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8章 金贵的米那条令并不在婚法里头,……

    那条令并不在婚法里头,而是高粱声手写上去,单独为她加的。
    回到家里,外面也总有人在盯梢,如影随形,被鬼缠上了一样。
    武长安和高粱声特意派了衙役在她家附近守着,这样保得了千禧一时,怎么保得了她一世呢?
    岚县正值危机,粮食采收,农具搬运,码头与盐井的警戒,要用人的地方比比皆是,还得专门派几个人保护她,她心里过意不去。
    江祈安没有甩手就走,他对每件事都做了设想规划,可这些设想要千千万万的人付诸行动,不然就是空谈。
    明明那么紧张,她什么也做不了,还得耗费人力在她身上,她心里难受啊!
    躺在床上吚吚呜呜哭了好久,还好是在家里,梁玉香给她端来安胎药,哄着她喝,她抱着人梁玉香直撒娇,“我在青州我都不敢像这样哭……我不想回去……一点也不想回去……”
    梁玉香能做到的只有安慰,“你可别哭了,孩子是知道当娘的在做什么的,会有样学样!”
    “我怀武一鸿的时候,喜欢吃饭锅巴,果然生出来他就爱吃锅巴!”
    千禧瞪大了眼,“真的?”
    “我骗你干嘛!你怀孩子不开心,以后孩子生出来也不开心,天天病恹恹的,多愁人!”
    千禧不哭了,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她夜里溜出去了,半路又被人跟上了,去了驻扎在良河边上的军营,他们不敢冒进,她才顺利找到穆如光。
    她当场就跪下磕了个头,“穆将军,你帮一帮岚县吧,马上就要收粮食了,青州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穆如光见她大着个肚子还给他磕头,于心不忍,将人扶起来,好声好气对她讲,“千姑娘,不是我不帮,是我不能帮。”
    千禧没有哭哭啼啼,而是认真听他讲缘由。
    “咱们这是军队,若是以军队的名义行事,跟青州人起了冲突,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青州人不是敏感,而是盼着咱出点岔子,他们就好义正言辞地掀起动乱。”
    千禧有些不甘地道,“可是杨玄昭说,青州军人心不齐,各有各的心思……”
    穆如光好笑摇头,“打仗也不是这么比的,天时地利人和,现在新朝建立还不到五年,不止青州一处势力不服,外有劲敌,要是处处都揭竿而起怎么办呢?所以军队是不可能借给你们的。”
    千禧垂头,有些沮丧。
    穆如光见她这模样,又道,“我可以给一批士兵休个假。”
    千禧一听,猛然抬头,眼珠子又亮起来,“多少人?”
    “也不能太多,一次一百人顶天了,咱还得防着青州。”
    千禧觉得这一百人于事无补,不过穆如光本人的态度却很清晰,他愿意帮岚县。
    千禧忽然明白了,心里也一直有个念头,她始终没下定决心,却在此刻,她清晰无比。
    她抬眸,无
    比坚定地问穆如光,“穆将军,是要师出有名,对吗?”
    穆如光怔愣片刻,才缓缓点头,“是,师出有名。”
    “那请穆将军等我进京一趟。”
    穆如光皱眉,“你大着肚子呢!”
    千禧牵起嘴角,“没事的,我会看顾好自己的身体。”
    穆如光也没有再劝,当即写下一封信,交给千禧,“梁京情势也复杂,你若进京就去找顾枳,他是江祈安的老师,在陛下面前能说上话,他兴许能帮你。你若能面见陛下,这封信交给他,他或会想办法帮一帮岚县。”
    千禧拿了书信离开,一路上,她就已经再为此时打算了。
    孙县丞不断上书给朝廷,始终收不到回信,也许书信在上报的过程中被截了,也许朝廷根本漠不关心,情势万般复杂,他们这些普通人没有门路,除了靠近那些能说得上话的人,别无他法。
    比起在原地被人监视,天天焦虑,日日伤心,她更喜欢在路上的那一份踏实感,会让她觉着还有希望。
    要去梁京,空着手可不行,没人会为一个人空口无凭的话动容,也没人会为一个人的可怜垂首,更何况,那是举国大事。
    江祈安说过,岚县才是他们的后盾。
    她开始忙碌起来,联系了岚县最大的绣坊,让数十个绣娘赶工一副金莲绣画。
    找尹兆阳求了一个战船的模型,尹兆阳虽心疼自己多日来的成果,但是听说千禧此行的目的,他难免为之动容,他耐心且详细地给千禧讲他设计的战船,“你瞧,这个地方是冲角,可撞击敌船侧舷,迅速让敌船瓦解。这是战船的三列桨,三层桨座交错排列,桨手数量可达一百七十人,兼顾速度与机动性……”
    千禧光学着船的结构就学了三五天,尹兆阳对她讲,“这模型连江祈安我都没拆给他看过,你知道得最多!可千万要保密!”
    千禧郑重其事点头,“你放心!”
    除了这些,还有农具,药品,甚至还有梁玉香缝制的羽绒袄子,梁玉香的手艺很好,之前江祈安就让她缝了好几件,都是送给皇室之人的,陆陆续续也缝了好几件,最后没完成的,她熬了几个大夜,才将衣裳完工。
    最重要的是莲花村的成果。
    收割稻谷的时节到了!
    千禧闲不住要去现场看人收割,莲花村忙碌得没人理会她,都是几家帮忙一起收,曾经有龃龉的人,早就没了话,光顾着干活,万众齐心一点也不为过。
    她身后依旧有人跟着,武长安手底下的衙役也护着她,光她一个人,一日三班倒,就得耗费六个人力,她越想越窝囊,气得牙痒痒。
    在莲花村转了好大一圈,磨坊已经有人挑着稻谷开始排队,还没见到打出来的稻米,她满心期待,跃跃欲试。
    由于磨坊内空间局促,农人们挑着担往里面走,千禧让两个跟在身后的衙役在门口等着,她为了不影响秩序,躲在磨盘后面,最角落的地方看人磨麸皮。
    正期待着大米落下来,忽然有人抓住她的胳膊,她错愕的转头,果不其然是安国公府的人!
    她心哽一瞬,愤恨地瞪着他们,咬着牙低声道,“你们要将事情闹大?已经有人被抓进大牢了,我若大喊一声,你觉得是他们是帮你还是帮我?”
    对方犹豫一瞬,环视周围,的确人多,且一路上不少人跟她打招呼,现在动手,怕是也要被抓进大牢,他不确定安国公府一定会救他们这些最低等级的仆役,更又怕完不成差事,受到责罚。
    越想越纠结,男人决定背水一战,说什么也要将千禧带回青州,他扫了千禧嘴唇一眼,在磨盘背后,他可以迅速捂住她的嘴。
    千禧捕捉到他的眼神,与此同时,手臂被对方握得更紧,她不想打扰农人们的秩序,却不得不大声呼救。
    刚一张嘴,另一只手臂又被人握住了,她心头一紧,莫不是要被偷袭,慌忙回头,竟是一张亲切的脸。
    潘晴不知千禧身旁的人是何人,以为是在保护她,她看着千禧时,也不知高兴的还是委屈的,眼眶登时盈上泪花,“千媒氏!我还以为你永远不回来了!”
    千禧心里很酸,媒氏是要负责她们一辈子的,她不能只顾着将人撮合成一对,等成亲了就甩手不管,这有悖于媒氏的行事准则,想到这儿,她眼眶也酸了,转头瞪着后面的男人,咬牙低声道,“放手!”
    对方见多了个人,可能没法一下全控制住,缓缓放了手。
    千禧长松一口气,转头对她温柔笑着,“怎么了?怎的哭了?”
    潘晴想了想,又不知怎么开口,只撅起嘴摇头,“等会儿我跟你说……”
    她看了眼千禧的肚子,小心翼翼地问,“千媒氏……有时间听我讲吗?”
    千禧蓦地笑了,亲昵地理了理她发丝间的谷草,“当然!没时间听你讲我做什么媒氏啊!”
    潘晴扬起嘴角,略带几分委屈地道,“我还以为你成亲了……就不做媒氏了……”
    她的话并非责怪,只是隐隐的害怕,千禧听得出来,也怪她自己,无力掌握她的人身自由,只得耐心安抚潘晴,一遍遍向她承诺,她对媒氏这事的坚定。
    哪怕……她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
    得到千禧的允诺,潘晴心里踏实了,转身出去看他们打米,站到箩筐面前,潘晴忽然笑着问千禧,“很热?你手心都出汗了!”
    千禧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紧紧握着潘晴的手腕,甚至将她的手腕握出了五指印记,也不知握得多紧。
    很失态。
    但此刻她很需要一个依托,她放开手腕,又紧紧搂住了潘晴的手臂,一点也不想与潘晴分开一点。
    “出来了!出来了!”
    在众人的惊呼中,大米一点点滑落进箩筐里,微微泛黄,隐约能看见发白,颗粒分明,又大又饱满,哗啦啦的,像金子一样坠落进框里。
    她不禁捧在手心,“乖乖哟,这是我见过最大颗的米!”
    不止她惊叹,周围人无一不抓一捧在手心,“是啊!太厉害!县令大人太厉害了,翁夫人也厉害!活五十年头一回见!”
    “是啊!”
    “以后可发财了!有好日子过了!”
    潘晴家竟是第一户人家,打完第一遍后,乡吏在此监督,问潘晴的哥哥,“你家的米,准备卖多少啊?”
    潘晴不解,“我们自己留着吃不成吗?”
    乡吏笑道,“官府高价收,多卖点能赚一笔,你们少留点尝一尝,去买更便宜的米吃不就行了?以后这米出名了,你们就卖不了那么高的价格了!那时候随便吃!”
    潘晴点头,“喔!哥你卖多少啊?”
    潘晴哥哥笑道,“咱家留一袋,给你家留一袋,其余全卖了吧!先赚银子!”
    清点好要卖的粮食,现场结算了银钱,林林总总装了好大一袋子碎银,潘晴哥哥也开心,露出八颗牙,笑得浑身紧绷,“还……还挺多!”
    “那是!不会亏待你们的!”乡吏笑着,又指挥人将收下的粮食搬到另一个磨盘,又打一遍。
    千禧好奇跟过去,“怎的又打一遍?”
    “乡长说,这大米是要卖给达官贵人的,得做得精细!”
    现在打磨的程度,就是常见的米粒颜色,微微发黄,口感较粗,大家都习以为常,殊不知,这第三次打磨出来后,那米粒变得雪白雪白的,比珍珠还细腻,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光是看着都觉着这米金贵无比,千禧不敢想,吃进嘴里得有多好香。
    馋得她咽了口唾沫。
    她暗自发誓,一定要让江祈安吃到这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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