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2章 迷茫千禧垂下头,撑着额头,挡住……

    千禧垂下头,撑着额头,挡住眼睛,眼眶酸得厉害,不敢哭出声,不敢信任眼前的人。
    心慌成一滩水,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想了又想,或许她算运气好的,胡镖头还将实情讲给她听了,不然她被拉到青州进了贼窝也毫无知觉。
    胡镖头也垂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大肚子的女人,搭在腿上的手在止不住颤抖,他心有愧,扑通跪在了地上,“千媒氏,高士曹信得过我才让我来押这趟镖,这次是我先违背道义,但我不忍妻儿身陷囹圄,我的兄弟们也托身与我,若千媒氏恨我……”
    “不恨。”千禧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却掩盖不了细微的颤抖,“胡镖头,多余的话不必再说,这趟镖能不能押到才是你该关心的。”
    “我理解你对家人的担忧,现在放弃还太早,不管这路上到底遇到什么难事,你都得给我解决,这是道义,是契约,哪怕不遵常理,不循规矩,过程曲折,你也要想办法给我送到!”
    “如此,你便不算失了道义。”
    胡镖头明了她的意思,方才的慌乱渐渐平息,他站起身在屋内踱步,许久,他忽然道,“千媒氏,你看这样如何。”
    他拿出地图给千禧讲解,“我们先假意迎合,在居安镇的来福客栈换人,你先躲起来,等我们几日,回到岚县安置好家人后,我们快马加鞭来与你汇合?”
    千禧思索半晌,“是一个法子。但我必须和货物一起走,要换连货物一起换。”
    胡镖头深思熟虑后,应了千禧的要求,“我今晚差个兄弟先去居安镇准备一批相似的货物,和一样的马车,到时候会留给你一辆马车。”
    千禧应下。
    一整个夜里,她没敢闭眼,她不敢赌胡镖头有多少道义,更不敢赌潘雪聆的人都是无能的,直至第二天出发,一行人上了船,队伍里混进两个人,她假意问了下,胡镖头他们也配合地说是自己人。
    两日路程,她不再坐在舒适的地方,而是坐进了拥挤的货物堆里,紧紧抱着大米。
    除了这些大米,她谁也不敢信,甚至没有时间悲伤,只是装作倦怠地靠着大米。
    实在撑不住,她浅浅眯了会儿,梦里是她与公爹吵架的画面,她抱着公爹大腿哭泣忏悔,说该早点听公爹的话……
    醒来后,身子又沉又重,忽然觉得肚子里孩子不动了,她惊出一身冷汗,却不敢声张,只能窝在角落里,等船靠岸。
    胡镖头他们一行人将货物装车,是一架双马挽车,安国公府的人有些惊讶,“为什么要用双马的?货和人分开用单马不是更快吗?”
    “大哥,货很重的,你没瞧见人家千姑娘就喜欢抱着米睡吗?孕女子很怪的,我媳妇儿以前怀孕时,非得要吃泥巴,你说我是应还是不应!”
    几人笑着掩饰,“可不是嘛!你没生过孩子就别瞎指挥!怀孕五个月,正是嗜睡的时候,躺平了睡多舒服啊!咱可不欺负孕女子!”
    两人没敢再说话,只要到下一个镇子,说不准就有人接应他们,到时候监视也轻松些。
    歇了一夜,第二天装货时,在马厩有四辆双马挽车,他们先将千禧送上马车,使了个障眼法,将两辆车调开,成功与镖局的人分离。
    千禧上了马车才知道,胡镖头把货物码得整整齐齐,固定得结实,还给她腾了个睡觉的地方,铺上三床厚厚的被褥,踩下去,便会深深陷入。
    想那胡镖头牛高马大一个,做事还挺细心,千禧无法用词汇来描述这样的人,也无法描述这浑噩的世道,到底是谁将她逼到这样的地步。
    她只知道,走下去。
    后悔都留到梦里去。
    车子驾出小镇后,车夫问她,“姑娘,胡镖头说让你去青霞山脚下的镇子等他,他一定会派人来接你,那方都是靠得住的人!”
    千禧应下,只是心里却不这么打算,上过一次的当他不会上第二次,越是相熟的人越容易打探到底细,只要家人被威胁,心性再正直的人也抵不住。
    她决定一个人走,都是陌生人反倒安全。
    到了镇子上,她采买好吃食,喂饱马儿,下车便去雇人,不少人抢着想做这一份活计,她的视线扫过那些人的脸,心里忽然慌乱,惧怕不已。
    万一他们存着坏心眼儿呢?万一他们是被派来盯梢的呢?
    无数个万一在她脑海闪过,她干脆转身离开了,信不过,一个都信不过。
    这荒郊野岭,偌大的世界,她该信谁?甚至想回家。
    她不怕回家被笑话半途而废,只是这酝酿已久的计划,孤注一掷的决心,还有对岚县人的承诺,就算希望渺茫,她也无法作出放弃的决定。
    打听好路后,她一个人驾着马车走了,虽然不熟练,但庆幸自己曾骑过马,勉强能驾驭。
    一路上颠啊颠啊,颠得她腰酸背痛,只是想躺下歇息。可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处落脚点,她就不能停下。
    全神贯注时,千禧无悲无喜,只应认真盯着路,盯着马,盯着浩渺的天地。
    也不知是不是她太过小心翼翼,天快黑了,她仍没有看到一处村庄,明明问路时都说只要一个半时辰。
    日头昏昏下坠,天地间的热气骤然被抽走,又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她忽然就觉得委屈,坐在马车上抽泣起来。
    为什么她要在这个地方,为什么她不听劝,为什么不信任别人,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要自己跑出来受苦……
    恍恍惚惚好一阵,让马儿慢悠悠的走着,她在心底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想些什么屁话,要是有好日子,用得着出来奔波吗?
    她轻轻摸摸马屁股,马儿温顺,天没有下雨,这荒郊野岭绝不会有人监视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陪着她。
    有人陪,有饭吃,知道路往何方,今日走不到又如何,大不了半路歇一晚,明日继续走。只要她一直走一直走,总能走到梁京。
    咬咬牙,她能继续。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很怪,明明一切都显得那么难,为什么不悲观一点,更加谨慎仔细,偏觉得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样的话,在茫然无措时简直像个笑话。
    有那么片刻,她怀疑自己,却又给了自己清晰的答案。
    若没有这样的念头,她或许在武一鸿死的时候就随他去了,或许此刻已经向潘雪聆屈服,与杨玄昭真正成为了夫妻,又或是此刻,她会躺在这马车上等死。
    绝无可能!
    她又给自己哄好了,抚了抚肚子,对肚子里的孩子讲话,“有什么好难的,架不住马就慢慢走,走累了就歇一会儿,你说是不是?”
    孩子听不懂。
    但婆母说,孩子能感受到的。
    孩子会懂母亲的悲伤,会懂她的欢喜,会记得她喜欢的食物,也会轻轻抵着她的肚皮回应母亲。
    千禧为这一刻回应欣喜得落泪,只觉怀胎还真是奇妙,也不知生下来是个什么样,男孩还是女孩,像她还是像江祈安,是个什么脾性,有些什么喜好,是聪明还是个笨娃娃……
    想象不出来,却因未知而胜出期待。
    尽管她想了很多很多事,安慰自己,鼓励自己,却是被天黑扼住了喉咙。
    她不断对老天爷道歉,“老天爷,你遣个月亮出来好不好?真看不见路了!”
    手忙脚乱地点灯,一边觉着冷风呼呼的刮过来,快入冬了啊!这日子还怎么过!
    就算有灯,她也不知马儿有没有走对路,走到岔路口,她彻底迷茫了。
    问路时他们说,走到岔路口能看到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往山高的那方走,这乌漆抹黑的,隐隐约约有点影子,也不知是山还是云。她下了车想凑近一点看个仔细,却又怕马儿跑了,小跑着又回到马车上。
    反反复复折腾几次,她崩溃了,嚎啕大哭。
    担心野兽,担心被冻死,她将临终遗言想好了,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公婆,对不起武一鸿,对不起江祈安,更对不起腹中孩子,对不起孙县丞和高士曹的期许,明明她就是可以再谨慎一点……
    哭了好久,啃完了干粮,她缩进被褥里,准备睡了。
    正值此时,马车外传来疾驰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千禧整颗心揪起来,大半夜的,不会是山贼土匪吧……
    她把灯灭了,期盼着对方只是路过的人,但恐惧还是占了大头,一颗心随着马蹄声越跳越快,紧张得喉咙干涩,难以吞咽。
    须臾,马蹄声并未路过,而是在马车前渐缓,停留。
    蓦地传来男人浑厚的嗓音,“有人吗?”
    千禧原本缩成一团,却在听到这声音后猛的抬头,那一瞬间,刚收回去的泪水又潺潺而出,而这回是高兴的。
    她连滚带爬出了马车,什么都顾不上,边哭边喊,“徐玠!徐玠!我的徐大哥!”
    徐玠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提了一路的心可算放回肚子里,他一跃下马,慌忙接住那跌跌撞撞倾倒过来的人,又喜,又怨,又心疼。
    千禧直扑进了他怀里,险些摔了,却被他稳稳接住,没有什么比此刻的怀抱更踏实的了,她从未想过,她需要徐玠,信赖徐玠到如此地步。
    她在他衣襟上擦着眼泪,一股尘土的味道,让她无比安心,甚至不敢去问他为何而来,怕他不是为自己而来,所以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喊他徐大哥。
    徐玠的心软了又软,塌了又塌,融化再融化,燃烧再燃烧。
    深秋近冬的夜,她只用唤他的名字,就让他浑身都生出暖意。
    许久,徐玠才长舒一口浊气,轻轻揽住她的背,抚着她的发丝,艰难的扯动嗓子。
    “好了,不哭,我送你去梁京。”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