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滚。”冰冷的字眼从谢昭齿间吐出。
    他的呼吸在她锁骨间拂动,炙热,粘腻,顺着肌理一点点缠上来。
    “谢执!你说了,什么都不做!”
    “嗯……不做,可阿兄想你。”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些细密的湿意,不似往常般强势,反而带着微弱的祈求。
    下一瞬,唇齿便贴上了她后颈。
    “昭昭这里……是阿兄的。”
    齿尖在薄薄的肌肤上轻轻刮过,他的呼吸越发沉重,像一直极力忍耐不去啃食猎物的困兽。
    “不进去,我不进去。”
    谢昭身上衣裳虽是严严实实的,却被逼得浑身发冷,牙关都在发抖,她竭力往墙边靠,逃开他的气息。
    他甚至都没收紧。
    “我不碰你……”
    谢昭眼睫微颤,一声不吭,他的视线如有实质,黏在她身上,他的声音沉重、嘶哑,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膛深处拽出去。
    她紧紧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祈求自己不去听那古怪的动静,可耳朵却怎么也捂不住。
    她的心越跳越快,背后的温度越来越高。
    不知过了多久,短促、压抑的尾音藏在她发间。
    一阵窒息的沉默后,他像是被抽走骨头般,将额头抵在她发间,大口喘气。
    “看吧,阿兄没骗你吧。”
    ——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黑暗中只剩微微透进来的鱼肚白。
    谢执还半搂着谢昭,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指腹缓缓擦过她凌乱的发丝,一遍遍。
    “昭昭……”
    他声音极轻,还残留着被压榨的沙哑倦意。
    他轻轻在她发间嗅了嗅,眼角眉梢都是心满意足的眷恋。
    “昭昭身上真好闻,阿兄最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呼吸在一下一下追逐着她的脖颈和肩胛,偷偷地,一遍遍嗅。
    半晌,他缓慢地撑起身,指尖将她散乱的寝衣拉好,又将滑落的被角细细掖好。
    那一双惯常执掌生杀的手,落在她身上时却是那么的轻柔。
    谢执低头凝视着她熟睡的侧脸,目光深处浮出深深的依恋。
    “阿兄答应你的……天快亮了,阿兄走了。”
    说着,他俯下身,唇瓣贴上她发梢,轻轻的,吻了吻。
    像一条终于吃饱喝足,却还贪恋着舔骨头的疯狗。
    ——
    天刚亮不久,院子里还笼着薄雾。
    谢昭却睡不踏实,梦里朦朦胧胧全是他的影子,才合眼不到半个时辰,就又被惊醒。
    幔帐外,夏枝和春桃一早便守着了。
    见她醒来,夏枝第一时间屈膝靠近,眼圈一红,压着声音说:“小姐,昨夜……大人可是又来了?”
    谢昭指尖下意识蜷缩,脸色微白,默默点了点头。
    春桃也端着热水跟了进来,满眼都是疼惜。
    夏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悲戚,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颤抖着问:“姑娘……真的……真的不去找夫人吗?让夫人为您做主!大人他……他简直……”
    谢昭听到夏枝的话,眼底掠过一缕深切的痛楚,她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慢慢撑着酸痛的身子坐起来。
    “……我怎么开口?”
    “告诉她,阿兄他……他对我做下的这些事?告诉她,她视若珍宝的儿子,背地里是……是这副模样?”
    她抬眸看向两人,眸底蓄满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滚落下来:
    “娘亲待我恩重如山,我如何忍心将这等丑事捅到她面前?让她知道真相,不是活活剜她的心么?一边是她寄予厚望的亲骨肉,一边是我这个养女……她知道了又能如何?除了自责,除了心痛,还能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袖胡乱拭去眼泪,“不说这些了,回到府里总比在别院强,至少,咱们能多几分机会。”
    夏枝忧虑地环顾四周,“府里守卫森严,尤其入夜后,各处门户都有人把守。我们三个弱女子,如何能悄无声息地逃出去?”
    谢昭却握住她的手,认真道:“当务之急是将你们的身契拿回来,我不能置你们于险境。”
    “若我们三人一起走,没有身契,你们便是逃奴!天涯海角,官府一张海捕文书,我们便寸步难行!一旦被抓回来,更是死路一条!”
    春桃已是泪如雨下:“可小姐——”
    谢昭眼神异常坚定,“所以,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寻个由头,哄娘亲一同出门礼佛或踏青,伺机逃跑;或是……趁他松懈不备之时,总有缝隙可钻。”
    她松开夏枝的手,叮嘱道:“待我走后,你们便拿着身契,去求娘亲开恩放籍,或是寻个由头自赎自身。”
    “小姐!”
    夏枝和春桃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您说什么胡话!”夏枝猛地在地上磕了个头,“奴婢自小跟着您,这条命就是您的!您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您若独自涉险,奴婢……奴婢现在就撞死在这!”
    她说着,竟真作势要向旁边的墙上撞去!
    “夏枝姐姐!”春桃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死死抱住夏枝的腰。
    谢昭看着眼前跪倒哭作一团的两个侍女,嗓子发涩,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只得转了话头,“夏枝,别哭了。我有些想吃绛云卷了,你试试,林叔能不能允你出府?”
    “好。”夏枝擦去泪水,收敛了情绪便出了门。
    她走到前院寻了林管家,恭敬道:“林叔,小姐想吃积墨巷那家的绛云卷了,……能否允我出去一趟,买些回来给小姐?”
    林管家放下手中账簿,沉吟片刻才回:“你
    一个姑娘家独自出门,不妥当,让赵婆子和孙婆子陪你走一趟。一来有个照应,二来嘛,也能帮你拿拿东西,快去快回。”
    夏枝心沉了沉,果然是不能随意出府了,脸上却只能挤出感激的笑容:“林叔想得周到,多谢林叔体恤。”
    她接过林管家递来的对牌,在西角门,守门的张伯验了对牌,又见是林管家身边的赵、孙两位婆子跟着,二话不说便开了门。
    积墨巷在城北。夏枝走在前面,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紧紧跟着,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将她夹在中间。
    直到铺子前,两人都寸步不离地盯着她,在排队的间隙,她们还一边闲聊。
    “这铺子是换掌柜了?看着有些眼生。”
    孙婆子瞥了一眼道:“确实不是之前那个了,管他呢,与咱又没半分关系。”
    很快就到了夏枝,她规规矩矩地付钱,接过油纸包好的点心盒子,没多言又匆匆往回走。
    再次经过西角门,递还对牌,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夏枝抱着点心盒子,脚步沉重地回了谢昭的院子。
    “小姐,绛云卷买回来了。”
    她将盒子放到桌上,四下看了眼,确认没别人才又道:“虽是能出府,可全程都有人守着奴婢,怕是一旦奴婢有丁点异动,立即就能把奴婢扭送回府。”
    春桃默默上前解开油纸绳,打开包装。
    谢昭伸出手,拈起一块绛云卷,似在意料之中:“你们是我的贴身丫鬟,阿兄自然会派人盯着。”
    她看着手中那块雪白的点心,明明是她从小最爱吃的味道,这会儿却提不起半点胃口。
    可她还是张嘴咬了一小口。
    软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有些难以下咽。
    她只吃了半块,便觉得再也无法勉强自己,轻轻放下了剩余的点心:“……我实在吃不下,夏枝,春桃,你们也来尝些吧,别浪费。”
    夏枝本就因担忧而食不知味,但小姐吩咐了,她便顺从地应了声“是”,拿起一块绛云卷,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春桃也拿起一块尝着,铺子的手艺确实没变,还是那个味道,可在她们口中,都尝不出一丝甜意。
    春桃嚼了嚼,忽然吃到一个异物,她顿时“呸呸呸”将东西吐了出来。
    “唔……怎么有东西?”
    她用指尖扒开面皮,赫然露出一小卷被油纸裹得紧紧的纸条。
    “春桃!”
    谢昭心头一震,整个人瞬间坐直,声音压得极低:“拿来给我看看!”
    春桃被她这语气吓得手一抖,连忙将纸条捧到她手心。
    谢昭飞快地剥开外头那层油纸,薄如蝉翼的一张纸,被她捏在指尖。
    短短几行字,字迹熟悉而隽秀。
    【月满照菩提,旧人待故。勿惧,等我。】
    刹那间,仿佛一道闪电刺破厚重乌云,劈开了连绵许久的无边黑夜。
    谢昭眼前猛地一黑,胸口激荡翻涌,几乎窒息。
    她捏着纸条,指尖不住地颤抖,眼泪越压越汹涌,滴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险些将淡墨晕开。
    “小姐?”夏枝看不懂字,不解道:“小姐你怎么了?!这……这纸上写了什么?!”
    谢昭没有应声,她一遍又一遍地用目光描摹着那熟悉的笔画,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太过绝望而催生的幻梦。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骤然冲上头顶,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带来一阵阵眩晕。
    “小姐……小姐你别吓奴婢……”夏枝急得快哭了。
    谢昭猛地抬起头,泪水洗过的眼眸亮得惊人,她露出这段时日以来唯一真挚明亮的笑。
    “他还活着,沈郎还活着!他在等我!”
    春桃鼻头一酸,“沈公子?真是沈公子?!可是……他不应该在岭南么?”
    谢昭极用力捏着这薄如蝉翼的纸条,仿若一松手,这道投下来的微光便会从深渊里飞走。
    “嗯。”她点头,嗓音透着从所未有的坚定,“他在外面等我……所以,我一定要逃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扉响起。
    “昭昭,在干什么?”
    是谢执!
    谢昭脸上短暂的真挚明亮瞬间褪尽,血色“唰”地一下从脸上褪去,她下意识飞快地将纸条藏进袖口,还顺便将脸上泪痕擦干净。
    话音未落,门扉已经被人从外推开,谢执的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到了谢昭身上,像要将她从头到脚细细看个透。
    谢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膜嗡嗡作响,身体不由自主就晃了一下。
    “在说什么呢?”谢执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目光扫过夏枝和春桃,意味不明地停了停。
    春桃面色煞白,夏枝亦是姿势僵硬,眼眸低低垂着,根本不敢抬眼。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桌上的绛云卷上。
    他走到桌边,语气听不出喜怒,“胃口好些了?能吃得下东西了?”
    夏枝和春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春桃,她忍不住偷偷地瞥谢昭的袖口。
    谢昭强迫自己镇定,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偏偏谢执更近了些,甚至执起了她的手捏了捏。
    “方才见你似有些站立不稳,可是哪里不适?”
    谢昭的目光落到两人相叠的手上,后背冷汗涔涔。
    纸条就在那,若是被他看见……
    她骤然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强装强硬道:“谢执,你别惺惺作态。若是真的顾念我,昨夜……昨夜……”
    话没说完,背后蓦地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谢执睨了一眼夏枝和春桃,“下去吧。”
    谢昭听到这话身子又是一僵,藏在袖中的手捏的更紧了些。
    他脚步悄然落到她身后,弯下腰,轻轻环住她的腰,呼吸贴着她耳廓。
    “昨夜怎么了?”
    他贴上来的瞬间,谢昭后颈一阵发麻。
    那缠绕在耳后的热气带着灼热的侵略,她耳后“嗖”地爬满鸡皮疙瘩。
    忽然,那背后的声音又道:
    “积墨巷那家铺子……似乎换了掌柜?口味可还一样?”
    谢昭呼吸倏地一滞,背脊像被人用一把薄刃抵着,哪怕隔着层层衣料,寒意都直往骨缝里钻。
    他发现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可那道低沉嗓音偏还在似笑非笑道,“昭昭……你的心,跳的好快。”
    谢昭紧紧握紧指尖,深吸一口气后,蓦然转身。
    只见谢执半垂着眼睫,脸上并无半分笑意,眸色深沉如水,看不出情绪。
    他凝着她,片刻后,薄唇轻启:“昭昭该不会是有什么瞒——唔。”
    话语未尽,唇瓣就被突如其来的柔软堵得死死的。
    谢昭攥住他衣襟,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毫无章法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时间,世界都仿若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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