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戚淑婉摔了个七荤八素,得她相护的谢雪晴则无大碍。
    只谁也不敢懈怠,当即将谢雪晴送回凤鸾宫。
    赵皇后和萧芸得知御花园发生的事同样无比震惊,忙命人去请太子和御医来。不多时,太子、萧裕和御医几是同一时间到的凤鸾宫。御医为谢雪晴诊过脉,确认没有动胎气,所有人悬着的心勉强放下。
    谢雪晴惦记着戚淑婉护她,又让御医替戚淑婉瞧一瞧。
    戚淑婉的情况也尚可。
    但这一变故与暗含的目的使得殿内气氛凝重。
    尤其,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御花园里扑向谢雪晴的是一只大猫。
    那猫身形较寻常猫儿大上不少,宫人们去抓那只猫,可那大猫格外敏捷,愣是许久才抓到。
    上一回的月见草,这一回的猫。
    背后之人手段如出一辙,皆十分容易抹去证据与把柄。
    在宫里不方便多问,回到宁王府后,戚淑婉追着萧裕问他:“上一回我问王爷,皇嫂殿内的月见草同王爷受伤之事是否有关联,王爷告诉我大约是有的。今日之事又多半同月见草那事有关系……所以,王爷其实已经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作怪对不对?”
    萧裕一撩衣摆在罗汉床上坐下。
    他手指轻敲了下榻桌,戚淑婉会意斟满一杯茶水奉上。
    萧裕接过茶盏,慢慢喝茶一口茶:“上一回是得王妃提醒才发现那月见草有问题,今日又是得王妃相护,皇嫂才安然无恙。王妃怕吗?”
    戚淑婉歪头:“怕什么?”
    搁下茶盏,萧裕看她一眼:“王妃几次三番坏对方好事,说不得恼羞成怒,报复到王妃身上。”
    戚淑婉也坐下来:“便是报复到我身上,也总不能不管皇嫂。”
    萧裕笑:“王妃不怕被报复,若是挑拨呢?”
    “挑拨?”
    戚淑婉没懂萧裕话里的弯弯绕绕。
    萧裕笑意淡淡:“皇嫂次次得王妃相护,怎么这么巧?莫非自己做戏,偏要让皇兄皇嫂欠下这恩情?”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的话却使得戚淑婉瞪大眼睛。
    戚淑婉懵然:“我还有这本事?”
    萧裕道:“得本王相助,王妃自可以有这样的本事。”
    戚淑婉嗓子一哽。
    她知道萧裕不是这样的人,与太子、太子妃的相处里亦感觉得出来他们是真心友善对待自己。可要多深的信任才禁得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明里暗里的挑拨?她才嫁入宁王府不久,经历得不多,而萧裕说不得对此已经习惯了。
    这是不是,萧裕答应迎娶她的原因之一?
    永安侯府不可能给萧裕任何助力。
    这门看起来荒唐的婚事亦表明他的无心无意。
    但他仍旧早逝于弱冠之年。
    时至今日,她也依然看不穿他早逝之因。
    “那也照样要救。”戚淑婉沉默片刻,笑说,“若怎么做都不对,那便是怎么做都可以。”她拉过萧裕的手摇一摇,“王爷告诉我是何人所为?”
    说着,不知怎得她忽然间想起来一个人。
    戚淑婉觑着萧裕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世子妃?”
    她没有任何证据。
    这般情况下,对周蕊君心生怀疑终究有些不自在,可她确实介怀燕王世子之前做下的事情。
    然而萧裕面上纹丝不动:“王妃何出此言?”
    戚淑婉垂眼:“上一回虞小娘子之事,我便对世子妃上了心,只是……”
    萧裕深深看得她一眼。
    他反握住她的手,引她起身:“过来。”
    “长宁是从我们这位弟妹口中得知当初王妃落水、我救起王妃一事的。”萧裕从背后圈住起身走过来的戚淑婉,让她挨着自己坐,“以王妃所见,世子妃又是从何人口中知晓这些?”
    戚淑婉微微吃惊。
    除却她那位继妹戚淑静,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但,明面上,她其实也没有见过戚淑静和周蕊君有太多的来往。
    若是有意掩盖此事,那必定是有问题的。
    戚淑婉想到的又不止这些。
    这一世戚淑静和周蕊君若有来往,意味着上辈子的戚淑静对周蕊君印象极好。而上辈子,戚淑静作为宁王妃,和周蕊君这位燕王世子妃的关系只会更亲密。
    倘若周蕊君有问题……
    戚淑婉思绪一瞬滞住,她望向萧裕,不由得脑袋嗡鸣。
    这一世周蕊君能利用戚淑静,上一世极有可能利用戚淑静更多。
    而戚淑静显然毫无觉察,反倒两辈子都将周蕊君当成可亲又可信的存在。
    会和戚淑静也有关吗?
    “二妹妹?”
    “若非她,世子妃同长宁县主只怕无从知晓那些事。”
    缓和心绪的戚淑婉慢慢说着:“只要二妹妹同世子妃有来往,面上有意遮掩,便是不希望被知晓她们的关系。如此一来,可谓佐证其中有问题。但我同二妹妹关系普通,平日里几无往来,从中挑拨令人针对于我,又有何目的?”
    以周蕊君借长宁县主之手针对她的几桩事情来看,至多让她吃苦头。
    能影响到什么呢?
    萧裕便问:“若我不在意王妃受委屈,王妃会如何?”
    戚淑婉愕然,少顷,恍然大悟。
    这辈子,戚淑静选择不嫁萧裕,其一是萧裕早逝,其二大抵正因夫妻关系不和睦,故而她生不出重来一世拯救萧裕于水火、改变其命运之心。有心之心恰恰可以趁虚而入,获取戚淑静的信任。
    周蕊君兴许正是这么做的。
    那一份信任,从上辈子延续到这辈子,所以戚淑静轻易说出自己的遭遇,轻易对周蕊君诉过苦。
    “若我对王爷生怨,再错信了人,会做出什么事便未可知了。”
    戚淑婉低低开口。
    她口中这样说,心里犹觉得哪不太对劲。
    王爷刚刚说的是“若我不在意王妃受委屈”。这意味着他知晓背后之人借旁人之手挑拨的真正用意,既如此,自当极力避免那种情况出现。那,上辈子的戚淑静为何依旧走到那一步?
    “所以王爷是怕我被有心之人利用,才对我这么好?”
    “换一个人,王爷一样会如此,对吗?”
    戚淑婉想到了便直接问了。
    问完才觉得是蠢问题。
    她想的是假如放在戚淑静身上,萧裕是否也会这样做,可当着面问出来只怕不能为她解惑。
    “换一个人是什么人?”萧裕从她话里听出点呷醋的意味,极为顺手的将本坐在一旁的人又抱到腿上来坐,“王妃莫不是指的王妃那位二妹妹?”
    话赶话聊至此处,戚淑婉干脆不回避同他分说下去:“会吗?”
    萧裕道:“不会。”
    “以你那二妹妹的行事,不知如何一团糟。”
    “对王妃好是本王想对王妃好,也愿意对王妃好,怎会换成谁都一样?”
    戚淑婉想一想戚淑静那性子,改了口:“给王爷换个乖巧懂事的。”
    萧裕笑问:“多乖巧多懂事?”
    不等戚淑婉接话,萧裕又道:“旁人如何乖巧懂事也与本王无关,本王没想过,王妃也不必执意塞过来。”他在戚淑婉耳边笑得一声,“其实本王肤浅得紧,瞧中的是王妃貌美无人能及,只怕王妃这般硬塞多少人过来也徒劳。”
    非虽此意,但被哄得半晌,戚淑婉不争气红了脸,再难同他讨论这件事。
    最后硬生生转移话题。
    “我二妹妹如若同世子妃有来往只怕不妙。”
    “可贸贸然提醒,她也不会信,许要变成打草惊蛇。”
    戚淑婉更在意的是戚淑静重活一世。
    正因如此,戚淑静知道的事情远比其他人以为的多,她曾同周蕊君说过些什么亦难以揣测。
    周蕊君世子妃的身份摆在那里。
    想要动她也非易事,若同其他事纠缠在一起,牵扯到燕王与朝臣,更须慎之又慎。
    该怎么让戚淑静觉察到周蕊君的真面目。
    这才是最难办的。
    “你二妹妹影响不了大局,永安侯府也不至于掺和进不该掺和的事情。”萧裕不知戚淑婉心中忧虑,说起戚淑静难免轻描淡写,“且我瞧着戚家近来也不甚太平,你二妹妹住在戚家,难以置身事外。”
    醒过神的戚淑婉不再多提戚淑静。
    她顺着萧裕的话道:“幸而当初将梅姨娘送回去了。”
    自从梅姨娘有身孕,永安侯府整日鸡飞狗跳。
    时不时的,戚淑婉便能听说一件两件永安侯府发生的事情,无外乎是梅姨娘同她继母斗法。
    这梅姨娘手段比她想得还要厉害。
    戚淑婉想着微怔,又看一眼稀罕凑起戚家热闹的萧裕,心里浮现一个荒谬猜测:“王爷不会横插了一手罢?”
    萧裕淡淡一笑:“在王妃眼里,本王平日那么闲么?”
    戚淑婉:“……”
    罢了。
    她也一笑,从萧裕的身上下来。
    “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辰,王爷定然饿了,我先去让人传膳。”
    抬脚要走,却被拽住胳膊。
    戚淑婉回头去看,见萧裕站起身:“还有件要紧事。”
    “何事?”戚淑婉问。
    萧裕改为从后面拿手臂环住她,手指摩挲她腰间系带:“在宫里,太医虽看过诊说无大碍,但也得瞧过才知王妃身上有没有淤伤,让本王瞧瞧?”
    戚淑婉:“……”
    又来!
    ……
    拗不过萧裕,戚淑婉终是让他瞧了。
    她身上略有几处淤青,自觉无碍,但萧裕坚持帮她往淤青处擦膏药。
    天黑时分,有消息递进来。
    白天在御花园飞扑太子妃的那只猫儿是偷偷运进宫来的,查下去,却只查出几具小太监和小宫女的尸首。
    在被查到他们身上之前,这些人均服毒自尽。
    如是结果在预料之中。
    戚淑婉和萧裕皆谈不上惊讶,戚淑婉更担心对方手段防不胜防。
    不过既然眼下时机不对,唯有按兵不动。
    他们也有时间做更多准备。
    另一边,燕王府。
    得到宫中消息,知太子妃无碍且又折了几名自己的人进去,萧鹤面色不豫盯着周蕊君:“世子妃不是信誓旦旦,定不会让太子妃这一胎顺利生产吗?眼下失败一次又一次,只会令他们愈发防备。”
    周蕊君心里更不痛快。
    她脸上一贯会有的那抹温和笑意无影无踪,徒留怨憎:“怎得又是这个宁王妃坏我好事?”
    萧鹤嗤笑:“你待如何?”
    周蕊君没有理会他,萧鹤继续道,“以我所见,不必再等了。”
    “你想做什么?”
    “父王可不曾允我们大动干戈。”
    萧鹤对周蕊君的提醒不以为意:“不成事自然怎么都不行,成事了,父王也只有高兴的。秋狩在即,正是机会,也来不及请示父王他老人家了。”
    “萧鹤!”
    周蕊君低声怒斥,“这里是京城!我们那点儿人怎可能同他们硬碰硬?”
    萧鹤起身,一把揽过周蕊君,手指抚过她脸颊:“世子妃怕了?若不是你错失机会,连连失败,我也不至于动这个心思,待到皇孙出生,一切只会更加麻烦。”
    周蕊君道:“我们还有时间。”
    “若是他们盯上我们了呢?”萧鹤冷笑,“世子妃,以我所见,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成功便成仁。”
    “失败了,大不了我们即刻回幽州,自有大军庇护。”
    周蕊君犹想开口,萧鹤直接堵住她的话:“要么你配合我,要么你老老实实待着,我自会安排好一切。你记得,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世子只是等不及想将锦儿带回来罢?”
    周蕊君抬眼,逼视萧鹤,“难道要为着世子的一己私欲,让所有人陷入险境,冒此大险?”
    萧鹤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一把拽住周蕊君散落的发,将她拽离自己身前,又重重一推。
    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周蕊君,萧鹤眸光冰冷:“本世子做事,轮不到你来置喙!周蕊君,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两步走上前,俯身捏着周蕊君的下巴,“我还是喜欢你小意温柔的样子,那才是本世子喜欢的好世子妃,明白吗?”
    周蕊君拂开萧鹤的手,偏过头喘息。
    萧鹤站直身子,突兀一笑:“你若厌恶那个几次三番坏你好事的宁王妃,我帮你讨回来便是。”
    他松开手,转身大步往外走。
    在他身后的周蕊君慢慢从腰间的香囊里摸出一截短笛。
    笛声响,便有数名暗卫现身拦住萧鹤的去路。
    萧鹤惊愕中回头看站起身的周蕊君:“父王竟允你调动暗卫?”
    周蕊君恍若未闻,她只对那几名暗卫下令:“世子身体抱恙,不得不卧床休养,这些时日不能出门也没法见客,你们务必将世子看好。”
    “是,世子妃!”暗卫齐声应下。
    周蕊君抬脚朝书房外去,从萧鹤身边经过时淡淡开口:“我也还是喜欢世子听劝的样子。”
    话音落下,她未再多看萧鹤一眼,径自步出书房。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