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不结婚不能下地狱吗》 正文 第1章 01 一觉睡醒,我发现有人又住进了我的家。 这太诡异了,一般别人住进我家之前都会被中介带来看看房,胆子小的看完房一般都不会再选择和我一起住,胆子大的倒是会试一试。 不过无一例外没超过一周就会主动搬出去。 我的声名在外,这间屋子都大半年没人来过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其他人住进来了。 到底是谁? 我幽幽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或许这一觉睡得太沉了,连对方什么时候搬进来的都不知道。卧室多了一堆衣服,洗漱台也摆了些新的用品。 对方现在不在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房间巡视了一圈这个人的相关物品。 首先他应该是个男的,因为衣服是男装,不过不排除女人也穿男装的可能,但是在一个人还没露脸之前真的可以通过物品判断性别吗?万一只是风格多变呢?又或者,可能不是人类,比如说懒羊羊就只穿一个围兜,不对,懒羊羊住的是羊村…… 我就这样坐在那个人的床上思考着这些深奥的问题,一不小心就又思考过度,跟周公再度约会去了。 在梦里我想起来,我朋友以前跟我一起玩总说搞不懂我的脑回路,我说因为我的大脑智商已经完全超越普通人类的水平,我朋友打断我,讲你这叫电波系。 再次睡来是被吵醒的,有人打开了卧室的灯。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口,他身材高挑,长相英俊,戴着一副半框眼镜。 不是懒羊羊也不是奥特曼,就是一个男人。人类。 我先是感到遗憾,然后又很慌张。完了,已经来不及藏起来了! 我坐在他卧室的床上讪笑,看向他,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们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然后他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子旁,轻轻歪头随手摘下了半框眼镜,又走到衣柜旁边扯下一套睡衣,拿上浴巾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无视我吗? 我感到生气,飘上去跟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好。”我很友好地对他说。 一低头,我看见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肩。 诶? 有什么不太对。 不过他应该是听到我的话了,身体很明显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地继续往浴室走去了。 我在原地飘啊飘,发呆,想起来了。 我是一只鬼。 02 我是一只鬼,我当鬼已经一年多了,如果没算错的话。 说到算,其实我数学很不错,以前初中还因为数学竞赛提前跳级去念了高中,妈妈夸我很聪明。但现在我犹豫是因为有时候我太饿,一睡就睡好几天,我没有手机也不跟外界联系,经常就忘记了时间。 哦!原来如此,我之前睡那么久没被吵醒,其实可能是饿晕了。 我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偶尔能吸食所谓的阳气。但是我觉得大部分人的阳气很臭。 幸运的是,离家大概几公里远有座小寺庙,如果我实在饿得慌了,就会在半夜自己溜出去徒步,到庙里跟神仙打个商量吃点香火。神仙都很好说话,有的还要帮我超度。 他们手一挥就有些法术往我身上打来,我痛得吱哇乱叫,但站在原地强忍,认为这就是投胎转世的必经之路。 过了好一会没有神讲话,我就继续吃点香火。 我飘走的时候听到后面有神在偷偷聊天,说可能是脑袋有问题的。我想了想,吃神嘴软,能帮就帮吧,于是飘回去,问谁的脑袋摔破了吗,我学过裁缝,有没有可能帮忙缝上呢? 最中间慈眉善目的女神仙冲我笑了,我认出来,她是菩萨。 菩萨点点头,让我以后饿了就来吃,又问我怎么还留在人间,在地狱有没有户口。 我说不知道。 03 我是一只鬼,但很显然,我以前是人。 小时候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据说是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治不好,已经奄奄一息了,走投无路去求助算命大师,几番折腾居然真的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或许脑子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跑偏的。 总之我一路平安无事地快乐成长了,甚至在学业上小有成就,不仅初高中跳级,还考上了特别好的重点大学,斩获很多比赛大奖。 然后被车撞死了。 听起来很荒谬,不过世事无常,我想这就是人们口中说的“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到”吧。 我在医院飘了半天,看我爸妈守在病床前痛哭流涕,我也很想上前抱抱他们,却发现我应该是变成鬼了,居然没有办法碰到他们,无论怎么喊他们,他们也都听不到。 “我再睁眼,就在那间屋子里了。”我对菩萨说。 好消息是,我开始偶尔可以出现半实体状态,让别人看见我的脸或者半个身子,还有就是可以尝试着碰到别人,还有物品。 不过这都取决于我状态的好坏。 好的时候,我能拿起遥控器看电视,还可以趁别人关灯睡下之后“啪”地一下打开灯,把对方吓得屁滚尿流连夜搬走。 坏的时候我就完全是透明状态,饿得要死,但是离不开这间屋子,手一碰上门把就有种浑身被灼烧的痛。我担心强行出去会灰飞烟灭,这样都不能熬到我家里人死之后跟他们黄泉路上相见了。 菩萨身边的神仙听到这里不仅发出疑问:“如果你一直被困在那个屋子里,哪怕你父母死了,你跟他们也没办法黄泉路上相见啊?” 我大惊失色,感到很伤心:“你说话怎么那么恶毒!” 其他人:…… 菩萨来打圆场:“或许你不是鬼,我们刚刚向你施法,你虽然有所反应,但未曾受到实质伤害,如果是鬼的话,如今已经被我们灭了。” 我痛哭流涕:“原来你们刚刚不是好心为我超度,是想送我上黄泉路!” 04 “咔”地一声,浴室门开了。 我的思绪被拉回来,意识到我刚刚居然又神游天外了! 唉,错过了吓人的大好机会。我之前借食香火的路上回来遇到过鬼同伴,他们很羡慕我有家住,不过我有些忧愁。 我问:“如果有人类住进来怎么办?毕竟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家?” 鬼同伴很鄙夷地看着我:“笨啊,你把他们吓走就好啦!” 原来如此,我趁状态好的时候去打开电视机,熬了三个通宵看鬼片,大概了解一系列鬼吓人的方法,有信心可以做好了。 事实证明我确实很聪明,每次实践都得到完美结果。 我最喜欢在人类低头洗脸或者洗头的时候去吓他们,那个时候他们警惕性特别强,我见过有一个人洗着洗着脸猛地抬起头,一只手腾出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又很努力地强撑着睁开半只眼打量周围。 他洗几秒脸就抬起头,用那堆满泡泡的嘴巴大喊:“我知道你在,别想骗我,我不怕你!” 很可惜他看错了方向。 我凑到他背后,很认真地说:“哈哈。” 他发出很恐怖的尖叫声,三步并作两步地蹦走了。 第二天这个舍友就搬家了。 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我当时真的只是因为他的头转错了方向感到好笑,想表达一下我的情绪而已。 难道这不好笑吗。 不过不管怎么样,吓跑人的目的是达到了,我又过上了喜闻乐见的独居生活。 并且从那之后,还有两三个搬进来的人也被我陆陆续续用差不多的方法给吓跑,简直屡试不爽,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我的能量用的很快,状态变得有点差,经常饿晕过去,或者像今晚这样无法显形。 不过我到底能不能发出声音呢? 那个男人身上只围了一件浴袍就出来了,胸前系带松松垮垮的,我瞥见他肌肉很大,感到惊叹。他穿上衣服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有那么紧实饱满的胸肌。 我一路飘着跟着他,问:“我的骨头还在,安息了……你的皮肤什么时候裹上床的?” 不对了。太久没跟人类说话,忘记怎么说的了。 其实我是想问,我一直在家,不过睡着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男人没听到我的话,甩了甩湿哒哒的头发,抬手捋了一把发根,向厨房走去了,剩我一个人在原地被他甩了满脸水珠,像狼狈的落水狗。 我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气得火冒三丈,决定吓死这个男人。 05 我试了一下,目前可以短暂触碰某些物体,只是碰不了这个男人,不过已经足够我对他进行恐吓恶作剧了。 他走到厨房冰箱,拿出矿泉水喝,我贼笑地轻轻抬了水瓶底,水瓶猛地一歪,“哗”一下,半瓶水撒开来,打湿了他的胸口,还淌湿了地板,滴答滴答的。 我:……没控制好手劲。 不过其实晚上喝冰水对身体不好,据科学研究证明,冰水对人体有害,首先它的低温会刺激人体的脾胃、心脏,其次喝冰水容易失眠,最后也是最可怕的一点,所有喝过冰水的人到最后都死了!无一例外!! 我冒了一身冷汗,后知后觉——我救了他一命。 男人低下头看了一眼地板的水,揪起浴袍随意地擦了一下狼狈的胸口,又走去拿厨房纸回来,蹲在地上扔了几张去吸水,半跪着擦了半分钟地板,很平静地处理好了一切,一边喝剩下半瓶冰水一边往卧室走,态度很冷静。 我看见他把手机放在床头,然后从床上捞起了一个遥控器,摁了摁,“滴”一声,洁白的墙上缓缓拉下了一块幕布。 耶?我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怎么不知道还有投影。 哦哦,我一般不住这个卧室。 我飘过去,伸出手卡住那块正在下降的幕布。 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闹鬼了”! 尖叫吧,颤抖吧,害怕吧! 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低下头去玩手机了。 居然这么波澜不惊吗,看来我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我心里大喊不妙,或许要跟这个男人耗上一段时间了,他看起来根本不怕鬼。 我伸着手举着降到一半的幕布,他低头玩手机。 我咬着牙伸着手举着降到一半的幕布,他低头玩手机。 我汗流浃背、双腿瑟瑟发抖,咬着牙伸着手举着降到一半的幕布,他低头玩手机。 我败下阵来了,我松开抽筋的手,心如死灰地飘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重新抬起头,拿起遥控器摁了半天,开始看起相声了。 我在脑海里计划要怎么报复他,不过很快就被相声吸引了,于是趴在地上抬起头,决定观察一下这个人类跟我作对用的手段。 06 完了,看入迷了,他到点睡觉了关电视了我才发现这个事实。 但我有点想看下去,于是他关掉,我又飘过去摁了开。 他关掉,我又开。 他看了一眼遥控器,关掉,我又打开。 “嘿嘿”,我笑了,“你睡呗,让我看。” 他操起遥控器往墙上砸,那个可怜的遥控器顿时裂了一片,电池从里面掉出来,奄奄一息地在地摊上滚了两圈。 我吓得脸都白了,再不敢说话了。 他从床上下来,走过去很平静地捡起遥控器和电池,重新装好,又测试了一遍发现还能用,于是装作根本无事发生一样,走去洗漱了。 喂……这是暴力狂吧?绝对是暴力狂吧?? 要是平时我一定会跟着租客进洗手间,趁对方洗脸的时候再恐吓一番的,毕竟镜子是我们鬼吓人的最好工具。 但是现在我有点不敢了。 他要是一拳砸碎了玻璃怎么办? 于是我很紧张地坐在床边,等他洗漱出来,我抬起头,看见他换上了睡衣。 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平和地交谈,让他搬出去住,不要住我的家,我们就互不影响了。 我清清嗓子,向他开口:“这里是我的棺材。” 唉,有时间应该重新学习一下中文了。 他果然又无视我了,掀开被子窝了进去,又伸出一个手摸索着关了灯。 我真的生气了,穿上了他的拖鞋,在房间发出很大的声响“哒哒哒”地乱走。 他沉默了几秒,从旁边拿上耳塞戴上。 什么嘛,分明可以听得到我的声音吧?? 我还以为他是什么聋哑人,毕竟从他回家到现在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也对所有声音充耳不闻,不过看在他看相声的时候也会微笑的份上,我姑且排除了他是聋人的选项。 发出声音没有用了,我停下来,思考了很久,又想出一个办法。 我故技重施,“啪”地一下打开了灯。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还伸出手臂挡在眼睛前,适应了一会强光,这才放下手,直直地看向了房门口处手还摸在灯开关的我。 那表情非常冷,有种很生气的感觉,眼角有些红,我意识到可能我刚刚思考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差点进入睡眠了——然后我突然开灯了。 我有点发慌,慢慢地放下了手,很不安地在胸前两个食指对戳,讪笑地看向他。 他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我明天还要上班,再烦我你就死定了。” 说完,他抬起手关灯,又躺下睡了。 我在原地继续食指对戳,很慢半拍地进行思考。 原来他不聋也不哑。 还有,我已经死了,还怎么能死定了。 我没有想通,但又有点不太敢惹他了,也不敢鬼压床了,慢吞吞地从他床上抢来一个小毛毯,去客厅的沙发睡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这篇日更,以后每天18:00准时更新,很短大概一周内完结。文笔稚嫩请多担待!阅读前需知: 1.禁拆逆禁梦女谢谢 2.作者有点文盲经常错字百出非常欢迎捉虫!有时候不太看弹幕,如果方便的话希望可以评论区提醒~万分感谢!! 3.祝阅读愉快,如果发现不是自己喜欢看的希望也可以及时退出()peace&love! 正文 第2章 07 其实有时候我分不清是一个鬼住更好,还是鬼和人一起住更好。 我不太喜欢别人住进来,有些人很吵,身上的阳气很臭,并且很邋遢,而且如果有人住进来,我就不能照常地自由活动了。 无论我做什么事,他们都总会被我吓到。 但是现在我孤零零地住了半年,又有点怀念和人类一起住的日子了。 难怪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下午的时候我睡醒了,肚子很饿,我飘去门口碰了碰,发现自己又出不了门了,只好舔了舔嘴巴,没有办法地躺回沙发上看电视。 太久没有跟人类沟通,昨晚很明显已经出了些差错,我认真地进行反省,去翻找相关的中文语言频道去学习。 节目的主持人长得很像我妈妈。唉,我开始想我妈妈了。 不知道我的妈妈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之前我也想过让租客替我去打探一下他们的消息,不过因为他们都很怕鬼,我总跟他们聊不上天。 这个租客看起来不怕鬼,但是他对鬼很漠视,这种人很可怕。 我现在所住的屋子附近的街道很陌生,我怀疑根本不是我以前居住的城市。 但是死之后还换了个城市当鬼,这听起来也太诡异了吧。 饿得发慌,我的脑子变得更乱糟糟的了,从以前的生活想到现在,想到我英年早逝好可惜,想到我还没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旅游,又想到最喜欢吃的汉堡可乐也吃不到了,不过汉堡到底是谁发明的,两个面包胚夹上那么多东西加点酱就变得那么好吃。 同样是面包胚夹东西,三明治跟它吃起来又大相径庭,还有一个很相似的是馍馍,这个就更不一样了,所以说食物真是神奇…… 我的脑子不知道又跑到什么频道去了,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很久很久,天黑下来都没发现。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打开的声音,我吓得立马关掉电视。 一股很香的难以形容的味道传来,我很快被吸引,扔开小毛毯从沙发上飘过去,迎接他回家。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是很简单的衬衫搭配休闲运动长裤,手上拎着一袋菜。 关上门一转头,他顿住了。 我飘在距离他一拳距离的地方,嗅了嗅:“晚上好。” 什么东西这么香……该不会是人味吧?闻起来不是一种具体的食物香气,倒像是之前鬼朋友跟我形容的好吃的阳气。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说不定这个人可以留,但是该怎么吃呢?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点点头:“晚上好。” 我傻在了原地,脑子宕机了。 他看了我一眼,见我没反应,又很平静地越过我的身体,走去厨房的冰箱放菜了。 我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个加速飘过去:“你能看见我?” 他拿出番茄和火腿还有面包片,又从冰箱拿出鸡蛋,才回答我:“能看见个虚影,看不清。” 我很震惊:“你可以看见我也可以听到我说话,但是从昨天晚上开始还一直无视我还骂我,还拿遥控器砸我,还不让我睡床赶我去睡沙发?——你要做什么,三明治吗,我觉得汉堡好一点。” 他:…… 他好像有点语塞,思考了半分钟,推了推眼镜框,讲:“我没有赶你走——汉堡热量太高了,我最近在健身,还是三明治吧。” 他问:“你喜欢吃汉堡?” 这是要给我点汉堡吃的意思。 我顿时很感动,原谅了他的一切,甚至忘记要把他赶出这个家的念头,痛哭流涕地握着他拿着鸡蛋的手晃:“大好人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汉堡了,其实我最喜欢吃的是那种加芝士片加牛肉再加鸡排加双层生菜火腿……”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我甩他的手太大力,那个鸡蛋飞出去,砸到墙上,蛋液凄惨地顺着瓷砖缓缓流下,像控诉我罪行的眼泪。 我低下头开始戳手:“抱歉哦……” 他没有生气,像昨晚处理矿泉水事件一样平静地开始处理这个鸡蛋,像是忍不住好奇了,等了半分钟终于纠结着问出口:“为什么我碰不到你,但是你可以碰我?” 我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可以握住他的手了?明明昨天晚上想碰他肩膀的时候都会从他身体穿过的,而且他刚刚也径直从我身体里穿过来厨房……莫非被我们研究出了什么新的宇宙物理定律,比如什么能量守恒,又或者是新的灵异事件…… 他转过头,伸出手在我面前挥了挥:“还在吗?” “在的在的。”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比较爱走神。” 我感到疑惑,又试着戳了戳他:“真的可以碰到哦,你看看能不能戳我?” 他收拾好鸡蛋残局,洗了个手,在旁边的毛巾上擦了擦,这才伸出手试探着戳了一下我。 果不其然,手指从我身体穿了过去。 我大笑起来:“跪拜吧,人类,鬼才是最高等的生物。”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面上很显然出现无语的神情,不过很快又消失了,又拿起手机去摁摁摁,估计是有手机瘾。 我不好去窥探别人隐私,就无聊地去把番茄在洗漱台上滚来滚去,又想起来了一件事,转过头向他邀功:“你今天忘记关空调了,我帮你关了哦~” 他抬起头,眼镜片有点反光,看不清什么眼神,但好像被气笑了:“我没健忘到那个地步。” 滚了几圈的番茄停住了,我眨眨眼睛:“啊?” 他抿了抿唇,不讲话了。 我没搞懂:“那是喜欢浪费电哦?很奇怪的癖好。” 他忍无可忍,脱口而出:“你当我是给鬼开的吧。” 我指了指自己:“那就是给我开的?” 他的脸颊肌肉开始抽搐,好半晌没讲话,我俩沉默了一分钟后他终于开口:“你昨晚睡觉不是都要盖毛毯吗?” 我手一滑,番茄滚到地上:“噢,那啥,那只是我喜欢毛茸茸的感觉……不是怕冷。我都是鬼了哪来的冷暖。” 不过,我捡起来那个可怜的番茄,迅速看了一眼发现没摔烂,又偷偷把它藏到我背后:“谢谢你哦,你人真好,那今晚可以把被子给我,你盖毛毯吗?” “不能。”他挥挥手,示意我滚出一边,“还有就是,在我眼里你是一团虚影,半透明的,我能看见你藏番茄。” 我现在脸红得像一个番茄:“……” 不是故意的嘛,太久没跟人类相处了所以总是显得有点笨手笨脚,这不是我本来就笨。 他把手机递给我:“刚好有优惠券,点吧。” 点什么?我接过来,呆呆地看,发现是外卖页面,一堆汉堡的图片映入眼帘。 我眨眨眼睛:“谢谢哦,但是我也不能吃人类的食物的。” “而且你没有优惠券。”我又仔细翻了翻,善良地提醒他。 他:“……” 大概是真的忍无可忍了,他指了指厨房门口:“劳烦你先出去看电视。” 我委屈地飘走了。 08 我知道了,可能是因为我刚刚嗅这个人的时候不小心吸了一点他的阳气,所以能量又充盈了一些,终于可以碰到他了。 毕竟我状态好的时候在这间屋子里跟正常人类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但是我不太敢跟他解释这件事,难道要问他能不能给我再吸几口吗?如果不问的话,偷偷吸食别人阳气这种事情听起来也是很不道德,虽然我不知道一个鬼要不要拥有道德这种东西。还有一点很奇怪的是,鬼为什么会吸食阳气呢,这种不是妖精故事里的东西吗,我又不是妖精…… 我回想妖精的相关古老故事又想了很久,神游天外,直到他做好三明治走出来。 他在餐桌上坐下来,手指推推眼镜,咬了一口三明治,我盯着他,他又咬了一口三明治,我继续盯他。 吃饭没有玩手机,这种毅力实在无人可敌。我由衷对他感到敬佩。 他停下来,忽然对我说:“那个……不好意思。” 我眨眨眼:“我原谅你了。”…… “呃,为什么向我道歉啊?”我后知后觉,看着他有些凝固的神色,脸又有点烧起来了。 他看了我半晌,微微笑起来:“他们说的这房子闹鬼闹的居然是这种鬼。” 似乎有种被人看不起的感觉,我扁扁嘴:“本来就不是恶鬼啊。” 他问:“你是故意吓走他们的吗?就像昨晚冲我闹出那么多动静那样,想吓我?” 我狂点头:“对呀对呀!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不怕我呢?” 他微微低下头打量了一下我的身影,有些迟疑的样子:“你有什么很好怕的吗?” 我生气了。 他笑起来,接上了刚刚的道歉:“所以说不好意思,我昨晚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之前听过大家说这个房子闹鬼,当时就在想是不是鬼在捣乱。不过昨天加班,心情和状态都很差,而且当时看不见你的虚影,不太确认是不是真的闹鬼。” 他讲,就连后面恐吓我都是看着房间的灯开关处大概地投去了视线,没想到我当时真的在那里。 我很想说我原谅他了,不过脱口而出的还是控诉:“你昨晚还摔遥控器,特别暴力狂。” 他伸出手想捂住我的嘴,很可惜又扑了空:“好了,闭嘴。” 我飘着拧过身子,背对他。 过了半分钟,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啦,对不起,我承认我当时有一点怕鬼,想吓一下你,而且你没听说过吗,上班的人怨气其实是比鬼重的。” 我转回身子,又原谅他了,摇摇头:“没听说过,我还没上过班。” 他顿时流露出一种很艳羡的表情。 我有些毛骨悚然:“上班很恐怖吗?” 他点点头:“很恐怖——你多大了,没上过班,不会还是成年吧?”说完又低下头,重新打量了一下我的身形,我猜他瞧不起我。 于是我拍桌而起:“我已经上大学了,青春正好呢!” 噢。他若有所思,讲,大学生的话情有可原。但好像也不是所有大学生都像你一样笨笨的。 我掐住他脖子:“你刚刚说了笨是吗?是吧?拿命来。” 他任我抓着脖颈晃了晃脑袋,笑着当作没事人一样拿起剩下的三明治啃,等我宣泄完撒手他也刚刚好吃完晚餐。 他问:“你当鬼很久了吗?” 我正襟危坐,又把跟鬼朋友还有菩萨说过的那一套鬼生经历拿出来又说了一遍。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没有什么黑白无常之类的来接你吗?你就莫名其妙被扔在了这里然后出不去?为什么?” 这也是我一直很迷茫的问题,当然没有办法向他解答,只好又说一遍:“没错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是第一次做鬼,不过如果一直入不了轮回怎么办?” 他比我聪明,很快就想到了原因和解决办法:“应该是鬼差工作不认真,摸鱼的时候把你落下了,每个人上班都很容易犯错的——我有个朋友在这方面略有涉猎,要不我周末勉为其难找个大师来帮你看看?” 我想起庙里的那些神仙,不知道这个人是想超度我还是灭了我,有些胆怯,拒绝了他:“先不了吧……?” 我又低下头戳手,跟他谈判:“其实我想让你搬出去。” 他撑着下巴歪头看我:“搬去哪里?” “不知道。”我很诚实地说,“但是我不想跟别人住,好别扭。” 他又问:“你是房主吗?” 我说:“我一醒来就住这里了。” 他笑了笑,拿起手机又在那里摁,半晌之后转过屏幕给我看,是房产证。 这间房子是他的。 他说:“别人不要闹鬼的房子,我要。我买下来了,这里是我的家吧,弟弟?” 谁是你弟弟。 我飘过去扯他袖子:“求你了,哥,你搬出去吧。” 他笑得很无奈:“没地方给我搬了,这都是低价买的鬼屋,哥没钱去其他地方住了。” 我很难过,怎么醒来第二天就面临跟他人合住的命运了。我失去了自由。 或许是表情实在低落,这个哥有点于心不忍,不过嘴上还是很不饶人,讲:“我没把你赶出去已经算我很有良心了,你有什么好伤心的。白天我上班,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何况我又不怕你,不用你每天苦心积虑想怎么吓我——你就当合租算了,你还不用出房租。” 这些话实在听着很诡异,哪怕是被朋友称为电波系的我也有点受不了。 一个人跟鬼合租?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就真的那么不怕鬼吗?再唯心主义也接受不了那么快吧? 槽点实在太多,于是我怒问:“其实低价买进是多少元啊?” 他没想到我脑子峰回路转能问这个问题,愣了几秒,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 我哀嚎起来:“我活着的时候怎么没这种好事找上门。” 他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我:“你活着的时候会租闹鬼的房子吗?” 我大惊失色:“当然不会啊?谁跟鬼住啊?” 他:…… 09 我勉为其难答应跟他一起住了。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洗漱,把我关在门口,再三声明不准我飘进去。 我闻到他脱下衣服后变得更浓郁的人味,心情焦急难耐:“真的不可以吗?我看一眼呢?” 里面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问我:“为什么想看?” 我回想了一下人类语言:“因为我有点饥渴。” 他又不说话了,莫非这个形容不对,我等了几秒补充道:“就是饿了、馋了的意思。” 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是我想的那样吗?你是……喜欢……” “没错没错。”我点点头,喜欢这种香香的人肉味,闻起来比香火味还诱人。 我想,如果可以让我吸食一些阳气,或许我可以恢复最旺盛的状态,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在这间房子存活,说不定还能帮他做饭、打扫卫生。没错,就这样假设,然后去跟他谈判,说不定他就会答应……他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说:“等我出去之后我们谈一谈吧。” 10 于是等他洗完澡,我们坐在桌子的两端,很正式地面面相觑。 他清清嗓子,说:“那个……我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可能是你太久没见过人类了,一下子才……我觉得这只是你一时的冲动,而且我必须提醒你,人鬼殊途——” 说到一半,他的脸有点红,应该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顿了顿,看了我的虚影一眼,才继续讲:“总之、总之,我没这方面的打算,很抱歉。” 被拒绝了。 我甚至还没开口就被拒绝了。 我以一种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枯萎,软绵绵地倒在桌子上。 他一下子站起来,伸出手想碰我:“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只是个鬼,死不了第二遍的。 我饥肠辘辘地问:“但是我真的很饿怎么办?” “什么?”他愣住了。 我说:“如果你不让我吸两口,能不能帮我买点香回来?我真的很饿,很饥渴,我今天试了一下发现好像不能出门,就不能去附近的庙里偷吃香火了。” 因为洗澡,他把眼镜摘了下来,此刻眼睛亮亮的,像是有层水在里头荡漾,很好看,他用那双眼睛看了我好一会,有些结巴地开口:“噢……噢,你说的饥渴是肚子饿。” 我从桌子上抬起头,感到疑惑:“对呀,不然是什么?” 没什么。他说。我看见他的脸有点红,很好心地告诫他,洗澡的水温不要开太高,不然会烫伤皮肤的。 “你看,现在脸就烫得跟今晚那个番茄一样。”我飘着又戳了戳他的脸。 他蹦起来,落荒而逃,回到房间门口又停下脚步,转过头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飘在沙发上,准备熬夜看会电视,闻言愣了愣,很努力回想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肌肉反应地回答出来了:“温慈春。” 他轻轻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又抬起头,很小声说:“还挺好听的。” 没等我脑袋反应过来,他就向我作起自我介绍:“我叫常青,周末双休,平时周一三五会健身,经常加班、晚回家,你可以在家看电视或者打游戏都行……附近没有卖香火的地方,你饿着吧,反正你已经是鬼了,饿不死的吧?” 我下意识呆呆地点点头。 他笑起来:“那合住愉快。”顿了顿,他又有些别扭地说,“早点睡。” 我飘啊飘,不明白一个鬼早点睡有什么用,看着他关上门,又在心里咀嚼了一遍他的名字。 莫名其妙跟人类合住了。 但是他不怕我、可以跟我聊天、看起来有点口是心非,说不定以后关系好了还能让我吸几口……好像不坏。 凌晨三点,我关上电视,裹了裹小毛毯,闭上眼睛,终于思想挣扎结束了。 我允许常青住进我家了。 【作者有话说】 嗯同理的,我允许大家来我评论区发言了,我允许大家夸夸这个可爱鬼,我允许你们来追更新了(慈春摊手做“爱卿平身”状jpg.(不是倒反天罡吧都是鬼了你怎么证明他不是皇帝 正文 第3章 11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脸上盖了个枕头。 我怀疑是常青想闷死我,但是还是那句话,鬼死不了第二次,所以我猜他想施舍一个枕头给我,但是又没办法把我脑袋抬起来再把枕头塞在我头下。 一想到他或许上班前在沙发前和枕头还有我的脑袋打斗了半天,我就想笑。 没有手机玩,我就只好又去看电视。 我开始思考,当鬼的一年多我其实都是这么生活的,为什么到今天才觉得有点孤独呢? 可能是太久没有和人聊天呢。 我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关于人类和社会学的内容,很快就翻出类似的例子。这就好像鲁滨逊被扔去荒岛活了很久之后遇到野人星期五。 久旱逢霖、金玉良缘、唯命是从。 于是等常青下班回来,我飘了过去,努力地飘到半空,让他要抬头仰视我。 我微微一笑,对星期五说:“平身。” “……”他的脸上又显现出凝噎的表情。 我摇摇头:“为何迟迟归家不向我禀报?星期五,你应该明白你是我的仆人。” 常青转身开门,把手上的购物袋扔出了门口。 我好奇地探出头:“什么东西?” 他说:“街上捡的没人要的香。” 我从空中飘下来,扯他袖子:“哥。” 常青似笑非笑地睨着我:“我不是你的仆人吗?” 我摇摇头,很真挚地泪眼汪汪又喊了一声:“哥,我是你弟弟啊。” 他叹了一口气,弯下腰从门口捡回那个购物袋,关上门往客厅走去,我一路幽幽跟在他后面,听他问:“你每天到底脑子都在想什么?” 这很显而易见。 我很鄙夷地问:“你没看过鲁滨逊漂流记吗?我其实是鲁滨逊,你是星期五,看起来是我在这间屋子流浪,其实我是这里的开创神,是我收留了你……” 他摆出一个崭新的小香炉和一扎香火,打断我:“吃不吃?” 我狂点头:“吃吃吃!” 他掏出打火机,点了足足一把香火,然后退了好几步,任由半个客厅瞬间烟雾缭绕。 他说:“我是不是星期五另说,你应该庆幸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我不用上班,不然你别想我有好脸色……” 剩下我已经听不清了,我张开嘴大口地暴风吸入香火,满足的感觉将我淹没,我的鼻子和嘴唇都已经机械性地开始吸食,脑袋也变得晕乎乎的了。 常青在旁边玩手机,偶尔抬起头观察我的狼吞虎咽,有点狐疑:“一次性吃那么多能行吗?” 事实证明不行。 这把香燃到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我晕倒了。 吃太多,胀晕了。 但常青不知道,或许他是信任鬼会死第二次的人,有些慌张地扔下手机跑过来扶我:“喂,你没事吧?” “温慈春……温慈春?”我听到有人这么叫我,还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常青自己也愣了愣,发现居然可以触摸到了我的实体,手指像触电一样缩了缩,还是将我扶起来靠在了他身上,甚至下意识探了我的鼻息。 当然是没有任何呼吸的,他第一次摸到鬼,探完我鼻息又摸了摸我的脸和手,发现都是冰的不行,没有一点温度。 过往的人生经历不足以让常青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个晕过去的鬼,他只好一遍遍喊我名字。 温慈春、温慈春、温慈春。 催命呢? 我从昏迷里挣扎着掀起眼皮,说:“我只是太饱了,睡会。” 他面无表情地把我扔在地板上,走了。 12 一觉睡醒已经是半夜了,我发现我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熟悉的小毛毯。 非常久违地感到口渴,我尝试着去冰箱找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咕噜咕噜地喝掉大半瓶。 我居然可以喝水了? 我站在冰箱之前沉思,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又摸摸前面,问它们:“难道你们还能工作吗?” 在过去一年多当鬼的日子里我从来没有吃这么饱,不知道原来能力充盈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居然真的跟人类毫无诧异,有实体、有食欲、能触摸和拿起所有东西,不过还是没有影子。 我新奇地在客厅到处转到处摸,久违地知道双脚踩在地面是什么感觉。 “哒”地一声,卧室的门开了,常青倚在门框看我,额头的头发睡得翘起了几根,眼睛还有点红血丝。 他脸色不虞:“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嘛?” 我下意识地想飘过去,一迈步就摔了个狗啃泥。 他:…… 我趴在地上不想抬头,听着他的脚步声近了,带着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平身吧。” “常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爬起来,盯着他。 他微微低头观察了我一会:“没事了?” 我摇摇头:“没事了啊,我真的只是吃太饱了……吃饱了就是好,我觉得我现在活得像个人了。” 常青的神色有些诡异,眨眨眼,问:“可是我还是看不清你的脸。” “什么?”我大惊失色,凑到他面前,揉了揉自己的脸,“这么帅一张脸你看不见?” 常青伸出手没什么表情地弹了一下我的脑门:“看不清,你现在的脸跟那种商场衣服店的人体模型似的。” 完了,这说明我一定还有哪里没进化,我现在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完整的鬼。 吃饱喝足,我开始信任人类。 我说:“常青,你周末还是找个大师帮我看看吧。” 常青回去睡觉了:“大好的双休给你找大师,我吃饱了撑的?” 13 周六,常青睡到了十点多,起床做了早餐之后出门健身了。 走之前他问我现在能不能吃人类食物,我摸摸肚子说那只好笑纳了,他冷笑一声,讲:“想得美。” 我慢吞吞裹着小毛毯又躺下准备个回笼觉,其实昨天吃的很饱了,现在不饿,不过闻到香味还是有点嘴馋。 经过一个晚上我已经研究出来了,现在我有对人类食物的食欲,也可以吃喝,但不能拉撒,吃东西就是纯粹骗骗大脑,虽然我不知道鬼有没有大脑。其实鬼没有大脑的话,现在是什么东西在思考呢? 我想我又快要跑偏了,总之当我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是谁发明的一日三餐,为什么不是饿了再吃不饿就不吃”以及“世界上的第一个翻译是怎么学会两国语言然后进行翻译”的时候,我的鼻子被久久萦绕不散的香味吸引了。 这实在不太对,我狐疑地挪去了厨房,发现微波炉里留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牛奶。 常青居然做多了早餐,好浪费食物,我吞吞口水,很难过,但又怕他锻炼回来还要吃,只好盯着看了好一会,又回沙发睡了。 14 我被常青摇醒了,他看起来心情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在健身房被暴虐之后找我来撒气了,我缩缩肩膀,有些没睡醒:“咋啦?” 常青问我:“你怎么不吃早餐?”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是不让我吃嘛,说想得美。” 他似乎有些一口气没顺上来,整张脸都憋得有点表情扭曲了,盯着我看了好半晌,拧过头,又有些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说:“赏给你吃了,行了吧。” 说完他就去洗漱了,一边走一边说什么浑身大汗很不舒服之类的话,有点像在逃避什么一样。 身后又没鬼追他,躲什么。我不太懂,不过很高兴地去厨房找包子了。 包子居然还是热气腾腾的,为什么常青又把它热了一遍? 我去翻垃圾桶,发现其实常青早餐不吃包子,吃的是玉米和蔬菜汁,很健康。 我后知后觉,或许这个包子本来就是他拿来讨好我的,星期五对鲁滨逊就是这样忠心耿耿。我感到有些高兴,自己站在原地笑了好一会。 常青洗完澡出来之后穿上了居家服,我盯着他,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居然是穿着衣服的。 是出车祸那一天的衣服。 QZ 过去我看见的时候也是虚影,能力最旺盛的时候也只是人体透明的躯壳形状,第一次这么完整地看见自己的肉体——居然还穿着衣服! 那我岂不是一年多没换过衣服了…… 虽然鬼应该不会因为不洗澡不换衣服而变臭,不过—— 我喊住他:“常青常青~” 常青第一次被我喊名字,整个人都顿了几秒,有些不自然的样子,停住脚步,问我:“干嘛?” 我指了指自己:“你能看见我穿着衣服吗?” 他抿了抿唇:“能看见。” 我很诚恳:“这个衣服是我死那天的衣服,穿了一年多了。”我走过去,拎起自己的衣领往他鼻子下凑,“你觉不觉得有味了?” 距离实在太近了,他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别开头:“鬼哪来的味道!” 我作思考状:“你怎么证明鬼不会变臭?我还能吃饭呢,你之前也没想到鬼也可以吃饭吧?” 这句话实在太有震慑力,或许他完全跟不上我的脑回路了,思考了几秒,实在找不到理由辩驳我,叹了一口气,败下阵来,去衣柜给我找衣服了。 我跟他有点身高差体型差,常青翻箱倒柜找出很久以前的一套校服给我:“本来打算当抹布的,便宜你了。” 我掀开我裤子看了一眼,很正经说:“内裤也要。” 常青简直抓狂了:“你有完没完。” 我感到疑惑,难道要挂真空吗,虽然鬼不必要面子,但是我现在有肉体也有感受,穿少一件始终是不舒服的,这是我的正当需求,为什么他要这么不乐意呢。 我如实将我的内心话跟他一五一十道出来,他捂住了我的嘴。 常青说:“其实你应该是被车撞到脑子了。” 15 周日,我认为常青其实就是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人。 他给我买了好几套新衣服,说是买给表弟剩下的,我很好奇地问那怎么没见你寄给你表弟,他把衬衫卷成团塞我嘴里。 过了一阵子又扔给我一个他的旧手机,说什么时候超度了滚出这个家了记得发信息给他,他会赶回来庆祝的,我兴高采烈,说终于有手机玩了。 之前每个租客玩手机的时候我都会幽幽飘到他们头顶上看,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很没道德,会偷偷看别人聊天,然后在心里吐槽这群男男女女的关系,心情好的时候我是道德小标兵,绝对不窥探他人隐私,只在别人看电视或者刷视频的时候凑上去。 但是我总是控制不了自己会发出声音,所以总是吓到他们。 一年多了,我死之后都没玩过手机。 我拿起那部手机,打开摄像头,从屏幕里看见了常青。 他看着我,嘴角有点若有似无的笑。 我将镜头翻转,看见了常青家里的客厅。 镜头照不出我。 “你在玩什么?”常青向我走来。 我连忙退出相机,手指在屏幕上乱点,却不小心慌乱之中点开了通讯录。 里面只躺着一个联系人,备注是“常青”。 常青走到了我身旁,刚刚好看见这一幕。 我们一起看着这个页面,久久没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半晌,我偷偷转头看向常青,他的耳根红红的。 我笑起来,戳了戳他:“谢谢你哦,常青哥哥。” 【作者有话说】 太可怕了开始更这篇文之后所有繁忙的事情一股脑向我涌来了……这就是打工族主角的魔咒吗…… 正文 第4章 16 周末过得总是很快的,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本来我是没察觉到这个事实和变化的,直到周一早上我被像地震一样的声音吵醒,原来是常青起床上班了,在把无名怒气默默散发于加重一点的动作。 重重地打开水龙头,用力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一脸死人样地拿起通勤的物品,然后转过头,盯着已经缩在沙发角落的我。 我被吵醒也不敢有任何怨言,讨好地冲他笑了一下。 他哼地冷笑一声,高傲地出门了。 我松开一口气,想我应该是逃过一劫了,毕竟我记得两天前他告诉我上班的人怨气比鬼重,那么他上班的日子里我作为鬼也是不能惹他的。 我想起来那个被他摔到墙上的遥控器,想他对人对鬼都挺好的,不过上班不开心的时候家里的家具和物品就很遭殃了。 还好我只是变成鬼,不是灵魂穿越到他家的遥控器上。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上班,但是早八总归是让人心情糟糕,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想了想,他作为我的星期五,我有义务去安慰和引导一下他。 野人需要驯化。 于是我翻出手机,点开了通讯录,给他发讯息。 “早上好,今天是周一可以健身放松心情,明天周二可以吃个放纵餐,而还有两天就到周三了,周三意味着上班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了,而周四有肯德基疯狂拼,周五是最后一天说明周末到了。” “这说明很快到周末了,我们再坚持一下吧?” “怎么样,看完是不是好多了,我以前上课就这样安慰自己的。” 他没有回复。 我怀疑是他作为一个未开化的野人还不会合理使用智能通讯工具,对此有些忧心忡忡,又问:“你会使用手机吗?想回复我的话可以点开手写,在输入框写字给我,然后摁那个绿色的箭头形状的发送键。” 常青终于回我了:“。” 唉,我感到自责,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鲁滨逊,我甚至没有教我的野人去识字就让他外出帮我打工赚钱,现在他都不会打字,只能回我这些简单的符号。 句号,是一个圆,他想表达什么呢,看完我的安慰之后心里很充盈吗?我笑了笑,想常青真是知恩图报的人。 于是这一天我时不时就给他发信息,教导他去玩手机。 我:“你吃饭了吗?要记得吃饱饭,你不像我是鬼,人是会饿死的,上班再不开心也不要虐待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如果可以的话也记得给我买饭,昨晚我偷偷又点了一支香吃,估计你买回来那把这周就吃完了。” 我:“其实吸人气是最持久的最有用的饱腹。” 我:“开玩笑的~” 常青:“1” 我:“好冷漠,你就不怕我举报你养小鬼吗?” 常青:“你举报吧。” 我很惊讶:“你终于会打字了?” 常青:“你继续阴阳怪气。” 我特别委屈,我觉得我很真诚地跟他聊天,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说我阴阳怪气,难道是我表述有问题吗,那当然不会,我认为是他理解有误。 / 所以我对他说:“阴阳怪气的人看什么都阴阳怪气哟~?” 17 常青周一健身,应该会吃健身餐,于是我发信息给他,说晚饭我来做,他告诉我大概到家时间就行。 他看起来非常不信任我,发了个问号,我说:“我做饭很好吃的。” 过了好一会,不知道是他想开了还是怎么样,真的发了下班时间和大概到家时间给我。 我又很好奇地问:“你空腹健身不会饿晕吗?” 常青有些无语,但还是尽自己仆人的本质去为我解答:“我健身前会吃点东西垫肚子。” 于是我表示理解,去翻了一轮冰箱,又问他:“给你做三明治还是荞麦面沙拉呢?” 他说:“三明治吧。” 我点点头:“OK呀OK呀。” 回到家后常青去快速地洗了个澡,头发还滴着水就跑了出来,就很不放心地来检查他的厨房。 我的厨艺当然毋庸置疑。做出来的美食色香味俱全,比他做的看起来还好吃。 不过他的脸色变得很差。 他指了指餐桌上的一份三明治、一盘烤鸭、一盘虾仁蒸蛋、半盘白米饭还有一蛊汤,问:“什么意思?” 我觉得可能是他不通人性,很耐心为他介绍:“三明治是你的晚餐,剩下的是我的晚餐。” 他有些抓狂的样子:“你不是吸香火的那个烟饱的吗?” “还可以吸人,人身上的那个阳气。”我为他补充,“但是我嘴馋呀,我想吃人吃的东西,当鬼之后我都没尝过食物的味道,好不容易现在能吃上了。” 常青的脸有种平静到好像下一秒就要上吊的感觉:“我不同意和你合住。” 我坐下来,顺手把一双筷子递给他:“没事,我同意了。” 常青的头发滴答滴答地流水,整个人很沧桑:“我打工赚钱不容易的。” 这说的我好像会吃光他家产一样,我很难过,说:“我也不是每天都要吃饭的呀,我只是偶尔嘴馋,而且是你自己要健身所以不吃这些,如果你说你也要吃,我会连你的份一起做的。” 我低下头,眼角红红的:“我已经是一个鬼了,莫名其妙进不了轮回,也离不开这里,很久没有吃过东西,我以为好不容易遇上常青,你会理解我……没事的,本来我想你每天上班都很累,我可以在家打扫卫生、给你做饭,还发信息让你不要那么不开心……没想到可能其实我给你带来了负担……” 我的余光看见常青整个人都僵硬了,很不自然地抬起手摸了一把冷汗直流的额头,结巴地开口:“也……也不是这么说。你——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呗,赚钱不就是拿来花的嘛,我刚刚好平时一个人也吃不完那么多……” 他话都没说完我就笑着拿起筷子了:“常青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你继续吃三明治吧,这些我一个人吃的完,你不要担心。” “……”常青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拎起来,“我送你去投胎。” 18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过了一周,可能是我的存在比常青的工作还要烦人,他居然表现得没有之前那么厌烦上班了,我想我果然是很厉害的人物。 到了周五,他又买了一把新的香回来给我吸。 我这次学会了控制好食量,吸到八分饱就停了,等我坐在沙发上瘫着消食的时候,我听到客厅的窗外传来很奇怪的声音。 我走出去看,发现有只没见过的鬼在外面飘。 他说:“大哥,给我吃一口呗。” 我恍然大悟,应该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我有些为难地看向室内,说:“这个不是我买的,我要问过他。” 那只鬼露出一种很羡慕的眼神:“你遇上养鬼的人了吗?真好。” 我摇摇头:“其实是他闯进了我家。” 那只鬼说:“原来这里是你家。我们好多鬼从这里经过,有时候想进来逛一下都不行,有结界呢,一直很好奇这屋子里住着谁,今天终于见到了。大哥你怎么弄的?” 我瞪大了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结界?什么意思?” “就是像庙里那些大仙会设下的结界一样,我们想进来就会被挡住。”鬼挠了挠头,“也没见你们屋里有什么八卦镜什么的,我们还寻思着是不是下咒或者请过高人布界了呢——不说了,大哥,拿出来给我吃口呗。” 我进去把燃到剩一点的香炉拿到阳台给他吃,又回去跟常青讲我的所见所闻。 他脸都绿了:“有鬼??” 我点点头:“对啊,他们说之前还经常在你家附近徘徊,想进来进不来。” 常青沉默了好一会,看了我一眼,又撑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最后幽幽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戳戳他:“干嘛叹气,不是周末了吗,好不容易熬了一周诶。” “听到有鬼还是觉得有些……”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又不太一样,你没有鬼的样子。” 我大惊失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都是飘着的,这还没有鬼的样子啊?” 他第一次有些失语地抿唇,很不自然地低头点开手机玩跳一跳:“不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给我开了微信,最近我在微信跳一跳跟他进行比拼跳一跳,我凑过去:“你没超我嘛。” 常青面无表情:“总有一天会超的。” 我胜负欲被激起来,也摸起手机开始玩,玩到一半常青突然开口,说:“我有个朋友认识这方面的大师,大师最近刚刚好来这边出差,我朋友说想跟我叙叙旧,没办法,只能也让大师明天顺路来家里看一眼你什么情况。” 他这么突然一开口,我就要专心听他讲话,手上的动作就不那么用心,一下子就gameover了。我心里幽怨,静静地掀起眼皮看着他。 我很不客气地开口,把以前他对我说的话原封不动扔回给他:“大好的双休给我找大师,你吃饱了撑的?” 常青常青,脸色也常青。 19 周六清早,大师大驾光临,我和常青早早起床恭迎。 他朋友和大师一起进门,寒暄,大师四周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或许是心里有了个大概,让常青列出了他的生辰八字。 大师掐指一算,又问我的生辰八字。 我挠挠头,说不太记得了。 眼见着常青又要发作,我连忙补充道:“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也是找了大师帮我看了才好的,他那个时候跟我家里人说把那天的日子当作生辰八字就好……相当于重生吧?那个日子我还是记得的。” 大师看了看常青,又看了看我,最终捻了捻手上的佛珠,冲我招手:“你进来。” 我乖乖地跟大师进房间等超度了,临死前扒着门框看了常青一眼,说:“星期五,我会记得你的。” 常青也有点愣住,问:“现在就……” 大师很无语,把我踹进房间,又回头跟常青说:“放心吧,我只是跟他聊一下。” 常青有点别扭地转过头,嘀咕到:“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大师把门一关,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对我说:“你现在没结婚,不能下地狱。” 我感到震撼,国家催婚催生都催到阎王爷头上了吗。 可能大师也意识到自己表达有误,重新清清嗓子,一五一十地向我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说:“你小时候经历过一场大劫,按理来说是活不下去的了,你母父找人逆天改命,给你续上了——怎么续的呢?给你找了个命好的人,签了个生死契,你俩的命就连一起了。” “说得好听点,就是定了个娃娃亲,从此命里同甘共苦。”大师坐下来,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套茶具,给自己切了杯茶,慢吞吞地说,“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契一年多前被毁了,你的命就被临时又断了,你出的车祸就是上天收回了给你的命。” “不过其实你也没算真死,你现在只是一个鬼魄出窍,但是如果变鬼后两年内没回到你自己的肉体里,就会魂飞魄散,那个时候你生理性也会死亡。” 我脸都白了:“怎么就魂飞魄散了,不能轮回吗?” 大师品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你本来就是逆天改命,现在改到一半又不要了,你以为跟命闹着玩呢,没点惩罚岂不是人人就都想玩了?” 我想这下完了,我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一年多前我回老家,在压箱底的地方翻出一纸黄契,居然是封婚书,仔细一看名字还是我的! 我大惊失色,颤颤巍巍拿着这东西问我妈爸:“这咋回事。” 他们支支吾吾,不讲话,好像自己也忘了这件事,接过来看了看,商议着这应该不作数,要不烧了吧。 我凑过去:“我跟谁结婚啊?为啥烧了——我靠怎么是个男的。” 我爹脸色很差,把我脑袋推开,说都是误会。 我心里有鬼,也不敢开口,想,不是误会,我真喜欢男的。 20 我和大师在房间商谈了几个小时,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了。 我和常青小时候就订了娃娃亲,不是什么三次元那种什么商业联姻,是非法的、一命牵一命的、玄学的婚姻,常青为什么跟我结我不知道,但是我需要他救我的命。十几年后我家里人记起这件事,一来觉得可能过了那么久不作数了,二来不敢相信我娃娃亲对象是男的,翻出婚书没几天就烧了。 然后我就出车祸死了。 没死全,变成半个鬼魄被困在这屋子,一年多了终于遇上买了这套房的常青。 我的未婚夫,我的饲养员,我的生命支撑者。 我有些发愁:“那现在怎么办,是魂飞魄散还是要常青再救我一次?” 大师喝完最后一口茶:“魂飞魄散吧。” 我下定决心:“重新结婚就能救我一次吗?” 门被我一把拉开:“常青我们结……” 大师捂住我的嘴把我拖回去:“你现在还不能告诉他真相。” 大师说,我现在是半鬼,属于人鬼情未了那一卦,不能说结就结,上天不允许的。要互相真情实感地爱着对方,要常青自愿同我结婚、主动说愿意再次用他的生命来救我的生命。 我幽幽地倒下了:“喂我一周都要他命了。还不如魂飞魄散呢。” 大师劝慰我:“不要灰心。” 这能怎么不灰心,现在要我半年内让一个男的爱上我,在我是鬼对方是人的情况下,在我不知道对方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情况下,在我死皮赖脸让对方给我买香火吃还要住在他家走不了的情况下。 这么一想我赢面其实很大。 我爬起来,问大师:“大师,你觉得我能诱惑成功吗?” 大师不理我,开门走了,路过我的时候还故意不小心踢了我一脚以表态度。 21 大师和常青朋友都走了。 我窝在沙发上裹着小毛毯思考人生。 常青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装作很不经意地开口:“大师怎么跟你说的?” 我还没开口,他就别过头,很不满地低声嘀咕:“明明是我花钱请来的,怎么只跟你聊,不跟我说一点情况,这太不敬业了吧。” 我啃了啃毛茸茸的毛毯,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常青跟我结婚。 可能是我很少做出这种严肃沉思状,常青见我久久没回答,脸色也有点变了:“怎么了,很麻烦吗——你能不能正常投胎?” 我呆呆地抬起头看他。 常青弹了一记我的脑门:“说话,笨蛋。” 我爬起来,跟他对视,很突然地问:“常青,你想不想看一下我是长什么样子的?” 常青几乎是秒答:“不感兴趣。” “哦。”我又倒下了,软绵绵地和毛毯融为一体陷进沙发里,“那算了。” 过了好一会,常青蹲下来,转过头对我说:“看一下也不是不行。” 我的心里又熊熊燃烧起来了希望,挪过去,笑着问:“真的吗?确定吗?确定哦?” 常青的睫毛颤了颤,停了几秒,讲:“勉为其难吧。” 他蹲下来之后刚刚好跟趴在沙发上的我平视,于是我用手肘撑着自己靠近他,心里想着大师的话,为自己打气,不知道为什么当鬼了还有种心跳很快的感觉。 总之,我凑近了常青,然后亲了亲他的嘴唇。 22 常青的脸又青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呆若木鸡地抬起眼看向我,却在看到我的瞬间瞳孔骤缩。 我想他可能是终于看清我长什么样了。 我很无辜,小小声地说:“你不是想看清我长什么样吗,这样才能看得见。” 常青的嘴唇动了动,可能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巴又噎下去了,神色还是很惊讶,不知道是在吃惊我亲了他还是在吃惊我的长相。 莫非我又帅上了一个新高度?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自觉五官应该没有太大变化,又走神地想待会要去卫生间的镜子看一看现在长什么样。 常青足足在那里愣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我戳了戳他:“腿不麻吗?” 他被我碰了一下,反应过来,很一惊一乍地立马站起来,后退了几步,还撞到了茶几,但是眼睛还盯着我,瞪大大的,我都怀疑他不是吃惊是卖萌了。 我又开始招牌性动作低头戳手指:“早知道不亲了。” 听到我直接提起这件事,常青的脸色又变了,憋了好一会,最后居然问我:“那你出去怎么办呢?” 我没听懂:“啥?” 常青别过头,欲言又止,挠头半天最后还是一鼓作气说出口:“你出去玩,万一别人也想看你长什么样呢?你也要一个一个亲一轮过去吗?!” 我觉得常青才是脑子有问题的那个。 怎么会这样想。 我不太理解,不过还是很愿意为星期五耐心解答:“我出不了这个屋子,你看起来没朋友,也不带别人回家就行了。而且我不会出去玩的,我只在家里跟你玩。” 不知道是哪句话讨好到了常青,他终于缓下了神色,冷冷笑了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很旗鼓相当的两个人 正文 第5章 23 按理来说,我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展宏图,利用各种技巧方法促进我和常青的感情升温。 但好巧不巧,常青进入了疯狂加班期。 我第一次意识到他说的怨气比鬼重是什么意思。 他的健身时间被迫调整改到了中午午休的时候,因为晚上要加班到很晚。有时候十点多才回到家,整个人都精疲力尽,没有心思再看相声,洗漱完就一脸呆滞地坐在窗边放空。 我蹲在角落努力装蘑菇,小声提醒他:“你千万不要跳下去啊。” 常青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活力彻底被抽干,也不怎么回应我的玩笑了,完全可能是因为我不属于人类范畴,脸又看得过去,回到家会机械性地跟我聊几句天。 一周就那样死气沉沉地度过,我基本跟这个未婚夫没什么交流,因为他要加班,我甚至没办法继续展示我的精绝厨艺给他做饭吃。 好在他很有良心,哪怕忙成狗了也还记得给家里的香火定期补货,不会让我饿死。 周末的时候他一觉睡到中午,起来跟我一起吃饭、看电视剧、聊聊天,过得还算平和,不过偶尔也突然开始接起电话又开始处理工作,直到周日晚上恢复那张比我还像死人的死人脸。 第二周有一天晚上他十一点多回家,洗完澡出来接到上司电话,头发还没擦就去书房打开电脑开视频会议了。 凌晨三点多他才回房睡下。我有些生气,这是我的星期五,你们凭什么使唤他。 我偷偷地走过去,看见常青的眼周青黑了一圈,嘴巴上也冒了一层胡茬。 我慢吞吞地爬到他的被子上,戳了戳他的脸:“常青常青。” 他好像有点睡着了,半眯着眼在黑暗里找了一下我的身影,低低地开口问:“怎么了?” 我不吭声,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常青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我很累了,让我先睡觉好吗?” “好的,不过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有点兴奋地和他分享,“我现在可以出门了,大师帮我施了法,但是前提是跟在你身边。” 其实大师周末那天就跟我说过这件事,我问这个不能立马执行吗,大师摇摇头,讲现在这个社会要走流程的。“你这种半鬼出门一定要审批的,还要看你的人类达没达到及格标准。” 很显然,天庭审批了几天,终于认为常青是个合格的能带我出门的人类了。 可喜可贺。 常青听完又努力地睁开了一下眼睛,思考了几秒,又闭上了:“好,等我看看有没有年假,过段时间捎你出去玩。” 平时常青总是口不对心,很少这样顺从我,我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已经累到神志不清了。 我本来是想让他带我出去玩的。 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作为鲁滨逊,要担当起自己的责任。 我凑过去扯下他脸上的被子,很认真地继续骚扰他:“不对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可能是距离太近了,他有点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在黑暗里盯着我,很没办法地喊我大名:“温慈春,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虽然我被批准明天延迟到中午去上班,但是有什么可以明天再说吗,我真的很累了。” 常青居然说出了这么长的句子! 我怒了,我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明天要跟你去上班!” 常青愣了愣:“什么?” 我指了指我自己,又指了指他:“我决定去制裁你的老板。你把我带去上班,我作为一个鬼去吓死他,让他以后不敢再让你们加班!” 常青安静了有一分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眼睛好像逐渐恢复了高光,他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脸颊,夸我说:“温慈春,你真是一个好鬼。” 24 于是我即将被常青带去了公司。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大白天正常出门了,有些很不适应,扯着常青的衣服下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直到进了地下停车场才好一点。 他估计也有些担心,低声问我:“你离开我多远会出事?” 我很紧张:“不知道啊,而且大师没提前说会发生什么事,总不能离开你就灰飞烟灭吧。” 常青很不想背负上一条人命,警告我:“那你抓紧点。” 我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你上厕所我也要跟着吗?不好吧。” 他的脸又青了,想半天了回答我:“应该门内外这点距离还是可以的吧?” 实践出真知,我提议来试一下逐渐离开他。 常青凝神思考了很久,有些不太情愿地答应了。 我松开他的衣角,慢慢地一步一步后退。他紧张地盯着我。 三米、十米、五十米——我的大脑感到刺痛,浑身都好像瞬间烧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常青吓得脸都白了,大步飞奔过来,扶着我的肩膀问我有没有事。 其实他一靠近我,身上的疼痛就都瞬间消失了,不过那种好像下一秒就魂飞魄散的感觉还萦绕在我身上,让我有些心有余悸。 我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我就是死也再不离开你了,大哥。” 常青顿了顿:“难道你现在活着吗?” 不远处有人经过,将视线投过来,很明显地停住了脚步,似乎是觉得常青一个人蹲在这里自言自语实在诡异。 常青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装作若无其事地甩了甩胳膊站起来,把我从他身上扒拉了下去,然后找到了他的车载我一起去公司上班。 我有些紧张地系上了安全带。 常青转过头啼笑皆非地看了看我一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神色一定,闭上了嘴。 车子一路开着,他听广播,我发呆,等到一个红灯的时候他很不自在地开口,说下次可以坐地铁的。 我有些疑惑:“有车不开挤地铁,星期五你低碳出行也不是这么搞的嘛。” 常青的脸变了好几种颜色,最后咬着牙让自己语气没那么僵硬,讲:“我是说跟你出来的时候,我可以勉为其难跟你一起坐交通工具的。” 我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心里有片灰蒙蒙的地方也跟着好像被烘干,变得暖呼呼的。 我说:“没事,我又不是开车被撞死的,我是走路被开车的撞的。” “而且我还在斑马线上,应该能给我爸妈赔不少呢。”我开玩笑一样转过头跟常青讲,却发现他表情并不好看。 常青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我说:“对不起。” “不是这个意思。”常青皱起眉,睨着眼看我,“不要道歉。” 我搞不懂了:“那我该说什么啊?” 或许也没人教会常青要怎么安慰一个无法轮回的年轻鬼魂,他欲言又止,到最后闭上了嘴,心情变得很差的样子,过了好一会,问:“大师到底怎么说的?是不是鬼差没认真工作让你没办法正常投胎?这种鬼怎么没被炒鱿鱼的?” 我第一次见常青连续问那么多话,意识到或许这是他把我放在心上的表现。 星期五对主人的感情向来不露声色,不过其忠心还是一目了然的。 我笑了笑:“好消息,其实我还没完全变成鬼,能重新变回人呢。” 常青的瞳孔一震,很不可置信地瞟了我一眼:“真的?” 他又很迅速地追问:“坏消息呢?” “坏消息啊……”我装作很委屈地又低头戳手指,“就是我可能还得再缠上你半年呢。” 常青没讲话。 我小心翼翼地看他表情,他的嘴角有点若有似无的勾起,看起来比刚刚心情好很多。 过了好一阵子,他打了方向盘,车子驶入公司大楼的停车场,在光线由亮转暗的那瞬间,我听到他低低地说: “不算坏消息。” 25 常青的上司是一个中年男人,据说是关系户,调来大半年了,愈发地爱趾高气昂地向手下整个组施压。虽然常青的公司加班是常态,但是以前最严重也就加到晚上九点多,福利也很不错。 现在可以说是纯压迫员工,出差、加班、降薪,无恶不作。 我盯着那个男的看了半天,觉得他的脸崎岖得过分,于是偷偷跟常青说:“什么时候他回老家建房了可以把自己的脸当砖头堆上去。” 常青低低地笑出声。 周围的同事惊奇地抬起头看向他。 常青的耳根子有点红,面不改色地又敲起键盘来了。 我戳戳他:“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常青继续敲代码,假装看不见鬼。 我气得伸出手在他键盘上乱摁一通。 常青屈服了,在屏幕上打字跟我对话:“对不起,我是写代码的。能帮我去吓老板了吗?” 好吧,我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我说:“现在还不是吓老板的好时候,要等晚上比较夜深人静的时候。” 常青很无奈,静静打字:“我老板不加班的。” 我震怒:“他不加班,留你们加班?那么坏!” 常青噼里啪啦地敲:“对啊是不是很坏,鲁滨逊你记得帮我报仇哦。” 我说,包在我身上。 不过现在光天白日还是不太好吓人,我们一致决定今天晚上天黑一点了再去吓他。 于是下午我就变成透明的只有常青能看见的状态,幽幽地飘在他的办公桌旁边,拿手机无声玩跳一跳。 常青人还蛮好的,中途休息的时候带我去茶水间给我投喂零食,一人一鬼警惕地随时观察走廊动态,然后他迅速地把薯片和饼干塞我嘴里,我也很配合地努力嚼嚼嚼。 如果真的有人不小心经过,将会看到常青诡异地向空气递零食结果零食真的消失了的画面。 偶尔也真的有人进来,常青就假装低头玩手机等咖啡机磨豆,我屏气凝神贴在他身边怕蹭到其他人,同时好奇地听常青应和同事的聊天。 等同事走了,常青就立马往旁边挪了一步,揉了揉耳根子,表情很微妙:“你离我太近了。” 我嘴比脑子快:“亲都亲过了。” 常青转身就走,落荒而逃。 等我跟着他回到座位,他又开始认真工作,我开始认真玩跳一跳。 过了一会,他嗓子开始不舒服,接二连三地开始咳嗽起来,吸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我偷偷把水杯往他那里挪了挪:“不谢。” 他没讲话,盯着屏幕。 我的视线跟着往屏幕上看,他在屏幕上打出了一句话:“那天只是一个意外。” 我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摇了摇头,纠正他:“不是意外啊,就是我要亲你。” 常青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好不精彩。 他打打删删,最后警告我:“不准说了。” 我有点不太理解,难道他对这件事很在意吗,但我真的只是为了让他看见我的脸才亲他的,如果他连这个都很介意的话,我们到时候还怎么结婚呢。 我苦恼起来,把跳一跳后台偷偷退出去了,自己去搜“感情升温应该做什么事”。 网友说“吊桥效应可以让人迅速感情升温”。 我仔细地看了看大家的攻略和方法,心里有了答案。 我跟常青说我们周末去玩吧,常青打字问我去哪里。 我故作神秘地摇摇头:“等今天晚上吓玩你老板再告诉你。” 26 吓常青的老板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对方下班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我和常青一路尾随他到地下车库,常青躲起来,我跟常青保持了五十米距离去吓他老板。 老板坐进车里,车子开始播放诡异的鬼片背景音乐,对方顿时就浑身僵硬了,抬起手去试图关掉,他一关我就开,他一关我就开,反复了好几次,他明显脸色都白了,下意识去拉车门。 车门当然也是拉不动的。 我看见他的额头上开始冒出汗了,感觉时机到了,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有点半透明地浮现出在他的背后,幽幽地往他耳畔吹气,压低了声音说:“我好累啊。” 老板整个人都石化了,一动不动地,连眼珠子都不敢转,更别说回头。 我调整了一下声线,让自己的语气更凄惨、充满了幽怨的感情,开始吟唱台词:“我好累啊,我好像加班变成鬼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要猝死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你好像我生前的老板……” 老板发出震天的惨叫声,屁滚尿流地打开车门跑出去了。 我注视着他狼狈的背影,转过头跑过去和躲在角落里的常青笑作一团。 笑完之后我又很好奇,我问:“你说这有用吗?万一你老板以为是谁恶作剧呢?” “不知道。”常青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定定地同我对视,讲,“但我现在挺开心的,感觉上班的怨气终于消散了。” 他轻轻地后仰,往墙上一靠,呼出了一口气,嘴角勾起来:“畅快啊。” 我看着他,有点说不出话,很后悔当初没有阻止我爸妈撕掉那张婚书,导致现在白白错过一个那么帅的未婚夫,好可惜。 常青收拾好表情,勾了勾手指,对我说:“那我们也下班吧,不干活了,走。” 我眨眨眼睛:“能行吗?” 常青弹了一下我脑门:“不行就辞,应该没那么快饿死。” 我很崇拜地看着他:“你好酷哦星期五。” 常青装帅持续不到半分钟,很快坦白:“骗你的,是今天不用加班。因为好像下周要出差。” “……”我有些无语又有些担忧,“那这周末我俩还能去玩吗?” 常青问:“你想去哪玩?” 我兴致勃勃地回答他:“鬼屋!” 网友说去鬼屋可以让两个人感情迅速升温,因为可以顺理成章地牵手、拥抱,在黑暗里大家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被吓到时候的心惊胆战也很容易被误解为心动——由此看来,我可以利用这个吊桥效应去让常青误以为自己爱上我。 常青几乎是失语了,脚步停了下来,看了我半分钟,叹了口气,说我的脑子真的被撞到了。 我觉得他在暗戳戳说我笨,很不满,问:“你对我的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常青笑着摇摇头,讲:“不用周末大费周章去吧。”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我塞进去,然后俯下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们现在不就是回鬼屋吗?” 【作者有话说】 邀请大家来鬼屋玩(bushi(我将派出慈春全国巡回去吓大家的坏老板,以及可以让慈春发展那种在老板耳边念叨升职涨薪之类鬼话的业务 正文 第6章 27 回鬼屋的路上我们一起去超市买了菜,互相较劲今晚来个大比拼看谁厨艺更好。 但我毕竟是个鬼,在外不好现人形;而常青毕竟是个人,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一团空气说话。 于是我把手机塞他手里,又指导着让他把手机放在耳边。 “好啦,这样无论你怎么说话别人都以为你是在打电话了。”我坐进了购物车,让他推我走,兴高采烈地在嘴里喊出发。 上一次坐超市购物车还是童年时期,没想到现在长那么大了还能再体验一次。 常青推着购物车慢吞吞地打电话:“你吃什么。” 我指挥着:“那个牛肉片来一包。” “这个不好吃,你做没做过饭?”常青在货架上挑挑拣拣,拿了另一个牌子的,下意识回怼我,不过可能想起来之前我做饭确实很好吃,又补充问,“你不是还在念书吗,大学能开火做饭?” 我觉得他上班上傻了,叹了口气,很耐心地为他解释:“在变成鬼之前我是个人,同理得,在上大学之前我也是个在家进行合理家庭分工劳务的人类……我还是我们家做饭最好吃的那个呢。” 常青把牛肉片扔我身上,我眼疾手快地抱住,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我身旁。 我吸吸鼻子:“我妈做饭也很好吃,我跟她学的,没想到居然青出于蓝胜于蓝。” 常青的动作顿了几秒,低下头,问我:“你……之后没有再见过父母了吗?” 我摇摇头,伸手指挥他往冷饮区走,有些感慨:“没有啊,我没有手机也出不了门,甚至没办法和人类正常交流。” “常青,还好你不怕我,不然我真的要孤苦伶仃变成怨魂了。”我认真地抬起头看他。 他看了我一会,没吭声,似乎在思考我变成怨魂的场景,估计不怎么好看,因为他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冷。 他问:“你以前家在这里吗?” 之前我不知道常青家在哪里,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之后我终于知道这是距离我生源地一千多公里的陌生城市。我从前从来没来过这里,不过经过大师解释,这应该是上天给我俩牵红线,施咒给我先困在这里,等常青命运般降临来爱上我。 我掐头去尾,向常青大概解释了一下我现在是一个跨省鬼的事实。 常青态度还是很不好,认为自己请来的大师只跟我沟通不跟他说明情况很没道理,起承转合又重新骂回鬼差,说觉得还是黑白无常什么的办事不认真,出了岔子。 “好啦好啦!”我从购物车上爬起来捂住他的嘴,“你知道路人看你的眼神多诡异吗?你快闭嘴吧!” 常青闭上了嘴,推我到牛奶区让我挑,自己又开始在那里玩手机了。 玩了半天手机我也挑好了牛奶,常青终于放下手机,听我指令把牛奶放进了购物车,又很不经意地跟我说:“我下周出差改地点了,刚刚好是你家那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坐起来:“真的吗?” “嗯。”常青又顺手拿两包不同味道的薯片,看了我一眼,“本来是另一个城市的,我刚刚看到工作信息发现改了。” 我点兵点将,抽走他左手的薯片:“要这个味道——怎么临时改地点啊你们公司真的好不道德。” 常青摸摸鼻子,点点头:“好不道德。” 28 周末常青还是跟我去了鬼屋。 其实我怀疑他是有点怕鬼的,只是我这个鬼当时对他没什么震慑力,他没把我当鬼。 鬼屋要求上交手机和一切光源,也不能带任何武器形式的工具,真就只能单枪匹马赤手空拳闯进去。 我安慰他:“你不要怕,里面都是人演的,只有我是真的。” 常青很勉强地配合笑了笑:“谢谢你。” 进了门,我眨眨眼:“常青常青。” “嗯?” “不对哦,这里面好像有真鬼。” “……别吓我了。” 我有点内向地往常青身边靠了靠,看向面前不远处空中飘着的女鬼,想了几秒,鼓起勇气问:“你好?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常青咬了咬牙:“你在跟谁说话?” 女鬼幽幽飘过来:“你也是鬼?你怎么在这里?” 我挠挠头,感觉这件事说来话长,就只能言简意赅,指了一下身旁的常青:“他养小鬼。” 常青看着我对着空气说话,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提高了音量反驳:“我没有!” 女鬼笑起来,说我俩很有意思,又问我xx路该往哪里走。 我没来过这座城市,只好转头问常青,常青虽然还是不太能接受面前有两个鬼的事实,不过出于友好品德还是仔细地为女鬼描述了行走的路线。 女鬼点点头,说:“谢谢你们,要幸福哦。” 我有点脸红:“你看出啦?” 常青简直要抓狂了:“看出什么?你们在聊什么?” 女鬼挑了挑眉,用一种很八卦的眼神来回在我们身上打转:“你们氛围很不一般呀,当然看得出来。” 我摸摸脑袋,嘿嘿地笑:“其实还没有啦,不过在努力了。” 噢~女鬼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对我说加油,很快就飘走了。 我回过身,戳了戳常青:“好啦,她走了,应该只是迷路的鬼,我们继续往里走吧。” 常青站着没动:“你们刚刚是在聊问路吗,怎么听起来那么诡异?” “你别管了,又没说你坏话。”我眼神飘忽,走到他背后想推着他的肩膀走,结果被他一个扭身躲开了,常青有些脸色苍白,讲:“你别走我后面吧,总感觉凉飕飕的。” 我很委屈:“你不是不怕我的嘛。” 常青抿了抿唇,说:“那我也没想过真能遇上其他鬼啊,我不怕你,但我怕鬼。” 我强词夺理:“我就是鬼,走你后面又不会害你,你怕什么。我不走你后面走哪里嘛?走你前面的话,万一你背后有鬼怎么办?你能不能对鬼有多点信任?我当鬼已经一年多了,没害过任何人,就连菩萨都觉得我是个好鬼放过我了,你怎么还觉得我在你背后会凉飕飕的?我又不是空调……” 常青抬起手捂住了我的嘴。 见我终于闭嘴了,他才缓缓放下手,然后我感到我那已经失温很久的、像冰块一样没什么知觉的手掌心传来了一些温度和力量。 我低下头,看见他牵起了我的手。 黑暗里看不到常青的脸,但他的声音有些慢吞吞的,我猜他又像煮熟的虾一样红了。 他说:“这样走就好了。” 29 鬼屋计划大成功,我觉得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我加了大师的联系方式,跟他说常青已经准备上门见家长了。 大师目瞪口呆,夸我速度快。 我笑起来:“实力如此。” 过了半天,他又发信息:“我打听过了,人家只是刚好去你家城市出差,什么叫见家长,我服了。” 我皱起眉来,很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他都特意陪我回老家了。” 大师说:“跟你没话讲。” 常青已经在收拾行李,我走过去,不吭声躺进他的行李箱里。 他一转头看见我,差点被吓一跳,脸上显出一种很无奈的神情:“又怎么了温慈春?” 他最近很喜欢直呼我大名,一开始我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已经无比习惯了,甚至有时候觉得他喊我名字的时候像我高中班主任。 我在行李箱里翻了一个身,缩成一团。 常青放下手头上正在收拾的东西,叹了一口气,走到我面前蹲下来,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他,用尽全身演技去表达委屈:“我想妈妈了。” 常青愣了愣,很快就说:“明天就出发回去了,你再忍一晚,好吗?” 我嘟起嘴:“可你是去出差的,又不是陪我回家的,是我陪你出差才对……这样怎么回家嘛。” 常青的眼神从我的眼睛移到嘴巴,又移开,又开始了那副口不对心的样子:“要是顺路的话,我也能勉强去一趟你家,你进去看你妈妈爸爸,我在不超过五十米的地方等着。” 呵呵,我撇过脸不看他:“不顺路,我看过你出差的酒店了,离我家很远。而且如果要你很勉强的话,还是算了吧。” 常青沉默了,我也不讲话了,狠下心想治一下他这个坏毛病。 结果十分显著,没半分钟他就开口了,有些结巴地否认:“也……也不是很勉强。” 我乘胜追击,从行李箱坐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就是很勉强!” 常青说:“我没有!” “我不信,你看起来很不想去我家。” “不是……” “什么是不是的,你就直说,你是不是其实也想和我一起回去?” “是。” 话音刚落,常青自己都愣了愣,很迅速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眼睛都连眨了好几次。 “耶(^-^)V”我从行李箱上蹦起来,跑去拿手机发信息给大师,证明常青出差是假,陪我回家是真。 常青气得从背后拿毛巾砸我。 我被天降毛巾盖住头,眼前一片漆黑,顺势躺倒在旁边的床上。 突然天黑了,那就先睡觉吧。嗯。 30 跟常青来出差了,我和他在思考鬼能不能上飞机。 我想,我出门的条件就是在常青五十米距离里,应该是没有什么上山下海的限制的。 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如果飞机起飞我就消失了呢?” 常青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那我就突发恶疾,然后飞机原地返回降落。” 我笑起来:“好吧,那看你演技了。” 我们去值机和托运,常青拿到了机票,但很快就又走去跟一个女同事换了,我飘在他旁边跟着,有些不解,问这是在干什么。 常青压低声音尽量不动嘴皮子地发出声音,说那个女同事晕机,可能让她坐商务舱好很多。 我大惊失色:“那你换成经济舱了吗?” 常青点点头。 我软绵绵地晕倒在他身上:“我不活了。” 他笑起来,没把我推开,也不走了,原地站着任我靠了好一会。 我戳戳他:“你快看广告复活我啊。” 常青大庭广众不好戳回我,刚刚好另一个同事也向他走来了,他只好很快地点开手机备忘录打字:“使用复活卡一张。” 好吧。我勉为其难地复活了,跟着他去托运,但还是很不理解,一路上念念叨叨,说他公司很抠门,为什么不能所有人都是商务舱,又指责常青不肯再花点钱升舱。 常青敲字安慰我:“两个多小时,很快的,经济舱商务舱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周围人太多,我都想挂他脖子上掐死他了:“很大区别好不好,商务舱空间大有隐私,不用跟一群人挤在一起,最主要的是,你坐经济舱那么窄的地方,我坐哪里?一直飘着吗?你真是一点不为鬼考虑!!!” 常青的脚步顿了顿,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睫毛微微颤抖着,过了几秒打字说:“我考虑过的。” 考虑个屁!! 我真是越想越气,在他把行李放到托运称重履带的时候一屁股跟着行李坐了上去。 常青、工作人员、以及常青的同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二十寸的行李箱称出一百多斤的重量:“……” 31 我没敢多造次,在工作人员让常青拿箱子下来再放一次的时候乖乖地站在了旁边,于是这件闹鬼风波被判为是机器或许出现了错误,上报检修去了。 上了飞机,常青找到位置坐下,居然还是靠窗的座位。 可能是机体本身宽敞,这个经济舱比我想象中的空间要大些,我总算没那么坏脸色了,但还是赌气站在了常青旁边,盯着他不讲话。 常青笑起来。 我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我到底坐哪?” 下一秒,常青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很迅速地抬起手拉住我的伸出的手指,微微用力,一把将我扯进了他的怀里。 我的眼前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没什么表情地掂了掂我,伸出手将我摁住坐在他的腿上,讲:“这样就可以了。” 我:…… 常青:…… 我:大哥,你的耳朵很红诶。 常青整个人都要被蒸熟了,我不敢再逗他,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感觉他的气息似乎就在我的耳根子呼过:“我倒是没关系啦,不过你会不会被我压断腿……” 旁边来了人,常青不好再开口讲话了,在手机上又调出了备忘录:“不会,其实我之前推你坐的购物车都感觉没什么重量,刚刚托运行李的时候有偷偷使坏吧?” 我很心虚地移过头,看来他已经发现一个鬼可以自行调整自身重量的事实了。 不过,我又发现了新问题,转过头问他:“那你在飞机上想跟我说话也要一直打备忘录吗?到时候别人以为你没网了还乱玩手机呢。” 常青又低低笑起来。 飞机开始慢慢滑行了,空姐继续在走动,逐一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和检查小桌板,常青没讲话,在近在迟尺的距离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地,没再用手机备忘录和我聊天,而是偷偷握起我的手,在我手掌心上一笔一划、慢悠悠地写字。 “这样可以吗?” 我的掌心很痒,感到和常青的距离太过近了,明明一个鬼应该已经没有心跳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胸口里面有东西跃动的速度变得很快很快。 “轰”地一声,飞机加速离开跑道升空,我下意识握住了常青的手,发现他的掌心有些湿。 坐个飞机紧张成这样? 我很想笑他,但是望进他眼睛里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我摊开他的手掌,也照猫画虎地在那里写字。 我批准他:“可以。” 32 飞了一个多小时,我感觉我还是有点红温,不太敢回头看常青,只是感受着我的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然后互相在对方的掌心上写字,以一种很古老的方式交流。 他旁边的人已经戴上眼罩睡着了,机舱里很安静,偶尔有些人在交谈,但我和常青的位置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角落,什么都无法打扰。 聊了半天,我写累了,手一摊不干了,转过头对常青说:“是你不能讲话又不是我不能讲话,现在离开了家我讲话除了你其他人都听不到吧?为什么我要陪着你在这里用这种原始人类方式交流?” 常青挑挑眉,刚想开口对我说什么,目光凝到我的脸上,突然神色变得凝重。 他看了我一眼,很迅速拿出手机打字:“我看不见你的脸了。” “什么?”我吓得差点从他怀里蹦起来,被常青手疾眼快地摁回去,“什么意思?你看不见我的脸了?不是开玩笑的吧?” 常青打字很快:“不是开玩笑的,就像之前那样,你像商场人形模特,五官很模糊。” 我的脑子都宕机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呆呆地问:“那怎么办?” 这一刻我的脑海里闪过了特别多的可能性,比如或许我会从脸消失、然后是身体,最后彻底消失,都飞了一半路程了常青突发恶疾还来得及吗?又或者是我饿了?但不应该啊,我出门前才吃饱香火,何况还偷偷吸食了一点常青的阳气…… 可能是我的脸色实在很糟糕,常青很快捏了捏我的手指打断我,眨了眨眼睛:“之前不是也试过这种情况吗?没事的。” “之前哪试过这种情况?”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是第一次吧?” 常青静静地盯着我的脸,很轻声地开口了:“一开始,我是看不见你的脸的。” 我顺着他的话去回忆——没错,一开始因为我太饿了,他甚至看不见我的身体,后来我吃饱喝足,他能看见我,但是看不见我的俊脸。是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我的脸呢? 他“闲得慌”双休为我找来大师,大师给我施法,然后我问常青想不想看我长什么样子,然后…… 常青的睫毛颤的很厉害,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抬起手将我往他的方向拢了拢,然后轻轻地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嘴唇。 在万米高空上,在旁边还坐着一个睡着闭上眼但毕竟是活生生的人的情况下,常青同我这个鬼接吻了半分钟有余。 我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我吻他,然后让他看见我的脸。 常青松开我,跟我对视上,掐了我一把:“倒是闭眼啊。” “哦。”我呆呆地闭上眼,重新又吻回他。 我们又在那里亲了一分钟,实在有点喘不上气了才被放开,我摸了摸嘴唇,觉得好神奇,鬼居然也会被夺走氧气,这是个什么原理。 抬起头,我又问常青:“要闭眼亲才有效果的吗?现在你能看见我的脸了吧?” 常青似乎有点语塞,看了我半晌,笑起来,说:“能看见了。” 那就好,我慢吞吞地点头,感觉和这么一个大帅哥接吻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又当鸵鸟缩回了他的怀里。 那阵心跳还在持续,并且比刚刚我听到的还要剧烈。 我很疑惑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我的确是一个没有心跳的鬼。 那这个声音是哪里传来的呢? 我抬起头,想跟常青讨论这件怪事,却见他神色很淡地看着窗外,看起来在认真思考什么事情,我又不好去打扰他了。 过了好一会,我又抬起头,常青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过隔着我的后背传来的心跳却一点也没变弱。 好吵。 【作者有话说】 这种互相喜欢又暧昧的阶段最好吃了……很萌的俩个 正文 第7章 33 我和常青蹲在我家门口,一脸忧愁地打电话给大师。 “大师,我进不了家门啊,为什么?” 我刚摸到我家的门把手,就浑身痛得好像被火烧,跟之前菩萨想施法超度我一样。 大师语气严肃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话,大意是什么我现在还是个半鬼不人的样子,不能返到生源家庭,也不能跟以前认识的人相认或者相接处,否则有反天道。 我有些无语了:“现在我这样半鬼不人的跟人类乱搞就不有反天道了?” 常青吓一跳:“什么叫我们乱搞?你别跟大师乱说话吧。” 我义正言辞:“是大师让我们乱搞的,说这样有助我恢复!” 大师在电话那头抓狂:“我没有!!” 在我们三个蹲在楼梯间争执的时候,我妈下班回家了。 电梯门开的那瞬间,我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扯了扯常青的衣袖:“那个是我妈。” 常青转过头给我擦了擦眼泪,问:“要我去替你打个招呼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常青捏了捏我的脸,“你在门外等着,不要跑,每隔五分钟就发个信息给我报备,知道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常青就突然从黑暗的阴影里冒出来,给我妈吓一跳,一个手提包就甩他脸上,“啪”地一声,特清脆。 我:…… 常青:…… 我笑出声,躲在楼梯间门后大喊:“常青你记住了,我爱吃辣无辣不欢,最喜欢吃动物内脏,然后大学读的是金融,喜欢喝雪碧不喜欢可乐,小时候是被我奶奶带大的。你就说你是我朋友!!这些生活习惯你了如指掌!” 常青偷偷把手伸到背后比了一个OK,清了清嗓子,把包包捡起来拍了拍灰尘递给我妈,很从容地开口:“阿姨您好,不好意思吓到您了。我是慈春的朋友,已经一年多联系不上慈春了,想问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露出很狐疑的神情:“你是慈春的朋友?我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常青很有礼貌地说:“他总是逃课出来跟我打游戏,没跟您介绍过我很正常。” 我要跟常青同归于尽。 我妈上下打量了一眼常青,变了神色,嘴唇张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说不出,叹了一口气,拿出钥匙开门,侧身对常青说:“其实我知道你,常青是吧?你先进来吧。” 常青的瞳孔骤缩,愣了一秒,又很快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一半心虚一半怀疑,摇摇头表示我什么也不知道。 常青转过头,冲我妈笑了笑,说好。 34 我很焦急地给大师打电话。 “大师大师,咋办啊,我进不去家门,常青进去了,而且我妈好像还认识他,为啥啊?”我开始抓耳挠腮,“也不知道他们会在里面聊啥,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大师问:“你和常青现在进展如何了?” 我回想了一下,实话实说:“物理意义上的话是抱过也亲过几次了。” 大师沉默了几秒,讲:“那你担心什么?” 我在家门口团团转,甚至尝试扒猫眼想能不能看见里面的情况:“那当然担心啊,我没跟常青说过我俩有……小时候给签了卖身契啊,没讲要跟他结婚才能重返人间。” “你没跟他说啊?”大师有点惊讶了。 跟这个大师聊天越聊约烦,感觉他像块木头,我推一下他动一下:“没啊,我想着半年时间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月,不用急。” 大师笑了:“很快速度哦。” 我本来就是一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人,被他这么一带彻底跑偏了,开始联想非非我跟常青的相处和未来,又问大师:“你觉得我跟他能结成婚吗?” 大师的语气很笃定:“我觉得能行。” 那应该就是可以。我又跟大师谈天说地,聊了几分钟,被接二连三的信息音打断,我拿起手机看,发现是忘记五分钟一次地给常青报备信息了。 于是我礼貌地单方面挂断大师电话,给常青发信息。 我:“我在门口当蘑菇呢,你聊得怎么样?” 常青估计是不好一边和长辈聊天一边玩手机,给我发了一个小熊拥抱的表情。 这意味着我怎么单方面骚扰他都不会被太快制裁,因为他根本没空理我那么快,于是为了缓解我的紧张,我开始疯狂给他发信息。 我: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妈怎么会认识你呢?其实我也很好奇,不过我建议你不要问,有些事情还是保留一点神秘为好。 我:很多事不是我不跟你说,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我:你别聊了行吗这是我妈不是你妈,搞清楚好不好? 我:而且很多事我也不知道怎么问你,你也不跟我说。我们要不回家之后聊一聊? 收起手机,我又呆呆地蹲在门口东想西想。 其实我说的是事实,我没跟常青坦白大师对我说的种种,是因为根本不好开口。难道要我对一个认识一两周的人说“如果你不跟我结婚我就会灰飞烟灭”吗? 何况我心里有件很耿耿于怀的事情。当初这个契约可以说是常青“卖身”给我,我家长同意那么荒谬的事情是急着救我的命,而常青是为什么呢?他家里是为什么在他小小年纪给他的命格卖给另一个人绑上一生一世? 我跟常青认识的一个多月以来从来没有见他跟父母联系过,他朋友也很少,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无聊至极的上班族——但是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比平常活跃、有趣。 我想我应该算是对他产生了大影响,但又不太确定我在他心里的地位。 不过目前我很确认的一件事是他起码不是异性恋。 毕竟跟我亲了还心跳那么快,或许他不仅不是异性恋,还真的喜欢上我了呢? 但是我要怎么跟他坦白呢? 想了很久没想出结果,我觉得他把我一个人留在门口演蘑菇很不道德,于是发信息给他卖惨:“我好饿,我们可以去吃饭吗?我一个人在门口好害怕o(╥﹏╥)o” 三分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我躲回楼梯间,看着我妈眼眶红红地跟常青道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门关上,常青转过身看着我:“走吧。” 35 我一路在常青身边打转,戳戳他肩膀又晃晃他的手:“你跟我妈到底说啥了,你说嘛我求求你了。” 常青一点也不吃我这套,问我想回酒店吃外卖还是找个店堂食。 我想了想,在外面他不方便跟我讲话,还是回酒店吧。 于是我们又打车回酒店,在车上我不敢造次,一进酒店电梯发现没人我就扯起他的衣袖:“我真的很想我妈了,你不想跟我说太多的话也得跟我说点大概情况吧。” 刷卡进门,常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我没什么办法,一边解领带一边慢慢跟我讲:“你确实现在是半鬼状态,肉身还没死,在医院昏迷着。你妈妈也不是下班回家,是刚从医院看完你回来。” 我有点怔愣,想,难怪她回家那么晚。 我下意识问:“那……那有说我要怎么重生吗?” 常青睨了我一眼:“你不是知道吗?” “我……”我反应过来,有点结巴,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很心虚,“知道一点点而已。” 常青盯着我好几秒,脸上没有笑容:“你知道也不跟我说的话,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他一直对我跟大师之间的“秘密”耿耿于怀,但我总说有一天会向他坦白的,于是他就耐心等待着,直到今天。 气氛有些凝固了,我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少有的冷冰冰的态度,东想西想,只好牵起他的手,踮脚往他脸颊亲了一口。 我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常青瞬间有点石化了,缓了足足半分钟,很不自在地偏过头,开口的时候舌头在里面转了几圈不知道说了什么:“#%……你。” 我笑出声,松开他的手:“说啥呢。” 他清清嗓子,故作威严地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别以为亲一下就可以混过关。” 我很认真地思考:“多亲一下呢?” “……”常青垂下眼眸,“不知道,试试看。” 我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床上,明白他应该已经是消气了,说话也不那么放低姿态了:“想得美吧,星期五,搞清楚是谁收留了谁。” 常青也跟着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冷发问:“星期五和鲁滨逊应该在故事的结局不用结婚吧?” 我抿抿嘴:“你都知道啦?” 常青捏着我的脸宣泄怒气:“能不知道吗?” 他跟我讲,我出车祸之后被医生抢救回了一条命,但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院研究了很久不知道原因,生命体征没什么大碍,于是给出官方的解释说是脑干损失,不过私底下偷偷跟我妈说可以找些玄学专家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妈找到数十年前救我一命的那个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讲了清楚,绝望地问大师这件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大师掐指一算,明白天命已经将我引领至了常青身边,剩下的都该看我造化,于是拍拍我妈的肩膀,让我妈不要担心,实在不放心也能去找找常青。 但是常青远在千里之外,我妈只知道他的姓名,不知道人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更不知道他对这件“婚约”是否知情,已经不再联系得上常青的父母了,也不好冒昧地千里迢迢去找人,只好在家里煎熬着等待。 常青呆呆坐在我家里的沙发上,听着一切荒谬的发展,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妈的眼圈红了,抬起手背擦了擦泪,哽咽地问:“慈春,慈春还好吗?” 常青坐近了,从茶几上抽出纸巾递给我妈,说:“他现在特别活蹦乱跳的呢,您放心。” 天道不让我和家里人见面,但天道管不了科技发展。 常青拿出手机,调出一些我跟他的聊天记录给我妈看,又加上我妈妈爸爸的微信,拉了个群,将以后可以在里面聊天,在“复活”之前也能互相保持联系。 我听得目瞪口呆:“你这不是卡bug嘛?还能这样?” 常青看着我,说:“我一开始都怕你妈妈不信我,我们没有照片,你以前也真的不认识我。” 我低头戳手指:“相机拍不出鬼,我有什么办法。” 我是名副其实的鬼,相机拍不出、镜子照不出,没有影子,离开了常青的家甚至不能碰到任何人,也没办法让人听到我的声音。只有常青看见我,只有他能听到我。 不过,我很好奇地问:“你没有把我教的那套说辞跟她说吗?如果你说出我那么多生活习惯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的话我妈肯定能信任你的。” 常青点点头:“说了,你吃不了一点辣非常逊,最讨厌吃动物内脏尤其肝类,喜欢喝可乐多过雪碧,先吃饭后喝汤,爱打篮球,至于小时候是不是奶奶带大的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猜应该不是。” “你之前从来没跟我提过你奶奶。”常青看着我。 我下意识回答:“因为我奶奶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 常青冷冷一笑,又要发作。 我立马打断他,一把将他扯到我身边跟我一起坐到床上,很崇拜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说的都是反话的?好厉害。” 常青的眼神飘了飘,很不经夸地偏过头,低声说:“你的饮食习惯是个人都很容易看出来吧?” 我捏了捏他的手,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常青停了几秒,转过头看我,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你很想结?” 我眨眨眼:“当然啊!” “为什么?” “……大哥,跟你结婚我才能复活诶,当然是越早越好,到时候拖到半年之期来不及了我真灰飞烟灭怎么办?你别看我是个鬼,其实我很怕死的。”我很严肃地跟他说。 常青看起来心情又变得很差,琢磨了一下我的话:“你不想死,所以想快点跟我结婚?” 我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们趁早结了对大家都好。” “不要。”常青斩钉截铁拒绝了我。 我愣在了原地,有点反应不过来:“为啥啊?” 常青深深地看着我,很有逻辑地说:“哪怕我跟你现在关系很好,但是也是只认识了一个多月吧,我不是喜欢闪婚的人,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多了解一下对方,有感情基础再结婚比较好。” “感情基础”这四个字被他加重地念出来,我立马捕捉到他的意思,但有些不太理解,我问:“亲了几次还不够有感情吗?” 常青很明显地语塞了,看着我半晌,偏过头:“谁知道呢?” 我有些发愁了,看起来他还没喜欢上我,我还要加把劲啊。 “唉,渣男。”我给他下了结论,很心碎地把他从床上一脚踹下去,“等什么时候想结婚了再通知我吧,现在先把手机给我点外卖。”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迅速见家长+(伪)求婚了好速度……以及有个鬼看起来真的笨笨的 正文 第8章 36 我和常青巩固感情基础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我觉得是可以结婚的程度了。 常青却还是摇头,说现在年轻人还是太冲动。 我抓着他的脖子狂摇:“大哥,还剩几个月啊?你能不能看一眼时间?鬼命关天啊!” 闻言常青还真的装模作样去翻了翻床头的台历,讲:“时间很充裕啊。” 我都崩溃了,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绵绵躺回床上:“你就赶DDL吧,到时候火烧眉毛了发现我这么一个可人的老公没了有得你哭的。” 常青转过身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口:“我去上班了,老公你在家要记得乖乖的。” 这话在外人听起来很肉麻,不过我知道这是常青对我的警告。 在这两个月里我屡次不满他对我提出求婚的拒绝,对他的家里进行一些惨为鬼道的损坏,比如一步不出家门就能把楼下的小狗引诱到家门口,然后让它咬坏常青的拖鞋和衬衣;或者把常青健身吃的三明治里面挤上热量很高的蛋黄酱,再掺点芥末;比较过分的时候我在家发出凄惨的男高音,很快就看到常青发来的截图,小区群议论纷纷说那个鬼宅闹鬼了。 常青居然面不改色忍下了一切,我由衷对他感到敬佩,或许在我第一场见他的时候就该有所察觉,没有正常人面对那样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还能在乎第二天要上班的。 不过,或许上班真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我有天在常青家里翻出他以前念书的照片,发现他以前是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 常青听到这里忍不了了,揪着我的脸问我:“我到底哪里不正常了?” 我指了指他揪着我的手:“这样就很不正常啊?” 常青很没好脸色:“哦,所以我应该当个正常人,在我发现你的第一天就被你吓跑,留你一个鬼在这里变成孤魂,直到半年时间到之后魂飞魄散,对不对,老公?” 我很受不了他那样喊我,捂住他的嘴求他:“不对不对,你别说了,你很正常。” 人鬼情未了之男同性恋篇,很正常。 不过,我指了指照片上一群穿着校服的人,很没情商地问:“你以前的朋友呢,都渐行渐远了吗?怎么现在好像都没朋友了。” 常青冷笑:“你的好兄弟呢?没去医院探望你这个植物人吗?” 我眨眨眼睛:“有的,不信你问我妈,我还有俩发小呢,关系特别好,我大学舍友跟我关系也很不错,在当鬼之前我人缘很好的……其实我当鬼之后鬼缘也很好,之前大家没来跟我玩是都被咒术挡在这房子外了,现在我经常在阳台隔着防盗窗跟他们聊天来着……” 眼见着话题又要跑偏,常青抽走了我手里的照片,没好气地说:“哦,不是很想听。” 我嘿嘿一笑:“你吃醋啦?” 常青悠悠地说:“是啊,老公那么受欢迎,我难受了。” 我果然很见不到他这样称呼我,立马转移了话题,跟他捏捏手亲亲脸就把事情揭过去了。 他有事情瞒着我,不过我不想逼他,可能是我们感情基础不够深厚吧。 而且我也窥见了秘密的端倪。 我翻照片的时候还不小心翻出他的童年照,居然还是一群小孩子合照,背景长得也不像幼儿园,我很好奇地翻到照片背后,略过地方名称,看到那三个很明显的字。 福利院。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着,常青被我吵醒,给我连鬼带被子往怀里搂了搂,问我怎么还不睡。 哦哦忘了说我们从他出差回来之后就同床共枕了。 不过我的体温可能很冷,不太想给常青冻死,所以很坚定地要分两床被子。但总是睡到半夜两个人就又莫名其妙滚到一起。 我没吭声地装死,于是常青摸索着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过了好一会才又重新慢慢进入了梦乡,我有些难受,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脸:“我不要跟你结婚了,等你什么时候要告诉我了,我再跟你结婚。” 37 从那天之后我就真的没有再提起过这个话题,常青很快意识到了,很惊疑不定地看向我,踌躇着问:“我们以后还结婚吗?” 我很高傲地回答:“再议。” 然后把他赶去上班了。 唉,当鬼以来脑袋越来越不好使,很多事情都忘记说了。 常青现在工作没那么忙了,他的极品关系户上司被调到了其他城市去,现在换成了一个正常人来当领导,不过因为他工作性质原因,要一点不加班也不可能。 常青现在不像几个月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怨气那么重了。 我对此发表重要意见,认为人和鬼呆久了会负负得正、怨气消散。 常青则认为这是恋爱的力量。 我很吃惊,问:“原来我们现在在恋爱吗?” 他的脸很黑,反问我:“那我们平时出去吃饭、看电影、还有拥抱亲吻算什么?我一个人演独角戏吗?” “……”我很不好意思地戳手指,“我以为是你工作之余的一些……不良嗜好。” 常青看起来要被气晕了,我笑起来,摸了摸他脑袋:“骗你的。” 我们的生活就这样过着,在家里肆无忌惮地玩闹,不过出了门我还是一个要依靠他才能“活着”的鬼,我对此没什么异议,但常青曾经问过我这样会不会感到不自由。 我叹了口气,讲:“我现在当鬼能在光天白日之下跟你躲在没人的角落吃冰激凌已经很幸运了好不好,这够自由了吧?” 而且,我说:“半年到我就能复活了,到时候想怎么自由不行?不是非得现在找自由的。” 常青静静地看了我一眼,没讲话。 那天晚上轮到他睡不着了,时不时翻个身来对我动手动脚,我烦得很,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蝉蛹,很没心没肺地睡晕了过去。 当然不全晕,迷迷糊糊中我知道被他偷亲了一口。 很轻很轻的、一触即离。 然后他还说了一句什么话,听起来语气很伤心,但我实在是没从睡梦里挣扎起来,完全没听清他讲的是什么。 我只好在半梦半醒里吐槽,我们俩是不是非得这样趁对方睡着了才嘀嘀咕咕的。 虽然还没结婚,但是我们的心已经各自有所隐瞒了!这是万万不行了!同床异梦很可怕!不沟通毁了多少爱情?明明都是正常人何必都在爱里当哑巴呢?不过或许也是缺乏勇气,但我都是一个鬼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胡思乱想地,我又睡熟了。 入梦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一定要尽快和常青说清楚了。 结不结婚是另一回事,我要我们心无芥蒂。 38 我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 这天早上常青没有按时起床,我在迷迷糊糊之间醒来,听到他摁掉闹钟,拿起手机玩了一会后又放下继续睡了。 我过了大半个小时又猛然醒来,意识到身边居然还躺着个人。 我比他还要大惊失色,几乎是从床上蹦起来,下意识推他肩膀:“常青常青上班要迟到了!” 这一推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常青烫得像身上着火似的,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 我是一个鬼,喜阴凉,被他烫得下意识撤了手,懵在了原地。 常青发烧了。 可能是我身上散发着凉气,他在晕眩里迷迷糊糊地向我凑近,眼睛闭着,显得很安静,是我平时最喜欢的“乖巧懂事仆人”的样子,但我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很着急地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低声地喊他名字,想确认他现在是不是清醒的。 常青微微睁开了眼,缓过神来,握住我的手,说:“没事,我请假了,不迟到。” 这是迟不迟到的问题吗?我翻身下床,要给他找药。 到了客厅我傻眼了。 所有物品都在原来的位置,我能看见、却摸不到,我低下头,久违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药箱,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大脑像被灌了水泥,变得很沉重,我在这种沉重里焦急地思考。 一开始我想着去烧点香吃,扑到香炉面前才意识到不对劲,我拿不起打火机、更没办法自给自足。 于是我又跑回房间,踉跄地回到床边,手指刚摸索到常青的脸,嘴唇就吻了下去。 常青的体温实在太高了,我的嘴唇烫得发痛,亲了好一会,我感到常青抬起手在我脸上擦了一下,原来是他以为我哭了。 不过我没有,我只是很生气,也很伤心。 我汲取了常青,却还是一只被剥夺了力量的鬼。为什么呢?我后知后觉,原来是因为我汲取的常青病倒了,我的汲取也就没了意义。 常青安慰我:“你不要着急,我请假之后联系了朋友来照顾我,应该再过一会就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不过应该很不好看,因为常青瞥见我的神情之后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手指还贴着我的脸,轻轻地摩挲着。 我很难过,问他:“你有喜欢上我吗?常青。” 常青从床上坐起来,手从我的脸上移下来,改成握住我的手,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回答:“我喜欢你。” 我一点也不理解,我说我真的很搞不懂这种行为。 “为什么你喜欢我,但是不肯跟我结婚呢?”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走,连带着那份炽热也跟着抛掉,慢慢地飘起来,身体居然都开始有些不受控制,“要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好像一个全身心依附你的傀儡。从前我觉得什么问题都没有,我愿意。不过今天我发现不是的。” 为什么我们都缄口不言,为什么我们都各自以为自己在为对方好。 我盯着他:“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一直不想跟我结婚,明明你也很喜欢我,明明你是全世界比我更期待我重新从鬼变成人的人。” 生病的常青显得很脆弱,仰着头看着我飘,试图抓住我,很可惜我现在真的是鬼魂一个,极难捕捉。 其实是我自己都有点晕了,看来我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受他影响了,他难受,我就也跟着难受,他生病,我便就很快奄奄一息。 常青的眼圈红起来,对我说:“对不起。” 我想起来了很久之前我也这样跟常青说过。 于是我也对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不要道歉。” 人和鬼之间的表达和愚钝怎么能那么相似,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常青也好像被一针一线缝上了嘴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但是什么也没说,看起来是像当初的我一样,除了这三个字还暂时想不到要说什么。 我们之间沉默了很久,就这样静静地互相看着对方,空气有些让人呼吸不上了,有点像被熊熊大火灼烧,眼神都变得炽热,又有点像被海浪掀翻淹没的溺亡,怎么张嘴也发不出求救声。 到后来门铃响了。 我没办法去开门,常青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站到我面前,很真挚地抬起头,讲:“药箱里很多药都过期了……我之前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活着,也没怎么生病,一直没管。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发现你变得很虚弱,又是透明的样子,大概也明白了你状态受我影响,所以我先联系了我朋友让他给我送点药。” 他抬起手碰了碰我的脸,却摸了个空,眼神有点慌乱:“慈春,对不起。我待会好好跟你说清楚,你再考虑要不要原谅我,好不好?” 过了一分钟,我清了清嗓子,有些哽咽地说:“批准了。” 39 我飘在空中,幽幽地看着常青的朋友上门送药,还很贴心地带给他一份清淡早餐。 朋友戴着口罩摸了摸他额头,大喊说:“我靠那么烫,去医院吧?” 常青摇摇头。 朋友很担心地拍他肩膀:“别硬撑啊?打个吊针很快的,我请假陪你挂号。” 常青摇摇头:“不想跑一趟了,吃点退烧药吧。” 朋友很义气地坐下来:“那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我飘到他头上:“那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常青笑出声,礼貌地将朋友请客出门了,朋友一脸莫名其妙,扒着门口问为啥。他说:“你这样我爱人会吃醋的。” 朋友瞪大了眼睛:“你哪来的爱人,撞鬼了吧?” 常青笑得更厉害了,点了点头:“对,撞鬼了。” 朋友一脸忧愁地离开了,后续给常青发了一堆信息,问是不是吃毒蘑菇了还是烧傻了,实在不行还是去趟医院吧。 常青翻找着退烧药吃下来,拿起退烧贴看了一眼又放下。 我飘到他背后:“为什么不用退烧贴?这个用了好受很多。” 常青慢吞吞地转过身,有些委屈地看着我:“你在我身边就好很多,你温度低,靠近我的时候比退烧贴管用多了……不过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我不敢说。” “?”我都无语了,“你这不是说出口了吗,我看也没有很不敢嘛。” 常青缩了缩脖子,显得很可怜。 我服了,很没办法地控制自己的身体靠近,跟着他回了房间,又很没有骨气地一起窝在被窝里。 我这样自言自语说出来,很快得到常青的反驳。 他说:“谈恋爱要什么骨气。” 我睨了他一眼:“你还知道我们在谈恋爱啊?” 他立马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语气也轻飘飘地,用一种念睡前故事的调子毫无预兆地开始袒露心扉:“其实我一直没肯跟你结婚,是怕你跑了。” 我很诧异地转过头,想骂他傻X,却发现他闭着眼,没办法眼神攻击到他,只好忍气吞声。 常青说:“我问过大师了,这个婚约其实只对八字命理生效,跟人类世界的法律是没有任何关联的,也就是哪怕我们签了婚书,也不影响现实里你谈恋爱,甚至结婚。” 我真的要开骂了,刚准备开口就看见常青睁开了眼,跟我对上眼神,眼睛里汪汪一窝水。 我又闭上嘴了。 常青慢吞吞、一字一句地讲:“对不起,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种抛弃老公的人,我不该不信任你的。其实我是不信任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上我这样一个普通人,我很怕你回过神来发现我不值得喜欢。” 常青说,他的故事讲起来特别简单,不过一直没有勇气跟我讲。 他小时候被父母抛弃,扔在了福利院门口,一路长大到小学,被一个好心企业家开始资助,然后幸运地念完初高中,凭借自己的努力又一鼓作气考上了很好的重点大学,之后一边开始打工赚学费,一边开始还钱给企业家,不过都被对方通通拒收了。 那个人说,寄点信或者特产什么的就好了,金钱这种东西他也不缺,他看到常青可以成长为一个那么优秀的人他就很开心。 因此大师说什么小时候签“卖身契”之类的,他真是一丁点都不知道。 他甚至忘记了母父长什么样,母父却还记得有过这么一个弃婴,在遥遥之外惊喜于这个被抛弃的孩子居然还有这么大一笔利用价值。 家里人单方面应允了那样荒谬的要求,想着无非就是签个字、给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就能赚自己数十年打工都赚不到的钱。何乐而不为。 这头签字的时候,那头毫不知情的常青在福利院的草坪上和一群小孩子还在玩老鹰捉小鸡。故事的齿轮就这样开始转动起来,不过任何人都没有察觉。 只有上天在静静地俯视着一切,看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垂死挣扎的我,看阳光下哪怕已经变成“孤儿”但还在笑着奔跑的常青,看贪得无厌的常家母父,看忧儿心切的我妈妈爸爸…… 常青说:“我是真的没什么朋友,小时候福利院总是人来人往,很多跟我玩得小孩都被接走了,孩子越大就越没人要,大多数人不像我那么幸运有人资助,一般小小年纪就去打工了,真的是不同路不相为谋。” 长大后他也不怎么懂得和人交流,很多事情没人教过他,福利院只教基本礼貌和存活技巧,而上学他要死读书,拼了命要个好成绩,才能无愧于好心人的资助。 他甚至不知道原来恋爱要告白才能约会,还是大学的时候看书才懂得原来世界上有“爱情”和“亲情”,有“友谊”和“仇敌”,可他二十岁了才接触到这些概念的边缘。 “所以我承认我很胆小,遇到你之后明白自己喜欢你,总是不敢说,人生里第一次总心跳那么快,原来喜欢是这种感觉。你之前说我口不对心,这是我很大的缺点,我没有办法坦诚自己,好像很羞耻。”常青静静地看着我,说着我认识他以来最长的话,“不过我发现说出爱你没什么可怕的,因为我相信你也喜欢着我。” 他说:“慈春,是你的喜欢让我不再害怕被抛弃。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我是有鬼要的人类。” 我的手突然有了触觉,低头一看发现是常青的眼泪。 我发现我又恢复了比较好的状态。 于是我飘起来,伸出右手,故意将无名指抬起,很高傲地说:“原谅你了。允许你向我求婚了。” 常青连滚带爬从床上起来,到桌子上翻出我昨天吃剩的半包洋葱圈,掏出一个,很窘迫地转过身看着我。 我咬牙切齿:“你没准备戒指哦?” 常青低下头:“我想跟你一起亲自去挑。” 好吧,我是个很善良的鬼,又递出了手,扬扬下巴示意他为我戴上这枚戒指。 常青抿了抿唇,很小声地提醒我:“是左手。” 我脸红地右手换左手,很恼羞成怒:“要你说?” 那枚洋葱圈慢慢地推上我的无名指。 我和常青看着这样神圣的一刻,都感动得有点说不出话。 下一秒,我抬起手,啃掉了那个洋葱圈。 常青的脸又青了。 我有点讪讪地:“闻起来太香了……谁让你昨晚说太晚了不能吃太多不让我吃完的。” 常青不吭声,身上的温度好像又烧起来了,整个人都有点红,我不知道他是病的还是气的,有些不好意思,从旁边又拿起一个洋葱圈给他:“你也吃,别客气。” 常青冷笑:“不用人鬼情未了了,我很快就被气死来当鬼陪你了。” 我点点头:“可以可以,新婚快乐哦。”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是不是很快呢虽然说是三四万字不过怎么感觉这对真的进展神速,算了一下日历好像从认识到求婚不到半年,不过都生生世世爱人鬼情未了还有什么好说的99吧! 正文 第9章 40 我终于和常青结婚了。 在他生病好了之后,在他吃药睡醒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堆煽情话变得整个人都红透了之后,在我们向天庭申请登记结婚之后。 天庭派人发了婚书下来签字,还有几张考卷。 我跟他面面相觑,窝在卧室桌子上研究了半天古文,不明白怎么现在六界都那么流程化规范化了,这些东西还用着我们这种文盲不能一眼看懂的文言文。 常青一本正经地说:“这说明结婚是需要门槛的。” 我指了指问卷:“问伴侣最喜欢的食物和日常习惯我都了解,这个问在我们心目中好神仙排名的真的不是有私心吗?” 不管怎样,凭借着我们的聪明才智,也还是完美地进行作答和签署,顺利提交上了天庭,接下来就等审批了。 刚刚好遇上法定长假,常青问我要不要偷偷溜出去玩。 我很惊讶,指着他说你真的学坏了。 刚认识常青的时候,他是一个非常傲娇甚至有点冷的人。 常青抱着手臂:“我什么时候对你冷过?” “没有冷过吗?”我开始进行思考,“那说明是对我一见钟情?” 常青摸了摸我的脑袋:“到时候复活了记得检查一下脑子。” 呵呵。我作势要走,常青手疾眼快拉住我。 我睨着他。 他看了我一眼,很小声地说:“我承认有点。” 我不罢休,追问他:“有点什么?” 常青抿了抿唇,在我犀利眼神下投降,说:“有点对你一见钟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仰天大笑。 我一捋头发,摆出很帅的姿势:“魅力啊!” 常青忍无可忍,凑过来堵住我的嘴。 41 还没等到我俩出逃,天庭的结婚批准回执就下来了。 我们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怎么速度那么快。 我揪住来送回执的仙官,问:“那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从鬼变回人呢?” 仙官翻着手上的电子屏查询了一下:“今晚零点之后吧。” “有没有搞错,现在已经22点了。”我有些措手不及,抬起眼看到时间的时候感觉整个鬼都石化了。 仙官很礼貌地对我进行鼓励:“上头也是看好你们,想着加快点速度,毕竟当人总比当鬼好,反正你变成人不也还是跟你老公在一起吗?” 我点点头:“也是。” 等仙官走了,常青就搂着我把头埋在我肩窝,蹭啊蹭的。 我怎么推他的头都推不动,很疑惑:“不痒,不用帮我挠。” 他不动了,搂着我腰的手很狠心地掐了一把。 我不敢说话了,虽然我是鬼,但是我觉得对方也不像人。 我叹了口气,有些忧愁:“咋办啊青子,没想到我们那么快就要分离了,我还想着跟你度个蜜月去的呢。” 常青的声音闷闷的:“你不准走。” “那这由不得我吧?”我觉得常青有时候真是很不讲道理,脑回路比我还不正常,“而且我可能不是走的,是飘的。” 过了好一会,他松开我,又低下头很认真地看我,讲:“你要记得我。” 我很努力地回想之前结婚的注意事项单:“好像没说过我变回人会失忆吧?” 不过,我很警惕地瞪着他,反应过来:“难道你在说我笨?” 常青叹了口气:“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我讪讪地,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说错了什么,只好思考了一下,尽量往以前偷看过八点档电视剧的剧情去靠拢:“我会记得你的,常青,我对你的爱已经满出来了……不对,你对我的爱已经满出来了,那我就漫出来了,我喜欢你,比你多得多……不对,背反了。” 常青又使用老招数堵住我的嘴。 吻得我没气了感觉连鬼都当不成了才放开我。 常青说:“你只能喜欢我,不准喜欢别人,醒了变成人之后等我,我会很快去找你的,不准跟其他人聊得太开心,不准抛下我,不准当负心汉。” 我都无语了:“你是鬼还是我是鬼啊?” 常青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好了好了答应你,这辈子只喜欢只爱你不会抛弃你。” 常青很敏感地问:“下辈子呢?” 我累了,谁来把这个鬼带走。 见我一脸生无可恋,常青自己反倒笑了,又低下头亲了亲我:“温慈春,我这辈子最爱你只爱你不抛弃你,下辈子是,下下辈子也是。” “嗯嗯。”我瞟了一眼时间,开始幻想今晚莫非我是眼前一黑就穿越回肉体了吗,就像我来的时候那样。 常青双手托着我的脸把我的头拧正,说:“我要是违反誓言就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这男的真的疯了。 念在他总患得患失的份上,我很耐心地原谅了他黏人行为,赏赐给他一个拥抱,讲:“知道了知道了,不是都结婚了吗,对你自己和老公都有点信心好不好?” 常青说:“好。” 42 果然是眼前一黑就穿越了! 我当时还在床上玩跳一跳,最关键的时刻,没来得及看时间,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之后经历了特别漫长的头疼头晕,像是做了一个很混乱又真实的梦。 我心里隐隐约约记起了一个人影,于是很努力地迎着刺眼的光半睁开眼。 “醒了……醒了!”很惊喜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好几个人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医生过来对我进行了大概的检查,又确认了一遍生命体征平稳,转头跟我妈叽里呱啦讲了一堆什么,没听清。 我没力气睁全眼睛,只能模糊地动着眼皮子环视了一圈周围。 病床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床头摆着果篮和鲜花,窗外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大树枝叶,不明白怎么入秋了还有这样绿的颜色,已经一年多没见过这样的秋天了。 床前我妈妈在流着泪握着我的手,颤抖着说“终于”,床尾我爸在打电话跟亲朋好友通知这个喜讯,再边上是护士在隔壁床进行检查,我听到头顶旁边传来滴滴滴的心率监测,很平稳。我现在很心如止水。 我就用滴滴滴的平稳心情在心里破口大骂。 常青这个骗子。 与此同时内心也有些从来没有过的想法浮现。 我戴着氧气面罩,大概是讲不了话,手指动了动,我妈看向我,问我:“慈春啊,怎么啦,是渴了吗,妈妈拿棉签给你嘴唇沾点水不?慈春……妈妈好想你。” 我眨眨眼,心好累,人怎么能在口不能言体不能动的时候向从来没出柜过的家人问“我老公呢”。 我放弃了,还是等身体好点的时候再找他算账吧。 希望这一切最好不是我昏迷在床的时候做的大梦一场。 不然我就是做鬼也要把造梦的神仙给杀了的。 我的心里就这样杂七杂八地想着。 然后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跟我心率监测的滴滴滴一个频率。 谁那么装,门本来就没关。 我很不耐烦地抬起眼看去。常青捧着一束鲜花,呆呆地站在门口,见我这么快地将目光投过去,显得很高兴,笑起来。 43 “常青你来啦。”我妈很热情地招呼他。 我狐疑地看向我妈。 噢,是了,常青之间已经和我妈摊牌,我们还创过一个微信群聊,看来这一切确实不是我的梦境。我心满意足地也轻轻笑起来。 不过常青不是在另一个城市的吗,上班狂不上班了,跑来迎接我复活? 虽然这种大事确实值得他迎接,我又很满意,果然要用心对待星期五,星期五就会忠心耿耿。 常青将那束鲜花塞到本就没什么空位的床头柜上,在我病床边蹲下来,轻轻地握住我的手,看着我好久,又把他重重的脑袋枕在我手上,蹭了蹭,把脸侧着埋进我的手心。 我一阵心惊胆战,怕他又哭。 好在他没有,他只是静了好一会,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眼对我笑了笑:“差点以为一切都是我做的梦了。” 好巧兄弟,我也这样觉得。 常青想了想,还是有点敏感,问:“你还喜欢我吧?喜欢就眨眨眼。” 我瞪大了眼睛,试图拿出上刀山下火海的精神打破世界上不眨眼最长时间的吉尼斯纪录。 常青跟我对视了半分钟,点点头:“看起来是爱我爱得很深沉。” 你要不要脸?我生气了,趁我现在不能骂人就这样玩我?常青你等着。 我以后一定让你的脸色常青。 我妈和我爸围观了我们一会,可能是没眼看,很快就退出去了。 常青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了特别多东西。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穿越”了足足三天,从那天晚上凌晨我消失直到现在我醒来,过了72小时。 他说:“我那天凌晨就买了红眼航班飞过来,跟你妈赶到医院等你醒,但你一直不醒,我们都很怕,担心出了什么岔子。” “好在你真的顺利醒过来了。”常青静静地看着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我不能说话真的很憋屈,只好试图做眼神操表达我的情绪。 常青被我逗笑,捏了捏我的手指,用很平静的语气扔下一个重磅消息:“我辞职了。” 这次我是真的瞪大了眼。 不是要打破吉尼斯纪录,是想打破这个人的脑袋。 他很明显看出我的眼神所表达的杀意,笑着说:“有什么的,我都攒够一点钱了,陪你几年还是够的,而且我实力还不错,在你们城市找工作也不会太难,相信我好不好?” “你到时候康复了还要继续念书,我不想跟你异地恋。”常青讲,“而且……” 我感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碰了碰我的手。 我没有办法低下头,很疑惑地皱了皱眉。 常青把它放在我的掌心。 是一枚戒指。 我有点懵,呆呆地看着他。 常青说:“我等不及了,以后真的结婚的时候我们再一起买更好的对戒吧,现在这个当作求婚戒指好不好?” 我认真地思考,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结婚戒指已经被我吃掉了。那个洋葱圈。膨化食品真的好好吃,不知道我现在还要在病床躺多久才能吃薯片,其实常青很不懂事,应该捧着一个烤鸡腿一碗阳春面问我愿不愿意的。虽然可能会被医生护士打死。 常青估计看出我的脑袋又跑偏了,捏了捏我的手指,很不满:“能不能认真点。” 我眨眨眼,表示可以。 于是常青在我的病床旁边单膝下跪,很小声地进行深情告白:“慈春,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我伸出中指,表示我愿意。 常青脸都红了:“慈春!” 哦哦,我勉为其难伸出无名指。 那抹冰凉的圆圈慢慢地从指尖套到底,是很神奇的感觉。 常青和我十指相扣,掌心很热,两枚戒指也碰在了一起。 我看着他,笑起来。 “我#%……&爱&%*@你*%……” 这个该死的氧气面罩。 我们相视着,一起笑起来。 常青低头亲了亲我的手,说:“我也很爱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又是一篇可以不带脑子看的小短篇,希望大家吃的开心~我们下本再见吧!祝天天开心、学业进步、事业有成~And很重要一点是身体健康!我们可不像慈春一样有复活卡哦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