐在等着她! 然而,一往无前的卡俄斯忽然猛地刹住脚步。 小巷口,一个熟悉而许久不见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姐姐?” …… 时间回到两日前。 斯莉尔在旅社的灯下,看着淘来的伊甸城区图。 这次,若想要救援托法娜,难度比上次在烟火小镇大上很多。 要论火力,那个落后的小镇绝对远远不及最后才沦陷的伊甸。 论防备程度,教会也肯定已经对她有所警惕。 斯莉尔对照着地图,记下了几处很可能关押托法娜的位置。 如果她是教会,一定不会急着处决托法娜。 作为团伙的头目,托法娜领导的“女巫团伙”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展开救援。 包括她这个搅浑水的“外来女巫”,同样可能会上钩咬饵。 越是这样,越不能落入对方的节奏。 他们可以将托法娜攥在手中,假装行刑很多次。 然而她们却并不能承受托法娜真的把处决的结果。 ……要如何才能主动破局呢? 斯莉尔估算着抵挡火力的最短时间,思考着突破教会的最佳方案。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绪有一些桎梏。 斯莉尔也知道,这桎梏的由来,是因为她还在犹豫。 她难得有这般踌躇的时候。 她并不能确保,倘若自己不展开救援,托法娜是否会出事。 如若没有自己的参与,一切也能驶入正轨…… 或许,托法娜和习青就不会死亡。 那日人鱼的歌声送来母神的赐福,她得以回忆起现在的她本无法知晓的一切。 一切终将走向命定的轨道。 而她是那柄母神递向人间的剑柄,只为最后将厄里斯终结。 可她现在站在这命运交汇的路口处,不由得思考起—— 如果一切脱离轨道,能否有一条路,得以完满? 她的理智告诉她,绝无可能。 因为时光已构成一条悖论。 斯莉尔自认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可要她毫无芥蒂接受一条别人鲜血构筑的路,她确确实实做不到。 但无论如何踌躇痛苦,时间的紧迫也容不得她纠结。 在命运的洪流中,如若往前继续走,便是残酷代价的命定结局。可如若回头逃避,便是无可挽回的失败终局。 如果托法娜就此被处决死亡,那先前一切辛苦的挣扎都将作废。 她想起《解命》扉页的那段话。 ——“此刻看懂这段话的你,即将承担起你的命运。无论是否愿意,沉重的命运丝织都早已将你缠绕。切记一切沉痛的失去都将有回报。” 原来如此。 年少轻狂之时,她蔑视一切所谓命运代价。再如何失去,不过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可人非草木,并非无情。 斯莉尔每每看向习青那双满是生命力的眼睛,总会想起那日风暴中消亡的某个身影。 两双如此不同的眼睛。 原来代价不是性命,而是友人。 斯莉尔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又感受到那股隐隐的躁动。 这种感觉无比熟悉,她曾在比赛的试炼中体会过。 那时且慢告诉她,这是心魔的预兆。 斯莉尔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正在打包旅社免费食物的习青,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她展开已经变得皱巴巴的那张报纸。 在那件铺满整面的杀夫案新闻的末尾,是几张有关托法娜生平介绍的配图。 在其中一张照片里,托法娜的腰侧探出了一颗脑袋,并不显眼。 习青震惊地看着那张照片,不可置信地低呼出声: “……妹妹?” 正文 第78章 筹码 “你的意思是……你的老大要寻求合作?” 维多利亚看着卡俄斯带来的小孩,两个小豆丁似的小姑娘严肃地看着自己,看着有些滑稽。 但那名叫做习青的小孩手上拿着的剑,她也认识。 它的归属者,那位闹的全城沸沸扬扬的“红眼女巫”。 灯塔于城中分布不少耳目,她自然也有所耳闻。 这位红眼睛女巫什么立场她不清楚,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维多利亚沉吟一会,先揪起到处乱跑的卡俄斯让她去面壁反思。而后转向这位岁数不大的投诚者: “姑且说说,你们的计划?” …… 一路上,几名守卫将惊弓之鸟诠释到了极致。 斯莉尔脚步一顿或是表情一变,都能让他们一惊一乍,恐慌不已。 他们明显努力压抑着这种紧张和惊惧,连正常佩戴在腰间的枪也不敢暴露在外,生怕被斯莉尔发现这种掩耳盗铃的警惕。 斯莉尔只佯装不知,一路漠然看着这群人色厉内荏,将自己带入圣约尔德堡。 哪怕与那座城市中心的美轮美奂的中心大教堂相较,这位教皇的寓所也不遑多让。 在这寸金寸土的圣城,他拥有一座堪比王宫的庄园,圣约尔德堡。 这气派,连芙洛维斯世代大魔法师积累下的宅邸都要自愧弗如呢。 斯莉尔冷眼扫过那装饰得精美华丽的厚重大门,丝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走了进去。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几名守卫齐齐卸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止步在门前。 那扇铁条加固的沉重大门缓缓合上,将斯莉尔身上的光线彻底罩住。 西装革履的老管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斯莉尔身后,毕恭毕敬道: “陛下已经等候您多时了,这位……?” 老管家苍老的声音在结尾带着委婉的询问,符合贵族询问名字的礼仪。 斯莉尔却是一笑,毫不留情地道: “你不是知道的么,叫我红眼睛女巫就好。” 多年的良好服务素质让这位老管家险险绷住了脸上的表情。 他没敢再说话,沉默地给斯莉尔带路,只在背地里偷偷擦了擦额上冒出来的汗。 庄园的路径弯弯绕绕,斯莉尔一路发现了不少守卫藏在暗处。 教皇为了谈判,更是为了彰显自己并不怕斯莉尔的这份威仪,才必须亲自找她面见吧。 可惜这些戒备森严的武装,早已先一步凸显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用权势与金钱堆砌的人,在死亡面前也依旧胆寒呢。 当斯莉尔亲眼见到英诺森,这位黑暗时代权力最高者,更加证实她心中的不屑。 所谓教皇的威仪,全由那隆重的黄金冠冕和其手上的戒指带来。 抛开这由金钱打造的一切,斯莉尔看向这个坐在会客厅主座的老头。 ——在她看来,这位被尊为英诺森三世的“伟大”教皇,远不如现世任何一位大魔法师值得尊敬。 那张被酒色与贪婪侵蚀的面孔,除了显露出其德不配位的奢靡生活,也只能让斯莉尔见之作呕。 见到斯莉尔,他流露出上位者最擅长的伪装亲切之姿态,将桌上的茶盏推向对面,和蔼道: “请——” “坐”字还未出口,斯莉尔便不等侍从动手,颇不礼貌地自顾自拉开座椅,径直坐下。 他的笑容僵了仅仅一瞬,便自然地恢复了: “这位小姐如此直爽,那我也不再固守旧礼,开门见山了。” 斯莉尔把玩着那杯茶具,听到这话眼也没抬。 “与教会为敌,是一件不明智的选择。与其互相伤害,不如放下成见,寻求一个对你我都好的结果?” 英诺森笑容似乎非常真挚。 除了这十几米的长桌,特意远远隔绝了二人的距离。 他的随从们都不远不近地站在外围。 也许是为了更好地奉茶服务贵客,这些随从在腰间都佩戴着火铳。 而在这间会客厅的窗户外,想来举着长铳的狙击手,也是为了她的做客体验才瞄着她吧。 斯莉尔讽刺地想着,终于开口: “叫我红眼女巫小姐。” 比起那位管家,显然这位教皇的表情管理更上一层。他似乎会错了意,立马叫来了手下呵斥道: “你们怎么办事的?叫那些不明不白的流言,凭空污蔑了人家小姐的清白!快去抓住那些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还这位女士一个清白——” “不,我的意思是,事情就是我做的,我确实就是一个异兽而已。” 作势。 他 试探她到底想要什么,是否能够用利益收买或是威胁。掂量着消灭她所耗的代价与利益是否合算。 如果她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那托法娜就会变成一枚他们手中的切实筹码。 ,首先要做的,是先威慑。 让他们明白,自己是绝非小恩小惠能够收买的硬茬。 斯莉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手上凝起一道冰刃,在空中划出一段残影,朝窗外飞去。 几乎是同时,一枚子弹从她的身侧险险擦过,打穿椅子上的装饰物。 四周的随从立刻齐齐举起火铳,却只是对着她,没敢随意发射。 英诺森法袍下的肥肉流出的汗液浸透了衣领,他在斯莉尔动手的瞬间便趴在桌下。 “别紧张——我只是解决掉了窗外那两个狙击手而已。作为教皇的客人,我并不想我们的会面被人用瞄准镜窥视。” 斯莉尔模仿着先前英诺森的官方腔调,慢条斯理地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紧张气氛。 她转头,又佯装惊讶地挑了挑眉,颇有些阴阳怪气: “哟,教皇大人,桌子下有什么新鲜东西,劳烦您亲自趴在地上去捡么?” 英诺森额上的青筋显示他被气的不轻。但凭借多年政客素养,他忍辱负重地扶着桌角坐回凳子上,脸上重新带上笑意: “您确实身手不凡。这样的身手如果只做籍籍无名之辈多么可惜!只要你不与教会作对,封官加爵条件都好说。” 谈到这里,他观察着斯莉尔的表情,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变化。 但没有变化对于谈判来说或许不算坏事——这意味着对方仍有倾听的耐心。他继续道: “您将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位女伯爵!既是对您实力的赞许,亦是为全体女性脸上增光——” 他本揣度着对方的心理,想用这番话拍个马屁。 可惜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斯莉尔的眼神冷了下来。 对她来说,试探已经结束。这番看似轻松的交锋,实际上已经消耗了她体内半数元素力。 好在威慑效果已经达成。 而这番交锋也证明了,对面确实是一群无法沟通的蠢货。她没有那个耐心继续再虚与委蛇地周旋下去了。 真是个令人厌烦透顶的时代。 由于厄里斯封锁了母神陨落时释放的元素力,却又没有完全封锁,导致异变频发。 此时,他又正在忙着窃取权柄,导致人类的法则动荡颠倒。才有了这可憎的黑暗时代。 在对厄里斯的记仇账本上又狠狠添上一笔,斯莉尔打断喋喋不休的英诺森: “那些虚名对我来说没什么意思。一想到要和那群酒囊饭袋之名并列,就是对我的侮辱。” 英诺森的笑意已经有些勉强。 当在他已经在心中疯狂衡量着斯莉尔的实力和消灭其代价是否可以承担之时。斯莉尔又开口了: “我要的东西,应该也是你们想要的。要合作嘛,或许不是不可以。” 峰回路转,失望之后又迎来希望,英诺森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当然,当然!合作自然要比互相攻讦的好,不知您想要的是……” 这话,由将一切矛盾借由女巫遮掩的始作俑者嘴里说出,实在讽刺。 斯莉尔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且慢在习青那里。 她将那盏一口未动的茶放回了桌上,一双眼睛直直看向英诺森,颇有压迫感: “我想知道,托法娜仙水的配方。” 这话一出,英诺森的表情立刻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他本以为斯莉尔会将自己的目的深深藏起来,却不想现在直接和盘托出了。 只是不知道,这番话,究竟是单刀直入的袒露目的,还是假借名义的虚晃借口? 关于这位红眼的目的,他们确实有往托法娜那方面想过。 毕竟现存最大的女巫团伙[灯塔]的组织者,就是托法娜。 同样声称是女巫的这位红眼女士,自然很有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若非圣城先前确实没有此号人物,他们几乎要怀疑这家伙是灯塔成员了。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遮掩住自己套出情报的开心与对此的质疑,试探着问道: “您要的是,那魔药的配方?” “当然,一种无法被探究成分检测的药水,神秘而强大,如何不令人着迷?” 斯莉尔的眼中带上几分狂热,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仿佛真的对于那药水之谜有着极深的探究欲望。 “严刑拷打之下,我们确实有得到配方的希望。” 英诺森将目光从躲避斯莉尔转向直视,开始试探道: “只是,这家伙的嘴可严实得很。不让她吃点苦头,用死亡作威胁,恐怕还撬不出来那配方啊。” 说到死亡二字,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目光在斯莉尔脸上逡巡,想要找到她表情的破绽。 不想,比起漠然和漫不经心这两种最常见的伪装或真实反应,斯莉尔却反而在脸上带上了几分嫌弃。 ——颇有几分“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嫌弃。 她用这种看废物的表情盯着不怀好意的英诺森,眼里满是不耐烦: “我管你用什么方法?那与我有关系么?我来圣城,就是为了这种药水的配方。 “如果你们废物到,让它烂在某个人的肚子里,我就像烧了烟火小镇一样,让这个圣城也为其陪葬。” 烧了烟火小镇虽不是她做的,这时候拿来充作威胁确实方便。 如果让对面知晓,她真的在乎托法娜的性命,恐怕才会让她有生命危机。 而一份看似很有价值的配方之说,就不一样了。 托法娜不会屈服于刑罚,说出配方。这是斯莉尔绝对可以相信的事。 而当这份配方成为教会对付斯莉尔的筹码时,这份绝不让步的硬骨头将为她争取生机—— 在得知配方前,教会必须得保证托法娜的性命无虞。 或者……选择来解决她。 而在谈判时,斯莉尔已证明了第二个方案的代价。 至于她渴望的那份配方嘛……作为每个女巫在上魔药课的第一堂课必考内容,一个重要知识点,斯莉尔其实早就滚瓜烂熟。 她悠闲地推开座椅,对着因被威胁而隐有不愉的英诺森继续说道: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三日之后,我会再次拜访。” “希望那时,你们能取得不错的进展。” 在场上之人身上留下一些元素力沾染痕迹后,斯莉尔毫不客气地转身离开了。 正文 第79章 诡计 “【灾厄】大人,我只是想提醒您,哪怕是掌握权柄的神明,违背茜弥斯之契的代价恐怕……” 胡可的声音中带着无可挑剔的恭敬,话语的内容却带着威胁。 “本尊可没有违约。你现在不就是神明之下第一人,拥有至高的权力吗?” “一群提线木偶中的第一人么?” 厄里斯那双眼睛中闪过几分不明显的得意,带着隐藏恶意。 “你不是最擅长使用木偶技法么,这很适合你。” 然而胡可却没有想象中那般被激怒。她站在原地,脸上那种虚与委蛇的假笑一如既往。 言语之中的一时胜利不算什么,得到的信息才是最有用的。 厄里斯的话语是在嘲讽她,可也提供了关键的信息。 ——这说明,这位目前只能操纵傀儡的神,还不够强大。 他无法掌控一个能包容“人”存在的秩序。 打探出这一点的胡可转过身,拉开了大门。略有失礼地,比这座宫殿的主人还要更早开口接待起他的客人: “欢迎欢迎,傀儡戏的主人,温格小姐。在外面久等了吧?” 温格有些尴尬。她来的时候,胡可正越过通报的侍从强行闯入。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偷听八卦的。 她只是恰好跟在她后面进入这里,出于礼貌站在门口等着。 只不过,她站的这个位置刚巧能够听到一些只言片语而已,真的。 “啊,我吗?没有没有。” 偷听被抓的温格往被推开的门扉那边挪了挪,试图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没事没事,我不急。你们继续,继续。” 好在,在场的一人虽没有理会温格这句话,但也没有戳穿这一点。让温格没有完全社死。 胡可转过身,轻飘飘地道了句告退,无视厄里斯脸上那份因她越俎代庖的僭越的不悦。 似是被温格方才的行为逗乐,从门前离开的时候,胡可还笑吟吟地拍了拍她的肩。 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从温格身上挪开时,温格感觉到浑身都轻松了一瞬。 在面对胡可时,她有一种本能的危机感。 这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某种侵略的欲望。 就好像……她是一只已经被某种狩猎者盯梢已久的猎物。 在门口依旧心惊的温格还未恢复,便听见一声幽幽的声音。 这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出现。 厄里斯漫不经心地道: “你在殿前发愣作什么?还不进来。” 这话听起来似是熟人口吻,但温格心底莫名泛起一股熟悉的、被远房亲戚拉关系的尴尬感。 她回头望了一眼空空的回廊,楼梯一路向下,只望得见光线打落在空中照出的飞舞尘埃。 这位众人口中的神明真是古怪。明明坐拥神殿,却把联通地下的居室作为正殿。 她挪步进门,远远拘谨坐下。只听那名为厄里斯的神继续道: “听人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是问句,却没有一点疑惑,仿佛温格的失忆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温格点头如捣蒜,却也没有开口增添任何描述。 在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口中,厄里斯似乎都是个待她很好的存在。 但她现在用自己的眼睛看去,却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友善。 甚至,她的心底隐隐有一种面对恶意的预感。 这种恶意潜藏得很深,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只是,如果非要选择,或许温格甚至宁可相信方才那位离开的胡可,也不会选择这位“待她很好的厄里斯”。 或许这么说实在残忍,温格想着。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唯一能够依靠的住的,或许只有这种出于本能的直觉。 “如果想起些什么,可以告诉本尊。” 似是察觉到温格的不信任,厄里斯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自己在神殿里挑个顺眼的住处,自会有人打理。 温格没敢回头,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路踏过上旋的扶梯。 直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她才悄悄摊开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掌。 上面静静躺着张极小的纸片。 在她摊开手的瞬间,那纸片弯曲折叠,化作一个小人,活灵活现地朝她鞠了一躬。 不及温格惊讶,这小人便哧溜一下钻入她的袖口。 几乎是在小人躲进袖子的下一刻,侍从的声音便从她背后响起,是带她去寝室的人。 ,我们走吧。” …… “主人,我和圈,根据您留下的元素力痕迹,有七处可疑的场所。” 且慢能与斯莉尔的心意相通,身在习青手里,也能在她脑海里开口说话。 “习青能选的出来么?” “她一口气吃了两桌的饭之后,荆棘监狱。” “那里原本废弃,少有人烟受到的气息,教会看来是派了不少人手,将它悄悄重新用起来了。” 还是没理会且慢语气里几乎是明示的“求夸奖”语气。斯莉尔若有所思: “你觉得,以灯塔的人手,想要正面突破,有几分胜算?” 且慢有几分犹豫。 “如果以她们目前暴露的水平,不太成。” “如果倾巢而出呢?” “那应该是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恐怕要血流成河。” 斯莉尔没有再说话,她借着驶过的马车遮掩,瞥了后方跟踪的人一眼。 确认完了跟踪的人数,她却没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依旧在人潮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许久,且慢听见她叹了口气。 “你让习青和她们说一声,计划照常,继续执行。” …… “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英诺森将手上的餐叉重重掷出,脸上的肥肉因愤怒堆积在了一块: “后天那个女巫就要上门算账了!难不成,真要为了区区一个人就闹的天翻地覆,让城民们看笑话吗?!” “大人息怒。” 在场之人,只有老管家敢在这个气氛下出声。 他向英诺森递上一张手帕,在对方面色不虞地擦拭嘴角时,慢慢建议道: “那女巫虽然古怪,但也不是完全不怕子弹。信中递来的消息里,不也说了,她曾受过伤么?” 英诺森将手帕丢到桌上,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 “那群灯塔之辈,虽然人数众多,但只要子弹在手自然轻易解决,不足为惧,留待日后慢慢再解决也是无所谓的。” “不如我们把那些炸药多埋一倍,再用配方之名把那女巫骗去监狱,到时候……” “砰!” 他做了个炸药炸开的拟声手势,脸上的笑意带着十足的恶意: “一声炸响,解决两个后患。您觉得如何?” 英诺森脸上堆积的肥肉颤颤巍巍地展开,他心情舒畅地叫人取来纸笔,让老管家开始代笔。 斯莉尔取下旅社房间门口的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为我等凡夫俗子的无能再次向您致歉。但出于为您利益的考量,获取配方若有您的本事,定能卓有成效。诚邀您于后日大驾光临,亲自盘问出您想知道的一切……” “如您同意,请于后日午时前往日落广场,自有人员接应。” 将盖着教会印章的信纸放下,斯莉尔轻哂。 当小人对你毕恭毕敬、巧言令色时,说明他们一定在背后憋着坏。 作为经常在背后使坏的那个,斯莉尔对此再清楚不过。 她走到窗边,将敞开的窗帘合上。 对街的路口,两名喝的醉醺醺的醉鬼还在那里坐着。 他们坐着的方向,依旧正对着斯莉尔的窗户。 这两名醉鬼本来并不起眼。 但在圣城伊甸,维持秩序的巡逻卫兵经过两回都没有将一人驱逐,便是最大的诡异之处。 教会真是派出了十足的人手监视她的行踪呢。 斯莉尔漫不经心地想着。 她从衣柜里翻出黑色的斗篷,却没有立刻穿上。 手指拂过对她来说并不算很柔软的布料,斯莉尔微微出了一会儿神。 眼中的犹疑渐渐被坚定取代,她披上斗篷,推门而出。 …… 夜晚的酒馆依旧热闹非常。 负责轮流跟踪的凯尔轻轻打了个哈欠。 想要跟踪那名红眼睛女巫,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满大街的人流中,只有她明目张胆出现,不需要像别的女士为避免灾祸女扮男装。 也只有她会带着这种不怕被人举报的底气,敢在夜晚出现在鱼龙混杂的酒馆里。 他的同伴带着黑眼圈,悄声向他抱怨道: “大晚上的不睡觉的疯女人……真是烦人。” 凯尔嘴上没敢应和——他还是听信了一些城中的传言的。 但在心里,他也默默埋怨起来。 原本安排下来的工作就够叫人苦不堪言的了。 他们不但要确保这女巫不离开视线,还要每隔两分钟就传递一次消息。 现在,这人大晚上的不睡觉,穿着一身黑斗篷,跑来酒馆里拿着杯果汁发呆。 搞的他们也得在乱哄哄的地方熬鹰,真是可恶。 凯尔又打了个哈欠,在工作报告中再次写下: “目标在酒馆喝果汁,无异常。” 与此同时,荆棘监狱的巡逻卫兵也在打哈欠。 与凯尔一样,他们对于这莫名剧增的工作量也感到十分不解。 不就是个毒死几个家暴贵族的疯女人吗?正常处决就好了,为什么要那么兴师动众呢。 甚至,还把城郊这座早已废弃的监狱重新启用,害的他们上下班要跑更远。 好在,教会这次破天荒地给了什么“调岗补贴”,难得大方。 他看了一眼漆黑夜色下空无一人的荆棘墙——这墙原是用来防止犯人越狱的,因为布满荆棘,所以这个监狱也叫荆棘监狱。 老天在上,谁知道那群老爷们是怎么想的? 有这么难以跨越的一堵墙,还勒令他们晚上也要认真执勤。 他从门前经过,耸了耸肩,在心里吐槽着: 难不成,真的有人能大半夜的溜进来劫狱不成? 他被这种荒谬的想法逗笑,拿着枪朝另一处巡逻点走去。 酒馆里,维多利亚在斗篷里热的不行,偷偷给自己扇了扇风。 随后,她将帽檐轻轻往下扯了扯,更严密地遮住了面目,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正文 第80章 救援 不知维多利亚能瞒多久,还未打草惊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斯莉尔避开所有人群,选择了一条联通城郊的暗巷全速奔跑着。 路上不时也会遇到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为绝风险,她也会不留痕迹将他们击晕。 夜风在耳边呼啸,这点运动量对现在的斯莉尔来说并不算什么。 她的脚步极轻,腰上是维多利亚方才带给她的且慢。 斯莉尔在那片荆棘蔓生的巨大防墙前停了下来。这荆棘墙高达三十多米,只唯一可供进入的一道铁门在正中落锁,不管开阖都要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大响动。 夜晚的巡卫少了许多,哪怕上层的指令多么重视,落到最底下的执行之处,也管不了这么严: 负责落实的人员打心底认为,没有人能攀过这堵墙。自然在安排巡逻一事上懈怠。 若是斯莉尔是个普通人,或是寻常穿越而来的女巫,面对这种稀疏元素力环境下的高墙确实束手无策——再厉害的人,身体也是肉做的,受不住那尖锐障碍的荆棘刺穿。 但,谁让她是个使用另类手段的女巫呢? 算着巡逻之人来回的频率,斯莉尔在间隙极快地踏上且慢,从那耸入云霄的高高的荆棘墙上轻松地越过去。 释放着神识探路,斯莉尔一路避开了外围的巡逻人员。 由牢固的坚石构筑的高塔,在夜晚也依旧灯火通明。 嘈杂的声音从回廊传来,斯莉尔闪身躲入窗下的阴影处。 这个点,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工作么? “好重……这都是啥啊。” “你想死别连累我!老爷们送的东西,贴了封条,是我们能看的么?” 有二人合力抬着一箱东西,絮絮叨叨着聊天,慢慢从斯莉尔藏身的这扇窗前经过。 斯莉尔数了数,大概有十几个人依旧在搬运着成箱的未知物品。 以她目前观察的伊甸官方工作效率来看,这种安排绝不合理。 摸着大致的时间,她以极快的速度冲下深处的地牢。 在经过拖拽痕迹的时候,斯莉尔的鼻尖轻轻耸了耸——她闻见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直到斯莉尔摸到东面的地牢入口时,方才后知后觉方才闻到的味道是什么。 与铳枪每次爆炸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们连夜朝关押托法娜的监狱运送火药。 教会毕恭毕敬写了一封信,为了邀请她来亲自审讯托法娜。 几乎是瞬间,她就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一下子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斯莉尔不由冷笑。 打算一箭双雕?想的倒挺美。 自以为布下圈套的英诺森恐怕没料到,她能在重重监视下远程联络灯塔的人吧。 本来也不是没有别的手段代替且慢,只是为了避免习青的离开被对面发现,引起警惕。 然而教会的轻敌比她想象的还重:他们甚至根本没把这样一个小孩放在眼里。 教会大概更没有料到,她确实只为救援托法娜而来,还会这么迅速、毫不犹豫地行动。 潮湿的地牢,哪怕在深夜也点着灯。这并不是为了给被囚者光照,而是一种拷问手段:在长时间不让人睡觉的情况下,人的精神更容易崩溃。 负责审讯的人已经昏昏欲睡,在斯莉尔一拳砸晕一个之前,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连呼救的声音都没发出。 没时间再多给二人来几下了。斯莉尔有些遗憾地摸出了铁门的钥匙。 她将钥匙纂在掌心里,却没有立刻继续行动。 先前一路披荆斩棘,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与畏惧。 所要面对的只有敌人和阻碍,所以只需要前进与斩杀就好。 但现在,她所做的决定,却真的会影响一个人。 那个于历史上铭刻一代传奇的人,极有可能因她的选择而落幕。 但在采取这个方案之前,她已经极尽所能地推演过别的方案——有没有任何一种可能,能让她们二人不需结识,也能安稳终结这段黑暗的历史,迎来黎明。 可现实并非学院的理论考试,绝非发问便能得到答案。 她也无从验证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一切只能如此向前,等待最终的结果,如同此刻。 斯莉尔的掌心因用力而烙出红痕,缓缓将钥匙插入生锈的门锁。 “咔哒”, 在史书上,人物,所有了解这段历史的女巫,都想象过她的模样。 出于谦逊的性格,她也没有留下多少留影水晶另一种传言说,是卡数销毁。 斯莉尔曾经也想象过。 初次于书上见到这个名字时,那时的她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正是被夸赞天赋卓绝、只待觉醒魔法的年纪。在那时的斯莉尔看来,自己长大后,自当成为和托法娜一样齐名的人物。 后来,随着她年纪长大,在困顿于*没有天赋的岁月中,也更加了解这人建立核心城的种种细节。那些并非只有荣光,更多的是铁血与汗水的往事。 可以说,了解托法娜的这些经历,于她在那样的岁月中亦是一种慰藉。让她能够在冷眼与质疑中更加坚定地相信着: 困顿于水火之中,并不是绝路。 在许多崇拜托法娜的女巫之中,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她初闻时不屑一顾,后来却有些认同: “成为托法娜一样的女巫,是我年少时期的英雌主义”。 而现在,这个人物就在她的面前。 面目并不似她想象中那般气宇轩昂,身形也不似她幻想那般孔武有力。 甚至恰恰相反,因饱经刑讯而称得上瘦弱的体型,满身鞭刑留下的伤痕,憔悴苍白的脸色。 但,当望见托法娜的那一双眼睛,就让斯莉尔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应该是托法娜的形象,未曾令那时的她想象落空。 ——托法娜的眼睛外形没有什么特别,瞳孔也是常见的深棕色。但其眼睛深处烧着一簇称得上阴森的、火焰般的意志。 任何人看见这双眼睛,就会明白,没有什么能使她动摇。 她的外在并不强大。但在她的眼中,拥有着任何人都不可轻蔑的意志。 斯莉尔走向跪坐在阴冷囚狱中的托法娜,取下她双手上伶仃作响的镣铐,将手递给她: “先前久闻大名,如今有幸亲眼相见,托法娜女士。” 托法娜笑了起来。这笑容对于上位者来说有些罕见,是一种纯粹而不添任何掩饰的笑意。 她将手放在斯莉尔的掌心,毫不犹豫,不带防备,一点都不怀疑眼前人是否真的是友方。 托法娜笑得眉眼弯弯,语带调侃: “幸会幸会,令教会闻风丧胆的、威风凛凛的红眼睛女巫。” “我们走吧,抓紧时间。” 斯莉尔拉起她,手上只轻轻用了点力……却没拉起来。 托法娜还是坐在原地,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走吗?难不成,还有别的事…… 斯莉尔有些疑惑,她方才检查过托法娜的身体,腿脚活动并没有问题。 托法娜眨了眨眼睛,将目光挪向天花板——这是她偶有心虚时会做的动作。 “腿麻了,请背我一下,麻烦你了。” 初次见面的一代传奇,对斯莉尔的第二句话如是说道。 …… 斯莉尔背着托法娜,从地牢朝外快速赶着路。 好在对方经过这番牢狱之灾后,整个人都瘦骨嶙峋的没多少重量,并不影响她的行动。 念头转到这里,斯莉尔忽然有一个几乎称得上残忍的决定。 她的身形在某一处回廊拐角稍稍停顿,而后迅速朝着外围飞掠而去。 越过荆棘墙五十多米后,距离能远程操控的元素力的范围到达极限。 斯莉尔的嘴角微微带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轰隆—— 墙体楼板齐齐坍塌,爆炸的巨响极具穿透力。恐怕今夜,伊甸城的人们都将为这声响动惊醒。 这座看似废弃的庞大牢狱轰然倒塌。 尽管隔了五十米,但爆炸的影响力还是超乎斯莉尔的想象。碎裂的石块与崩解的钢筋朝着她与托法娜直直飞来。 斯莉尔抓着托法娜纵身一跃,躲过陨落的墙体。而后她回身,拔剑将钢筋截住。 看来教会准备的炸药确实非常充分。还没搬运完,威力就已经如此恐怖了。 若非她提前行动,抢得先机,恐怕后日与这高墙一同葬身的便是她自己了。 哪怕只隔了五十米的余威,要不是她方才反应快,也险些将她自己都害了。 幸好她没有选择逃避命运。斯莉尔松了口气。 只是,方才在二人躲避石块时,不可避免地让托法娜在地上滚了一圈。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见,托法娜闷哼了一声,恐怕是狠狠撞到伤口上了…… 危机结束,斯莉尔赶紧查看托法娜的状况: “托法娜女士,你没事吧?” 托法娜艰难地擦去脸上被带上的灰尘,在一片飞扬的尘埃中坐了起来。 "咳咳咳……没事没事……" 天色有些微微亮起,让斯莉尔将一切都看的更清楚。 她清晰地望见,托法娜的表情带上几分了然。 这种表情,像极了小时候斯莉尔做些什么事,自以为瞒过母亲后,被母亲明明白白抓包的样子。 斯莉尔难得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荆棘监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炸了。” 托法娜有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听到斯莉尔这么说,那双眼睛也只是带上几分包容的笑意: “是啊……确实很突然。” 出乎斯莉尔的意料,托法娜对于她这种一下将数百名守卫巡逻的士兵一举牵连致死的行为,并没有任何批判的意思。而像是夸奖好好吃饭的小朋友一样的语气说道: “炸的好哦,做的很棒。” 正文 第81章 灯塔 今夜,整个伊甸都听见了一声震响。 不明所以的城民们惴惴不安:会否是某些灾变的预兆? 睡梦中的英诺森的卧室隔音很好,这声巨响传入他耳朵里时,像是某个重物砸落一般。 第一次在自家庄园被从梦中吵醒,他怒不可遏,唤来下人斥责: “怎么回事?” “教皇大人,是荆棘监狱,它、它今天晚上……” “被那群女巫团伙袭击了?” “不,大人,是……荆棘监狱炸了。” …… 维多利亚听到爆炸声后,便知一定是监狱那边传来的。 但她对于那边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心急如焚地继续扮演着斯莉尔。 到了约定好的时问,酒馆里的人群也稀稀拉拉的散去。 维多利亚放下酒杯,朝着酒馆门口走去。 在白天来临前,她要回到酒馆,以免失去夜晚昏暗光线的遮蔽。 出了酒馆,远远望见右边街区的白蜡树上,不知谁人在枝叶上挂了一条红色丝巾。 斗篷下,维多利亚松了口气。 如见红丝巾,说明计划成功。 一宿没睡,凯文甚至没力气去打听那声震响是怎么回事。 他只想赶紧与同事接班,回家里去睡一觉。 在拐角处,伴随着清晨教堂祷告的钟声,结队的车马忽然从对街涌了过来。 凯尔才想起,这个点是晨时祈祷的时问。 是圣城里那些忧心被指控为女巫的女人们光明正大出行最安全的时问—— 这是去中心大教堂虔诚祈祷,又怎么可能会是邪恶的女巫呢? 尤其是那些贵族女性,教会处理起来本就略受掣肘。 而提供这样的自证渠道,不但省去对付的麻烦,还能收获一笔祷告后的奉献金。 因此,在这个时问段,出发去教堂祷告成为女人们出行最好的借口。 成群结队的马车、带着面纱出行的女人们隔绝了凯文一行人与他们的任务目标。 凯文等人立刻从右边绕路,试图夺回对目标的掌控。 然而,不知是否是运气太差,修道院的孩子们不知为何也集结在路况处,叽叽喳喳吵闹不已,堵的这边的路也水泄不通。 等他们再追上时,只看见目标推开旅社大门的背影。 几人互相对视,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意思: 一个小插曲而已,就不要上报,引得斥责和扣薪资了吧。 …… 托法娜此生,已然经历了两次巨变。 第一次是双亲发生意外去世,那时她才五岁。 还未彻底了解死亡的概念,便要亲自面对它。 在小小的托法娜眼中,那些围上来的生面孔的亲戚们,眼中闪烁的贪婪,就像一群捕捉到猎物的豺狼。 看似扮演和蔼,一转身脸上便带上嫌弃与麻烦。还以为她看不清。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将这笔不大不小的遗产捐给了教会,为自己赢得了十几年安稳读书生活的机会。 ——如果是别的任何机构,她这只五岁的年纪,对于这笔钱的处理都不会有法律效力。 但教会就不一样了。 教会就是法律。 从此之后,托法娜就在修道院生活。 作为勤勉好学又懂得观察大人的孩子,她颇具天赋,深受母神眷顾。修女们都觉得这孩子前途无量。 主教希芙甚至已有将衣钵继承给她的想法。 大家都觉得,她小小年纪,一定能顺风顺水,前途无可限量,直到第二次巨变。 在她十三岁时,一觉醒来,她发觉这个世界忽然发生了天地翻覆的变化。 ——神学课上,她所知的有关神明的一切都变成了另一种模样。母神的名字被所有人遗忘,取而代之的是她未曾听闻的各种神明。 尤其是,那位大家狂热而虔诚地信仰的主神,厄里斯。 她的姓氏变成了父亲的。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着,她们的姓氏不再属于她们。 女人们突然不能出来抛头露面了。贵族夫人小姐们只在花园、宴会中彼此社交。 而底层人出于生计,不可能宅家不出,于是她们上街也必须戴上面纱。 她认识的主教们换了副面孔。没人再记得伊芙、卡米拉,取而代之的是胡子拉碴、大腹便便的的男人们。 修女们虽还在,认知却变了,恪守着“圣洁、苦修”的美德。 一切变化只在朝夕之问,就一个神奇的世界。 而这世界陌生而诡异,她不喜欢。 托法娜观察了三天,第一次向修女提出发现,不 这下,连她最信任的伊连修女都不能相信了。 疯了,而是世界不对劲。 神的陨落。与巨变一起到来的,是关于母神陨落真相的梦境。 也许,因为她是母神眷顾的孩子,所以得到了知晓真相的机会。 又或许,是她天生有一双不会被驯服的眼睛。 不管怎样,托法娜将这一切默默记在了心中。 每次祷告,她都会悄悄睁开眼睛,与那尊教堂中的巨大雕像对视,在心中诘问: 忽然出现的“神”,厄里斯,你是谁? 你,真的配被世人虔诚信仰、膜拜叩首? 石制的神像自然不语。 在日复一日的叩问中,托法娜并不是在指望从那个新神那里得到答案。 她是在问自己。 那个答案其实早已点燃于心,只是她还不知到底应该怎么做。 在救助第一个因流言轻生的女人之前,她都更像一个观察者。 观察着这世界是否无可救药。 灾祸四起,作为只能接待祷告者的无权修女,她只能冷眼看着沉迷声色犬马的汲汲营营者如何推卸着责任。 解决?教会确实有责任解决,从民众的羊群与土地中收取十分之一的什一税金,他们不解决谁解决呢? 可谁去解决呢? 那些能够遁天入地的奇异生物,枪法再准的卫兵也不敢面对。 更别说这些职位上的人本就德不配位,一群酒囊饭袋怎么敢去担责,承受极有可能死亡的风险。 于是一群人互相推诿了许久,为脱责无所不用其极。 托法娜冷眼看着,只觉得可笑。 直到主教莱恩将一切矛头指向她们。 在将责任转移至女巫这件事上,连最水火不容的竞选者都会团结起来。 真是可笑的默契。 在所有人眼里,托法娜从小便是个怪胎。 十三岁前那些赞美她果敢机智的话语又变成谴责。 不温驯,不服从,不柔和。 好在她尚有一个修女身份作保护,而有些人便没有那么幸运了。 第一个被千夫所指的疯女人琳娜伊多自尽,以证清白。 可最巧合的是,她死之后,受灾的小镇迎来一阵短暂的和平期。 ——这不奇怪,成群的独角兽由南到北迁徙,途经人类的居住区,并不是特意冲着人类来的。 只不过,当它们踏过土地和住房时,也不会特地为人类避让。 琳娜伊多的运气不好。她的死亡,恰好遇上了独角兽群的离开。 死亡并不能为她带来清白,却成为莱恩主教口中的力证。 琳娜伊多的死亡不是结束,以她为伊始,一场又一场审判开始,不论台上还是台下。 托法娜总是在人群中沉默,隐藏自己的存在感。这为她救援流言的受害者维多利亚提供了便利。 流言风起之前,总会有一些预兆。 隐忍不发,低调行事,先行去捉住那些“预兆”,从而与人言赛跑。 比如维多利亚。 在流言彻底成为被认定的事实前,她的家中先一步起火,夫妻二人不幸殒命。 想要举报维多利亚的丈夫确实葬身火海。而维多利亚的“殒命”在众人口中变成了报应。 但最重要的是,维多利亚活下来了。 只要能活下来,就有机会。 在一座城中寻得一处安全庇护之地,托法娜花了三年。 此后,维多利亚有了一处不需要再易容乔装的栖息地。 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维多利亚一样幸运。 死里逃生的女人越多,在城中的庇护地越多,却越意味着她没能救下的受害者更多。 教会的铳枪、兵马无法抗衡那些行踪飘忽而构造神奇的生物,却可以很好地镇压她们。 她可以抢先一步,从可能的指责中救援部分的人。 却还有很多、很多受害的人,名义可以不是女巫: 教会不允许离婚,深受家暴的贵族妇人只能忍气吞声。 单身的富家女是会被虎视眈眈的,黑心的人有一万种方式通过“合法”途经骗取、吞并她们的财产。 底层的女性的劳作是不会被看见的,她们整日操劳,在遗嘱中没有姓名,后代不继承自己的姓氏…… 托法娜为此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她极尽所能,却觉得一切还是不够。 在又一次进入,那个从十三岁起时所见的梦境时,她终于将那个盘旋多年的问题问出口。 “母亲,我该怎么做?” 本以为这次的回答也是往常般的沉默,然而那个一成不变的梦境却发生了变化。 祂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给出了一个残忍的方案: “亲爱的孩子。我可以赐你一把利刃。” “但,拿起利刃本身需要勇气和力量。因为寒芒如此锋利,得到她需要付出鲜血和生命。” “即便如此,你也愿意么?” 死亡固然可怕。托法娜想。可要她屈从于这样一个荒谬的世界,还不如死亡。 从梦中醒来,托法娜制出了她的魔药。 从此之后,她不再在祈祷时诘问。 自上而下,用那些毒药从婚姻枷锁解脱后,便于一些贵族妇人能够提供上层的渠道。 圣城伊甸中出现了灯塔。 在那把利刃到来前,尚有灯塔为她们指路,暂代黎明。 …… 斯莉尔坐在背光处,身后的煤油灯忽闪忽闪,让她的影子飘忽不定。 听完托法娜对灯塔目前的所有介绍,斯莉尔陷入沉思。 或许是托法娜慧眼识珠,对她不过几面,竟交付如此信任。 在和约定好的地点和众人汇合后,她们带着她直接来到了灯塔的基地。 ——谁能想到,占据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区域,伊甸城中最大的商会的拍卖所,居然别有洞天,有一问联通城郊的地下室。 在地下室里,托法娜为她讲述了很多。 虽然刚刚,她给斯莉尔的讲述中略去了许多关于自身的细节。却在对抗教会的重要筹码上,事无巨细。 甚至包括城中的哪一处商铺的地下葆有庇护所、哪位主教庄园中的女佣混入了灯塔的人。 斯莉尔认真听着,记下所有。 “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斯莉尔选择先征询托法娜的意见。 “在教会查清爆炸之前,或许你可以先发制人,逼问英诺森为什么搞砸了配方的事。” 听到托法娜的建议,斯莉尔向来淡漠的表情上不由带上几分不明显的笑意。 这笑意带着对付教会的幸灾乐祸,以及和托法娜想到一块去的默契: “这么巧。”她举起手中的信件:“问责信我早就写好了,只需要把人员失踪改成爆炸就行。” 对接完接下来各方人员的动向,斯莉尔重新穿上斗篷,出发前往旅社将维多利亚替换回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摩挲着腰问的且慢: “哦对了,习青那孩子呢?” 正文 第82章 黎明 漫天云层烧灼成诡异的灿烂金色,群山碎裂,碎石却如尘土般飘飘摇摇浮于空中。 天空之上,似有什么正在诞生。 圣洁的羽毛落入人间,却将一切消融。 地上的火焰不甘示弱,比群山更大的身形若隐于天地间,占据一方。 它们正争夺着这片大陆的领土。 最终,地上的巨龙稍逊一筹,龟裂的大地被辟出峡谷,容它沉睡。 习青隐隐知道,此时所见,不过是这场战争的一角硝烟。 但她回过头,望见被席卷的一切人间炼狱、哀鸿遍野。 ……仅是被波及的一点烟尘,就叫人类血流成河了啊。 习青这样感叹着,从那可怖的梦中场景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修道院的狭小屋内,清晨的光线从窗外探进屋内。一旁的卡俄斯还在沉沉睡着。 原来是梦。 那种被巨大威压胁迫得喘不上气的感觉犹在,习青有些不安地皱起眉。 她的梦向来很准。 蹑手蹑脚地拉开被子,习青与房间内坐在桌前沉思的女人对视了一眼。 为了不吵醒卡俄斯,二人默契地无声一起走到屋外。 习青仔细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女人,能够来到这里,说明应该是灯塔的成员。 对方的样貌普通,金发棕色眼睛,是典型的本地人长相。面色苍白消瘦,像是大病初愈。 但她的眼睛给人一种非同寻常的感觉。尤其是像这样带着笑意,望向习青,有一种能轻易俘获她信任的魔力。 托法娜笑着摸了摸这个警惕的孩子的头,声音温暖和煦: “你叫习青,对吧?很不错的名字哦。” 这是改名之后,除老大外,来自第一个陌生人诚恳的夸赞——卡俄斯那家伙,根本不懂名字的重要性。 习青心里不由高兴起来。脸上还努力绷着表情,以免暴露自己的好俘获。 “斯莉尔托我把这个给你。” 托法娜将斯莉尔的那柄长剑递给她: “接下来,可能要拜托你帮忙了。” …… “废物!”英诺森将问责信撕成碎片,“一群废物!” “整整两个卫队看守巡逻,还守不住荆棘监狱?” 负责此事的神官战战兢兢道: “大人,是那些火药不慎……” “闭嘴!” 纸片洒落神官脸上,他讪讪闭嘴。 场面一度安静,直到愤怒的教皇重拾起一点冷静。 英诺森脸色阴沉地望向窗外,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室内。 想来,街上的人们正对这场不明的爆炸议论纷纷。 那个红眼女巫写的这封信,又口气狂妄,让他更是怒火中烧。就算是看守失利,怎么轮得到她来指手画脚? 最会看他脸色的老管家找准时机,献上建言: “大人,既然那群女巫群龙无首,配方一时间也不好问出来。与其等着那家伙主动寻事,我们不如借着这场爆炸的由头,先发制人?” “你的意思是……” 英诺森浑浊的眼球转了转,想到接下来惹他不悦的罪魁祸首的处境,脸上的怒气这才彻底消弭。 在神官领命之前,这位挥霍无度的教皇还补充了一句: “牺牲卫兵的抚恤金嘛……近来灾祸四起,资金紧缺,你看着办,尽量用最低规格。懂了吗?” …… “老大,根据托法娜姐姐的描述,我找到了你想知道的那个地方!” 斯莉尔的脑海里,且慢绘声绘色地转述着习青的话。 她懒懒坐在不甚柔软的沙发上,透过窗帘的缝隙打量着人流的变化。 今日一整天,进出旅馆的客流几乎只出不进呢。 连走廊经过的洒扫人员都没有。 教会这是拿她当傻子,想来一个瓮中捉鳖? 且慢继续道: “黄金时代遗留的维多利亚风格,像个祭坛的地方。托法娜姐姐根据小时候的记忆,确定了一处地点。” “只在每年冬至,祭祀主神的神诞日仪式时,教皇才会进入祝祷的圣殿。” 看来那个地方,竟果然真实存在。斯莉尔不知该作什么感想,只继续听且慢转述道: “只是,那个地方守卫森严,是整个伊甸城最难进入的地方。老大,我知道你能打,但是——” 早有预见习青接下来要唠叨,斯莉尔打断且慢的转述: “告诉习青, 她的眼睛扫 答案在前,方法在后。唯一的路径就在眼前。 斯莉尔垂下眼睫,在 计划,乖乖配合行动。” …… 天还未亮,喧嚣声已隐隐先于拂晓到来。 愤怒的人群举着火把,簇拥着层层重甲的卫队。 “消灭灾兆!消灭带来爆炸灾祸的女巫!” 斯莉尔推开房门。 陆续有拿着火铳的卫兵从各个房间涌出,他们先前装作旅客,造成这座旅社还有人的假象。 她不紧不慢地踱步,脸上的镇静反使附近的卫兵有些紧张。 “不准动,举起手!” 最近的的卫兵虚张声势地对准她的眉心。由于就在隔壁房间,此时几人离她都不过四米。 斯莉尔歪头看向那些正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铳口。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莫测的笑容。 众人不懂,怎么会有人被火铳指着,还能笑出来。 ——直到离她最近的这些人忽然齐刷刷对准了自己,按动板机。 几下齐声的枪响,却比之前见到的任何血腥场面更能击溃其他人的心理防线。 旅馆内的人不受调配地纷纷冲出门。他们已经不敢与斯莉尔待在同一个建筑里了。 “我以为他们声称要抓捕女巫,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些手段了。” 斯莉尔对且慢说着,朝着楼下的大门走去。 这些人总能刷新她对于怯懦具象的认知。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斯莉尔像个舞台剧登场的中心演员,火光像是为她而备的聚光灯,晨光映射的天空则是幕布。 她环视着人群,朗声道: “恭喜各位,这次你们终于逮到梦寐以求的女巫了。” 最开始还气势汹汹围猎她的人群,此时已经噤若寒蝉。 没有武器的群众慢慢地退去,涌上更多举着铳枪的卫兵。 然而他们举着杀伤同伴武器的手第一次如此颤抖着。 这个女人……像个怪物。 领兵的主教莱恩,远远地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着。 斯莉尔的目光扫向他。有些可惜,这人躲得距离实在是太远了,甚至超出她远程运用元素力的范畴。 还不够……教会派出的火力还远远不够。 要让教堂难以值守才行。 如果真的动起手,以目前斯莉尔体内的元素力消耗,加上且慢还不在手上,想要全身而退实在是天方夜谭。 然而斯莉尔安然迎战,在所有持着武器的人眼中看到了她预想中的情绪: 恐惧。 这是最好的武器。 它比利刃更具有威力。甚至能无需见血地伤人。 教会一直以来利用这种恐惧,让急于摆脱这种情绪的人们无瑕思考、忽略他们的失职。 他们利用这种恐惧,让伊琳娜多不惜用生命自证清白。 现在,到斯莉尔反过来利用他们的恐惧了。 斯莉尔随手一指: “你会死。” 被指中的卫兵脸上的不可置信还没褪去,整个人便直直坠地。 一阵哗然。 所有来围观手无寸铁的群众,彻底慌不择路地离开。 剩下的士兵不顾纪律,不由得退后几步。 体内的元素力被抽去两成,斯莉尔面不改色。 她冲剩下的人微微一笑: “接下来,是所有举着枪的人。” “三。” “二。” 当第一个人忍不住惊叫着丢开枪时,莱恩主教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倒计时结束,斯莉尔扫视一圈,朝着主教莱恩的方向走去。 “快开枪!不然全都罚款!不,革职、处刑……啊!——” 不等莱恩将责罚继续升级,来到范围内的斯莉尔远远将其带到跟前。 风元素力效果消失,莱恩从漂浮状态狠狠跌落。 仅这一下便耗去了三成元素力。然而这很值得,在场所有人的双腿都已经开始打颤。 他们这时才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抓捕先前的同类,而是在对抗那些奇异的怪物。 斯莉尔抬起脚,狠狠碾过莱恩的腹部等部位。 在对方疼晕过去之前,她才不紧不慢地揪起对方的衣领: “说吧,英诺森那个缩头乌龟,躲在哪里?” 如果他缩在教堂里,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幸好,莱恩哆哆嗦嗦,交代出了很符合英诺森个性的答案: “教皇大人在、在圣约尔德堡!” 斯莉尔提着莱恩的领子朝着那里走去,使他的脸在地上一直摩擦: “如果他不在那,我就要了你的命。” ——骗你的,他在那,我也会要了你的命。 斯莉尔信手拈来地撒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反正她又没说会绕过谁的命。 不顾脸上的伤,这位向来积极讨伐女巫的“英雄主教”立刻颤抖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不!我说的都是真的!” 感受到身后有人跑开去报信,斯莉尔勾起嘴角,装作不知道。 以她的速度,英诺森根本来不及从庄园逃脱。 报信的作用,就只能是让英诺森从教堂调配更多的人手罢了。 对于那家伙来说,比起自己的安危,其他地方的守卫有什么要紧呢? 只要斯莉尔站在圣约尔德堡的大门口,这位教皇一定会将全程的兵力都调来自己的庄园。 …… 教堂陷入奇异的安静里。 值守忏悔室的丝芙兰修女敲了敲警卫处的门,无人应答。 她静候了一会儿,也没等来巡逻的警卫。 时机到了。 她快步走向忏悔室,对着里面的人说了一句: “六点钟之时,太阳升起。” 而后丝芙兰拿出大门的钥匙,将几处常用的侧门锁上,自己守在了大门处。 过了一会,忏悔室里,戴着面纱的贵妇人缓缓走出。 她左手拿着厚厚的圣书,右手牵着个半人高的孩子。一脸虔诚地走向告解亭。 穹顶的彩色玻璃花窗洒下璀璨光芒,她轻声细语对着中堂值守的牧师道: “我想去中堂的供台,亲自献上一笔祈福捐赠。” 值守的牧师恭敬中带着些犹疑。 他看了看贵妇人身旁的孩子以及身后跟着的侍从,这不太合规矩,又不愿直接拒绝引得丢了这笔钱。 妇人的声音从面纱下传来: “五百金币,在主神面前不过是些石头罢了,只愿神明保佑我的朋友们平安。” 听到“五百金币”,牧师脸上的犹疑全部消失。 不过是一个孩子和一个怯怯低头的侍女,通融通融也没什么。 他一改拿乔的态度,亲自领着贵妇人走到走廊尽头,将门锁打开。 “愿主保佑您和您的朋友。” 走到供台边,那孩子抬起头,眼睛滴溜溜地在四周转了一圈,轻声对那侍女道: “托法娜,我们可以往那条路走。” 跪在供台边的贵妇人没有动,她的眼睛低低地注视着受洗池边的烛台,话却是对着身后的侍从: “您,千万要保重。” 托法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郑重道: “您也是。丽娜夫人,谢谢您。” 丽娜夫人的手尽力掩饰着情绪激动引起的颤抖: “不,是我对不起您。我太软弱,犹疑不决,才让他们看出来……” 托法娜的眼中带上几分抚慰人心的暖意。只是注视着对方,便让丽娜夫人从极度内疚的应激状态下慢慢冷静。 “我们会成功的。您一直在做着正确的事,不用为过去的被害而自责。” 随着二人的脚步远去,丽娜夫人拂去面纱下的泪水,比以往任何一次祷告都更加虔诚地,许愿着她们的平安。 正文 第83章 渡河 圣约尔德堡大门。 外围的守卫们脸色苍白,驻守着第一道防线。 围墙上站满身着重甲的卫兵。 对于这座大庄园来说,调配的人手从来没有这么密集过,几乎塞满了所有可以进入的通道。 ——英诺森简直调来全城的兵力守护自己的安危。 只身站在门口,斯莉尔闲适地把玩着自己的指甲。 双方紧张地对峙着。 斯莉尔在最开始时放话,要让英诺森出来说话。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自从亲眼见识过她远程杀人能力后,这位惜命的教皇是不可能再亲自与斯莉尔会面的。 而教皇对部下的要求,是击退斯莉尔。 不求杀死,是怕万一她真有硬闯的能力,被激怒后同归于尽、鱼死网破。 其实,以到场的守卫人数,只要所有人齐心,朝着斯莉尔同时射出子弹。 绕是斯莉尔恢复了全部的元素力,恐怕也要重伤濒死。 可惜,在斯莉尔真的大开杀戒前,谁也不愿意主动成为那个可能牺牲的人。 于是这场对峙就这样持续着。 不同的是,守卫着庄园的兵卫持续的为接下来发生什么的恐惧所折磨着,而斯莉尔在等待。 等待习青预知的一切发生。 僵局一直到,天边忽然出现异色的云层才打破。 一开始,他们谁也没把它当一回事。以前也曾出现过这种现象,后来都无疾而终。 然而,这次这种异色云层却如火焰一般燃烧蔓延,让整个天空就像是金色的炼炉。 从天边远远飘来羽毛的碎屑,它们看起来轻盈而美丽,不似人间之物。 所有人的注意力开始往那些异常转移。不妙的预感在心头隐隐泛起。 当最早的那一点碎屑落到围墙边上时,那片坚固的石墙像是被烙铁融穿的金属一样迅速化开,不见踪影。 站在那面围墙上的人来不及惨叫,就随着建筑一起消失。 人群彻底发出绝望的哀叫。 他们朝着那些羽毛碎屑不停地开枪,却发现子弹只是虚虚穿过它们。 “是你……一定是你做的!” 离斯莉尔最近的几名卫兵崩溃着大喊。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几人并没有如她所料地发动同归于尽的攻击。 恰恰相反,这几人丢掉了手中的火铳和圣书,跪地朝她哀求道: “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残杀同类。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哀嚎声如此凄切,斯莉尔不为所动,连看一眼这些人都懒得费功夫。 她越过或绝望奔逃、*或无力跌坐原地的人群,朝着那异象看去。 仅仅是从万里之外而来,飘落的些许羽毛残渣,其中竟也蕴含着如此充沛的元素力。 不愧是抢先垄断了天空的羽族。 这里没有什么再停留的必要了。斯莉尔转身,朝着中心大教堂赶去。 街上一片混乱。慌乱的人们收拾财物,却不知道往哪里跑。 有人趁乱洗劫财物,有人嚎啕痛苦。 那些没有魔法材质的建筑,在崩塌融化。 作为人类领地最繁华最安全的圣城伊甸,只因万里之外战争伊始的一点硝烟,就能彻底崩溃。 斯莉尔知道,根据习青的预知梦,很快这里的土地会龟裂破碎。 而那些只会互相攻讦的人类,注定在劫难逃。 先前追随卫队讨伐斯莉尔的城民,现在再见到她时,态度却一百八十度转变。 他们不惜跪地磕头,痛哭流涕地忏悔,求斯莉尔将异象收回。 ——他们彻底相信了异变是由她带来,却不敢再像先前对待所有传闻者一样对待她。 对他们来说,清白只是名目,其实根本无关紧要。那只是用以伤害她们的一种借口。 斯莉尔从不给这些无可救药的人多一个眼神。 异变的发生是注定的。自母神陨落那一刻起,她设下的保护屏障就注定碎裂。 唯有取得她赐福人间、为她们提供的魔法,人类才有继续生存的可能。 “老大,我好像找到你说的那本书了!” 许久未传达信息的且慢在脑海里转述道。 斯莉尔正破开封锁的教堂大门,闻言脚步一顿。 她听着且慢继续转达: “只是,这本书好像还打不开呀?哇啊啊他爷爷的蠕虫个腿啊,这是什么——” 似是被什么意外惊吓到,习青的话随着转述。 道: “主人,习青脚踩到地上,亮起来个” 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路上几乎是畅通无阻,自从一片混乱之后,本就人手不足的教堂更没有人主动敢拦着她。 且慢和习青的断联,更让她心里憋着一股劲。 因为失去习青指路的方向,她在整个教堂中横冲直撞,一路不知踹倒多少个门扉。 终于,在经过曲折的回廊的第四个入口,她找到了那个坐落于圣庭尽头的圣殿。 越接近那圣殿的大门,斯莉尔莫名越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这感觉就好像,她的存在不被这里允许,正在被时空法则驱逐一般。 “你们来了,尚未被法则改变的人。” 混沌的低语远远传入耳中。 斯莉尔便知道,这便是命运无可挽回的开场。 因为那声音的体系,并非人言,而是咒语体系。 “万事万物本皆为母亲的代行者。作为失去母亲的女儿们,我们只不过是为自己争取这片大陆。” 斯莉尔推开门。 一切布置如此眼熟,唯一不同的区别只是还未经过光阴的洗礼。 以及地上横亘的巨大召唤法阵正莹莹发亮。 抱着书的习青躲在托法娜身后吱哇乱叫,看到斯莉尔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哇啊啊,老大,我不是故意触发地上的这个东西的——” 托法娜正认真倾听那发音繁复的语言。 见到斯莉尔时,只朝她笑着点点头。笑容中的意思明确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定:“别怕,万事有我。” 龙的一只眼睛和半边侧脸从那法阵中探出,也衬得人是如此渺小。它冷冷地看着她们。 “你们一度背叛了母亲。顺从于颠倒的法则和窃权的毒蛇。” 在咒语体系的语言中,“毒蛇”的发音和“厄里斯”非常相像。 “想要重新归于她,要付出代价。” …… 小纸人顺着缝隙从门底飘出,过了一会儿,大门无声地敞开可供一人侧身的角度。 温格蹑手蹑脚地钻过,月光从缝隙中探进来,照在躺在地上沉沉昏迷的守夜侍从。 她没有回头看,小心翼翼将门合上。那小纸人飘飘摇摇晃到她的手背上。 顺着纸人指路的方向,温格一路躲开巡逻的人,朝着这座偌大的宫殿内部走去。 慢慢的,鼻尖充盈起草木的味道。温格抬手抚上墙壁,复杂纹路的凸起粗糙手感,像是树木的根茎。 纸人猛的钻进温格的袖中。 有人捉住了温格的手腕。 在她因惊吓叫出声之前,格兰迪斯冰冷的指尖先抵住温格的嘴: “嘘。” 温格方才摸到的那节枝脉一点点地浮上光亮。 四周一片黑暗,那光亮在格兰迪斯眼中映出些许色彩。 这确实是习青要她找的那个人没错。 “跟我走。” 温格虽然本能想要相信,但理智令她挣扎了一下: “我们要去哪?” 对方一句话直接打消了温格的挣扎: “想恢复记忆么。” 温格手上立刻放松了力气,怔怔点头。 格兰迪斯抓着她的手,二人以一种奇异的速度无声移动起来。 一路上温格感觉自己像是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 她感觉自己双脚几乎没有同时踩在地面上过,甚至几乎是飘在空中。 这样快的速度,这位魔女大人真是个高手。温格眼冒金星地想。 过山车终于驶入终点,温格的手被松开,整个人晕头转向地着陆。 缓了一会,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而后,她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巨大的树木盘根错节,根系错综缠结刺破所有可及的土地。 苍翠的叶子无尽生长,一眼望不到头。 更神奇的是,这棵树木一半枯萎一半生机。背面是干枯落寞的枯木,正面却展示着无尽的生机。 向来话唠的温格也被这奇异的树木震撼,一时间说不出话。 然而格兰迪斯没有跟她多话,径直踩过一地落叶,朝着那巨木的背面走去。 温格只好一路小跑,跟着她的身后。 比起帮她来到这里的胡可,其实温格私心更信任这位魔女大人。 这感觉说不清具体的由来,全部来源于第六感。 又或者说,她总能在这位魔女大人身上,感受到某位内冷外热的故人:也许失忆前所认识的某位朋友中,也拥有如此相似的性格。 “血。” “什么?” 还没明白格兰迪斯的意思,温格的指尖一阵刺痛。 这个情形有些似曾相识。只是温格还是没能想起来。 鲜血从指尖低落,所到之处的枯木瞬间焕发生机,又在顷刻间归于枯萎。 鬼哭声幽幽不止,直到落叶消失之后温格才意识到。 她们来到冥界了。 在眼睛发现危险之前,寒冷先攀上胳膊作出预警。 冷意一路顺着脊背往脑门上蹿。紧接着温格才看清,一片暗色的空气中,并不只是阴影那么简单。 呼啸的风中,夹杂着亡灵的低语。 空洞的河岸,望不见尽头,只有重复的黑雾和暗色的水。 说是河流,却并不流动,永远静止。 “小心。” 铃铛声叮铃作响,温格才察觉到格兰迪斯手上虚虚做出握东西的手势,却看不见她手里拿着什么。 方才攀附在身上那种冷飕飕的感觉在这叮铃声中消去。 羽扇遮住面庞,格兰迪斯的眼角扫过她,直直地朝着那河走去。 “跟紧我。” 魔女大人的声音漫不经心的,说出的话却吓人得可怕: “如果没有我这魔气驱散,渡河中的魂魄会把你撕成碎片。” 温格吓得一激灵。 她几乎不敢错开一步,又怕自己离得太近把人惹恼了,脚下小心翼翼地蹚过那些不知是什么的水流。 站在岸上时,一眼望到单调的彼岸。然而踏进河中,却感觉如何也走不到头。 明明脚下平坦,虽然触感冰冷刺骨也并非不能忍受,可只走了几分钟,温格就觉得自己疲惫无比,就好像抽干了力气。 她的体力不至于这么差吧…… 温格偷偷抬眼去看格兰迪斯。发觉她摇铃的动作也艰涩不少,不及最开始轻盈。 看来是这里的问题。温格老老实实地闭嘴。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脚下也没力气,每一步都在咬牙往前走。 耳边的呜咽声令人烦心,这些渡河的魂魄不甘于消亡的哭泣。 视线越来越模糊,她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往前走。 正文 第84章 灰烬 格兰迪斯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一直定格在了某个瞬间,此后的岁月不过是某种停滞。 所谓活着,不过是痛苦炙烤过后的灰烬。 唯有一个强烈的愿望支持着她,不至于走向消亡。 火海中,她接过神明投诸人间的视线,对方抛出一个如同幻梦的橄榄枝。 蛊惑的言语在耳边响彻。他问:你想不想要人世间化作她的坟墓。 对于一位永远失去母亲的女儿来说,那当然是个不计代价也要实现的美梦。 直到,那位五感皆失的卜者告诉她。 那不过是所谓灾厄的堕神,巧言令色的谎言而已。 他只是需要一个被仇恨焚烧殆尽的傀儡。他承诺的毁灭,是覆灭某种秩序。 ——而那正是她失去母亲的缘由。 好在,做傀儡亦有做傀儡的好处。 在女巫间盛行的游戏中,两方对垒,有一个最常被忽略的牌组。 傀儡守卫。 它从不起眼,只是作为掩护王牌时最后一道防线。 功能简单,却离王牌最近。 幻梦破碎以后,世间本无所牵挂。 她日复一日地在棋盘上,兢兢业业地扮演傀儡守卫。 只为在敌方攻城略地的那一刻,从本应为最后的防线的守卫,变成压垮王牌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漫长的岁月中,那几年的光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 起码对神来说,是可以抛之脑后的浮沫泡影。 母亲死后,一切记忆不过黑白。唯有一道身影,也在记忆中消逝。 但格兰迪斯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跃上天空,那个她以为占据了整个世界的噩梦小镇,在天地间也不过小小一片的那瞬间。 那个瞬间,是她的人生落幕之后,唯一鲜活的额外篇章。 冥界的渡河幽灵,啃噬着来到此间的人的生命力。 她是灾厄的信徒,是母神的背叛者。 当厄里斯颠覆秩序的时候,他将母神赐予人间的力量一同封锁。 只有拥有灾厄力量的她,才能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在傀儡戏中拿到主动权。 尽管,背叛灾厄的代价是彻底的湮灭。 正是这种代价,厄里斯才会相信她不敢背叛。 ——以利益揣度人间的灾厄,自然不理解这种亏本买卖。 格兰迪斯的羽扇遮住大半面庞,也遮住嘴角源源不断溢出的鲜血。 到达与那位卜者约定好的地点时,她的生命也来到了尽头。 那流逝的生命力并非她人生的倒计时——已停滞的时间如何再结束第二次? 终局如约到来,已是解脱。 人生之事,总是遗憾,完满难寻。 好在还能庆幸的是,在死亡之前,再无遗憾。 “你别死啊……坚持住!” 温和的治愈力量一遍遍地将腐蚀的血肉弥合,却无法挽回格兰迪斯腐朽的灵魂。 与灾厄签订契约的代行者,背叛的消亡代价是治愈也无法解决的。 温格不知所措地握住格兰迪斯越发冰冷的手。 终于从渡河中离开,她的视线恢复清明,就发觉了格兰迪斯的异常。 还未恢复记忆,唯一信任的人也要死亡。 温格不知道爆发的治愈能力是怎么回事。一时医好的血肉固执地化为枯骨,她只能一遍遍地徒劳无获。 格兰迪斯望见她的眼泪,只是冷静道: “背叛会惊动【灾厄】。快走吧,母神的赐福会在此间保你无忧。” 温格还要再尝试,被她反手握住手腕: “别白费功夫了,没有用的。这是报仇雪恨的一点小代价罢了……” 话语渐落,那双眼睛褪去绝望和苦痛,宁静安详地永远闭合。 温格有些愣愣地看着掌心,直到那握不住的灵魂碎片像碎沙一样飞走不见。脸上的泪水被寒风吹得刺骨。 渡河寂静无声,生命的逝去激不起一点水花,因为这里本就是死亡之地。 温格在寂静中怔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思绪。 不能止步不前。 如果她死在这里,那才是辜负带她来到这里的所有人 温格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迎着呼嚎的狂风继续走着。 两岸的风景没有什么不同,只多了半人高的枯草,单调地堆叠。 以及不知是否是错觉,到了对岸后,虽然还是冷风刺骨,那种如芒在背的误闯此地将被驱逐的感觉少了几分。 只是, ,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 转头,正上蹿下跳,要为她指路。 温格轻轻将它拿出来,深吸一口气。 “我们走吧。” 远远地,在这片虚无之地,亮光。 在这里能够生火,绝非常人。 在温格接近以前,那人便更敏锐地察觉了她,一闪身便来到她的身前。 不知为何,望见那人的眼睛,温格便有一种无比心安的感觉。故而她只是有所防备地后撤两步。 玛莎蒂亚侧头看她,只一眼便了然: “我女儿的室友,温格,对吧?” “您认识我?” “虽然不认识,但早有耳闻。斯帕拉跟我念了好多遍,说什么小姐那个臭脾气终于交到朋友了。” 玛莎蒂亚提起这个,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 她看见温格脸上茫然的神色,便想起初来此地时,遇到的那人所说的话。 于是她只是温柔地将温格脸上的枯草取下。 二人走向那簇篝火,在火光照及之处,所有幽魂都无法接近。 “你被灾厄封锁了记忆吧?” 温格忧心忡忡地点点头。 玛莎蒂亚将那篝火收拢在掌间,没等温格反应,不由分说直接拍到她的额头上。 巨大的嗡鸣声覆盖耳膜,庞大的信息量让大脑有些过载。 温格捂着脑袋,有点头晕目眩。 “我想起来了……黑猫、森林、魔法学院,大学生,期末考!” 虽然听不懂她叽里咕噜念的什么。见温格真的想起一切,玛莎蒂亚不由沉思。 看来那日,封印巨龙之后来到此间,等待自己的那个灵魂不曾骗人。 失去篝火的庇佑,冷风渐渐凛冽。 该离开了。 拥有母神的庇佑,她们虽不会被幽魂攻击。但长久地承受这种消磨,意志一旦崩溃就是覆灭。 也不知那人是如何在这里驻留数百年的,玛莎蒂亚在心中叹道。 只是,那人只说了要等的人和要做的事,却没说要怎么离开。 就在玛莎蒂亚陷入思考的时候,温格忽然惊呼一声。 乖乖呆在她手背上的小纸人忽然发出几声轻笑。 它飘落至地上,由小变大化作一个人来。 温格定睛一看,是那日与厄里斯吵架的人。 “哎呀,星君大人。许久不见,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方?” 胡可笑眯眯地。就好像遇到了老熟人,语气却有些幸灾乐祸。 玛莎蒂亚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也冷冷的: “彼此彼此。” 二人横眉冷对,隐有温格看不懂的火药味在沉默中碰撞。 温格硬着头皮在这个针锋相对的氛围中出声: “为我指路,应该不是纯纯想做善事吧?胡可大人,你要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胡可笑了。她走到温格前面,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二人: “怎么能怀疑我的诚心呢?看见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被厄里斯那家伙拿捏,我也很难过呀。” 她的眼睛转了转,又看向正在翻白眼的玛莎蒂亚: “还有,看见昔日同僚,落到灵魂流于冥界的地步,我当然为您伤心无比了。” 这句话的幸灾乐祸不要太明显。玛莎蒂亚没同她计较,等待胡可接下来的话。 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胡可,来到这里,说这些话,绝对有所贪图。 “我要你。” 胡可笑吟吟地摸了摸温格的头,让后者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同我签个契约。” “看在你我投缘的份上,你只需要心甘情愿签署那个契约,我就会帮你们从这里离开。” 这话语里充斥着蛊惑。温格望向胡可,她的眼睛里满是野心终现的炽热。 “我还可以带着你身后这位家伙的灵魂,重新淬炼她的肉身哦。” 见温格意动,胡可继续添砖加瓦。 “别听她的。”玛莎蒂亚的手按住温格的肩头: “塑造肉身这种事,我们芙洛维斯家族可不缺技艺高超的匠师去做。” “那,流落到这里的希里娅、赫斯诺等所有赶往边境的大魔法师,你们也不想救了吗?” 玛莎蒂亚脸色一变。 胡可非常沉得住气。尽管她才是在场最急着签订这份契约的人: “快点决定吧。就算在这个灾厄还未掌控的对岸,只要他想,他到达这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签。” 温格上前一步: “但你说,会把她们和我们都带出去。你怎么保证你不会违约?” “看在母神的茜弥斯的份上,哪怕是神明也不能违约。” 茜弥斯……温格沉吟,她的记忆恢复,对于与异族交流的语言也全都想起来了。 茜弥斯在那种语言里的意思是,“契约”。 在这一点上,胡可应该没有骗人。 “契约的内容是什么?” 胡可徐徐展开无色的长卷,若隐的金色小字从上浮现: 以母神流淌的血液起誓,以卑微的身躯与□□作证。我温格,自愿将掌握世界法则的权力授予胡可,认可她是世间唯一赐福的享有者、力量唯一的掌控者、权力唯一的持有者。此誓唯有胡可将以下所述之人平安带出冥界返回人间生效。如违誓言,我二人魂飞魄散。 温格一字一句地读完,上面已经有了胡可的血指印。 罗列的大魔法师较多,温格不识,让玛莎蒂亚检阅之后。她将方才格兰迪斯划开的食指重新咬破,按压在上面。 鲜血触及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冥冥的变化,就好像身上忽然背了一大笔房贷的感觉。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胡可笑看一眼面色铁青的玛莎蒂亚,手上拉起一排纸人,将二人也变作其中的两个。 …… “胡可……胡可!” 几乎是同时感受到变化,厄里斯咬牙切齿: “狼子野心!也不看她配不配!” 跪满圣殿的傀儡城民,他们的身影与魔族手下隐隐交叠,圣城的建筑也与核心城的模样来回变化。 厄里斯身形如游蛇般掠过满殿的人和物,几乎是一瞬就到了宫门口。 由纸人重新变回人,希里娅等人正在检查自己的魔杖。 神奇的是,原本消失的魔法也可以使用,只是时而灵验时不灵。 温格能感觉到,从签署的契约来看,胡可恐怕只是暂时将这份力量归于众人。 这人一落地,就将所有纸人变回人类,自己却变成纸片不见了。 恐怕,那家伙打的主意是,待她们与厄里斯鱼死网破之后,自己再来渔翁得利。 但纵然知道这一点,她们也无可奈何。 胡可这招明谋,就是知道她们绝不会同厄里斯妥协。 在熟悉的黑雾削去周边的建筑时,温格便知道,厄里斯来了。 …… 希里娅等人握住魔杖的手几乎力竭。 她们是魔法高超的大魔法师。如若是以前,纵使与厄里斯这位堕神战斗,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不至于这么快就落于下风。 可在这种魔法时不时失灵的情况下战斗,实在是过于困难。 赫斯诺本伏于阴影中,灵活躲避着攻击。下一刻,魔法失灵,便从蛇群中现身。 “小心!” 希里娅的火鸟将她接住,才堪堪使其躲开沉沉的魔气。 温格在交战中抱头鼠窜。 她知道厄里斯的目标很可能是自己。而她的战斗力不强,会的都是治愈魔法,绝不能被抓住。 故而她拿出大学生体测跑八百米的气势,在众人之间灵活走位,偶尔还为受伤的人医治。 只是,随着受伤的人越来越多,而厄里斯却仍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她便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不知道斯莉尔在哪里…… 温格不由想起失忆前的那段记忆。 她看见斯莉尔被那红发女人贯穿胸膛,生死未卜,而后便被厄里斯带走了。 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纵是再善躲避,以大学生的身体素质,体力和耐力也终究不如。 温格堪堪躲开一道拂面的魔气,脚上的力气一时没使上,向后栽倒。 另一道魔气接踵而至。 在场之人,连玛莎蒂亚都抽不出身。温格紧紧闭上眼睛,心惊胆战地等待疼痛来临。 预料之中的伤害并未到来,一声铁器震响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温格将捂着眼睛的双手挪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持剑挡在她的身前。 正文 第85章 火光 “斯莉尔!” 温格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惊呼出声。 那双有力的手将她扶起。 斯莉尔的面容有些疲倦,一身装束也有些风尘仆仆。但她的声音一如往常令温格心安: “嗯,我来了。” 剑光折去扑上来的傀儡、蛇群和黑雾,斯莉尔抓住温格的手向后跃去。 温格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纵使这段日子发生许多事,度日如年。 但斯莉尔的变化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就像是从尚且青涩的少年,一夜之间长成个长身玉立的青年一样。 但现在绝非计较这种细节的时候。 斯莉尔甩了甩铮铮作响的长剑,剑光在地上划出一道界限来,挡住满地的蛇群。她沉声说道: “注意安全。” 温格与她对视,只见那熟悉的双眼中似有烈焰中燃烧,比起从前纯粹的锐意,又添了许多沉重。 这一眼,她就知道,自分别后斯莉尔一定经历了许多。 “你也是。” 二人不再多言,斯莉尔劈开蛇群飞身朝着厄里斯而去。 高坐云端的厄里斯冷哼一声: “自投罗网。” 在众人眼里,斯莉尔分明已经灵巧躲过攻击,却在接近厄里斯时重重朝后摔落在地。 这令她们无比困惑。却不知,其实那些魔气重重的攻击于她并不算什么。 最难办的,还是厄里斯操控的那些金色丝织。 这些命运丝线连接万物,众人的身上也有。只是不知为何,比起之前,它们要松垮不少,也给了众人被封锁的魔法打开缺口。 她刚临空而起,便被厄里斯身上连接的四面八方的丝线迎面拍下。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这群人一个个上赶着自寻死路。” 厄里斯语气嘲讽。在场暴脾气的魔法师都恨恨瞪着他。 斯莉尔持剑在空中劈砍几下,才从地上跃起。 紧接着,她的身形在空中翻越腾挪,来回穿梭,似是在躲避众人看不见的攻击。 “看在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份上。要是你摇尾乞怜,乖乖浮诛,本尊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厄里斯阴沉的声音幽幽传响,挑衅至极。 远处,本就暗暗心焦的玛莎蒂亚,听到这话之后挥舞魔杖的手都要挥断了似的用力。 她进入冥界的方式与众人不同,故而现在是一个临时的傀儡术法身躯,实力更是大打折扣,在蛇群中行动十分不便。 但想到方才斯莉尔动手前,遥遥向她递去那个眼神。玛莎蒂亚便深吸一口气,凝神对付周遭的情况。 斯莉尔让她放心,除了信任自己的女儿以外也别无选择。若是她再因担心而陷入危机,只能让局面雪上加霜。 温格待在后方,听到厄里斯的挑衅也是怒火中烧。 然而她处于战斗之外,视角更加开阔,冷静下来也更快。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划过: 厄里斯说的这话确实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但三番两次地语言挑衅,却不是他平日的作风。 ……就好像,他在故意恶心斯莉尔一样。 斯莉尔从手镯中不断掏出托法娜帮忙改良的卷轴,格挡住厄里斯源源不断的攻击。 听见这番挑衅,她冷哼一声: “什么日子?” “自当是你的忌日。” 随着这句反击,她将储存的所有增幅卷轴同时启动,凝练的元素力裹着神识一同朝厄里斯轰去。 体内的元素力几乎是一瞬间被抽空,斯莉尔同时也像坠地的飞鸟一样朝后飞出好几米。 在外裹挟的神识将阻挡的丝织齐齐碎裂,那全力一击几乎是下一刻便落到厄里斯面前。 他脸上不屑得意的表情终于消失,像是撕开面具一角露出来的野兽真面。 过于凝练的元素力所到之处连云层都被灼烧,而厄里斯身上溢出的魔气也在瞬间遮蔽了天空。 “斯莉尔!你没事吧!” 温格创下了自己的百米冲刺新纪录。她与玛莎蒂亚几乎是同时跑向落地的斯莉尔。 “咳咳……还没……” 斯莉尔支着且慢艰难坐起,落地飞扬的灰尘上下浮动。她抓住温格为自己治疗的手,想要说什么,话语被咳嗽阻塞。 “原来,你们不择手段争取到的苟且偷生几年光阴,换来的这个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啊。” 天空之上,厄里斯的面容有些狼狈,。 怒,亲自出手,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落地。 众人,厄里斯的眼中浮现狠戾,这句挑衅说的尤为刺耳。 走到三人近前,他的目光扫过温格和斯莉尔,又好像有了什么新发现: “强行突破,境界不稳, “我当你们的计策多么周全呢,原来是有勇无谋、虚张声势。” 从过度消耗的反噬中慢慢恢复过来,斯莉尔抬头看向厄里斯,嘴角忽然扯开一个笑容。 她语调悠长,说了一句让在场大部分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今天确实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不仅仅是你的忌日。” “一阳生,冬至日。” “今天,可是冬至啊。” 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加上温格的治疗,斯莉尔体内元素力的恢复苏的几乎能用恐怖形容。 冬至日,是她的潮汐日。 这一天,是母神留下的祝福,女巫们每年年实力最鼎盛的一天。 只要有一丝生机,她们的生命就会像野草一样,枯荣不灭。 方才那一击,虽然并没有重伤厄里斯,却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现在,他虽看起来还尚且游刃有余。只是不知,能抗过几回? 斯莉尔腿上发力,从地上跃起,手上紧握着长剑,朝着厄里斯再次攻去。 攻守之势易也。 先前,众人是被消磨实力的那方。现在则轮到厄里斯了。 不曾暗淡的剑光将最后一条丝织斩尽,斯莉尔手腕翻折,杀招不停,终于直达厄里斯的面门。 就好像面具一点点碎裂崩塌,厄里斯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淡定彻底化作怨恨狰狞。 蛇群四散,说明着它们的主人已到强弩之末。 斯莉尔并没有给厄里斯机会说遗言的打算。只恨这家伙像只难杀的上古生物蟑螂,总是让人得再踩一脚才能死亡。 那双阴冷的眼睛终于一点点失去光彩。 他不甘心地瞪着斯莉尔,用最后的力气嘲讽道: “踩着同伴的尸体获取的胜利,滋味如何?” 回答他的只有一道剑光。 确认了厄里斯连魂魄都彻底消亡,斯莉尔才终于由着失力的手心脱出剑柄。 由现在穿越到过去,代价是习青的性命。 由过去返还现在,只有她达到化神之境才能做到。 厄里斯几次三番挑衅,临终前的这句嘲讽倒正中靶心。 因为在她心中,这确实是最介怀却又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迷雾遮盖视线,强行突破的后果再压不住,斯莉尔体内的元素力开始失控。 熟悉的感觉再抑制不住。 是心魔又来了。 突破最大的关隘,越发难强行抑制的心魔。 刚刚经过一番死战,强压的心魔这次气势汹汹,她终于支撑不住,失去意识。 温格接住倒地的斯莉尔,正待为其治疗,忽然有一道身影缓缓踱步而来。 与狼狈众人形成鲜明对比,胡可带着笑意盈盈道: “恭喜恭喜,看来我可以赢回本金了。” 胡可轻轻虚空一扯,似是将什么收拢至手中。 她看着地上昏迷的斯莉尔,自语了一句: “看来还是有不够周密的地方啊。” “不过,运气还是站在我这里的。就算只拿到一半的权柄,另一半却也没有威胁了。” 周遭的建筑在核心城的模样上闪烁了几下,还是慢慢变成圣城的模样。 众人的魔法再次彻底失效,所有的力量都被胡可收回。 胡可的手拿起斯莉尔落在地上的长剑,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厄里斯那家伙,狂妄自大。竟一直低估她的野心,还以为给一个在颠倒秩序中的二把手之位就能让她知足。 知足?她的字典里,从没有知足二字。 无论是核心城灯塔的守塔人,还是在傀儡之中当一个一人之下,怎么能比得上取代神明呢?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权力,所有的魔法与资源,都会是她的。 …… 熟悉的祭坛,但斯莉尔知道,这个地方不是她先前所至解命书之地,而是她的心境。 那个她尚未战胜的心障。 事情还要从回来前说起。 经历与巨龙的谈判和习青的预言,托法娜突破封锁,将母神陨落前保存的赐福遍布人间。 所有女巫,至此掌控魔法。 她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聚集起部分人类的力量,在动荡的大陆上建立一个临时的基地。 习青占卜出了所有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全部事情。 从圣殿取到的那本书,上面无字无痕,由习青亲手写下解命。 而做这些逆天改命的事,对于一个卜者来说,代价是消耗生命力。 随着生命消磨,她的五感也渐渐钝化消失。 在圣殿上,斯莉尔没能制止她们。因为她拿不出另一个可行的方案去说服二人。 所以,说到底,一切的一切还要怪她无能为力。 若她足够锋芒,怎轮得到故友鲜血淋漓? 斯莉尔带着这样的恨意,在习青书写解命时,如是磋磨着过去的自己。 如果那时她就能变得强大,如果她能够在诞生之际封锁厄里斯…… 看到过去那个无知无觉的自己,她便觉得刺眼无比。 时间一分一秒如是流淌,一切准备渐渐就绪。 所有的条件中,只差一件。 要经过时空法则,回到现在,需要她达到比*拟神明的境界才行。 然而她发觉自己体内吸收的元素力和脑海中的神识,淬炼达极限之后,却依旧有一种滞涩之感。 第一次尝试突破,解答了滞涩缘由: 唯有勘破心魔执念,才能达到化神之境。 她在心魔中与那个打不败的自己一遍遍地厮杀。 无论挥舞多少次剑,都根除不了那个执念。 距离习青占卜出的命定之日越发相近,突破却还是遥遥无期。 斯莉尔便瞒着她们二人,作了一个大胆决定。 ——不计代价,强压下关隘勉强突破。 现在,强压下的心魔更加凶险地发作。 她与无穷无尽的自己厮杀死斗,心境中的一切都把黑雾笼罩。 如果没法勘破,她恐怕要在这里无休无止地永远战斗。 或许……这样也好。斯莉尔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当这种软弱想法产生,她的心障攻势便越发凌厉,黑雾浓密连她也吞尽。 “斯莉尔,斯莉尔!” 在黑雾彻底笼罩之前,她隐隐听见了温格的声音。 场景忽然变化。 摇曳的烛光,小而温馨的书房。有人拉过她的手,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是托法娜。 斯莉尔已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托法娜的那双眼睛一如往常,她望着斯莉尔,就好像洞穿了她所有的想法与心事。 她轻轻拍着斯莉尔的手。 “这是我们所有人共通的命运,要做出改变,也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责任。” “我要做的事,是我想做的事,也是我所选择的路,你不必将它归咎在自己的头上。” 这是当时圣殿上圣殿上托法娜的话。 斯莉尔明白她的意思。话语在喉中梗塞着,对着现在这场不知是现实还是幻境的一切沉默。 托法娜看向斯莉尔。 那双永远坚定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彷徨。 斯莉尔终于开口,不知是回答还是自语,声音滞涩: “可是……” 就像永远会复苏的心魔一样。她的心底反反复复地翻涌着同一句话: 凭什么? 想要获得胜利的代价,就不能只由她一人承担么? 托法娜有一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像是听见斯莉尔心中的疑问一样,她轻轻握住斯莉尔的手: “从拿起制出的魔药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且只有这一条路。” 她温柔掰回斯莉尔的脸,为其抹去竭力掩藏的泪水: “乖孩子,你知道的。我和习青从未恐惧过那个结局,哪怕灵魂的湮灭也不能抹消我们的存在。” “去吧,孩子,不要在这里继续停留。”她轻轻地说道。 斯莉尔说不出话,唯有沉默。 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托法娜无奈地叹息。 她明白斯莉尔的痛苦和不甘,也知道那是只能由她自己解决的、注定逃不开的命题。 就像她哄孩子们常做的那样,托法娜轻柔地摸了摸斯莉尔的头。随即轻轻哼唱起孩子们最喜欢的一首歌,低沉而温暖: “温暖冰冷的手驱散黑暗,渡过生灵必然彷徨的海。 这天地间未知的彼岸就在前方 但我已知晓,我们将一起铭记。” 歌曲进行到尾声。 托法娜轻声用当地常见的一句祝福作为结尾,将歌词篡改: “你只需要记住,在见证你的成长时,不只母亲会为你流泪。” 歌声悠扬,涤荡了斯莉尔所有自暴自弃的心绪和想法。 她摸着斯莉尔的头,用另一种方式劝导着: “你知道么?母神的语言中,芙洛维斯的意思是,永远的希望。” “潜藏的危机如同光明的阴影,只要光明存在,阴影便随行。” “作为我们的希望,你要做的,是替我们警惕和守卫。” “前路漫漫无边,可不能就此停步。” “……我明白了。” 许久,斯莉尔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无比,压抑着一切情绪。 幻境外,托法娜的最后一缕灵魂轻轻摸了斯莉尔的头,在温格源源不断的愈合之力维系中还是慢慢散去。 …… 胡可手中的剑忽然嗡鸣颤抖不止。 她立刻朝后退去,挥手抵挡住了这一击。 斯莉尔与她缠斗起来。 二人各自掌握一半的法则和力量,竟谁也无法占据一丝上风。 胡可看向斯莉尔的眼睛。 恐怕,如果维持这个局面,这人要无休无止地同她争斗下去了。 她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这样的决心。 如果所有的光阴都在这种缠斗中渡过…… 胡可立刻在心中作出了决定。 “等等。” 她将纸人变回温格,斯莉尔的剑招在温格身前停下。 “我可以将她的权柄和自由归还。” 胡可直接亮出筹码,摆出谈判的架势。 斯莉尔回身收剑,检查了一番,确认无碍后: “不妨说说你的条件。” 胡可笑了。她喜欢和聪明人交谈。 “在场所有大魔法师,都要签署这份契约。” 斯莉尔接过契约,为在场众人念诵了上面的内容。 胡可早有准备——只有傻子才不给自己留后路。 恢复核心城的秩序后,掌握权力的大魔法师谁都不能追究她的责任。此外,下一届选举,所有大魔法师都要将自己的选票投给她。 斯莉尔看向众人,征询她们的意见。 众人对视一眼,相继上前按下自己的血指纹。 轮到玛莎蒂亚时,她趁机摸了摸斯莉尔的头,感叹道: “长大了。” 随着胡可在契约上按下自己的印记。契约生效,动荡结束。 属于女巫的力量与法则重新归复。 元素力重新充盈世间。 …… 斯莉尔睁开眼,发觉自己正坐在图书馆里。 她走出阅览室,一切如旧。 远远的,有人打破了寂静。 “喂喂,芙洛维斯.德.斯莉尔!决赛规则改了,一对一擂台赛,敢不敢跟我单挑!” 维苏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温格追在她身后气喘吁吁。 “再不应战,我就当你怕了认输了!” 维苏锲而不舍地喊道。温格终于追上她,抬头望向楼上的斯莉尔。 还没等到斯莉尔的回应,图书管理员先行一步。 她一手一个,将二人拎走,对这两位违反图书馆纪律的同学进行批评教育。 斯莉尔远远看着二人。窗外落日的余晖映照在她腰间的剑上,好似永不熄灭的火光。 如是光芒,此后不会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