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这日午膳照旧是少油少盐的样式,一道山药菌菇鸡汤、一道清炒野苋菜和一道清炖羊肉。就两个人吃,也颇为丰盛了。
    岚姐儿刚吃饱,躺在苏琯璋臂弯里,抓着她父亲左手大拇指不放,正好奇地盯着二人。
    见两人夹菜,她便会转动着小脑袋,跟着看一眼竹桌上的饭菜,目光明显被那道青翠欲
    滴的野苋菜吸引。
    “你还不能吃。”苏琯璋用口水巾擦了擦她流出来的口水。
    宣槿妤正喝着汤,闻言偏头看女儿,被她逗乐,“真是只小馋猫儿。”她刮了刮岚姐儿的小鼻子。
    娘亲对自己笑了!
    方才还安安静静的岚姐儿顿时便激动起来,嘴里念着“啊啊啊”,在苏琯璋怀里扑腾着就想到娘亲怀里去,但却被父亲禁锢着动弹不得。
    她皱起小眉头,抬眼去看她父亲,忽然,抬手就拍了拍他的脸。
    苏琯璋:“……”
    不疼。但是他这女儿怎么回事?才两个月大,怎就学会了这样的招数?谁教她的?
    宣槿妤汤也不喝了,笑着靠在苏琯璋肩上,抓住岚姐儿还要往她父亲脸上拍的小手。
    “可真不得了,这么小脾性就这般大了。”她捏了捏岚姐儿的小手。
    岚姐儿“啊啊啊”地对着宣槿妤叫,小手不动了,小脚丫子又开始蹬呀蹬的,踹了苏琯璋好几脚。
    宣槿妤瞧得好笑,却又有些心疼,将她双手双脚一起按着,不给动了。“好孩子,你乖些,让爹爹娘亲吃完饭再陪你玩儿。”
    她声音十分温柔,听得苏琯璋目光停留在她似水般柔和的明眸上,眼神深了几分。
    只是,有些心思显得那么不合时宜,于是很快他又转开目光,摸了摸岚姐儿的头。
    宣槿妤一无所觉,只含笑看着岚姐儿重新安静下来,并朝她咯咯笑。
    夫妻俩又重新吃起饭来。
    不过,方才的一通玩闹不知是否影响到了宣槿妤,她吃着清清淡淡的饭菜,忽然就十分想念她生产前夜吃的那只烤鸡来。
    “味道也太淡了些。”她咬了一口鸡肉,颇有几分嫌弃,但还是咽下去了。
    日日吃着少油少盐的饭菜,没滋没味的,若非有新鲜果子润一润,她都要受不住了。
    没料到,亲自喂养孩子,连吃个饭都吃不痛快,竟是如此难熬。
    “要不,我去找只母羊来,日后给女儿喝羊奶,你就不用喂了?”苏琯璋看着也有些心疼,提议道。
    宣槿妤看着他怀中睁着一双大眼睛对自己笑得呵呵的女儿,忙摇摇头,“还是我来喂罢!”
    她才舍不得让自己的女儿喝羊奶,她明明自己能喂的。
    “槿妤,你也很重要的,即便有了女儿。”苏琯璋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她和女儿都很重要,但非要比较的话,她是要排在女儿前面的。
    他舍不得她受苦,哪怕是为了他们的女儿受苦。
    宣槿妤被他看得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忙回过头,欲盖弥彰地夹了一筷子野苋菜,塞进了嘴里。
    “我能给岚姐儿做的事情不多,我继续喂吧!”她小声说道,没好意思去看他的眼睛。
    苏琯璋摇摇头,“槿妤,不是这样算的。”
    他放下筷子,搂住重新扑腾起来的岚姐儿,神情十分端肃,“孩子是你辛辛苦苦怀胎九月余、又历经磨难生下来的,剩下的事情,你可以都交给我。”
    “啊啊啊~”岚姐儿被父亲压制住,不满地叫起来,奶声奶气的,和她娘亲一样娇气。
    苏琯璋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
    “槿妤,在我心里,哪怕是女儿,也不及你重要。”他捂着岚姐儿的双耳,轻声道。
    他难得说这样动人的情话,宣槿妤本来还挺感动的,却被他这一动作逗得忍俊不禁。
    她坏心地扬起眉,有心逗弄他,“那你为什么要捂着岚姐儿的耳朵?不敢让她听见么?”
    她上手拉开他双手,“来,当着岚姐儿的面儿,你再跟我说一次。”
    岚姐儿已经能够听懂自己的名字,闻言也不摇手蹬脚了,看看宣槿妤,又顺着她的视线去看苏琯璋。
    见父亲没有任何动静,忽然,她冲他凶凶地“啊”了一声,小手抬起又落下,重重拍在他腿上。
    看样子,她对于父亲的压制而不能愉快地扑腾,积压的不满已深。
    苏琯璋眼睫一颤,被女儿这毫无预兆的动作拍得深吸一口气。
    力道太重了。
    苏琯璋当日未能见到宣槿妤力压十数壮汉,双手举起巨石扔在一旁的壮举。但经过方才女儿那一掌,他想,他已经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惊人气力了。
    若非他常年习武,内力惊人,又皮糙肉厚,她这一掌下去,他不残也要骨碎。
    “怎么了?”见他那反应,宣槿妤有些紧张。
    这男人之前被自己咬出血了可是眉头都不带动一下的,如今反应已经算挺大的了。
    她胡乱猜测着,“可是岚姐儿手拍到不该碰的位置了?”她小声问道,一张俏脸已经红透了。
    虽然她不该这样想,但观他那反应,真挺像……嗯哼,挺像她当年怒火中烧之下,故意从他身上踩过,却不慎踩了他那处一脚时……他的反应的。
    苏琯璋再次深吸口气,被她大胆的猜测惊的。
    “不是,”他忙开口,生怕她嘴里又吐出什么惊人的话来,“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不是就好!
    宣槿妤也松了一口气。
    呜呜呜,岚姐儿,是娘亲错了,不该冤枉你!
    这样的揣测……她都不好意思对女儿道歉。
    不过经过这一个乌龙,宣槿妤脸上的绯色已经散去,狐疑地盯着他,“那是怎么了?”
    那股强烈的犹如碎骨般的痛楚慢慢散去,苏琯璋握住岚姐儿的小手,对她摇了摇,“你忘记女儿继承了你的神力了?”
    “没忘,”宣槿妤也探手去给岚姐儿抓,感受着她的力道,“但她不是好多天没展示出她的特殊了么?”
    上次他们将白隼遗忘在旁,一家三口玩亲亲那个晚上,苏琯璋说岚姐儿又展现了她的神力。
    但距离那日,也都有近小半个月了。
    “岚姐儿神力出现的时候,和我不大一样。”宣槿妤说道,颇有几分苦恼。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力气又恢复成了普通婴孩的大小了,仿佛苏琯璋方才遭受的重击不存在一般。
    若非宣槿妤亲眼见到这男人痛到变脸,又深知这男人的秉性,她也该怀疑他是否在逗弄她,或者跟她撒谎了。
    “无妨,岚姐儿还小,我们再慢慢观察便是。”苏琯璋说道。
    主要是岚姐儿都还没满百日,更不会说话,表达需求也只会哼哼唧唧,或哭或笑;他们又不可能一日十二个时辰都握着她的小手感受她的力道变化,哪里会这么容易总结出规律来。
    “我来喂。”
    饭毕,漱了口,宣槿妤接过岚姐儿时,看着苏琯璋的眼睛,说得十分认真。
    这不仅是告知苏琯璋她的最后决定,也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那句情话。
    他都能陪着她吃些没滋没味的饭菜,她又怎么能耍性子不吃?何况,养一个孩子,现阶段没有比亲自喂养她更加让人幸福的事了。
    岚姐儿可是融合了他们两人血脉的孩子!
    苏琯璋点点头,“好。”
    “我明日还是先寻只母羊回来。”他将母女俩一起拥在怀中,“就养在竹林里,我们每日消食走过去时,还能让岚姐儿瞧个新鲜。”
    他低头看了一眼将小脸蛋埋在娘亲怀中,有些昏昏欲睡的女儿,心里发软,声音也放轻了一些,“也当个不时之需。”他道。
    他说得含糊,但宣槿妤一下子便听懂了,脸颊登时便红透了。
    但到底也没有说出否定的话来。
    苏琯璋说得对,是得备只母羊来。
    不是说不需要她亲自喂岚姐儿了,而是岚姐儿太能吃了,次次都将她掏空。
    催奶汤,她还没喝过,怕过段时日也可能要喝了,但谁也不能保证她喝了就一定能够满足女儿越来越大的食欲。
    而岚姐儿不过才两个月大,食量还会继续增长,又远远不到吃辅食的月龄,多只母羊确实挺好的。
    将睡着的岚姐儿放回小竹床里时,外出撒欢的白隼才带着一身的寒气进来。
    它扇了
    扇翅膀,带起的凉风便扫了宣槿妤苏琯璋一头一脸。
    二人倒不似岚姐儿敏感,没有打喷嚏。
    但苏琯璋还是挡在宣槿妤身前,抓住了它欲要再次闪动的翅膀,“好了,我们注意到你了。”他说道。
    白隼一身的白雪寒气,可别让槿妤受了寒。
    自那日二人被岚姐儿吸引,和她玩了小半刻钟的亲亲,而将白隼冷落之后,它每次回来,都会这样引起二人注意。
    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也不由感叹,它果真极富灵性。
    不过……
    苏琯璋算是明白了方才岚姐儿为什么会用小手拍他的脸了,“岚姐儿原是跟你学的。”他有些无奈。
    宣槿妤想起方才女儿拍打她父亲脸的那一幕,将头抵在他背上,笑得身子都在发抖。
    白隼翅膀不再动了,爪子从腹下探出,露出木色的信封,封漆是宣家家主之印。
    是京中宣兆的来信。
    时隔大半个月,白隼再次替山外之人送信前来,带来的却是一个让宣槿妤难以承受的消息。
    她的外祖父,林太傅去世了。
    林清婉在信中写道,秋日起风时外祖父染了风寒,缠绵不愈,好不容易好转得以起身;却不想十一月初一场大风雪来袭,老人家就这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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