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谢执果然没有食言。
    两日后,他下了值便亲自安排车马,陪谢昭一同回了谢府。
    马车辘辘驶过熟悉的街道,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压过青石得细响。
    谢昭紧挨车窗坐着,视线落在外头,也不管车帘掀着冷不冷。
    谢执坐在她对面,姿态闲适地靠着车壁,目光却如同无形的牢笼,将她牢牢锁在其中。
    车轮黏过凸起,车厢颠簸了一下。
    谢昭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谢执正欲扶她,她便自个抓住窗沿稳住了身形,同时隐晦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谢执眸色暗了暗,收回手,双手垂在膝上,忽然开口:“昭昭,回府见了母亲,可有什么想对母亲说的?”
    谢昭手指收紧,垂眸装作整理衣袖:“我没什么想说的,许久未见,着实想念娘亲,没旁的心思。”
    “是么?”谢执勾了勾唇,沉重的视线压来:“昭昭,你若觉得委屈,不甘,甚至怨恨,不妨都跟母亲说一说?”
    “比如,告诉母亲,为兄是如何……照顾你的?如何与你……朝夕相伴?”
    “你……”她嘴唇哆嗦着,“你什么意思……”
    谢执压低了声音:“如今天下皆知你非我亲妹,不如今日便求了母亲,三书六礼,十里红妆,迎你入门,可好?”
    谢昭呼吸一滞,抬眼静静看他:“不好。”
    “若我偏要呢?”
    谢昭坚定地答:“那你就等着替我收尸。”
    话音刚落,马车停稳,谢昭再不看他,掀帘率先下了马车。
    林氏早已在二门处翘首以盼。见女儿下车,林氏眼眶瞬间泛红,快步迎上。
    “娘……”一声哽咽的呼唤冲口而出,谢昭紧紧抱住林氏,纤细的肩胛骨隔着衣衫都硌得林氏心尖发疼。
    “囡囡!我的儿啊!”林氏的眼泪也瞬间决堤,她用力抱着女儿,手掌一遍遍抚过谢昭单薄的脊背。
    她抬起泪眼,心疼得无以复加:“怎么……怎么瘦成这样了?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谢昭用力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泄露一丝真相。
    她能说什么?说这消瘦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日夜悬心,因为兄长的步步紧逼,因为兄长……她么?
    她只能将脸更深地埋进林氏的颈窝,含糊哽咽道:“女儿没事……就是……就是想娘了……很想很想……”
    林氏闻言,更是心如刀绞,只当女儿在别院孤寂难熬,思念成疾。
    她紧紧搂着谢昭,迭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在这儿,娘在呢!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啊?娘亲自看着你,定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就在这时,谢执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母亲,昭昭在别院确实思念您至深,今日回来,总算能解思念之苦了。”
    谢昭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氏这才抬头看向儿子,眸中闪过几缕复杂,静了几息才道:“嗯,执儿……你若有公务便去忙吧。”
    环抱着谢昭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屏障,将两人隔绝开来。
    谢执的目光在林氏护犊的姿态和谢昭鸵鸟般的躲避上沉沉扫过。
    他笑了笑,“母亲说的是。昭昭,好好休息,晚些……阿兄再来看你。”
    ——
    烛光下,林氏坐在谢昭身后的小凳上,手中握着一把温润的犀角梳。她动作轻柔,缓慢地梳理着女儿那头如瀑的青丝。
    铜镜里,映出谢昭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她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盖了眸底的心绪。
    林氏的目光在镜中与女儿短暂交汇,谢昭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移开了视线。
    “囡囡。”林氏试探开口,语气里藏着颤意:“在别院这些日子……你兄长他……”
    她停了停,梳齿划过一缕有些纠结的发丝,动作变得更加小心,“可曾……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是……待你太过亲近了些?”
    话音一落,谢昭原本低垂的眼倏地睁开,睫毛颤的厉害。
    她强自镇定,忍住浑身的颤栗,轻快回道:“娘亲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兄长待昭昭向来极好。”
    见女儿并无异样,林氏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记着,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林氏的女儿,永远是。”
    谢昭眼眶一红,极力眨了眨,嘴角却向上扬起:“嗯,我知道,娘亲最疼我了。”
    林氏点点头,继续替她梳理着发丝。
    几缕发丝却打了结,生生卡住了梳齿,林氏手微微用力,要把那缠结挑开。
    可随着梳齿一点点理顺,一段被发丝遮住的后颈皮肤暴露出来。
    在那细嫩白皙的脖颈处,似乎有一道紫红的痕迹,颜色青紫,淤血未散。
    那痕迹边缘模糊,却异常刺眼,绝非寻常的擦碰或蚊虫叮咬,更像是……指印用力掐握留下的印记!
    梳子“咔哒”一声磕在桌上,林氏手抖得厉害,几乎是失态地一把扳过谢昭的肩膀,迫使她侧过身来。
    “这……这是怎的?”
    “囡囡,你跟娘说实话,这是谁……”
    谢昭骤然缩了缩脖颈,慌乱地用发丝遮住那块后颈,眼神惊恐地闪烁,“没……没什么!是……是女儿前些日子在园中摔了,后颈磕到了石头上,才留下的印子。”
    她努力辩白:“娘亲,您别担心了,都快好了。”
    “自个磕的?”林氏声音陡然拔高,呼吸都急了:“囡囡你真的没骗娘?是他吗?你告诉娘,是他吗?!”
    谢昭收起惊惧,假意茫然道:“娘,他是谁?女儿这真是自个摔的,不过是怕娘担心,才不敢告诉娘罢了。”
    “囡囡,你别瞒娘,若是他真敢……真敢……”
    谢昭握住林氏的手,迎上她的视线,目光诚挚:“娘,您到底在说什么,女儿怎么听不明白?真是不小心摔的,我就知道您又要大惊小怪了。”
    林氏整颗心陡然落地:“那便好,那便好。”
    ——
    夜已深,香炉里焚着林氏亲手点的安神香,谢昭裹在锦被中,却一点困意都无。
    外头的风拍打着窗框,呼呼作响,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阴影,正伏在窗外暗中窥伺。
    “吱呀——”
    房门轻响,来人故意收着力道推开,可门轴转动在声音在寂寥的夜里依旧格外刺耳。
    谢昭猛地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地裹紧被子往里缩,她死死盯着外室的方向,眼底惊慌瞬间漫开。
    厚重的帐幔被掀开一角,一股带着夜露微凉和熟悉男子气息的身影已经不容拒绝地欺近。
    “……阿兄?”
    谢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脑中几乎空白。
    他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若是被巡夜的婆子瞧见……娘亲就全知晓了!
    谢执在床前停下,俯身看着谢昭惊恐的神色,目光在她敞开的衣襟处停了一瞬,喉结缓缓滚动。
    他才对自己说过,给她一个月时间适应。
    可才不过两三日,自己就食言了。
    辗转反侧半宿,终是抵不过心魔。
    这窗外无休止
    的风声,都像是在嘲笑他那点浅薄的意志力。
    半晌,他才自嘲一笑,伸手覆在她肩头。
    “别怕,昭昭……阿兄只是来看看你。”
    谢昭下意识想喊,又意识到此刻是在府中。她只得往被子里缩,却被他稳稳按住肩膀。
    谢执话语刚落,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他已利落地翻身上榻,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意,隔着薄薄的寝衣,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他手臂箍住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单薄的肩头,呼吸灼热:“昭昭,阿兄都依你了,也允你回府住了,你总该……给阿兄些甜头吧。”
    谢昭僵在榻上,唇瓣无声地颤了又颤,他炙热的气息和紧贴的身体令她浑身每一根汗毛都竖立着抗拒,却又不敢真闹出动静,只能僵硬地承受着。
    “……你出去!谢执,你现在就出去!若待明日教人瞧见这般情形……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落得干净!”
    “昭昭,别乱动。”谢执的嗓音哑了哑,“阿兄就抱着你睡,什么都不做,好不好?”
    随即他又放软了姿态:“母亲不会发现的。阿兄在天亮前就走,鸡鸣第一声就离开,神不知鬼不觉。昭昭乖,别担心,安心睡,让阿兄抱抱你……”
    谢昭全身发冷,浑身的骨头都在发抖,却又不敢真喊。
    谢执抵在她肩头,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安抚性地在她背上摩挲着。
    “昭昭,阿兄最听话了,你别把我推开好不好?让我抱着你,就一会儿……”
    谢昭缓缓闭上眼,声音透满了疲倦:“天亮之前……你必须走。”
    “嗯。”谢执在她颈间蹭了蹭,“乖昭昭,睡吧。”
    烛火只有豆大的光,火光隐隐约约,把榻上的两个人影映得模糊又暧昧。
    谢执最初还像承诺那样安静守纪。
    可这暂短的平静撑不过一个时辰。
    细密的压抑的轻喘混着炽热的鼻息,在她耳廓旁蔓延。
    谢执一开始还只是将脸侧蹭在她锁骨,慢慢地,他开始越贴越近,越贴越紧。
    谢昭一开始还咬着唇假装熟睡,连眼睫都不敢随意颤动。
    可随着那只手越来越不安分,她再也无法忍耐,话语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谢执!你……你的手,把你的手给我拿出去!”
    谢执舒适地溢出一声轻哼,声音似藏着火:“昭昭……你摸摸我,碰一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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