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8章 她在踮脚江祈安说,等他再奋力一搏。……

    江祈安说,等他再奋力一搏。
    世事由不得他,但他没打算认命,他会去争取。
    除夕那日,有钱的早上就开始放鞭炮,炸的人无法入眠,不过千禧本也没有入眠。
    起来她就换上了梁玉香拿鹅绒做的衣裳,是赭石色的,布料上满是金线,领口还缀着兔绒,看起来低调又富贵,她问婆母,“这个色会不会显得老气?”
    “老什么气呀!这个布料我可是托人才买到的,可贵了,你不懂!”梁玉香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的点头,“来,我给你梳头!”
    梁玉香对美有着自己独特的审美见解,还有莫名的执念,衣裳和头发必须相称,她若不梳这个头,那就对不起她这一身衣裳,千禧一开始是有些嫌弃这衣裳颜色老气,但发髻梳好,妆面一点,整个人像脱胎换骨般,说不出哪里好看,就是怪好看的。
    一出门,富贵和平安都穿上了梁玉香拿旧衣裳做的花棉袄,不过一会儿,就滚得脏兮兮的,看得千禧笑出声。
    梁玉香还给江祈安做了一件,“你给祈安送去,我这是连夜赶的,差点没赶上。”
    千禧觉着真好,拿了衣裳就要送去给江祈安,走到半道又折返回来,梁玉香不解地问,“咋的?哪里不妥?”
    千禧以手作扇,“这衣裳太热了,我得脱了一件!”
    梁玉香道,“这衣裳这么好穿?等我再做
    两件试试!”
    送到江祈安手上时,他愣了愣,“我也有?”
    “当然!我是他们的亲姑娘,你是我弟弟,有我一份,就有你一份!”
    江祈安狐疑地瞥她一眼,耳根就红了,昨夜她叫唤得那么厉害,今儿又说他是弟弟,他怎么觉着怪怪的,犹豫片刻,他眸中掠过一抹狡黠,“只有做弟弟才能得这一件衣裳?”
    千禧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我觉着……嗯,应该有……你换不换?”
    江祈安被催促着换上新衣裳,一派富家公子的俊模样,千禧看迷了眼,“走,出去玩儿?”
    江祈安不想与她太过招摇,但看她开心,还是没忍住,约定好去个不招摇的地儿,便坐马车出发了,路上换了船,竟到了莲花村。
    千禧看着这群人平时给她添乱的人,挂上了标准假笑,“不是过年么?”
    江祈安一脸愧意,“我不知该去哪儿。”
    千禧笑了,“来都来了,放串鞭炮吧!”
    走在莲花村的大路上,一路经过了不少人家户,几户人家在沟里杀鸡宰鹅,千禧一看,便呵斥起来,“诶,这条沟是流水入户用的,下游的人要用干净的水,别在这儿杀鸡!”
    村民道,“那去哪儿杀啊!”
    “家里杀啊,不是让你们东西两面各挖一条么,水缸也有的,一盆水就泼过去,都那么方便了,就别将这条沟弄脏了,你们是上游,要想想下游的人!”
    “不然下次罚你们的钱!”
    听了最后一句话,村民这才应道,“是!是!千媒氏说得对!”
    今儿原本是除夕,但站在片土地上,那嘴就管不住,见人就说,她叹气,“我像不像多管闲事的唠叨人?”
    江祈安憋笑,“像。”
    千禧顿住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这难道不赖你!”
    “什么都要赖我?”
    “不然呢?”
    江祈安也长叹一口气,“你向来如此!逮着我欺负!”
    千禧一听就炸了,拳头接连不断锤在他身上,“我什么时候逮着你欺负了?从小对你最好的人就是我!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江祈安腰杆一挺,“呵!笑话,这样的事可多!我来跟你掰扯掰扯!”
    “十五岁时,你娘不让你跟武大哥天天私会到夜里,你就抓着我顶事,说是为了陪我去买书,结果呢,一个月我买了十次书五次笔,不是肚子疼就是脚崴了,害我被婶子好一顿教训!”
    “还有你花钱花多了,就说给我买东西了,结果全进了武大哥嘴里,那吃食我一口没落着,还得天天跟婶子忏悔,说我下次不会了!”
    千禧:“……”
    她不敢开腔了,这事儿好像是真的……
    人总归是要面子的,千禧知错,但恼羞成怒,“哼!这点小事你记我一辈子,等你长大了来数落我是吧?小心眼的男人!”
    她生气了,越走越快。
    江祈安原本只是想逗逗她,看她究竟什么反应,但说出来,还真有几分生气,抱着鞭炮走在后面,不愿去追她。
    没走几步,千禧就跑起来了,她发誓,绝不想再跟江祈安说一句话!
    见她跑了,江祈安心头一慌,立马追上去,“你别生气,我就是说出来逗你玩的……”
    他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的,轻轻拽了拽千禧的袖子,“我真没有怪你。”
    千禧才不会理他,说得那么伤人,她对他好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光记着这些,明明做这些事的时候跟他商量过的,他表现的乖巧无比,点头哈腰,说什么,“你去吧,我会帮你的……”
    结果现在还翻起旧账来了!
    她绷着个脸,直走到乡舍,乡舍有人值守,烫起了锅子,肉香滋滋地飘来,千禧一去,便给她添上了碗筷,“千媒氏,怎的一个人来?”
    千禧干笑两声,“嗯,就我一个,我就想来看看他们过年吃什么!”
    “真是好媒氏啊!”
    正说着,江祈安抱着鞭炮就进来了,他那一身衣裳和千禧不尽相同,但领口都缀着兔毛,一看就出自同一人之手,值守的几人面面相觑,这俩一道的吧,也不敢明说,忙给江祈安添了碗筷。
    江祈安顾不上避什么嫌了,时不时偷瞧她一眼,趁着众人不注意,往他碗里夹菜,千禧眼皮都不抬,将菜原封不动夹进他碗里,来来回回好几次,周围人发现了异样,不敢吱声,只在心里偷偷品味,一股子青涩的酸味儿!
    吃完后,千禧又去徐玠家转了一圈,想瞧瞧他过个年都吃什么,只是千禧进了院子,就将篱笆往那儿一插,一副要和江祈安划定出河汉界的气势。
    江祈安不服,要去推那破篱笆,千禧死死扒着,二人谁也不让谁,就这般角力,直到木篱笆咔嚓一声,当场碎掉!
    “你俩有病啊?”徐玠实在忍不住,懒懒散散倚在门边,“大过年的,没事干来拆我的篱笆?”
    千禧和江祈安被这声一惊,顿时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又齐刷刷蹲下,捡起那断掉的木篱笆,抢着要给徐玠修。
    徐玠从未见过如此幼稚的两人,一个是县令,一个是媒氏,平日里出口成章,叽叽呱呱,说出来的大道理一番一番的,今日跟两个蠢蛋一样,坏他的篱笆,闯他的私宅,还有一股莫名的酸臭味!
    腻歪!
    徐玠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自己有几分可怜,他蹲下身,抢走了那破篱笆,“得得得,我来!”
    篱笆被抢走后,千禧发觉手上有些疼,一看才发觉被小刺插进肉里了,江祈安眉头一皱,忙拉过她的手,又是挤又是弄的,这才把刺给挤出来了,本以为吵架结束,哪知千禧还是不理他。
    她反倒去跟徐玠说话,“今日我娘念起你,问你要不要去家里吃年饭?”
    梁玉香念起徐玠,主要是因着想起儿子,就想起了杨玄昭,继而想到徐玠,总觉着他也是被杨玄昭骗了的人,怪可怜的。
    徐玠一声轻笑,“我?我有什么资格去,以前是巴着杨玄刀……”
    这名字像是有刺一样,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千禧和江祈安也有同感,怪膈应的。
    “去不去嘛?”千禧转移话题,“快回答我!”
    徐玠有些犹豫,他没去谁家过过年,年饭更是奢侈,以往和兄弟们酒肉一顿就算满足,忽然被问起,他心生雀跃,又忐忑焦虑到不敢答话,他不知是千禧一个人的意思,或是一家人的意思,眼神不自觉瞥向江祈安。
    江祈安眉头一皱,“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家。”
    千禧见他犹豫了,便能察觉他想去,拍了拍他的背,“去!梳头去!换身干净衣裳!”
    徐玠别别扭扭去换衣裳梳头时,却是在铜镜里看见自己嘴角一抹笑,有些诡异,有些凄凉,还有点悲哀,他莫名酸了眼眶,将嘴角往下扒拉,对自己嘀咕,“莫笑,没出息!”
    就这般,买的鞭炮都因为吵架没心情放,二人还真将徐玠拐带回家了,武长安和梁玉香对徐玠的到来很是欢迎,反正一顿饭他们还是吃得起,热情招待着,倒是头一回见徐玠那么拘谨,正好苏丽也回来了,凑齐了一大桌子。
    闲谈着,便到了一桌子饭吃得干净,梁玉香乐呵的哟,只是在闲下来的时候会忽然想起两个儿子,黯然神伤一小会儿,又忙前忙后准备点心。
    忙碌,能让她心里宁静片刻。
    千禧看见了婆母那片刻神伤,她没有说穿,也不盼着逃避,对死去的人,能被人记住才是好的。
    这样淡淡的愁绪,让千禧看起来不太开心,江祈安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呢,越发不知该怎么办了,只是陪着武长安聊天喝酒。
    直持续到了夜里守岁的时间,千禧忽然说,“我们去放鞭炮吧。”
    江祈安心里忐忑,不知是好还是没好,讪讪点头,“好。”
    点鞭炮时,江祈安的手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节,竟刻意流连一瞬,千禧也顿了片刻,缩回手,退了好几步,捂住耳朵,“你点!”
    江祈安这才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滋滋滋——
    砰
    砰砰——
    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火光一阵阵照亮了漆黑的巷子,人心随着这鞭炮起起伏伏,动如擂鼓,这就是过年欢喜。
    江祈安借着光瞧她,却是在鞭炮黑了一阵后,她忽然出现在怀里,环住自己的腰身,在下巴的胡茬上落下一个吻。
    发丝的铃兰馨香袭来,衣裳的皂角清香飘散,脂粉的香气融融,混杂着鞭炮的火药味道。
    猛地击中他的胸膛。
    他能感受到她在踮脚。
    鞭炮忽然又亮了,江祈安垂眸,忽闪忽闪的火光中,她咧着嘴朝自己笑得灿烂,一双眼睛饱含欢喜,漂亮得不像话。
    她开口,“喜欢你!”
    江祈安听不见,却兀自相信了她说的是什么,她是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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