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太子殿下前去接见庄大人,羡予则迷迷糊糊又闭上了眼,好半晌才猛然惊醒似的突然睁眼,发觉才过一盏茶时间。
    钟晰还未归来,羡予掀开身上盖着的玄青色外袍,感觉自己也被浸了一层浅淡的甘松香。
    她慢悠悠下了榻,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挪步到了殿下方才呆过的书桌处。
    果然是临时离去,桌上纸笔还未收拾。羡予探头一瞧,一张三尺银丝纸在桌面铺开,其上绘制了一幅红梅图。
    她略有些纳罕,殿下今日倒是好雅兴。只是这好端端的秋日,不画菊花画红梅是为何?
    从前没见他有空作画,所以羡予也不知道钟晰于画作一道竟然也颇有研究。
    这人一日到底有多少精力?听闻他从前在宫内时,每日都被读书练武填满。看他今日对朝局的掌握程度,必然还是二皇子时就要花大心思联络部下,这种情况*下,钟晰竟然还能学这么多东西。
    羡予啧啧称奇,忍不住抬手抚摸了一下殿下笔下的梅花。
    纸上红梅开得热烈,枝干曲折,疏影横斜,鲜艳的红色浓淡各异,相互映衬。
    只是这副红梅并不像平常的文人墨客一般描绘寒梅孤傲,画上朱色用得不多,但打眼一瞧,只让人觉得此图重在描绘红梅俏丽。
    羡予暗笑一声,也是,秋天画梅花,哪里能画出傲雪凌霜来。
    她笑眯眯地叹一声殿下思虑不似常人,指尖滑过银丝纸,却觉得手感有些奇怪。施东家在文心斋虽然只是一个甩手掌柜,但对这些纸张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银丝纸质地较厚实,细腻光滑,对书画都有较好的表现力,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昂贵材料。
    可一般的银丝纸并不像殿下作画这张这么厚,几乎都有平常的两倍了。
    羡予一时有些好奇,以为是新出的制纸工艺,或者说是太子府专供纸品?她双手拿起这副红梅图,打算到窗边对光研究一下纸张。
    罗汉榻的小几上只有一棋盘,并未布子,羡予将画纸小心放下,摩挲了一下纸页边角。
    竟然真是两层!
    糊两层纸作画是什么作用?落笔会更顺畅吗?
    羡予试图理解,又举起这两层银丝纸面朝窗外。纸如其名,明亮光线会让纸中添加的蚕丝反光,灿灿如银丝。
    天光让银丝闪烁,也揭示了这幅红梅图中隐藏的秘密。
    这两层画纸皆有着墨,第一层只是简单的红梅图,下一层却是一些位置奇怪、看似毫无意义的线条。
    若是只看第二层,定然不知这些看起来像画符的笔触有何用意。但若是把两层合起来,竟然与表层的红梅图组成了一幅美人卧睡图。
    银丝纸厚,表面根本看不出来此画暗藏玄机,只有背对亮光,才能将第二层那些婉约的线条显映出来。
    她原本随意地坐在榻边,扭转身体向后,看清这幅红梅图真正的样子后,蓦然睁大了双眼,方才还残存些许的困意尽数消退了。
    透光映出的这幅睡女图,画的明明就是她!
    枝干绘出她的发丝,细桠描摹她的身形,第二层画纸增添细节点缀眉眼,外层铺展开的花朵犹如她裙裾绣花,横出一朵将开未开的红梅花苞都像她发髻间的玉簪。
    这是何等精致的巧思。
    羡予怔住片刻,呆呆地举着那副睡女图,窗框犹如画裱,框起这副红梅,也框起羡予的背影。
    画上美人闭眸沉睡,墨发垂落,衣领松垮,不知是睡梦中无疑是扯动,还是被人故意拉开的,露出小半肩颈,更加引人遐想。画上线条简单却气质绝艳,只让人觉得纷华靡丽。
    而侧坐在榻上的美人本人,衣裙有些褶皱,背上青丝也略显凌乱,一看便知是小憩初醒,仿佛是画中人穿过纸张、隔世而来。
    钟晰上楼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他原也没想瞒着她,只是没想到羡予这么快就自己发现了,他现在有些好奇她背对自己的表情。
    太子并未隐匿脚步声,羡予回头望见他含笑朝自己走来,骤然便明白了为何这副红梅图半点不显孤傲,只让人觉得娇妍。
    他心思根本就不在梅花上面!
    羡予举着那张画纸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轻咳一声,故作平常地唤了一句“殿下”,便打算绕过他把这幅画放回书桌上。
    太子并未拦她,一路注视她跑回书桌边,呢。”
    羡予可不敢问是哪一层没画完,扬起笑容夸了一句:“。”
    旁人画梅,定然是要夸画作体现出来的气节的。红梅入画最易艳俗,一般人想方设法避免落入俗套,太子殿下偏不,他非要往最艳丽的画。这么说来,竟然也算另一种不随大流。
    气节夸不了,熟,才令花枝栩栩如生。
    太子殿下没打算放过她,“羡予要学吗?我教你。”
    “啊?”羡予不明所以,的意思。
    殿下却上前牵起了她的手,把方才搁在颜料碟边的画笔直接塞进了她手里。
    羡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殿下握着手揽着腰站在了书桌前。
    钟晰并未刻意贴近,似乎真的只是一心想教她画梅。
    羡予这几日已经被他伪装的正人君子骗到数次,此时并不敢掉以轻心。她觉得不能怪自己次次上当,殿下平日端方又冷峻的气质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殿下站在她侧后方,羡予感受着他的大手带动自己手腕的力度和动作。朱砂与曙红调出的红色饱满明丽,羊毫笔尖一顿、侧锋转圈,重复五次,一朵红梅便跃然纸上。
    这是一朵十分“标准”的五瓣红梅,花瓣圆润可爱,羡予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侧头去看太子殿下。
    钟晰也弯了弯眉眼,稍低头抵住她的额头蹭了蹭,亲昵自然。
    羡予莫名觉得其实殿下才像他笔下的梅花,众人认为他孤高清冷,在她看来却十分勾人。
    她又上当了。
    比方说现在,她睁眼瞧着与自己距离极近的俊脸,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殿下的睫毛好长。”
    以前与他距离这么近的时候,几乎都是在亲吻,羡予要么眼神迷离,要么干脆闭上了眼睛,没机会这样仔细地观察他。
    钟晰闷声笑了,颤动的气息扑在羡予侧脸与脖颈,片刻后,他又状似认真地开始打量羡予的眼睫。
    “羡予的眼睛生得极好。”他松开了握着羡予的右手,屈起食指在她长而翘的睫毛上轻刮了一下,惹得这蝶翼般的双睫上下翻飞。
    羡予笑着去拍开他的手。
    隔绝视线的大手移开,羡予又猝不及防撞入了他黑沉如墨的眼瞳中,内里是摄人心魄的海,引人沉沦。
    钟晰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羡予感受到轻柔的触感落在眼皮上,她完全忘了自己方才想的要提防殿下的亲密行为,顺从地闭上了眼,任由他的吻一路向下,寻到了柔软的唇。
    然后她被调转了一个方向,钟晰掐着她的腰把她抱上了书桌坐着,让他们高度平齐。而过程中他并未离开她的唇,持续着方才的吻,由浅及深。
    未能出声的惊呼被堵住,在口腔里被搅成杂乱的呜咽,但这轻微而压抑的声音似乎让太子更强势了。
    羡予甚至觉得自己的舌尖有些酥麻,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向后仰去,若不是殿下搂着她的腰,她恐怕已经躺在了书桌上。
    她思绪朦朦,一手勾着钟晰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握着蘸红的羊毫笔。
    羡予担心自己一时不查,将笔尖蹭在画上,毁了殿下这一幅精心描绘的红梅图。
    她努力抬高右手,舌尖却被殿下轻咬了一下,刺痛让她骤然清醒,短促地“唔”了一声。
    殿下短暂地离开了她的唇,羡予听见他嘶哑而低沉的声音。
    “专心。”
    到最后,羡予又是伏在殿下怀里喘气,右手还抓着太子的上臂,连带着那只羊毫笔还握在手里。
    太子的画没毁,太子的衣裳倒是染红了一片,必定是穿不得了。
    钟晰倒是没空管衣裳,他站在羡予的□□,将她搂靠在自己身前,轻柔而连续地抚过她的脊背,帮她平复呼吸。
    低头看一眼怀中人,羡予眼角晕染出一片嫣红,真真艳丽如红梅。
    羡予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殿下爱怜地轻吻她的鬓发,识趣地立即道歉:“对不起乖乖。”
    转过两日,羡予画是没学成,肺活量倒是练得不错。
    殿下每次亲吻留给她的适应时间都很短,开头还是如酥小雨,根本不等她适应,立刻就疾风骤雨起来,又急又凶。
    这样下去不行,不能再这么放纵下去了。羡予对着镜子,轻轻碰了碰现在还略显红肿的双唇。可恶!她这几日口脂都没上!
    好在机会很快就出现了,叔母叫人递了信到太子府,言宫里的温太妃广邀容都内十余家贵女入宫,要在宫里办一场赏菊宴。
    帖子已经送到镇国侯府,羡予赶紧溜回了家,与叔母商讨此事。
    她虽不喜交际,但也知道有些是避免不了的。
    像这次赏菊宴,一则是温太妃是宫里唯一的太妃,地位尊崇,她亲自设宴请人入宫,不管谁看都觉得这是荣耀,若是拒绝反倒得罪人。
    二则是她称病已久,用的还是五月别院火灾伤了嗓子的理由,三个月没露过面,若是再不见人,恐怕容都马上就要传施大小姐不是伤了嗓子,而是彻底毁了容了。
    最后一个原因是温太妃虽然明面上说自己久居深宫,想请些年轻姑娘入宫玩一天热闹热闹。
    但容都贵府里谁不知道,温太妃和温家的大部分谋划,其实都是在给自己家的姑娘造势,为的就是将温婵送到太子身边。
    说不定这一次赏菊宴,都是为了让温婵能得太子青眼,找容都这么多贵女入宫,不过是给她做个陪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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