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6章 安置好家小一日的惊愕让千禧精疲……

    一日的惊愕让千禧精疲力竭。
    江祈安不停对穆如光说着什么,好似在道歉,又好似在商量。
    千禧觉着杨玄刀该死的,但是方才是她挑起事端,要是真得罪了什么大人物,那会由谁来承担后果?
    她运气很好,自打记事后,岚县已经脱离了贫困与极恶,哪怕也有仗势欺人,却从未有像今日一样,那堪比泰山压顶的权势倾轧,一言不合就是战争的压迫。
    她好害怕,害怕到不知所措,局促地站在原地等着江祈安。
    两人掰扯了好久,穆如光道,“徐玠我暂且不动,你也不要动那狗屁世子,他伤得不深,你让人好生照料,不然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江祈安垂眸,压下周身愠怒,“好。”
    事妥,江祈安才有时间回头看千禧,她局促地站在那儿,紧紧拢着衣襟,姿态略显局促。
    千禧慌乱回避那视线,杨玄刀那狗东西这样大庭广众下这样辱她名节,她能毫不在意是假的,更是不知江祈安作何感想。
    江祈安看她瞥头的一瞬,心倏地碎了。
    他飞快掩饰悲伤神情,挂上一抹淡淡笑意,在千禧面前蹲下身子,“好了,没事了,我送你回家。”
    千禧登时有些不乐意,闹上了别扭,“我不要回家……”
    江祈安微微惊愕,“那……”
    “今晚我要你陪我。”她咕哝着,语气却坚决。
    江祈安犹豫一瞬,唇齿干燥,“好,去我家。”
    千禧这才爬上他的背,他的肩膀宽阔,她立即就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你能不能把我爹娘接到你那
    儿去?我娘受了惊吓,我爹又不方便,他照顾不好我娘……”
    “当然好……是我没有考虑仔细。”江祈安背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听他这样讲,千禧也心酸,“当然不怪你,你也吓坏了。”
    千禧能感受到,他的衣裳到现在还是湿透的,这可是冬天的衣裳,少说三层,还夹了棉。
    江祈安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走着,将人背到了马车上,千禧已经浑身脱力,躺到马车上就动弹不了,听见他在马车外对小厮安排将公婆接过来的事宜,有一瞬安心,眼皮子便开始打架。
    等他上马车时,千禧已经睡着了。
    再醒来时,千禧已经被丢进浴桶,浑身被热滚滚的水暖着,舒服得喟叹,两个仆妇细致地照顾她,问她还没有什么需要的。
    千禧惊魂甫定,忽然就想娘亲和武一鸿了,眼眶被热水熏得发热,她好想世间谁都不要死,所有人都陪着她,可没机会了,此刻的江祈安便成了她的唯一。
    她对仆妇讲,“我想要吃江祈安做的面……做最简单的就好。”
    她最矫情了,此刻就是想吃得不得了。
    江祈安也简单洗去了一日的冷汗,听仆妇讲,马不停蹄就去了灶厨,他的手艺不算好,也不算难吃,许久没做,他生怕自己手生,弄得不好吃。
    不过,抖了一整日的心和手,在为她煮面时,全然平静下来的。
    这碗面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千禧泡了好久才起身,出浴时,一脚踩到地上疼得她一阵乱嚎,好在仆妇帮忙,把她搀到了床上,“姑娘这脚烂成这样,我给姑娘上药。”
    千禧眼珠子一转,这么好的机会,肯定得留给江祈安,便道,“不不不,放着我自己来。”
    不多时,江祈安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进来,他已经换了衣裳,长发松松散散拢在脑后,千禧像闻着肉味的小狗,四肢着地趴在床上,一双眼睛难掩光彩。
    碗有些烫,江祈安便将面碗放在了桌上,只是千禧迟迟不过来,他有些纳闷儿,“不趁热吃会坨。”
    千禧立马瘪嘴,故作生气哼一声,在床上打了个滚,像犟牛。
    江祈安不解地走过去,就见她躺着,将双脚高高抬起,脚底的伤赫然出现在眼前,他一颗心又像被钝物锤了一般,又闷又痛,眉目紧拧,却是说不出话。
    他闭口不言,只将千禧拦腰抱起,坐到桌边,面对她时,又是暖暖笑意,“快吃了,吃完给你上药。”
    千禧要的可不是这个反应,她要的是他满脸心疼的模样,不由的有些不高兴,兀自吃起了面条,吸溜一口,是很久没尝到的味道,清淡,却是一切都刚刚好,她眼睛倏然明亮,语气却故作忧伤,“想吃这口好多年了,都没人做给我吃……”
    因着双脚疼得不敢落地,她顺势就腿搭到了江祈安腿上。
    江祈安只觉脑子在撕扯,她在靠近,他却怕极了她的靠近。
    今日之事,仅仅只是一个开头,却近乎将他击溃。
    他淡淡笑着,言不由衷地讲,“这有何难,以后你想吃,我就给你煮。”
    “你那么忙,哪儿有时间给我煮?”千禧饿坏了,又是一大口。
    “我也可以不忙。”
    千禧挑眉,“怎么个不忙法?”
    “就做个……闲散县令,清廉一点,也有俸禄,足够养家,也不受欺负。”他说着,眸光黯淡了许多。
    千禧自然读出了他的失意,想他受了惊吓,难免说些丧气话,这会儿还安慰他,“也不是不行。”
    “只是由奢入俭难啊,你有过理想,肚子都撑大了,那一点点朝廷俸禄,能让你吃饱?”
    江祈安握筷子的手顿住,倏而一笑,难掩苦涩,“我哪有什么理想,都是胡搞一通,上下都无人赞誉我,反倒是让身边的人受委屈。”
    “哪里无人赞誉你?”千禧有些不好的预感,“莲花村现在不少人说你是个好官呢!”
    “他们只看见了表面。”江祈安没说下去,他想说他们看不见他绣花枕头一包草,华而不实罢了。
    千禧听得很难受,伸手去拽了拽他的袖子,“他们当然只能看见你的表面,不像我,能看见……”
    千禧及时住嘴,抿着唇瓣笑得意味不明,垂下眼睫,羞羞不敢看他。
    江祈安:“……”
    该说不说,她总是乐得不管别人死活,愁绪什么的,总在顷刻之间被她击碎。
    他没法子回应,只无奈一笑,却是抽回了衣袖,“面坨了。”
    千禧又不乐意了,还以为至少能得个拥抱的,很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喜欢自己,忽然想到……难道是因为杨玄刀的话?
    她记得她的小衣被杨玄刀抢了,不会送到江祈安手里了罢……心里咯噔一下,要怎么跟他解释……
    想着这事,面失去了味道,但还是连汤带水吃完了。
    江祈安将她抱到床上,细致温柔地给她上药,两人没说一句话,只听千禧嘶个不停,她的脚每缩一回,江祈安的心就揪一下。
    直至上完药,江祈安起身,“你快歇息了。”
    说完他竟利落转身,千禧一惊,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将单薄的衣裳拽下一半,露出半个胸膛,她撒娇似地哀求,“不要走……你不是说了今晚陪我?”
    江祈安有些为难,别过头,缓缓将衣衫拉拢。
    “你听我解释啊,我和杨玄刀真没那事,那全都是他胡诌的,就是为了气你!”
    江祈安忽然转头,盯了千禧好半晌,竟是红了眼眶,牙关颤了好久,声音变得嘶哑干涩,“究竟有没有那事都不可以!”
    “让你惊惧,让你受伤,就已经是罪大恶极!可真正罪大恶极的是我!是我害你遭此一罪,是我不能替你讨一个公道,不能替你出一口恶气!只能受这窝囊气,到头来还要你来安慰我!我算什么东西!”
    他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好似即将喷发的熔岩,却被压住困住,他脚下退了退,“都到这个时候了,这样的话我却只能对着你讲,将满腔怒意发泄到你头上!我多无能!”
    江祈安的情绪异常激动,这辈子都没见他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千禧半撑在床上,心窝子很疼,她刚想说话,江祈安转身,身形不稳撑在了门上,“千禧,我求求你,以后都不要管我……”
    他将额头抵着门上,摇头苦笑,眼泪大滴滚落,“我有什么好值得你爱的?”
    “我多希望徐玠那一刀是我捅的……”江祈安声音弱得听不见,哽咽不已。
    千禧见他要走,想唤住他,“不是这样的……”
    江祈安耳朵里只有水声,像是被按进了水里。
    他猛地拉开门,冷风灌入,他大步跨出,而后,门□□脆利落地关上了。
    房间顿时与世隔绝。
    千禧想下床去追,刚踩了地,脚上疼得惊人,失了力气跌倒在地,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给气的,她眼泪哗哗淌出,她明明是想哄他来着,怎会发展到如此境地?
    情绪失控的人向来听不见别人说话,或许,冷静一晚上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缩回被窝,心里一阵阵的酸楚,搅得她难以入眠。
    寒风刺骨。
    江祈安失魂落魄地走在自家宅子里,身上没有披一件棉衣,他毫无知觉,麻木不已。
    恍然抬头,以前好像从未走到这处来,漆黑一片,不知这是哪儿,竟在自家迷了路。
    遇上一个小厮,好生请他回去歇着,江祈安麻木摇头,“拿两坛酒来。”
    小厮无奈,真抱来两坛。
    他便坐在石桌上,麻木饮酒,无声落泪,一碗又一碗。
    翌日醒来,他早已醉得不知天南地北,身在何方。
    有小厮将他抬回房间,金管家招呼完吃食后,给他送来一封信,说
    是梁京来的信。
    江祈安缓缓展开,是老师的字迹。
    上面写,陛下失去宁西候的军队,如同折翼,皇后本就是潘家人,主张与青州势力言和,群臣皆以为这是解困之法,纷纷附议。前朝护国公杨业鸣久病不起,由其妻子潘雪聆与陛下商谈后,决心资朝廷二百万两白银,解封青州港口,献上良田无数,陛下妥协,下令敕封国公爵位,其三子杨玄昭为梁国护国公,世袭罔替。
    江祈安将信纸扔了,信纸打了两个旋,轻飘飘落地。
    他自嘲一笑。
    以前还能说那杨家是前朝余孽,如今,杨家人得了敕封,杨玄昭则成了正儿八经的国公。
    皇帝一开始想借他的策论破一片天地,如今情势有变,连皇帝本人都妥协了,哪还有力量去支持他呢?
    江祈安笑了,自此以后,他身后再无一方势力,成了弃子。
    所以老师才在信的最后一句嘱咐道,“安置好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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