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6章 圣明之君舒念芝说完,千禧幡然醒……

    舒念芝说完,千禧幡然醒悟。
    是她陷入情绪无法自拔,是她着急失了理智,慌不择路。
    舒念芝极其简单的道理却让她如梦初醒。
    她抬眸望着舒念芝的脸,满满洋溢着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笑,她噗嗤笑出声,“舒姑娘言之有理,千禧受教了。”
    听见千禧打趣,舒念芝一头栽进了她颈窝,亲昵又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我安慰你你还笑我!没良心!”
    任遥也想着舒念芝方才的话,暗自咬牙做了决定,“我也可以写文章!”
    千禧眸中弥漫上欣喜。
    任遥望向她,“嗯,我非得写!以前听闻他们将芙蕖夫人列为恶人,我就气不过,如今江祈安的事儿又起,任谁都忍不了。”
    “事实全在那田间地头,但凡他们去看一眼,也不会罔顾事实,说出粉饰太平的话!”
    顾南淮淡淡道,“你会被骂的,人家要骂你逃婚不守妇道,更不顾人伦孝道,一个妇人还敢在那叽叽喳喳叫嚣。”
    任遥不服气瞪了他一眼,“我已经不顾人伦孝道了,我还怕他们骂?你要是有本事,就跟我站一边,回你的顾家,跟他们斗到底!”
    顾南淮嗤笑一声,但没敢答话,只模棱两可。
    任遥又补一句,“我不喜欢窝囊废!”
    顾南淮:“……”
    二人无声地对峙着,良久,顾南淮道,“我不参与。”
    任遥失望得咬紧牙关,深呼吸半晌后,她将千禧扶起,走出了房门,“千姑娘你别急,更别怕,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一定会帮你。”
    千禧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道,“多谢姑娘愿意替江祈安仗义执言。”
    任遥轻笑,“这有啥,我会尽我所能……只是他父亲的确不在梁京,他自打逃婚后,就没再回过家,赌气呢!小气的男人。”
    她愿意为江祈安写文章,千禧已经心满意足了,轻轻笑道,“姑娘不也是一样?”
    任遥一愣,“也是,我爹娘过得好吗?”
    “江祈安在岚县有了名声,你爹娘也跟着有了美名,生意越做越大,我离开时,新的作坊已经动工了。要说不好……可能就是担忧你的下落吧。”
    任遥无奈笑了,“江祈安这招算是将咱们都绑在了一条船上,不为他写文章都不行了。”
    “至于我爹娘……我有愧,但我不愿回家。”任遥忽然顿住脚步,“千姑娘觉得我该怎么办才好?他不回家,自然也不会娶我的话,浪迹天涯的日子虽然快活,却名不正言不顺背着不少骂名……”
    “姑娘想家吗?”千禧问她。
    “偶尔也会想家……想吃岚县的味道了,好想吃上一口江畔月的江鲫……”
    “若一辈子待在岚县呢?”
    “那不行,我会寂寞而死。”
    千禧道,“那你就继续浪迹天涯呗,没什么大不了,给父母去一封报平安的信。”
    “也不必担忧那些流言蜚语,批判与指责,妇道孝道是古话,金玉署的新话是‘红颜非是风中絮,芳心自可主乾坤。女子亦可择路而行,掌己之命途。’”
    “古话总有人说,新话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讲,金玉署的媒氏更是会不断不断地讲,讲到他们耳朵起茧子,说不准等你回到岚县时,他们会喜欢你的聪慧,夸赞你的坚韧,向往你的故事。”
    这一番话,让任遥湿了眼眶,自打逃婚那日起,便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没有终点的旅途,她时常怀疑自己不对,爹娘的养育之恩,家长长辈的殷殷期盼,都被她摒弃了。
    千禧却道,她可以这样。
    踽踽独行的夜,能有人为她提一盏灯,她如何能不为之动容。
    她抱住了千禧,“不愧是咱金玉署的媒氏,说话真好听!”
    她在千禧肩头擦眼泪,“岚县就是不一样的,我非得帮江祈安!”
    “嗯。”千禧坚定地回应她。
    “我待会给我家人写信,你帮我带回去可好?”
    “好。”
    “我想我爷爷了,还有我三妹,以前只觉得厌倦,可我总会想起他们……呜呜……”任遥还是没能忍住,伏在千禧肩头大哭。
    远方与家乡,同样美好。
    始料未及的,千禧交了一个好友,听懂了混沌世界里的他们因何忙碌,因何逃避,又因何奋力一搏。
    这一趟,不白来。
    舒念芝把她和江年接去了大宅子里住,齐著英然认识千禧的娘亲只是点头之交,却是在听闻他们的目的后,对他们万分慷慨道,“这宅子姑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舒念芝还差人将稳婆大夫都找好了,让她安心养胎,等着便等着,天荒地老她都会陪着。
    彻底安顿下来后,千禧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晚上做梦时,全是江祈安那句话,“岚县越强大,你我才有后盾。”
    江祈安才不会骗人呢。
    这些日子来,千禧常去听舒念芝唱曲,自那夜她唱了曲百业歌后,耳目一新的曲调吸引了不少客人,这些人里有人听个乐呵,有人仍旧带着批判审视的态度,却也有人真心喜欢歌曲,以及表演的舒念芝。
    争端,有时带来的是人难以料及的火热。
    在各种推波助澜下,千禧看见任遥在人群中振臂高呼,“我们不要整日听哀歌,唱点喜乐怎么了?”
    “人对蝼蚁是俯视,以为蝼蚁整日庸碌仅仅只为了饱腹,可曾有人想过,蝼蚁也背负着与天命抗衡的使命!”
    “更何况,百姓并非蝼蚁,他们同样讲人话,食五谷,喜怒哀乐,牵挂祈盼,如此生动鲜活,你却道他们可怜!这是侮辱!”
    “整天把自
    己当悲天悯人的神,何曾有人去看看百姓到底怎么过日子?”
    “他们需要的是你们这群士人的怜悯吗?”
    “不是!”
    “他们需要的是看见,是尊重!”
    千禧为她的高呼震颤,天地浩大,她就该站在世界中央。
    几日后,任遥以逍遥郎的名义写了一篇文章《论天下美味》。
    文章里着重写了五谷粮食,天下一者,当属岚县的珍珠雪霜米。
    珍珠雪霜米是千禧现起的名,因为那米实在太白了,又圆润饱满,漂亮得不像人间能种出来的大米,是天的恩赐。
    文章刊印后,在街头巷尾总有文人墨客传阅,更让人惊喜的,是吸引了不少商人,商人敏锐,有利可图的味道,让不少人在这年关之际,已经率先向岚县动身了。
    那些墨守成规的贵族士人如何能控制住千千万万张嘴,如何能抹杀那实打实的成果与利益。
    于是在腊月中旬,千禧等来了一个人,皇帝萧臻简轻装简行,只带着几个随行侍卫,万分低调来到千禧的下榻之处,低调到千禧以为他是骗子。
    千禧站在萧臻简面前,惊愕一瞥,还是选择先跪下再说,萧臻简忙道,“不必行礼,赐座。”
    千禧并无实感,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讪讪道,“好……多谢陛下。”
    萧臻简打量着她,从前他并不知此女与江祈安的关系,错配了婚姻,从那以后,江祈安就不再对他好好讲话了,说话总是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如今见到此女,心情复杂。
    萧臻简坐下后,慢悠悠饮了口热茶,斟酌开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千禧面对这个问题时犹豫了,婚是他赐的,说不是杨玄昭的会不会让他颜面无存,她有求于人,只得硬着头皮答,“是安国公的……”
    萧臻简眉头微皱,“那你与杨玄昭成婚后,夫妻恩爱?”
    千禧:“……呃,托陛下的福,还挺好……”
    越说越没有底气,生怕皇帝觉得他们感情好,觉着自己赐下了一桩好婚事,可不说,那就是对皇帝不满,左右不是人。
    “那你与杨玄昭如此和睦,为何又千里迢迢来为江祈安说情?”
    千禧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紧张不已,她一直没敢看面前的人,只是他说话时不免透露出威严,弄得千禧不知该如何稳妥体面地回答。
    萧臻简听出了她言语间的颤抖,发问更为犀利了,“你是江祈安感情甚好的姐姐,身怀六甲却愿意顶着风霜为他奔走,可肚子里又是杨玄昭的孩子,亲上加亲,朕如何敢放了江祈安?”
    千禧忽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好像并不希望亲上加亲,那他还赐婚!搞得大家都难受!莫名其妙!
    千禧虽然怨,可不敢说,却也想赌一把,她开口道了歉,“请陛下饶恕民女欺君之罪,民女腹中并非安国公的孩子,而是江祈安的骨肉。”
    萧臻简闻言,淡淡勾起嘴角,“哦?那你为何要欺君?赐婚是二月份的事了,你怀孕不足十月,算时间这孩子是赐婚后的有的,是不满意朕的赐婚?杨玄昭说你们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他长得像你那亡夫,朕还想着是天赐良缘。”
    千禧甚至想翻白眼,心里怨了八百遍,本身就不满意赐婚,难道还想自己夸他一通吗?
    天威难测啊,这点道理千禧还是懂得,她不得已低头,“不,陛下肯为民女亡夫追封爵位,还考虑到民女的名声,赐给民女这样好的婚事,民女感恩戴德。”
    “但你并不愿嫁杨玄昭,不然又怎会有江祈安的孩子?杨玄昭当时说他长得像你那亡夫,你们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朕还想着是天赐良缘呢,可惜,竟是阴差阳错促成孽缘。”
    千禧为不可见地叹息,还得想着法儿替他找补,“安国公的确与亡夫武一鸿相貌相似,只是私定终身有些……模棱两可……”
    “那意思是杨玄昭故意欺瞒朕?朕蠢不可及,被他骗了?”
    “不不不!是安国公他误会了!”
    “误会?”
    “嗯!”千禧抬眸与他对视一眼,又慌忙移开目光,“我是对安国公说过他相貌与我的亡夫相似,多看了他几眼,他便想岔了,以为民女对他有意,他这才请陛下赐婚,阴差阳错……陛下爱惜子民,怜惜功臣,这婚事算不得错,是民女行差踏错,才与江祈安暗生情愫……”
    萧臻简闻言沉默片刻,蓦地轻笑两声,“原是如此!呵呵呵!”
    “弄清楚就好!那你以后想跟谁过?”
    千禧眨了眨眼,小声道,“民女想与江祈安过……”
    “那好!此番事了,你便寻个由头,与安国公和离。”
    千禧登时亮了眸子,“真的?陛下允我和离?这不算辱没皇家颜面?”
    “杨玄昭婚后苛待妻子,与皇家有何干系?朕总不能看自己的子民嫁了个不着调的丈夫,视若无睹!那岂不是成昏聩之君了?”
    千禧闻言,简直喜上眉梢,“陛下乃圣明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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