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白隼是在他们用完晚膳之后才回来的,带了一身的冰雪气息。
    “让我猜猜,你去哪里撒欢了?”这回宣槿妤没有上手去摸也感知到了它一身的凉意,“可是去找三哥哥他们了?”
    岚姐儿下午时睡了一觉,眼下醒着,见到白隼,眼睛一亮,在苏琯璋怀里扑腾着小身子,伸着小手,像是要去抓它。
    苏琯璋眼皮一跳,忙偏过身子,“可不兴上手抓。”他盯着女儿的眼睛,两双十分相似的眼瞳倒映着彼此的影子。
    岚姐儿瞬时便忘了自己方才要干什么,只好奇地盯着父亲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哦哦啊~”她咧嘴一笑,眉眼也弯了起来。
    苏琯璋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
    “本以为是个安静乖巧的,”他对宣槿妤说,“不想是个活泼好动的。”
    苏琯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小手,感受着她此时比普通婴孩大了许多的力道,“倒也不错,我苏家姑娘,就该如此恣意。”
    宣槿妤也听笑了,“乖孩子变皮孩子,日后也没得省心了。”见女儿在看她,她便凑过去,也亲了亲她的小脸儿。
    岚姐儿先后被爹爹和娘亲在脸颊两侧各亲了一口,也蹬起小脚丫,头又朝着宣槿妤歪了过去。
    宣槿妤又在她另一侧小脸蛋亲了亲。
    “呜呜啊~”岚姐儿快活极了,小脑袋又朝苏琯璋倾去。
    苏琯璋会意,在方才宣槿妤亲过的对侧脸蛋儿亲了亲。
    莫名其妙地,一家三口便当着白隼的面儿,玩起了亲亲的游戏。
    岚姐儿快活兴奋的小奶音萦绕不绝。
    白隼歪了歪头,见除了最开始宣槿妤对它笑着说的那句话,便没人再理会它,拍了拍翅膀。
    扇起的风带着还未散去的雪气,“阿嚏”“阿嚏”,岚姐儿打了两个喷嚏。
    宣槿妤紧张地去摸她的额头。
    白隼不动了,扇开的翅膀定在空中,配合着它静止不动的眼神,颇有几分傻气。
    “无事。”苏琯璋松开放在岚姐儿腕间的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岚姐儿打完喷嚏,跟没事人一样,又嘻嘻笑了起来。
    白隼翅膀放下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又灵活地转动起来。
    “没有故意冷落你。”宣槿妤掏出帕子,给它擦拭湿润的毛羽,直将它擦得炸了毛。
    她收回手时,看着自己的“杰作”,忍着笑,“好似回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白隼浑身上下都被雨淋透了,还受着伤,她当时也是用干毛巾将它擦得炸了毛。
    白隼顺从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宣槿妤心中泛起一股暖流,这感觉更像是他们初初救下它时的样子了。只不过,现下他们更为熟络、也对彼此更加依恋了许多。
    苏琯璋在白隼炸起的毛羽中捡起一小块纸碎,捻了捻,“这是苏家信纸的碎片。”他抬眼对宣槿妤说道。
    “你果真去找了山外找三哥他们了。”这是对白隼说的,说着他便在白隼身上检查了一番。
    不过再无所获。
    苏琯璋若有所思,“看来那些人还没走。”他声音放轻了些许,微微晃动着手臂,便看着岚姐儿慢慢阖上了双眼。
    天暗下来时,便是例行的夫妻夜谈时间。
    宣槿妤从石壁后头被苏琯璋抱出来,眉眼间媚意还未散去,发间还沾了些许水气,懒懒地环着他的脖子。
    二人倒在软被上。
    苏琯璋呼吸间还带着方才的灼意,喷在宣槿妤肩上,痒得她往他身上藏了藏。
    “你去看看岚姐儿。”实在躲不过,宣槿妤推了推他坚硬的身子。
    苏琯璋深吸口气,坐了起来,探身去看小竹床上睡得酣甜的女儿。
    “辛苦你了。”他对立在小竹床边上的白隼说道,“你且歇着罢!”
    白隼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很快将小脑袋藏在翅膀之中;整只玉爪看
    起来就像是雪白的一团,毛羽在烛火的照映下似散发着微弱的光。
    苏琯璋重新坐回床边,将身子慵懒的宣槿妤摆好入睡的姿势。他很快也钻进了被子中,揽住她恢复过来的纤细腰肢。
    “不问我今日在小木屋里看到了什么?”他低声问宣槿妤,揉了揉她红晕未散的侧脸。
    宣槿妤抓住他作乱的手,“你总归会说的。”她往他怀里钻了钻,直到二人身子紧紧相贴,“好了,你可以说了。”
    她有预感,苏琯璋见到的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便是没有她这预感,就单看那破败不堪的小木屋,也能推测出原来的主人在这崖底下过的是什么日子。
    三哥哥给她的信上说,山外的村民们祖孙几代人都没见过掉进这崖底的人能活着出去的。
    也就是说,建了小木屋的人,最终也没能走出这崖底。
    “我不怕,你看到什么就说便是,不许瞒着我。”不待苏琯璋说话,她忙补充道。
    她可是知道,这男人和她说话时,常常只说好的一半,藏了不好的另一半来着。
    苏琯璋吻了吻她的额头,道了声“好”。
    他果真没瞒着他见到的事。
    “那小木屋的主人,是位内力深厚的前辈,因和人结了仇,被人追杀不慎掉入这崖底。”苏琯璋说。
    他在小木屋里看到了主人刻在木墙上的生平。
    “那位前辈被困在这崖底四十余年。但他没有放弃,日日修炼,内力达到顶峰之时,他想凭借着轻功飞上这悬崖峭壁。”
    但是在高空时,有大风吹来,他被吹得身体移了位,一口气没憋住,掉了下去,砸穿了屋顶。
    “屋顶上的洞,不是厅堂里的树长出来顶穿的,而是那位前辈掉下去砸穿的。”
    那树也是因着这机缘,才得以窥见天日,长得繁茂浓绿。
    宣槿妤听得深吸一口气,抱住他的脖子,“若我们当时没有掉进湖中,是不是也会像他那样……”
    她埋头在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
    若真是如此,他们一家三口便不会如今日这般,还能好好地生活着。
    苏琯璋抱歉地亲了亲她的发顶,“还是吓到你了?”他有些懊恼。
    他果真不适合讲故事,上次被她嫌弃平铺直叙,这次还将她吓到了。他分明用词已经十分委婉了。
    宣槿妤心跳本还加速地跳着,被他逗乐,“你用词哪里委婉了?”她反驳道,声音里恢复了清甜。
    不委婉么?
    苏琯璋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只要她不害怕了就好,便没有再揪着这点。
    “你继续说。”宣槿妤将头从他胸膛间抬起,靠在他肩上,戳了戳他的脸。
    觉得不过瘾,又学了他方才捉弄她那样,揉了揉他的脸颊,还过分地将他的嘴捏得嘟了起来。
    “噗嗤。”宣槿妤笑不可抑,倒在他怀中,身子都在发颤,手倒是松开了。
    苏琯璋:“……”
    不许他闹她,她自己却玩得挺开心。
    他抓着人胡乱亲了一通,亲得她气息都乱了,身子再次软倒在他身上,才继续往下讲。
    “那后院杂草丛生,已经和外面的林地没什么不一样了。”苏琯璋说道。
    他当时要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发现了一点年代久远的深褐色痕迹,便用软剑拨开茂密的草丛看了一眼。
    他揽紧了怀中人的身子,“那位前辈掉下来之后,撑着一口气爬到了院中,留下了他的姓名和生殁年。”
    他看到的那点深褐色痕迹,便是干涸了十余年的血迹。
    因为通往厅堂通往院子的门大开着,厅堂顶部又穿了个大洞,十多年风吹雨淋、阳光普照,当年蜿蜒一地的血迹早已被郁郁葱葱的草地覆盖。
    只门槛边上,残留了一点血痕。
    苏琯璋顺着那血迹再往前拨了拨草丛,便发现了那位前辈的骸骨碎片。
    十多年过去,尸骸早已不再完整,散落在院子四周;应当是当年有什么乌鸦、秃鹫之类的食腐鸟类在啄食尸体时让它们脱离了骨架。
    而今郁郁葱葱的杂草、灌木甚至还有几株大树,都深深将残存的骸骨穿透,或者将它们掩埋在泥土里。
    如此一来,收尸便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除非将这院子所有植物铲除,剔掉缠绕、扎穿骸骨的根系,再一寸寸搜寻过去,或许可能勉强凑成一副残骸。
    总归不可能拼凑成一副完整的骨架。
    不过,苏琯璋没有说这么细,只说:“我给那位前辈立了碑。”
    那位前辈强撑着重伤的身躯爬到院子里,还留下自己的名姓与生殁年,不过是为了日后若有人真的来到这破败的小木屋,还能替他留下个墓碑。
    既如此,苏琯璋便合了他的遗愿。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耽搁了些许时间,让外面抱着女儿的宣槿妤好一阵担忧。
    为转移她的注意力,苏琯璋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夫人运气绝佳,倒是为夫占了便宜。”她平坦的小腹贴着他,忽然便让他怀念起她怀着岚姐儿时的模样。
    不过也只一瞬间,这样的念头便消失在脑海中。
    她小腹隆起时固然好看且让他怜惜,但她也过于辛苦了些,她还是这样好些。二人亲密时,只要他不做到最后一步,也毫无顾忌。
    隔着一层柔软舒适的中衣,他缓缓摩挲着她的纤腰,回味着下面肌肤的滑腻与诱人。
    宣槿妤没察觉到他心思已经偏了,十分得意地回道:“我自小运气就十分不错,你确实占了大便宜。”
    家世、容貌、品行她皆是上乘。
    新帝盛誉回京被册封太子,迎娶太子妃,而她身为曾抗旨拒婚的人,当时无人敢娶。可这时,苏琯璋回京了。
    她嫁了京中人人艳羡的夫君,当年可不少人搅碎了帕子,气恼她的好运气。
    再者,娶了她,可也是他的福分。
    没看这一路,因着她,他少走了多少弯路?便是他们如今栖身的山洞,和今日那小木屋,可也都是她先发现的呢!
    她用手肘微微撑起身子,抬眼看他,“你该和我说什么?”她期待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近来学会了说情话,她还没听够呢!
    苏琯璋的反应却和她的不同,他只笑得温和,“那我也是你的好运之一?”
    得不到期待的情话,宣槿妤不满地掐了掐他那张嘴,“是我是你的好运才对。”
    就连那狗皇帝盛誉,若非她抗旨拒婚,为作补偿,外祖父岂会答应助他登上太子之位?
    苏琯璋轻笑出声,胸膛间的震动忽然便让宣槿妤失去支撑身子的力气,就在她要倒在他硬邦邦的胸上时,被他一把揽住。
    “槿妤。”他忽然唤她的名字,语气缠绵。
    宣槿妤感受到他身下的动静,再对上他那双重新染上热意的双眸,脸颊绯红。
    “你,你,”她声音磕磕巴巴的,音量也降了下去,“你要节制些。”她耳垂和露在衣领外面的雪色脖颈此时也都是红霞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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