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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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来说,我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展宏图,利用各种技巧方法促进我和常青的感情升温。
    但好巧不巧,常青进入了疯狂加班期。
    我第一次意识到他说的怨气比鬼重是什么意思。
    他的健身时间被迫调整改到了中午午休的时候,因为晚上要加班到很晚。有时候十点多才回到家,整个人都精疲力尽,没有心思再看相声,洗漱完就一脸呆滞地坐在窗边放空。
    我蹲在角落努力装蘑菇,小声提醒他:“你千万不要跳下去啊。”
    常青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活力彻底被抽干,也不怎么回应我的玩笑了,完全可能是因为我不属于人类范畴,脸又看得过去,回到家会机械性地跟我聊几句天。
    一周就那样死气沉沉地度过,我基本跟这个未婚夫没什么交流,因为他要加班,我甚至没办法继续展示我的精绝厨艺给他做饭吃。
    好在他很有良心,哪怕忙成狗了也还记得给家里的香火定期补货,不会让我饿死。
    周末的时候他一觉睡到中午,起来跟我一起吃饭、看电视剧、聊聊天,过得还算平和,不过偶尔也突然开始接起电话又开始处理工作,直到周日晚上恢复那张比我还像死人的死人脸。
    第二周有一天晚上他十一点多回家,洗完澡出来接到上司电话,头发还没擦就去书房打开电脑开视频会议了。
    凌晨三点多他才回房睡下。我有些生气,这是我的星期五,你们凭什么使唤他。
    我偷偷地走过去,看见常青的眼周青黑了一圈,嘴巴上也冒了一层胡茬。
    我慢吞吞地爬到他的被子上,戳了戳他的脸:“常青常青。”
    他好像有点睡着了,半眯着眼在黑暗里找了一下我的身影,低低地开口问:“怎么了?”
    我不吭声,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常青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我很累了,让我先睡觉好吗?”
    “好的,不过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有点兴奋地和他分享,“我现在可以出门了,大师帮我施了法,但是前提是跟在你身边。”
    其实大师周末那天就跟我说过这件事,我问这个不能立马执行吗,大师摇摇头,讲现在这个社会要走流程的。“你这种半鬼出门一定要审批的,还要看你的人类达没达到及格标准。”
    很显然,天庭审批了几天,终于认为常青是个合格的能带我出门的人类了。
    可喜可贺。
    常青听完又努力地睁开了一下眼睛,思考了几秒,又闭上了:“好,等我看看有没有年假,过段时间捎你出去玩。”
    平时常青总是口不对心,很少这样顺从我,我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已经累到神志不清了。
    我本来是想让他带我出去玩的。
    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作为鲁滨逊,要担当起自己的责任。
    我凑过去扯下他脸上的被子,很认真地继续骚扰他:“不对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可能是距离太近了,他有点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在黑暗里盯着我,很没办法地喊我大名:“温慈春,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虽然我被批准明天延迟到中午去上班,但是有什么可以明天再说吗,我真的很累了。”
    常青居然说出了这么长的句子!
    我怒了,我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明天要跟你去上班!”
    常青愣了愣:“什么?”
    我指了指我自己,又指了指他:“我决定去制裁你的老板。你把我带去上班,我作为一个鬼去吓死他,让他以后不敢再让你们加班!”
    常青安静了有一分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眼睛好像逐渐恢复了高光,他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脸颊,夸我说:“温慈春,你真是一个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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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即将被常青带去了公司。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大白天正常出门了,有些很不适应,扯着常青的衣服下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直到进了地下停车场才好一点。
    他估计也有些担心,低声问我:“你离开我多远会出事?”
    我很紧张:“不知道啊,而且大师没提前说会发生什么事,总不能离开你就灰飞烟灭吧。”
    常青很不想背负上一条人命,警告我:“那你抓紧点。”
    我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你上厕所我也要跟着吗?不好吧。”
    他的脸又青了,想半天了回答我:“应该门内外这点距离还是可以的吧?”
    实践出真知,我提议来试一下逐渐离开他。
    常青凝神思考了很久,有些不太情愿地答应了。
    我松开他的衣角,慢慢地一步一步后退。他紧张地盯着我。
    三米、十米、五十米——我的大脑感到刺痛,浑身都好像瞬间烧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常青吓得脸都白了,大步飞奔过来,扶着我的肩膀问我有没有事。
    其实他一靠近我,身上的疼痛就都瞬间消失了,不过那种好像下一秒就魂飞魄散的感觉还萦绕在我身上,让我有些心有余悸。
    我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我就是死也再不离开你了,大哥。”
    常青顿了顿:“难道你现在活着吗?”
    不远处有人经过,将视线投过来,很明显地停住了脚步,似乎是觉得常青一个人蹲在这里自言自语实在诡异。
    常青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装作若无其事地甩了甩胳膊站起来,把我从他身上扒拉了下去,然后找到了他的车载我一起去公司上班。
    我有些紧张地系上了安全带。
    常青转过头啼笑皆非地看了看我一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神色一定,闭上了嘴。
    车子一路开着,他听广播,我发呆,等到一个红灯的时候他很不自在地开口,说下次可以坐地铁的。
    我有些疑惑:“有车不开挤地铁,星期五你低碳出行也不是这么搞的嘛。”
    常青的脸变了好几种颜色,最后咬着牙让自己语气没那么僵硬,讲:“我是说跟你出来的时候,我可以勉为其难跟你一起坐交通工具的。”
    我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心里有片灰蒙蒙的地方也跟着好像被烘干,变得暖呼呼的。
    我说:“没事,我又不是开车被撞死的,我是走路被开车的撞的。”
    “而且我还在斑马线上,应该能给我爸妈赔不少呢。”我开玩笑一样转过头跟常青讲,却发现他表情并不好看。
    常青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我说:“对不起。”
    “不是这个意思。”常青皱起眉,睨着眼看我,“不要道歉。”
    我搞不懂了:“那我该说什么啊?”
    或许也没人教会常青要怎么安慰一个无法轮回的年轻鬼魂,他欲言又止,到最后闭上了嘴,心情变得很差的样子,过了好一会,问:“大师到底怎么说的?是不是鬼差没认真工作让你没办法正常投胎?这种鬼怎么没被炒鱿鱼的?”
    我第一次见常青连续问那么多话,意识到或许这是他把我放在心上的表现。
    星期五对主人的感情向来不露声色,不过其忠心还是一目了然的。
    我笑了笑:“好消息,其实我还没完全变成鬼,能重新变回人呢。”
    常青的瞳孔一震,很不可置信地瞟了我一眼:“真的?”
    他又很迅速地追问:“坏消息呢?”
    “坏消息啊……”我装作很委屈地又低头戳手指,“就是我可能还得再缠上你半年呢。”
    常青没讲话。
    我小心翼翼地看他表情,他的嘴角有点若有似无的勾起,看起来比刚刚心情好很多。
    过了好一阵子,他打了方向盘,车子驶入公司大楼的停车场,在光线由亮转暗的那瞬间,我听到他低低地说:
    “不算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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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青的上司是一个中年男人,据说是关系户,调来大半年了,愈发地爱趾高气昂地向手下整个组施压。虽然常青的公司加班是常态,但是以前最严重也就加到晚上九点多,福利也很不错。
    现在可以说是纯压迫员工,出差、加班、降薪,无恶不作。
    我盯着那个男的看了半天,觉得他的脸崎岖得过分,于是偷偷跟常青说:“什么时候他回老家建房了可以把自己的脸当砖头堆上去。”
    常青低低地笑出声。
    周围的同事惊奇地抬起头看向他。
    常青的耳根子有点红,面不改色地又敲起键盘来了。
    我戳戳他:“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常青继续敲代码,假装看不见鬼。
    我气得伸出手在他键盘上乱摁一通。
    常青屈服了,在屏幕上打字跟我对话:“对不起,我是写代码的。能帮我去吓老板了吗?”
    好吧,我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我说:“现在还不是吓老板的好时候,要等晚上比较夜深人静的时候。”
    常青很无奈,静静打字:“我老板不加班的。”
    我震怒:“他不加班,留你们加班?那么坏!”
    常青噼里啪啦地敲:“对啊是不是很坏,鲁滨逊你记得帮我报仇哦。”
    我说,包在我身上。
    不过现在光天白日还是不太好吓人,我们一致决定今天晚上天黑一点了再去吓他。
    于是下午我就变成透明的只有常青能看见的状态,幽幽地飘在他的办公桌旁边,拿手机无声玩跳一跳。
    常青人还蛮好的,中途休息的时候带我去茶水间给我投喂零食,一人一鬼警惕地随时观察走廊动态,然后他迅速地把薯片和饼干塞我嘴里,我也很配合地努力嚼嚼嚼。
    如果真的有人不小心经过,将会看到常青诡异地向空气递零食结果零食真的消失了的画面。
    偶尔也真的有人进来,常青就假装低头玩手机等咖啡机磨豆,我屏气凝神贴在他身边怕蹭到其他人,同时好奇地听常青应和同事的聊天。
    等同事走了,常青就立马往旁边挪了一步,揉了揉耳根子,表情很微妙:“你离我太近了。”
    我嘴比脑子快:“亲都亲过了。”
    常青转身就走,落荒而逃。
    等我跟着他回到座位,他又开始认真工作,我开始认真玩跳一跳。
    过了一会,他嗓子开始不舒服,接二连三地开始咳嗽起来,吸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我偷偷把水杯往他那里挪了挪:“不谢。”
    他没讲话,盯着屏幕。
    我的视线跟着往屏幕上看,他在屏幕上打出了一句话:“那天只是一个意外。”
    我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摇了摇头,纠正他:“不是意外啊,就是我要亲你。”
    常青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好不精彩。
    他打打删删,最后警告我:“不准说了。”
    我有点不太理解,难道他对这件事很在意吗,但我真的只是为了让他看见我的脸才亲他的,如果他连这个都很介意的话,我们到时候还怎么结婚呢。
    我苦恼起来,把跳一跳后台偷偷退出去了,自己去搜“感情升温应该做什么事”。
    网友说“吊桥效应可以让人迅速感情升温”。
    我仔细地看了看大家的攻略和方法,心里有了答案。
    我跟常青说我们周末去玩吧,常青打字问我去哪里。
    我故作神秘地摇摇头:“等今天晚上吓玩你老板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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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常青的老板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对方下班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我和常青一路尾随他到地下车库,常青躲起来,我跟常青保持了五十米距离去吓他老板。
    老板坐进车里,车子开始播放诡异的鬼片背景音乐,对方顿时就浑身僵硬了,抬起手去试图关掉,他一关我就开,他一关我就开,反复了好几次,他明显脸色都白了,下意识去拉车门。
    车门当然也是拉不动的。
    我看见他的额头上开始冒出汗了,感觉时机到了,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有点半透明地浮现出在他的背后,幽幽地往他耳畔吹气,压低了声音说:“我好累啊。”
    老板整个人都石化了,一动不动地,连眼珠子都不敢转,更别说回头。
    我调整了一下声线,让自己的语气更凄惨、充满了幽怨的感情,开始吟唱台词:“我好累啊,我好像加班变成鬼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要猝死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你好像我生前的老板……”
    老板发出震天的惨叫声,屁滚尿流地打开车门跑出去了。
    我注视着他狼狈的背影,转过头跑过去和躲在角落里的常青笑作一团。
    笑完之后我又很好奇,我问:“你说这有用吗?万一你老板以为是谁恶作剧呢?”
    “不知道。”常青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定定地同我对视,讲,“但我现在挺开心的,感觉上班的怨气终于消散了。”
    他轻轻地后仰,往墙上一靠,呼出了一口气,嘴角勾起来:“畅快啊。”
    我看着他,有点说不出话,很后悔当初没有阻止我爸妈撕掉那张婚书,导致现在白白错过一个那么帅的未婚夫,好可惜。
    常青收拾好表情,勾了勾手指,对我说:“那我们也下班吧,不干活了,走。”
    我眨眨眼睛:“能行吗?”
    常青弹了一下我脑门:“不行就辞,应该没那么快饿死。”
    我很崇拜地看着他:“你好酷哦星期五。”
    常青装帅持续不到半分钟,很快坦白:“骗你的,是今天不用加班。因为好像下周要出差。”
    “……”我有些无语又有些担忧,“那这周末我俩还能去玩吗?”
    常青问:“你想去哪玩?”
    我兴致勃勃地回答他:“鬼屋!”
    网友说去鬼屋可以让两个人感情迅速升温,因为可以顺理成章地牵手、拥抱,在黑暗里大家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被吓到时候的心惊胆战也很容易被误解为心动——由此看来,我可以利用这个吊桥效应去让常青误以为自己爱上我。
    常青几乎是失语了,脚步停了下来,看了我半分钟,叹了口气,说我的脑子真的被撞到了。
    我觉得他在暗戳戳说我笨,很不满,问:“你对我的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常青笑着摇摇头,讲:“不用周末大费周章去吧。”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我塞进去,然后俯下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们现在不就是回鬼屋吗?”
    【作者有话说】
    邀请大家来鬼屋玩(bushi(我将派出慈春全国巡回去吓大家的坏老板,以及可以让慈春发展那种在老板耳边念叨升职涨薪之类鬼话的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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