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8章 是她害的千禧又开始绞尽脑汁地想……

    千禧又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呃……我如何保证……”
    好难回答的问题,她脑筋好像死了,这还需要怎么保证?
    细想之后,她发觉皇帝可能是信不过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心里没谱,兵怎么会交给没谱的人呢?是她考虑不周了。
    还在犹豫中,萧臻简提点她,“你说我是委派一个县令好,还是继续利用江祈安的名声,于百姓更有说服力?”
    “做事可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还得有想法,有章法,你说是不是?给朕一个章程。”
    千禧蓦地悟了,方才皇帝是在犹豫保不保岚县,此刻已经在考虑怎么做了,还如此耐心地提点她,天大的好事啊!要放鞭炮的!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与不足,收敛住奔腾的心,开始细细思考,她私心不希望江祈安的成果被人夺了去,答道,“民女以为,不要新县令的好。”
    “岚县的百姓有自己的判断,对新来的官员难免抱有抵触,接受新上任的县令需要时间。江祈安刚上任时,也有人不少人骂他,他好不容易做出了成绩,获得百姓的信任,正是势头正盛,该大展手脚的时候,百姓们也是群情高涨,新官可能不好做。”
    “若没有县令,谁来统筹?”萧臻简问道。
    “就以现在的岚县来说,只要能遏制外来势力的逼迫,人心就散不了。江祈安为各行各业都提出了可以走的路,大家也一心想按照这条路走。”
    “什么路?”萧臻简好奇起来。
    “从田土来说,莲花村获得了成功,马儿洲的田地也会按照莲花村耕种模式试验耕种,翁四娘十分有经验,马儿洲的人又信任她,这事情很容易推行。”
    “修渠之事本就是五年十年的计划,有水工许多乾坐镇,按部就班即可。”
    “对官府来说,除了□□,其他土地回收是今年的重中之重,江祈安走之前颁布条令,按照人头分配土地,多余的土地将加征重税,买卖税也增加了不少,不少人都慢慢将土地脱手,此事由孙县丞负责,孙县丞在岚县任了几十年的官,为人保守,行事温和,这事交给他十分稳妥。”
    “还有尹兆阳的战船制造,现在缺的是人手,江祈安已经安排岚县工匠木匠成立了匠行,只要初具规模,就可以源源不断给船坞输送手工艺尚可的匠人,这也是未来五年的重中之重。江祈安还说,为了吸引天底下有匠造手艺的人,让尹兆阳公开普通客船制造技艺,届时,一定会吸引大批讨生活的匠人来到岚县。”
    “还有岐黄论道,妇人共济金……”
    千禧细细为萧臻简讲述着江祈安那些细碎的安排,萧臻简大抵在策论里看见过这些提议,只是未曾设想过,他动作快的惊人,在任一年而已,就已经将千头万绪理得顺畅无比。
    如何不让人为之惊叹!
    萧臻简听着,心绪越发澎湃,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现在看来,他们缺的是能维持秩序的兵,和初始资金,至于如何管理,如何进行,他们岚县的人好像会自发行动。
    他不禁好奇,“你也好,江祈安也好,为何如此相信岚县能办到这些纷繁复杂的难事?朕百思不得其解。”
    千禧也曾跟江祈安讨论过这样的问题,所以此刻,她十分自信地答,“我们有金玉署。”
    “金玉署看似管的人口户籍这样的小事,但实则肩负着开民智责任。”
    萧臻简笑问,“哦?你就是金玉署的媒氏?日常都做些什么?”
    提到老本行,千禧又兴奋起来,“那可多了。”
    “生老病死,婚丧嫁娶,鸡毛蒜皮,人生抉择。这些事情说起来小,但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无比巨大的事,总有人要告诉他们怎么办,也总有人要将前人的经验传承,他们的迷茫痛苦,陛下在那么远的地方不一定会知道,但我们一定会知道。”
    “大部分人是不识字的,可能一辈子也走不出岚县,那我们媒氏就成了他们的眼,他们的耳,一本不需要认字就能读的书。”
    “读书使人明智,哪怕是无字的书。”
    萧臻简哈哈大笑,“好一本无字活书。”
    萧臻简难免打量面前的姑娘,天底下都有媒氏,他从不对一个小小媒氏抱有什么期望,无非就是个媒人。
    但他进屋那么长时间了,不乏怀疑试探,尖锐地提问,她几乎对答如流。
    若一个媒氏这样只能说她天赋异禀,但若岚县都是这样的媒氏,能在每个百姓需要的时候给出最适合的建议,甚至能引领一种思潮,这样的地方,定是能生出改天换地的妙人。
    江祈安的所有策论,换个地儿还真不一定能实现。
    恐怖如斯。
    令人忌惮。
    更令人兴奋。
    萧臻简最后一次尖锐地发问,想看看她是否真胸有成竹,“那你觉着谁来统筹好?是你们县丞孙秀,还是金玉署士曹高粱声?”
    既是变革,萧臻简不想让他们束手束脚,更不想想让外人有机可乘,动摇江祈安的初衷。
    千禧还真不好说,孙秀温吞得很,金玉署又是个非常忙的地方,若高士曹升官了,谁接替他的职位呢?
    她还在犹豫呢,萧臻简轻笑一声,“怎么?有胆子大着肚子逃离安国公府,千里迢迢来见朕,没有魄力接下这担子?”
    千禧傻了眼,错愕不已,“还可以这样?陛下的意思是让我当这个官?”
    “呵呵!想得美,除了考取功名,又没有功绩,朕无法给你
    封个诰命,但你作为江祈安最亲近的人,承袭他的心血,推动他的定下的计划,未尝不可。”
    “没有官职仍有威慑的人很多,你不是见过潘雪聆嘛,怎么没习得几分狡诈?”
    千禧恍然醒悟,的确如此,潘雪聆充其量是杨玄昭的母亲,连几分母子情分都没有,仍把杨玄昭握在手里,当棋子用。
    她还没思考清晰,便听皇帝道,“你最好能做出点成绩,留下美名,说不准编修新法,还能有你们金玉署的一席之地。”
    千禧登时心绪飞扬,抿着嘴,不敢表现得太猖獗,“陛下圣明!”
    “朕会给你派个酒囊饭袋的钦差,领一道密旨,穆如光自会听你调令。”
    “陛下圣明!”
    “什么时候出发?孩子是在梁京生,还是回岚县去生?”
    忽然问道启程日期,千禧愣了一瞬,犹犹豫豫地问,“陛下,那我可以见江祈安一面吗?”
    萧臻简也犹豫了,江祈安的近况并不好,若是让她看见了,会不会心生怨恨?又或是让江祈安看见她怀着孩子千里迢迢来此,江祈安更会心生怨恨,毕竟江祈安现在已经不愿跟他说话了。
    让人知晓他对江祈安有所动作,必定会有人喋喋不休,苦苦相逼。现在的梁国最好无事发生,哪怕是假象也好。
    萧臻简道,“会有再见的一日。”
    千禧的心还是沉了下去,双眼在不经意间已是朦胧,她颤着声道,“嗯……敢请陛下不要让他受太多苦,岚县的百姓需要他。”
    萧臻简与她商量出了一个由头和离开时间,离开时,千禧还是放不下,请求皇帝,“陛下,能否给江祈安尝尝岚县的大米?”
    萧臻简答应了。
    “再给他一件冬衣?”
    萧臻简答应了。
    “再跟他说说……”
    “得了,会再见的。”
    千禧向皇帝谢恩,他说会再见,她就当会再见罢。
    别无他法。
    千里迢迢,殚精竭虑而来,回去时却坐上最为豪华马车,丫鬟,大夫,稳婆不下十人,随行还有官兵护送。
    也不知徐玠走到哪儿了?
    启程那日,在城外,车马队被人拦下来了。
    杨玄昭立在白茫茫的雪中,只身一人,衣着干净,却消瘦了不少。
    千禧早已能将他与武一鸿分开看了,哪怕外表再像,可那骨,那魂,没有半分相像。
    她在人搀扶下急不可耐朝他走去,走近时,瞧见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雪几乎遮盖了他的眉与睫,她冷心冷情,只问他,“徐玠呢?”
    杨玄昭找不着徐玠,深涧底下溪流松林,白雪皑皑,只能寻得些许布衣碎片,连血迹都早已被霜雪覆盖。
    他找了好久。
    要说他多珍惜徐玠,他从来都不这么觉得,却是连日连夜地睡不着,不甘心。
    见到千禧的那一刻,他心里忽然像是与这人世间有了一丝牵绊,他想道歉的,可她问徐玠呢?
    杨玄昭不知该怎么答,只是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越不说,千禧越是着急,她急不可耐地推搡着杨玄昭,“徐玠呢?我问你徐玠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千禧暴躁地推着人,冷不丁一滴温热的水液落在手背上,他哭了?他会为什么而哭?极度不安的预感,让她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她嘶声吼道,“徐玠呢?”
    “找不着。”杨玄昭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千禧的心却随着这三个字猝然紧缩,“什么叫找不着?他去哪儿了你找不着?”
    “跳崖了。”
    千禧人傻了,“跳崖?为何要跳崖?你逼他了?”
    “我没逼他!”杨玄昭顿时吼出声,“我没逼他!他自己跳下去了!我让他回来他不听,他疯了才跳崖!”
    千禧在那一刻,脑子是空白的,只麻木地流着泪,热泪流过的脸颊一点点变得干燥紧绷,“你是说,他为了替我引诱你们,才跳崖的?”
    杨玄昭听她渐渐冰冷的语气,心骤然一慌,“不……不是……”
    千禧实在有些站不稳,好在身旁的人扶了她一下,才勉勉强强稳住身形。
    为什么啊!徐玠为何要跳崖?只为了引开追兵?就这般孤注一掷?
    千禧反应不过来,就这般红着眼望着杨玄昭,甚至希望他仍旧是那个爱说谎的人,都是骗她的!
    二人相望良久,杨玄昭率先开了口,“千禧,你跟我回去,我派人去找,找多少日多少年都要将人找到,你跟我回去可好?”
    他忽的抬起胳膊,想要抱住千禧,宛如她在安国公府的那些夜晚,他偷偷将她揽入怀中那般踏实。
    千禧猛地退,再退,越退越远,“杨玄昭,我记恨你一辈子。”
    哪怕徐玠是因她而死,她也要无理取闹丧心病狂地恨他。
    “你最好给我早早下地狱!”
    “换徐玠的命,换武一鸿的魂,哪怕换江祈安出狱,我也不想要再见到你!”
    她扶着肚子,目眦欲裂地对他说出这些恶毒的话,想好了以后该如何诅咒他,该如何恨他。
    杨玄昭觉得自己疯了,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追不到她,他就扑通跪在了雪地里,紧紧抱住她的双腿,“我不可能让你走,我们有婚书,有皇家赐婚,千禧,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救他出狱!”
    千禧大口大口喘着气,可胸口憋闷的那口气怎么也压不下去,“岚县的义绝书不需要你同意,从没有仇人成夫妻的道理!”
    “也不需要你救江祈安,你不配。”
    千禧踹了人一脚,却被他抱得死死的,在周遭侍卫的帮助下才脱离,杨玄昭紧紧拽着她的裙子,急得千禧掏出匕首割断了裙摆,还划伤了他的手。
    满地是血。
    杨玄昭紧握着那片衣角,死死咬紧牙关,猩红眸子里,全是她决绝的背影。
    千禧面若无事地上了马车,车队经过跪在雪地的杨玄昭时,她放下车帘,心痛后知后觉袭来。
    是她害了徐玠吗?
    是的,是她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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