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戚淑婉知道自己是被骗了。
    所谓的“急事”分明不过是个幌子。
    萧裕开口,字字句句口齿清楚,也非不清醒。
    但又不完全算骗,因他身上那不同寻常的滚烫热意亦不是假的。
    “王爷该让夏松去请个太医来瞧一瞧。”想着萧裕应当无什么大碍,戚淑婉放下心的同时一面说一面想抽回自己的手,萧裕却收紧手指让她一时挣脱不得。
    戚淑婉便看他一眼,斟酌中道:“王爷如若当真被人下药,让太医前来诊治方才是正经。”
    可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开口。
    等不来萧裕只言片语,戚淑婉索性自顾自离开他身前,想要起身去吩咐人请太医。然而甫一动作便被一股力道拽回去,于是又一次跌入萧裕怀中。这让戚淑婉清晰觉察出萧裕的反常。
    “王妃便是本王的解药。”
    身后之人轻笑说道,不正经的语气一如往常。
    戚淑婉也放弃去命人请太医,她侧过身,避开萧裕沉沉的眸光,手掌抚上他灼热的面庞,眉心微蹙:“王爷怎么了?”顿了下,她慢慢出声询问,“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下药?又是何人这样大的胆子,竟敢在宫里给王爷下药?”
    萧裕视线落在戚淑婉面上,一瞬不瞬,像要将她所有表情变化看在眼中。
    他不紧不慢回答:“是姑奶奶。”
    戚淑婉说不出是惊讶是无言,丹阳大长公主?
    “姑奶奶为何如此?”
    萧裕反笑,捉住戚淑婉的手吻着她手指:“王妃不知道原因?”
    戚淑婉更无言以对:“姑奶奶如今只怕是老糊涂了。”
    便为着上一回因所谓侧妃之事起的口角?
    但给自己的子侄下药逼着纳妾,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电光石火之间,忽而想起来什么,戚淑婉忍不住问:“姑奶奶这般……难道是为了长宁县主?”话音才落,手指忽然被萧裕轻咬一口,她下意识“呀”地一声,想抽回手,手掌仍被萧裕牢牢握住。
    手指被又亲又咬。
    不疼,反而指腹传来阵阵酥麻之感。
    戚淑婉拿另一只手推他:“王爷当真不请太医来吗?”
    萧裕松开手,略往后靠一靠,扯开衣襟,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肌肤,透出淡淡的一层粉色。
    除此之外。
    因为贴得极近,她也自然而然可以轻易捕捉他身体的那些变化。
    戚淑婉目光在他胸膛停留数息,往下掠一眼。
    继而抬头看一看窗外。
    今儿是个阴天,晨早下过一阵小雨,天气不好也不坏。
    但眼下终究仍是大白天……
    “有王妃要太医做什么?”
    萧裕又凑过来,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低下头,来吻她的唇。
    戚淑婉再一次觉察出萧裕的反常。
    唇瓣被重重碾过,有些疼,她甚至感觉他像蕴着怒意。
    但她似乎没有做
    什么?
    戚淑婉回想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也不认为有哪句是值得萧裕生气恼怒的。
    难道是药性使然?
    正胡思乱想,唇瓣被重重咬了一口。
    敛起思绪,戚淑婉去看萧裕,手掌轻抚上他后颈:“王爷怎么了?”
    “王妃竟还在问我怎么了?”萧裕轻笑出声。
    戚淑婉眼露迷茫。
    然后听见萧裕低低笑着:“上回姑奶奶提纳侧妃,王妃只道没办法替我回绝,今日发生这样的事,王妃也毫不在意,便对自己的夫君这样放心?”
    她的王妃似乎不介意他有侧妃。
    如斯乖巧懂事,却令人心下分外不痛快。
    戚淑婉全然没有想到萧裕介意起丹阳大长公主提的纳侧妃之事。
    准确来说,介意的是她的态度。
    在丹阳大长公主提起来之前,她从未考虑过这件事,一个短命的、早死的王爷,纳不纳侧妃……这是什么值得在意和纠结的事情么?何况她知道他前世没有纳侧妃,她根本无须太介怀这件事。
    何况——
    “对呀,妾身对王爷很放心。”
    “王爷又非三言两语便能轻易说动的那种人,王爷有自己的主意,我对王爷没有什么不放心。”
    戚淑婉坦然回答萧裕。
    太过坦然,于是不费吹灰之力瓦解萧裕心里的不痛快。
    连她说的究竟是不是实话像也不重要了。
    毕竟,她说她很放心。
    “反而是王爷,怎能随便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戚淑婉又飞快掠一眼萧裕不安分的那处,“难道便为着试探我,王爷今日故意饮下明知有问题的茶水?”
    浑身上下最软肋之处落在戚淑婉的手心,萧裕闷哼一声,但没有推开她:“难道王妃瞧不出来,本王这是在邀宠吗?”他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嗓音愈发哑暗,“但求王妃怜惜则个。”
    狐狸精。
    耳垂被吻住的刹那,心底泛起的酥麻感觉让戚淑婉不由得轻咬唇瓣,舌尖无声滚过三个字。
    偏头瞧见萧裕脸颊泛起潮红愈发隐忍的模样,她终于吻一吻他的唇。
    口中却说:“王爷这般胡闹,该吃点教训。”
    ……
    戚淑婉是想要“教训”萧裕一番的。
    然而在这些夫妻情事上,相比起萧裕来她的手段实在太嫩了些。
    到头来溃不成军的人唯有她自己。
    不知是否那催情之药的作用,今日的萧裕比往日更肆意掠夺,反反复复的纠缠,仿佛不知餍足。
    大白天的,暖阁要过好几次水。
    几乎筋疲力竭的戚淑婉在榻上睡得昏沉,穿戴妥当的萧裕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轻手轻脚步出暖阁。
    “王爷,准备妥当了。”夏松恭敬禀报。
    萧裕一颔首:“你留在这儿,若王妃醒来我未回,且让她等一等。”
    夏松:“是。”
    萧裕抬脚离开廊下,乘轿辇而去。
    身为长宁县主,被蒙住眼、捂住嘴乃至被五花大绑,傅莹从未如此刻般感到屈辱。但比起屈辱,她更忐忑,更害怕,不知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又要对她做什么,她只知道是萧裕吩咐的。她的那位裕表哥,最终这样无情对待她。
    周遭莫名的寂静一片。
    傅莹在难以言喻的煎熬之中,也不知过得多久,终于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可她并未因此松下一口气。来的人是萧裕,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刹那间胆怯与惶恐的情绪将她团团包围,胸腔里涌起一阵阵窒息之感。
    傅莹很想喊上一句“裕表哥”。
    偏被堵住嘴,说不出半个字,再怎么努力也唯有“呜呜”两声。
    不知过得多久,她听见萧裕的声音响起。
    随即蒙住她双眼的黑布被解开。
    眼前忽然的明光刺激得她眯了眯眼,待适应这样的光线后,她望向远处长身玉立的年轻郎君,而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被带到一处校场。且她此刻是被绑在箭靶上……裕表哥想对她做什么?!
    傅莹心惊胆战又望向萧裕。
    见其从宫人手中接过一柄长弓后,她惊悚中剧烈挣扎,却挣脱不了粗绳的束缚,娇嫩的皮肤反而被磨得生疼。
    恐惧中,泪水滚滚落下来,却无人怜惜。
    她眼睁睁看萧裕在接过长弓后又接过一支利箭,然后弯弓搭箭,瞄准她。
    “一。”
    傅莹听见他淡淡开口,与此同时第一支利箭飞射而出。
    她浑身打颤,却一动不敢动,更不敢看。
    紧紧闭上眼别开脸去。
    那支箭却没有伤到她分毫,精准无误钉在她头顶的箭靶上,她感觉到那颤动的箭矢轻打了两下她的发鬓。若稍微射偏些许,这支箭便会直接射穿她的脑袋!
    傅莹蓦地醒过神。
    她忽然间明白了萧裕在做什么。
    这分明是秋后算账,那时在猎场若非长乐出现,她会朝戚淑婉射出一箭!
    他知道,故而今日准备替戚淑婉讨回来。
    傅莹一时泪流得更凶。
    论迹不论心,她那日终是没有做,他怎能这样报复她?
    “二。”
    第二支利箭也朝她飞射而来,这一次是在她耳朵上方一点点的位置。
    “三。”
    第三支箭,擦着她的脖颈,钉在她颊边。
    傅莹涕泪横流,浑身发软。
    萧裕射出的这三支箭,每一支箭只要稍微手抖,射偏些许,便足以令她万劫不复,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清醒面对这样的局面,让她感受那煎熬、恐惧与害怕。
    他在警告她,若有下次便未必会射偏了。
    傅莹不理解。
    为什么?他何以至于要为了那个戚淑婉做到这个地步?
    丝毫不顾他们之间的情分!
    无论如何,她也是他的表妹不是吗?
    “押出去。”
    泪水模糊视线,傅莹泪眼朦胧看萧裕将长弓递给一名小宫人又吩咐一声。
    立时有两名小太监上前解开捆住她手脚的粗绳,她双膝无力,站立不住,几乎跌倒,小太监却左右将她扶住,架着她离开校场,将她带到校场外的荷花池。
    堵在她嘴巴里的布团被取走了。
    傅莹声音嘶哑泣声问:“裕表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深埋在心底的不甘驱使她声声质问:“为了那样一个不知廉耻、攀附虚荣之人,表哥便这样对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若她可以,为什么我不行?表哥当真瞧不出吗?她明明是故意落水,叫表哥将她救起,再逼着表哥娶她!”
    又为什么……
    祖母情愿从族中挑个小娘子出来强行送给表哥当侧妃。
    她、她也愿意的。
    倘若是裕表哥,侧妃又何妨……
    “你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萧裕冷冷瞥来,锐利眸光的压迫感让傅莹身体轻颤,她颤声问:“重要吗?难道不是事实吗?”
    “世子妃。”
    听见萧裕笃定道出周蕊君,傅莹下意识反问:“你如何晓得?”
    话出口,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
    她明明答应过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此事的。
    傅莹用力咬唇,痛苦闭眼。
    却听得萧裕轻笑说:“我是心甘情愿迎娶婉娘为王妃,纵然不是心甘情愿,又与你何干?即便不娶她也绝不会娶你,傅莹,你有什么资格挑剔我的王妃?”
    “何况她很好,轮不到任何人来说三道四。”
    “先前看在往昔情分上,放你一马,既你不服气,那便算一算账。”
    傅莹猛然睁开眼:“表哥你要做什么?”
    她看着萧裕抬手,一个示意,那两名小太监直接将她推入荷花池,秋日里冰冷的池水将她淹没。
    她不会凫水!
    傅莹惊慌之下在水中浮沉挣扎,荷花池旁,萧裕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些年,姑奶奶身体抱恙。”
    “长宁你最是孝顺,这两年不如留在京中皇恩寺为姑奶奶抄经祈福,也算全了一片孝心。”
    这俨然是变相囚禁她。
    荷花池水刺骨的冰冷之意似蔓延到心底,傅莹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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