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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陈伯扬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
    港岛中西区的富人别墅灯火通明,几辆车停在院内左侧方,代表有人比他先一步回来。
    陈伯扬刚进客厅大门,一位年逾四十的男人便迎上来,微微颔首:“少爷。”
    “谢叔,我爷爷回来了?”
    “在三楼书房,练了一晚上字了,据说是为两个月后秦太爷生日作题呢。”谢叔笑着解释,“晚饭已经热过两次,就是不肯吃。”
    陈伯扬也笑:“您今天累了,先回吧,我上去找他。”
    “哎呀,我就是开开车,没什么累的。”
    “开车最耗人心神,爷爷出门在外能平安,离不开您。”
    将司机谢叔哄得晕头转向送出门,陈伯扬返回客厅岛台倒了两杯果汁,乘坐电梯上往三楼。
    叮——
    电梯打开,走廊地毯柔软,熏着很淡的薄荷香,他熟稔地走至书房,门没关,陈伟文正站在桌前写毛笔字。
    爷爷虽已年近七十,但执笔如执剑,腰背挺直如松,腕底生风,笔走龙蛇,纸上的行楷俨然像列阵之兵,格外气势好看。
    这是陈伯扬回国后首次见到爷爷。
    他年轻时是港岛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大亨,后来年纪大了逐渐退隐,除去偶尔受邀参加一些熟人慈善宴和聚会,剩余时间全用来喝茶赏花练字,可谓是正宗的‘闲云野鹤’。
    陈伯扬在一旁等待,直到陈伟文落笔,拿起宣纸欣赏,他才将果汁放到桌上,道:“我让刘叔先回去了,您最近没有别的安排吧。”
    “欸当然有了!”陈伟文乐呵呵放下纸张,喝了口果汁,“我和你秦太爷明天要去钓鱼。”
    陈伯扬语气里沾上一丝无奈:“您不累吗?”
    陈伟文回答:“我还好,医生都说了要多运动,多晒太阳,明天可是个大晴天。”
    “医生只说这个,没说血压高?”
    “你看你,提这个干什么。”
    “因为要防患于未然。”
    “我一坐就是一下午,防什么患?”陈伟文摆摆手,皱眉烦他:“都说好啦,我再推辞人家可不礼貌。”
    两个人倒不像爷孙,随意谈了几句,陈伟文才看向他,问:“这次忽然转来香港上学,是跟你爸爸吵架了?”
    “不算吵架。”陈伯扬笑容敛起几分,如实回答,“我和他意见不同,聊不到一起。”
    “都聊什么了,不妨告诉我,我替你们说和说和。”陈伟文俨然是一副和事佬的模样,“虽然他也不听我的。”
    陈伯扬笑了一下:“那就不用说了吧。”
    “哎呀随便你们。”陈伟文立马放弃帮忙,“那你就在我这里上学吧,港城挺好啊,当初我就不同意陈征出国,他不听,所以我就一直盼着你回来陪我呢。”
    陈伯扬将果汁喝完,说:“在哪都差不多。”
    “怎么会,这儿的风水养人。”陈伟文笑着抛下这么一句话,边活动筋骨,边往外走,“我要早点休息,明天安排可是非常紧密。”
    陈伯扬很淡地笑了一下,垂眸去看桌上那副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隔天的课程在下午,但汤岁还是早早就到达舞蹈室,比赛就在五月中旬,不能贪睡浪费时间——
    昨晚他很晚才睡着。
    先是把那个酸奶玻璃瓶去公共浴室冲洗干净,然后拿纸巾擦干,瓶口倒放在卧室内的小窗台上,汤岁才心安理得躺下,开始失眠。
    回想起来,陈伯扬算是他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虽然对方可能没有把他当做朋友,甚至连同学都算不上,但对于汤岁来说,少许的帮助已经足够慰藉自己。
    所以在他心里,是把陈伯扬当成朋友的。
    上午九点,其他舞蹈生陆陆续续到来,在老师的任务布置下也开始练习。
    汤岁身体线条特别好看,尤其是做舞蹈动作的时候。
    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棵青竹,但又能柔软地弯曲。抬手时手臂的线条流畅得像流水,从肩膀到指尖都带着优雅的弧度,转圈的时候特别漂亮,整个身体像陀螺一样稳,头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脖子绷出好看的线条。
    他的腰比较灵活,后仰时能弯成一道桥。
    既有力量感,又不失柔美,李老师经常这样赞扬他。
    但老师说汤岁的表情太过于平淡,要根据编舞的背景故事适当转换,他觉得自己在这点一直没有做好。
    所以要尽力练习。
    一直到十二点,老师拍拍掌心告诉大家可以休息了,下午时间自由,有课的话可以晚上再来。
    汤岁换好衣服后才看到手机有一通未接来电,来自陈伯扬,半小时前。
    还有一条短信:中午还去天台吗?
    他垂眸看着这几个字,脚步微顿,身旁穿梭过几个舞蹈生往外走,有人在汤岁肩膀处拍了拍,简乐弯起眼睛冲他笑:
    “阿岁,听汪浩安说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汤岁本人并没有听说这件事,便回答:“没有,我中午还要忙。”
    简乐有些疑惑:“忙什么?”
    在这之前简乐对于汤岁总是怀有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敬重。汤岁跳舞水平高,话少安静,整个人像一副水墨画,清冷,干净又透着说不出的孤独。
    如果这样的性格和长相,搭配不凡的家世,那肯定会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可汤岁什么都没有,那在其他同学眼里便是自恃清高,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类人。
    简乐曾经主动和汤岁搭过话,发现对于汤岁来说,忽略反而比在意跟让他觉得轻松。
    就好比此时此刻,汤岁面对他的疑问,稍稍偏开眼神,面色露出一丝冷淡,道:“我没答应过要和别人吃饭。”
    简乐看向隔壁换衣间,不满地皱起眉:“汪浩安!你又骗我?”
    汪浩安赶紧收拾好简乐的书包和形体服往这边来,笑着解释:“可不是我骗你,陈伯扬早上说叫阿岁一起吃饭的。”
    汤岁刚打算挪动的脚步一顿。
    简乐眼睛一转,问:“那他在哪儿?”
    “校门口啊。”汪浩安将简乐那带着玩偶挂饰的书包背在胸前,道:“真不是假话啊,不信等下你去问,我还以为他跟阿岁提前说好了呢。”
    简乐这才半信半疑转回脑袋,征求汤岁的意见:“阿岁,是真的吗,你愿意跟我们去吃饭吗?”
    汤岁沉默片刻,回答:“我不去了,还有事。”
    “那好吧。”简乐有些伤心,垂下眸子,他觉得汤岁人很好,其实是最适合做朋友的那一类。
    但交朋友是相互的,显然汤岁不愿意和他交朋友。
    走出校门,一眼看到路边停的那辆黑而重的车,很贵的模样。
    “你居然骗我,汤岁根本没同意要和我们吃饭好吗?”他听到汪浩安这样指责。
    车内的陈伯扬低声问了句什么,听不清。
    汪浩安又回:“不知道,说要忙事情。”忽然反应过来,他疑惑道:“你和新同学已经熟成这样?”
    这次陈伯扬没有讲话。
    汤岁在拐角慢吞吞偷听够了,本想和他们往相反方向去,但身后传来陈伯扬的声音:“汤岁。”
    他便停下脚步,静在原地,无声地等待。
    “是生气了吗?”陈伯扬走过来,尽可能放轻声音询问。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讲,但是汤岁先摇摇头。
    “西贡那边新开了家味道不错的云吞面馆,汪浩安想去尝尝,上午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所以我就擅自替你同意了。”陈伯扬眼底总是浮着一层很淡的笑,“抱歉,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只是想谢谢你昨天答应过的事情。”
    汤岁反应两秒,回答:“不用,那些都是小事。”
    “但对我来说很重要。”陈伯扬又问,“你想去吗?”
    汤岁本要坚持拒绝,但校门口不允许泊车太久,保安已经过去催促,他只好跟着陈伯扬,在汪浩安与保安的周旋中默默坐上了副驾驶,并且很自觉系好安全带。
    很显然,对于汤岁的到来,最开心的人是简乐。
    他坐在汤岁后面,双手抓着副驾驶靠椅,身体前倾跟汤岁搭话:“阿岁你喜欢云吞面吗,不喜欢也没关系,他家还有其他面食和小吃,看起来特别特别美味。”
    “嗯,我不挑。”汤岁看着前方缓慢涌动的车流,回答。
    “要挑的,今天汪浩安请客,我们好好敲他一顿。”
    汪大少爷笑着抬手在简乐后脑拍了拍:“吃碗面能花多少钱,你喜欢的话我天天带你去,腻了再换别家。”
    简乐耳朵一红,看向窗外故意不理他了。
    这副模样让汪浩安更加晕头转向,不由自主往简乐身边腻歪,去逗着哄对方。
    车窗外投进来大片的日光春色,两人在后座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格外不正常。
    对比起来,前排的陈伯扬和汤岁较为安分守己,没有过多交谈。
    越往西贡走,道路便窄起来,正午人流量大,车慢吞吞地艰难前进。
    陈伯扬将车开到一家超市停车场,汤岁把书包留在座位上,门口有专门用来租借的自行车,不多不少正好剩两辆,其中一辆后胎还有些不足气。
    车子分配显而易见起来,汪浩安载着简乐先行一步,走之前还对陈伯扬说‘让让我,我着急谈恋爱’。
    然后后腰就被简乐狠捶了一下。
    日头高悬,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租赁车子的小贩找来气筒,‘呲’一声后对好接口,然后努力开始给后胎打气,汤岁和陈伯扬站在旁边一块小阴影里歇凉等待。
    有些热,但汤岁很能忍,依旧静静站着,视线也乖巧地放在小贩那边。
    几秒钟后,后背传来阵阵细风,衣服和脊背的皮肤在煽动间留下一层很薄的凉意,转眼又被燥热吞没。
    他稍微回头,看到陈伯扬不知从哪找来一块纸板,正在为彼此扇风。
    见汤岁发觉,陈伯扬笑笑:“是不是好点了?”
    “谢谢。”汤岁收回目光,双颊开始发热。
    “不客气,你没有生气吧。”陈伯扬温声问。
    “为什么这样讲。”
    “因为我擅自替你做决定。”
    “没有,我只是。”汤岁停顿片刻,声音轻下去,“不想麻烦别人。”
    “没有麻烦,只是吃个饭而已。”陈伯扬对他说,“如果一定要说麻烦,那我们两个属于互相麻烦。”
    汤岁缓慢而轻地眨了下睫毛,没有讲话。
    陈伯扬垂眸盯着他眼下那颗小痣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盯痣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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