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3章

    “小姐有何指教否?”
    虽然知道庄思文是看在自己手上握着的太子令的份上才这样问,但羡予可没和庄大人客气,直接开口道:“我要从太医院调人去烟州。”
    庄思文闻言皱起了眉头,这并不是一个表达赞同的表情,但他还是解释了两句内阁的顾虑:“太医院人员调动太过引人注目,前朝、后宫,许多人都紧盯着那里,任何动作都会引来许多猜测……”
    “我知晓,”羡予接过话,“所以我只要一个人,刘安行,他已是太医院最精通毒理之人。”
    “只要把他借故调到太子府便好,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庄思文第一次抬头正视她,眼前这名女子年轻的过分,她并不高大,偶尔有夜风抚过她帷帽的面纱和素色裙裾,更显她身形纤细,仿佛一枝新抽的柳条。
    但她的脊背那样笔直,即便站在“言定天下事”的内阁,和容都现在最高的话事人谈话,也并未显出维诺之态。
    她手中的太子令当然能给她这样的底气,但“其他的我来想办法”这种话,可不是随便换个人都能说出来的,这代表着她不止要统筹、制定接下来的一切应对策略,还要承担所有可能产生的后果。
    并非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勇气、能担负起这样的责任。
    庄思文看不清她的面容和神色,但莫名从她坚定的话语里看见了另一人的影子。
    那人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现在远在千里之外,生死未定。
    另外刘安行是太子暗棋一事,只有他们这些殿下的心腹知晓,可眼前这位小姐开口就能说出刘太医大名,并且如此笃定刘太医会随她前往烟州,可见她对殿下的势力安排可谓十分了解,同样也说明殿下对她信任之深。
    庄思文正想一咬牙答应下来,身后响起了一道呵问:“你是什么人?如何进来的?”
    羡予偏头分给那边一点目光,就见一个发须皆白的老爷子指着自己两步就跨上前来,食指冲着自己一点一点,似乎气狠了,直接越过了庄思文,就想来掀开她的帷帽,看看是什么人擅闯内阁。
    梁兴眼疾手快挡开了那老头伸向小姐的手,还不动神色地推回了半把,随后挂起标准的笑容:“周大人,慎言。”
    梁兴这劲用得巧,年过半百的周大人当即后退着踉跄了一下,还多亏庄思文扶了他一把,而羡予八风不动地站在原地。
    周大人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面前下了面儿,一时气愤不已,扭头就去质问庄思文:“庄大人,她是什么人?怎么什么人都能进内阁啦?还是个来路不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女人!”
    他下意识就认为梁兴是来和庄思文谈事的,根本不会往另外的方向想。至于这个女的,谁知道她是哪儿来的?
    庄思文马上松开了搀着周大人的手,饶是他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面对着这场面也觉得有些尴尬。
    他伸手朝周大人的方向,像羡予介绍道:“这位是礼部侍郎,东阁大学士,周演周大人。”
    按照惯例,介绍完一方,那就该介绍对面的了,可庄思文收回了手,并没有要给周大人介绍一下这位“来路不明的女子”的意思。
    说实话,庄思文根本不知道如何介绍这位小姐,天地良心,殿下当初就没说过她的名号!这叫他怎么向其他人解释她的身份?
    他其实大概能理解殿下的意思,太子尚未立正妃,身边的女人暂且藏一藏身份完全可以理解,另一种原因可能是殿下认为,这位小姐地位尊崇,根本无须向旁人介绍自己,只有别人向她自报家门的份儿。
    太子的宠爱是一回事,庄思文此刻的尴尬是另一回事,场面就这样僵在了这里,夜风似乎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方才庄思文出殿时,殿中一两个人和几名往来内侍就注意到了这里,随着周大人那两句大声质问的话音落地,更多人看到了檐下这场小小闹剧,但他们都很有眼力见的并未上前,甚至全都只是旁观,连讨论都无。
    混到这份上,总该知晓祸从口出的道理。
    但是很明显,有人理解不了这简单的四个字。
    周大人气的吹胡子瞪眼,马上就要喊禁卫来将此人拿下了,“好哇!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这名覆面女子抬手
    物件,所以殿中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位小姐给周大人看了什么,怎么周大人突然就像鹌鹑一样,“噶”的。
    内阁也有混资历的人,可惜殿他们。羡予扫了一眼眼前这位可能是被礼部的迂。
    报,其余人都在苦思应对之法,周大人倒好,先要来管这女子擅入内阁的“头等大事”。
    就算抛开今天这事不论,往日这位周大人未免就尽心尽力地干了活。旁边的庄思文眼袋就快垂到法令纹上了,周大人神采奕奕,即使现在已近亥时,殿中其他人都累到不愿出殿一步,周大人可还是有力气冲上来掀她的帷帽呢。
    羡予语气冰冷:“周大人精神头好的很,看起来还能为我大梁效力二十年。”
    周大人僵在原地,面如蜡色。
    上位者惯会说反话,这两句话的意思差不多就是点明了,我看你也没干多少实事,收拾收拾准备告老还乡吧!
    有周大人打岔这一下,羡予再没了耐心,但还是耐着性子朝庄思文福了一礼,询问道:“我方才说的,庄大人意下如何?”
    庄思文:“我同意,小姐什么时候要人?”
    “现在。”千里之外的殿下每时每刻都在耗着命,当然是越快越好,羡予连庄思文说送药的明早都等不得。
    庄思文再次深深望了她一眼,沉思片刻,“宫门大多已经落锁,就算有我陪同,最多也只能开前一半的门。”旁边还有个僵成人偶的周大人在,两人谈话时皆省去了一些具体内容。
    内阁所在的文华殿位于皇宫东南方向,而太医院却处于宫中西侧,临近后宫,这一路宫门重重,若是这时辰过去,禁卫巡检更是不知凡几。
    “我来解决。”羡予语气依旧清晰而镇定。
    这四个字仿若强心剂,庄思文不再纠结,扬手引到羡予侧前方石阶,示意他们即刻便可动身,“请!”
    几人快步出了文华门,门外的禁卫见方才那位小姐随庄思文大人一同出来,立即半跪行礼。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位贵不可言的小姐却走到了他面前。
    羡予将那张盖了太子亲印的手令举到禁卫眼前,“请你们郭副统领过来,越快越好!”
    禁卫应声疾驰而去,羡予身后的庄思文难得的沉默下来。
    殿下到底给她留了多少东西?!造反都够了啊!
    庄思文自然看见了那章可以调动禁军的太子手令,觉得她等下要是掏出了玉玺,自己可能都不会震惊了。
    凭她今夜拿出的那两样东西,她根本不必先到内阁寻自己一趟。
    若是她想夜开宫门去太医院把刘安行带出来,有那份手令就够了,郭副统领会给她一路通行。
    但她并未直接莽撞地闯进宫里,反而思虑周全,考虑到了内阁的其他安排,这才会先来找自己商议。
    羡予回身面向庄思文,稍显歉意地朝他颔首一礼:“郭副统领开宫门大约还是会引起一些注意。”
    庄思文朝她回以揖礼,这次是完完全全为了她这个人,肃然道:“小姐已为殿下做到这份上,我等自会尽心竭力处理好后续事宜。”他不会让此事有走漏风声的可能。
    二十九日亥时,从文华殿到太医院这一路接连违例开了八道宫门,但禁军中无一人敢细问原由,因为要开门的是现今内阁第一人的庄思文大人,与之随行的还有禁军郭副统领。
    这两人身后*,还跟着一名未见真容的女子,细看下来,庄大人和郭副统领似乎以她为主事。
    刘安行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刚睁开朦胧睡眼,就看见了梁兴那自带二分笑的大脸。
    他还以为太子府又出了什么事,睡得迷迷糊糊,但很配合地掀开了被子,“殿下怎么了?不对……殿下不在容都,难不成是小姐那出事了?”
    梁兴一掌拍在他背上,彻底把人给拍清醒了,语速极快地交代道:“别多问,现在带上你的药箱和所有解毒要用的药物,一刻钟后我接你出宫。”
    他这话说的太笼统,什么叫“解毒要用的药物”?那也太多了,一刻钟哪里收拾的清楚?
    但刘安行已经不敢再问,披上外袍就冲进了御药房。
    梁兴说那话纯粹是要让刘安行意识到事情的紧急程度,刘太医真翻起药柜来他也不敢催促,直到两刻多钟后,刘安行收出了整整两大箱药物。
    毕竟梁兴只说接他出宫,没说一定是去太子府,他要考虑到目的地没有准备任何药品的可能。而且不同的毒有不同的解法,食物中毒、蛇毒,什么都有可能,若想到现场不两眼一抹黑,准备两箱东西已经算少。
    刘安行已经收拾整齐,挎上自己的药箱,梁兴替他搬起桌上一个箱子,他正想自己动手去搬另一个时,房门被“啪”一下推开了。
    来者是刘安行怎么都想不到、原本也毫无关联的人,竟然是禁军的郭副统领。
    刘太医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这事可能牵扯大了,瞪大眼睛看他轻松端起了那个被塞的满满当当的箱子,对方还回头催自己:“快走!小姐等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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