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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她往里
    探了一眼,见封疆正立于同会议室门相对的那扇窗前,陈郴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钻进去的,正手握一沓单页,手臂数振,不知道在同封疆讲些什么,整个人像是要随时起跳一样,激动和亢奋的情绪隔着数米远依然非常感染人。
    靠窗的白炽灯照出两人狭长的影子,投在光线黯淡的地面,恍如灯下移动的两具皮影。
    他们能谈的无非是工作,步蘅没上前打扰,自行绕了一圈,再度回到祝青身旁落座。
    客厅的一堆工位旁,适才人挤人喧闹拥挤,眼下只剩下她们仨姑娘仍旧蹲守在原地。
    步蘅坐稳之后,伸手从桌边拣了三个纸杯,将被留置在桌面上的、开了瓶的啤酒摸了过来,斟了浅薄三杯酒。
    自己留了一杯,又推到祝青和裴盐盐手边各一杯。
    祝青垂眸扫了纸杯一眼,手摁在肩侧,活动了下僵抬了整晚的脖子。
    见状,步蘅立刻搁下酒瓶,劈手在祝青颈后揉摁起来:“又疼了吗?还是不要太放肆,最近没少见你整宿整宿地熬。”
    这种按摩式的揉摁拿捏,在俩人同窗的四载间上演过无数回,简直成了惯性动作。
    祝青没同步蘅客气:“下手别客气,多使劲儿。”
    步蘅:“祝女士,这骨头继续跟你,弯了算轻的,有劈叉儿的可能。”
    祝青虽身长,但骨架实则伶仃单薄,她能清晰感受到步蘅置于她颈后的、掌下的力道。
    她说力道不够,于是步蘅加重了手劲。
    步蘅说得严肃,偏祝青仍不以为意:“就算是机器,运转久了零件儿也会掉链子,何况不耐操的人。进化论谁都逃不过,这截儿骨头要真是坏了,只能说——优胜劣汰,它命当绝。”
    这话说得混不讲理,步蘅手上的机械揉摁动作都瞬间卡顿了下,赶在这空档,祝青利索拽步蘅一把,拉她在自己身边儿坐稳:“歇会儿,意思下可以了,至少今晚这脖子断不了。”
    有别于祝青,裴盐盐第一时间接过步蘅推过来的纸杯,而后凑上前举杯和步蘅身前的纸杯相碰,眼梢挂着细如流沙的笑,细且温和:“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礼尚往来,步蘅亦抬杯和裴盐盐相碰:“抱歉师姐,饭桌酒桌上提词一向是我的短板。我们的第一杯,先——敬校友?”
    裴盐盐:“我们随便喝就好,这也是我的短板,这方面我一向是词穷的。陈郴在的时候,全靠他这个社交牛逼症突突突地蹦词儿说。”
    步蘅牛饮了一口,纸杯里晃荡着的那点儿酒液便近乎见了底。
    裴盐盐亦干脆,干为敬。
    酒入喉头后,裴盐盐又提到:“也敬他们一杯。”
    她往远处虚指了一下:“要是没有他们几个,可能我们没有机会认识。也敬我们的N大,国内学校这么多,大家天南海北地考进同一个校门,进一个战壕,是非常大的缘分。”
    俩人连碰了几次杯,旁观的祝青才端起纸杯浅啜了一口。
    步蘅本以为祝青会继续岿然不动,见状随手撞了祝青手擎的纸杯一下。裴盐盐也立刻跟进,同祝青一起碰杯。
    三个纸杯相撞,没多会儿都见了底。
    赶在这个时候,祝青曲指敲桌面:“步女士,见好收了吧。”
    步蘅:“放心,这个只有6°,想喝醉得靠演技。”本也是意思一下,并不贪杯。
    聊到这儿,陈郴从廊道里冒头,从会议室内走出来又走回去。
    瞥见他的影子,裴盐盐主动说:“我这个,是从校图书馆失物招领招来的。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着校足球队的球衣,后背是个大号儿的2。我们短信约好交接东西的时间和地点,就在图书馆外面的台阶上。他顶着一脸热汗急冲冲跑过来,绕过我,对一个戴眼镜的师哥鞠躬道歉了半天,说不好意思迟到了五分钟。对方一脸懵,他才觉得不对,这才看向我这个正确的接头目标。东西给他了,我临走前没忍住,多了句嘴跟他讲,‘师弟,你人也挺2的’,没想到一下子把他给点着了。可他快气炸了,也只是站在那儿,脸憋得通红问我‘谢谢你。但高年级就能人身攻击吗’,更没想到一个不算礼貌的开头最后有谈谈试试这种走向,你们呢?”
    裴盐盐声儿虽然压得低,但并不惧那人听到。虽是问句,却也不需要大家回应。
    她边笑边继续说:“那次之后我真的到哪儿都能遇到他,食堂、图书馆、教育超市、门口地铁站上下行扶梯……搞得我都开始迷信了。最后还是我在夜黑风高的晚上拦住他问他,有没有看出来我对他有点儿意思,他脸一下子红得跟番茄似的,原本抱着的球都掉了滚出很远。那模样挺可爱的,我的有点意思就变成了有很多意思。”
    裴盐盐的清脆笑声拂过步蘅双耳,在室内荡起一圈圈柔软的涟漪,软了冬日硬冷,软了灯光的稀薄晕黄,将人包裹进爱情完满、友人在侧,理想在前、青春万岁缝起来的无忧无虑里。
    此刻窗外夜色该很好,步蘅想。
    即便一地雪,即便满城凉,在这融融暖意如静水流深的夜里,此刻给她指向未来的任何方向,她都愿意万死不辞,她都相信能战无不胜。
    气氛正好时,步蘅放置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
    步蘅将手机掏出来,是微信消息提醒,来自尚在会议室内的封疆。
    封疆:“气象台发了新的天气预警。因为路面结冰,地面交通接近瘫痪了,app也已经发通告号召司机安全为重适时停运。恐怕不能再冒险挨个儿送你们回去。我让陈郴在楼下订了两间房,但留宿需要征求她们本人的意见,你的人,你来问。”
    步蘅单手在屏幕上戳了数下,敲出来两句话,第一句:“这就问。”
    第二句:“就没准备也问问我?”
    封疆回得很快:“你有不同意见,现在过来找我,我做你思想工作。”
    不过三言两语,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换到饮食里可称之为粗茶淡饭。但这是步蘅最喜欢的日常,封疆投到屏幕间的一言一语仿似是活的,他的清磐音随时能荡在她耳畔一般。
    封疆:“问出困难,自己克服,内部消化。”
    他补充道。
    步蘅敲:“你们也去楼下,还是在楼上凑合?”
    封疆:“消化不了的扔给我解决。”
    封疆:“能躺平就不算凑合,别担心。”
    步蘅:“没担心。”
    封疆:“我有眼睛。”
    步蘅又笑,心内大雪已霁,暗灯远明,这一隙无线拉长,似能从季冬拖至春天。
    这人来人往,每个人均赤\条\条来去,什么都带不走的世上,有恋爱可谈很好。
    *
    恶劣天气还在持续中,夜里自然是没有争议的留宿。
    步蘅同祝青同睡一室,裴盐盐占另一间房。
    第二天一早,步蘅第一个睁眼,倒不是因为她醒得早,而是师傅骆子儒天刚明便call她,将她从沉梦里唤醒。
    步蘅扔了几条留言进封疆和祝青的社交账号之后,便轻手轻脚地裹起衣服,应骆子儒急召奔向α。
    积雪压路,能仰仗的无非公共交通。奔波数十分钟之后,步蘅才得以刷卡进入α办公区域。
    乍进门,便见骆子儒蹲在α的前厅里,周边堆了一地A4纸,摊放了无数纸张材料。
    时间尚早,连一向爱岗敬业每日早到的前台小哥也还没到岗,α内没有第三个活人。
    步蘅将脚步声放轻,慢慢往骆子儒身边挪。
    晨光稀薄,室内晦暗,厅内孤零零一束光打在骆子儒背上,映得老头儿孤单,背影寥落。他前方,正对着α所有陈设布置中最大的一个挂件,是幅裱字。据
    骆子儒所言,是带他入传媒圈的师傅,步蘅的师祖,早一辈的调查记者严光耀所书,又传给骆子儒的。
    是幅落拓行书,潇洒写意,上记一句箴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待步蘅走近了些,骆子儒蹲在原地没动,只挑眉问:“爬过来的?你最近这是又添了腿脚不好的新毛病?”
    步蘅心道,又混账了,又逮我开涮。
    嘴上倒是不跟他置气:“师父,您一大早火急火燎地把我弄来,是要吩咐我干什么活儿?”
    骆子儒这才回头,一本正经:“这就发愁了?放心,活儿不大,就是缺德。”
    步蘅:“……”
    步蘅:“您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是要坑蒙还是拐骗?”
    骆子儒斜她:“干不干吧?”
    步蘅老实道:“容我考虑考虑,您把我卖了,可就没人替您数钱了。”
    骆子儒呵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债女还。我就算卖你一下,怎么,你还意见很大?”
    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步蘅走到他身边蹲下。
    骆子儒抽起地面上的一张A4纸:“别动,你别下脚没个轻重,踩了我东西。”
    步蘅:“……”
    近了,步蘅这才瞧见,骆子儒额角带伤,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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