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那小太监求饶夹杂着解释,终于让围观过来的众人知晓了事情原委。
    “奴才应您的吩咐给墨菊挪个地儿,没曾想假山那边绕过来两位小姐。”
    “那假山挡住,奴才没看见,又怕冲撞了两位小姐,一时情急,这才急忙撤了两步,一时不查摔了墨菊,求小姐恕罪啊!”
    温婵这才把视线分给另一边的羡予和高相宜两人,一看见她俩,温小姐原本拧着的眉皱的更厉害了。
    怎么又是她俩!
    温婵对这位镇国侯府施小姐的态度很是复杂,一方面她不喜施羡予总是要抢自己风头,另一方面,施羡予又当面夸过她很漂亮。
    这总不能说她说错了吧?
    见众人眼神望过来,扶着羡予的高相宜先解释了两句:“我们和花盆没撞上,只是慌忙躲避,施小姐在假山上磕了一下。”
    高四环视一圈,找到了另一个宫人:“烦请通报一声太妃娘娘,容我们找个屋子给施小姐看看伤情。”
    得,这也是受害人。
    高相宜特意避过了温婵,就是不想承认她自认的这半个宴会主人的身份。大家都是收请帖来的,怎么就你把皇宫当自己家似的?
    温婵当然听出了她这一层意思,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无可奈何。
    砸了这一盆墨菊,有她当太妃的姑奶奶撑腰,处置一个御花园的小太监不成问题。
    可牵扯到镇国侯府的小姐,这事儿就难办了,她总不能把施羡予一起处置了吧?
    论圣眷,镇国侯府不输温家;论贤名,她这个久未露面的施小姐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恐怕还要隐隐盖过自己一头。
    听说她病了好几个月,在容都里都销声匿迹了似的,怎么一出府就搅合了自己的大事?真是可恶!
    围观众人都小声叽叽喳喳一阵,评不出个所以然来。
    众人视线在温婵、羡予和求饶的小太监之间转移,羡予刚想说点什么,人群外传来一道男声。
    “什么事这样吵吵嚷嚷的?”
    人群闻声回头,皆是一惊,接连朝那边行礼。
    来者甚众,四五个宗室子,还有两个侯府、公府家的公子,皆带着侍从,浩浩荡荡过来了,为首的竟然是方才出声的大皇子钟旸。
    羡予和高相宜两人混在人群中朝大皇子行了礼,低头时也忍不住轻皱眉头。她猜测太妃这宴是半个相亲局,这才会有男宾出场,只是没料到大皇子也来了。
    她不是很想见到这个隐藏的仇人。
    围观者如分海般给大皇子让出了一条道,让他能看见内里碎裂的花盆、跪着的小太监,和他旁边的温婵。
    钟旸见到这场景,不由得嗤笑一声:“不就砸了一盆花,至于这样兴师动众的?”
    意外发生后,相关处理权一般会落在主家或当前地位最高的人的身上。方才是温婵着急气愤,差点就要自行下令。
    但大皇子出现了,这个权力当然转移到他身上。
    那小太监听闻此言也是心中一喜,朝大皇子磕了一头告罪道:“殿下恕罪!奴才不知这墨菊是要给太子殿下看的,奴才实乃无心之失啊,求殿下恕罪!”
    小太监不过是一个御花园的小太监,花房里他都不太能插上手的,平日也只是在外边除除草浇浇水,哪里懂朝局纷争。
    在他看来,大皇子和太子殿下兄弟相称,若是大皇子能饶恕自己,那也不会让太子殿下动怒了。
    他这句提到太子殿下的话一落地,那边大皇子周身气质陡然阴沉起来。
    钟旸今日来御花园这一趟本就不情不愿。
    他母妃庆贵妃昨日把他叫进宫,嘱咐他千万今日要来温太妃这场赏菊宴。他听完旁边嬷嬷解释,了然这场宴会的性质,主要就是给容都贵女和宗族那边适龄男子对看准备的。
    这种宴叫他去做什么?
    他当即拒绝,庆贵妃却不依不饶,絮叨说了许久:“这次来的小姐都是来自有权有势的家族,你同样去看看也不碍事,若是瞧上哪位,许个侧妃之位也无妨,还能得到她家族的助力……”
    钟旸听明白了,母妃主要的意思是联姻。
    大皇子手下的李氏残党在太子一派的围攻之下,没什么还手之力,在朝堂上一退再退。靠姻亲引入新的助力,未尝不是一个方法。
    钟旸沉思许久,依旧不太愿意。他虽没有正妃和侧妃,府中却是不缺伺候的人的。
    若是联姻请进来一位,平日里还要花心思哄着她和她背后的家族,而且联姻得到的帮手,也未必是真正的忠心。
    家族势力小的,帮不上什么忙,钟旸也看不上;势力大的权贵,钟旸又有其他顾虑。
    若是以后真在姻亲的帮助下掀翻钟晰,那这姻亲家族难道就不会挟功处受他人钳制?
    庆贵妃见儿子,似乎有些松动,继续劝解道:“我见着了太妃发出请帖的名单,”
    “你明日可以多注意着她,多跟她说两句话,小姑娘嘛……”
    她这边还没说完,立刻就被钟旸拒绝了:“不行!”
    庆贵妃被他激烈的情绪吓一跳,当即训了两句:“怎么不行?陛下信重镇国侯府,施庭松在朝上也无站队,若是能把他拉到你这边,定然是……”
    “我说不厉声打断了她。
    庆贵妃显然气得不轻,是不知道儿子又和镇国侯府结仇了,还差点一把火把*
    在她看来,钟旸最多是在前几年镇国侯府的公子出生时,送平安锁和用“克亲”流言讽刺了施家一把。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后来也叫人去侯府赔礼道歉了,施家那姑娘在容都外住着也没损失什么。
    两边无甚仇怨,她不知道钟旸如此激烈的反对情绪从何而来。
    庆贵妃心机再重,也不过是一个后宫里的女人,前朝很多事她只能了解个大概。
    更别说钟旸也大了,自从去年秋天他被解除禁足后,已经全部接手了舅舅李清霖从前留下来的势力,做事全凭自己心意,她很难管束。
    并且若是钟旸刻意想瞒住她这个母妃,她也无从了解。
    她一边要维系崇安帝的宠爱,一边还要替儿子谋划夺储争权,自以为已经是心力交瘁,没想到钟旸他根本不领情!
    庆贵妃觉得若是能和镇国侯府结成亲家,那么很多事都会迎刃而解,甚至在接触镇南军一派时都能领先太子一步。
    她平复下呼吸,好像要各退一步似的,缓声道:“施家姑娘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好歹去宴上看看。”
    没想到钟旸油盐不进,一直不松口。
    钟旸知道镇国侯府那边大抵能猜出来,秋阳山别院失火一事是自己的命令,为的是阻断太子和镇国侯府的联系。
    他的目的达到了,但也彻底与侯府交恶,只是明面上不显。
    现任镇国候施庭柏可不比他杀伐果断的大将军兄长,是个好脾气的面人,为了保全自己在陛下面前一心中立不站队的形象,这种事都能咬牙忍下来。
    因为一旦将此事上告陛下,得罪大皇子一方,似乎就是已经选择了另一方的太子。
    镇国候虽忍了,但接受与大皇子联姻却是绝无可能。钟旸若是想接触镇南军,也得另想他法,避开镇国侯府,或是消解与侯府的仇怨后,再做打算。
    可实际上钟旸压根就没想拉拢镇南军和韩佑,越州远隔千山万水,一切都不好筹谋。
    在他看来,耗费如此精力和成本联系镇南军,不如先把皇城禁卫和容都周围守军握在手里。
    毕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韩佑只能拥护龙椅上的一个主人。
    钟旸对于自己的势力有自己的谋划和安排,他现今不可能接受联姻的方案,什么赏菊宴,他根本就不想去,更别说在宴上讨好施羡予。
    可庆贵妃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并且数次提到“太子势力过大”,拿钟晰来激他,钟旸被烦得没办法,这才答应明日和诸位宗室子弟去宴上走一趟。
    只是钟旸刚到御花园没半刻钟,就听见了最不想听见的名字。
    他从昨天就压住的怒气此刻终于被激发,冷笑一声,斥道:“一盆菊花而已,就因为要给太子看,便要劳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地集会商议了?”
    谁都能听出他此话中的不悦,大皇子身后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年轻子弟也缩了回去。跪着的那小太监不解大殿下此话背后的深意,只是被他的怒火惊得瑟瑟发抖。
    只有温婵还不肯就此放下,她小时候就常出入宫闱,自认为和大殿下也有点交情,此时便想辩解两句。
    “可是大殿下……”
    “闭嘴,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处置御花园事务?”钟旸正在气头上,直接呵斥了温婵一句。
    他的问句更是尖锐,直接将温婵苦心营造的人设和地位揭露无遗。
    他对温婵难有好脸色。温氏一贯向皇室和宗族献女联姻,他们花大心思培养的温婵却只一门心思扑在钟晰身上。
    当他是死的吗?
    温婵被钟晰瞪视的目光吓得一抖。
    众目睽睽之下被大皇子如此斥责,并且丝毫不顾及她的面子,霎那间,委屈、气愤、尴尬一齐涌上来,竟然让温婵当场红了眼眶。
    这时候,温太妃身边的嬷嬷才姗姗来迟。
    经验老道的嬷嬷见在场的大皇子面色不悦,先是好言相劝了几句,好歹先把大殿下和看热闹的宗室子劝到延辉阁用茶了。
    然后才叫身边小宫女把温小姐扶走了,看着眼泪要掉不掉的温婵背影,嬷嬷心中无声叹了口气。
    最后她才挂上一幅笑脸去请羡予:“奴才不长眼冲撞了施小姐,望小姐饶过他这一回。”
    她说着,不轻不重地踹了那小太监一脚,却是没分半个眼神低头去瞧他。
    羡予同样摆上无懈可击的微笑去回她:“嬷嬷言重了,都是无心的,原也不打紧。”
    “嗳,施小姐善心,咱们都是知晓的。”
    这句话便是把羡予架上了高地,因为温太妃那边同样不想见到自己好不容易办场宴,结果把宫人送进了慎刑司的结果。这种意外反倒叫人看笑话。
    羡予本也没有要发罪谁的意思,没应她这句话。
    那嬷嬷一撩帕子亲自来搀羡予,道:“太妃听说施小姐受伤,很是担忧,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施小姐先到澄心堂稍歇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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