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咚!
    此时此刻,就在十几里外的豫市四中,同样有一声声落在身上的闷响。
    豫市四中校门口对面的巷子里,四五个高中生扭打成一团。
    昏暗的灯光下,远远看去如同一群为了争夺食物,而不惜以命相搏野猫。
    “别打了!有人跑去告老师了!”
    “教导主任过来了,赶快停手,被逮住可是要记处分的!”
    几人正打得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巷口的人高声叫喊老师来了,其中几人才慌乱地离开。
    率先逃跑的那几个,并不是这起冲突的胜者,相反的,几个人的脸上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
    之所以跑得快,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本就伤得够重了,要是再被拉回去记个处分,那可太丢脸了!
    “孙子!有种别跑!看老子不打死你!”
    以一敌四的海岩最后才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身,一边冲他们啐了一口,一边捡起他们掉落的书本,狠狠地丢了过去。
    用手背随意地蹭了一下嘴角的血,当海岩从巷子里出来时,围观在巷口的人默契地以他为圆心让出了一片地方。
    教导主任并没有真的来,是学生为了劝散他们撒的谎。
    教导主任下午放学就走了,也只有各班的班主任会陪着上夜自习。
    把刚才丢在角落的书包捡起来,又把歪靠在树边的自行车扶好,掸了掸包上的灰后,海岩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推着车,往东边那个十字路口的方向走。
    走到十字路口后,再往南拐差不多一百米,远远就看到了正等在那家馄饨店门口的乔佳欣。
    “你们班拖堂了?咋这么晚?”
    朝推着车的海岩走近两步,乔佳欣的语气里带有几分责怪。
    前两天降了温,入夜后温度直逼零度。
    即使乔佳欣戴着耳暖和手套,可街道的风实在是太大了,吹得她手脚都是凉的。
    学校里禁止早恋,尤其是即将冲刺高考的高三学生,更是被老师们盯得紧紧的,生怕懵懂的爱情会影响他们的未来。
    乔佳欣和海岩没有谈恋爱,不过瓜田李下,为了不让人误会,他们便把这家馄饨店当成他们的聚集点。
    白天上学在这里下车,晚上放学在这里集合。
    海岩所在的普通班很少拖堂,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先到,从来没有过乔佳欣在这儿等了四十多分钟还没见人的情况。
    乔佳欣冷得把鼻子和嘴巴都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
    等他推着车走近,看到他脸上的伤和被弄脏的衣服时,她一下把脖子挺直了起来,“你跟人打架了?”
    “回家吧,上车。”
    海岩没回答她,自顾自地抬起腿跨坐在车上。
    乔佳欣也没有搭他的茬,而是用手拍打着他身上蹭脏的地方,“能不能成熟一点,都十八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懂不懂就打架,要是被老师知道记个处分,那这案底可就跟着你一辈子了。”
    抱怨归抱怨,可乔佳欣了解海岩,他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别看他长得高大,带有几分英气的五官瞧着也不好惹,但他的性子其实跟他的名字一样,像海边的岩石一般坚毅稳重,任凭波涛汹涌也不会影响他分毫。
    除非是碰到了什么无法容忍的事。
    “到底咋回事?”乔佳欣又问道。
    海岩淡淡地道:“没事。”
    乔佳欣再次坚持地问:“说不说?”
    见乔佳欣不依不饶,海岩只好跟她说了实话,“就是七班有几个人嘴贱,我看不过去就揍了他们一顿。”
    乔佳欣:“他们骂你了?”
    海岩:“没,但是造你的谣了。”
    乔佳欣:???
    “造我的什么谣?”
    海岩:“黄谣。”
    乔佳欣:!!!
    乔佳欣是这学期才转来四中的,第一次考试就冲进了年级前十,后来每次考试也都名列前茅。
    四中不算是市里的重点中学,每年能考上大学的人并不多,考上一本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以乔佳欣的成绩来看,她是有望考上豫大的。
    好学生向来是最讨老师喜欢的,尤其是高三的学生。
    为了能让年级这十来个专心备考,学校老师给他们开了很多绿灯。
    但老师的疼爱也是把双刃剑,在带来许多方便的同时,也会吸引来很多质疑的声音。
    不少人都好奇,乔佳欣为什么会在高三这个关键的节点转学,也好奇分明有着城市户口的她,为什么会住在市郊的村里。
    在众多猜测的声音里,帽子闹得最大:
    有人说,乔佳欣是在原来的学校跟学长谈恋爱,影响得学长高考发挥失常,家长去学校投诉才被开除的。
    有人说,那学长的家里有点势力,搅和,才不得不搬去村子里住。
    还有人说,乔佳欣是做了什么丑事,回村住也是为了养身体,要不然怎么整天弱不禁风的?就是因为手术后身体一直没恢复……
    再加上乔佳欣本身就长得漂亮,侣*》里的小龙女一样,对谁都是一副清冷淡漠的态度,便让。
    平常这些声音还很收敛,来后,乔佳欣排名年级第五,让这些黄,一下子翻滚了过来。
    海岩以前也听过几句,想着不过是那些嫉妒她的女生嘴碎,所以懒得计较。
    直到今天……
    “你说那个乔佳欣啊,嗯,不算是谈过,但是跟她玩过一次。”
    “怎么说呢,确实挺爽的,你瞧,我肩膀上的这两道就是她给抓出来的。”
    “别看她人前淑女,其实在床上啊……嘿嘿~”
    学校那几个二流子在谈论乔佳欣的时候,正巧被后面的海岩听到。
    海岩知道,那人就是想在自己几个小跟班面前装逼而已,显得自己有多男人、多牛批。
    但听着那人胡说,他心里就是莫名地气恼,尤其是那人还不知廉耻地音笑。
    海岩一开始并没有动手,只警告他们不要再造谣,否则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可那几个人不听啊,还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于是下一秒,海岩所说的“代价”就落在了他的鼻子上……
    海岩没伤得太重,即使是一打四,那几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冬天穿得厚,一场打斗并没有伤到他的筋骨,身上的情况不知道,能看到的就只有脸上的两块淤青。
    “他们想说就随他们呗,白的还能被说成黑的?”
    乔佳欣一边说一边把他脖子上那条被扯坏的围巾拉了下来。
    “不会变成黑的,但会变成黄的。这还就是在学校里传传,要是传到社会上去了,你还咋做人?”海岩的音调越来越高,比她还要着急。
    乔佳欣知道他是为自己好。
    其实平时在学校里,也偶尔有几缕风从她的耳边吹过,只是她都选择性无视了。
    当时刚搬回祭城村,因为没有人能给她撑腰,也不想姥姥为了这些谣言着急上火,所以她不想惹事,不管那些话传得多难听她都装作没听到。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没有人撑腰又怎么了?钱可以。
    就像刘淑琴跟她说得那样,从今以后一定要挺起腰板来。
    乔佳欣一直在想着怎么剪一剪外面那些长舌头,要不是忙着考试复习,她早就动手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想好对策,海岩就先一步替自己出手了。
    “好了好了,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看到他嘴角又渗出了血,乔佳欣用袖子替他蘸了蘸,“还疼不疼?要不要等会先回我家,我替你抹点药。”
    “不用了,”海岩摇摇头,“回家睡一晚上就好了。”
    说着,乔佳欣又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交给他,“你围我的吧,你的围巾开线了,晚上回去我给你补补,早上再拿给你。”
    “不用,我……”
    海岩想伸手把自己的围巾拿回来,却被乔佳欣躲开了。
    “信不过我的手艺?我可是初中就跟俺姥学会织围巾了。”
    不是信不过,是……
    乔佳欣的围巾是深红色的,两头还挂了许多的穗穗。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围小姑娘的围巾?
    不等海岩再开口,乔佳欣就踮起脚尖,主动把自己的那条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又调整了下边角,让它能挡住夜晚的风。
    “好了,走吧,回家。”
    看着海岩脖子上缠着自己的围巾,乔佳欣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随后拍了拍后座的土示意他自己要坐上去。
    “哦哦。”
    回过神来后,海岩也跟着坐上了车座,随后握住车把准备回家。
    晚上的风很凉,吹在皮肤上像被刀子划过一样刺痛。
    海岩的肩膀宽厚,可以替乔佳欣挡住大半的风,让她可以专心跟着录音机里的磁带练习英语听力。
    奋力地踩着脚蹬,一路上,海岩的脸像是处于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
    上半张脸是冷的,被风吹得都麻木了;
    下半张脸是暖的,一层又一层的针织不仅挡住了迎面刮来的风,在呼吸时,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道。
    很甜,很香……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院子外面正围着不少人。
    都是来瞧乔家热闹的。
    “这是在闹哪出?”
    “谁知道呢,估计是来认错的吧。”
    “认错?早点不认,老房要拆了,回来认了。”
    “打得怪狠呢,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自己留。”
    “打,打死了才好,没良心的小,死一个少一个。”
    看着乔家院子里那一出负荆请罪的大戏,外面围观的人都在小声地窃窃私语。
    乔望东下手挺狠,把三个弟弟都打趴在地上了,还让他们轮番给刘淑琴磕头认错。
    其他那几个兄弟哭得也是情真意切,鼻涕一把泪一把,还自己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请求老母亲的原谅。
    可他们才有多少道行?竟然敢在村里这群成了精的“老狐狸”跟前玩聊斋。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不过是周瑜打黄盖的苦肉计罢了。
    只是不知道,深受其害的刘淑琴有没有看出来,因为背对着儿子们的她一直在不停地抹眼泪。
    “妈。”
    把弟弟们都教训一通后,乔望东也直挺挺地跪在了刘淑琴跟前,“是儿子们不孝,没有好好地孝敬您,你该打打、该骂骂吧,我们绝不吭气。”
    刘淑琴没说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用身上那条围裙蘸了蘸眼角的泪。
    打?
    她怎么不想打?
    一想起那天他们相互埋怨、相互指责,最后把生活的各种不顺,通通埋怨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真想像敲地鼠一样,把他们的头打到肚子里。
    骂?
    她巴不得指着鼻子,把他们痛骂三天三夜呢!
    可那都是之前的事了。
    刘淑琴恨啊,恨自己有眼无珠了几十年,养大了四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但她今天掉眼泪却不是悔恨,而是对他们彻底的失望。
    要是他们今天没有来这么一出,她还不会觉得有什么。
    起码他们是真的对自己有心结,有断亲的骨气。
    可现在呢?在知道家里拆迁后,纷纷低声下气地回到自己身边?以为演一出知错就改的好戏,就可以哄得自己原谅。
    他们是觉得,自己是个人老心软没主见的老傻子吗?
    为了钱,他们可以装得孝顺,昧着自己的本心认错,这才是让刘淑琴最失望的。
    教养了几十年的儿子们,个个都是利欲熏心,为了钱可以放弃尊严的软骨头……呵!
    “让一下让一下,姥?姥!”
    自家门口挤了这么多的人,乔佳欣还以为姥姥出了什么事,赶紧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直到她看见跪在地上认错的是舅舅们,姥姥正安然无恙地站在那,这才放下心来。
    擦去眼角的泪,刘淑琴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回来了?饿不饿。”
    看到姥姥哭红了眼,乔佳欣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刘淑琴继续说道:“赖好再吃点吧,将才做了点煎卷,我去给你热热。”
    说完,她就拉着乔佳欣回到了屋里,同时用力关上了门。
    嘭!
    关闭的房门,就像是戏台子上放下的幕帘,意味着一场戏的结束。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时间不早了,快回家收拾收拾准备睡吧。”
    刘淑琴一走,后面也就没别的戏可演了。
    继续看他们四兄弟哭喊认错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很快,聚在乔家门口看热闹的人便都散了。
    回到屋里,刘淑琴刚才强忍着的情绪,这才彻底地爆发出来。
    紧紧抱着乔佳欣,任凭眼泪决堤似的在脸上肆意横流,却又不敢哭得太大声,只能用颤抖的手把声音给压回去。
    “妈,我错了!”
    “我们真错了!”
    门外,乔家的四个儿子还在哭喊着向刘淑琴道歉。
    只可惜,他们的“孝心”都被这堵门挡在了外面。
    搂着怀里的姥姥,看她哭得这么伤心,乔佳欣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从来没见姥姥哭得这么伤心过,包括当时从家里被赶出来,姥姥都没有掉过几滴眼泪,看向案台上乔文生的照片,她只是不停地摇着头。
    扶着姥姥去椅子旁坐下,乔佳欣用袖子替她擦着脸上泪。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能和她一起哭。
    “我咋就生了这么几个玩意儿……”
    捶着自己的腿,刘淑琴不停地懊悔道:“欣啊,以后可不敢像姥姥这样心软,要不把孩们养坏了,受苦的只有自己。”
    刘淑琴这辈子算是走得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希望外孙女不要走自己的老路。
    乔佳欣拉着她的手,温声安慰道:“没事儿,姥,不生气了。大不了咱以后不跟他们来往了,咱自己过。”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等到情绪稍稍稳定一些后,刘淑琴这才定下心来思考着一件事。
    “不行,”刘淑琴摇摇头,“不能顺了他们的意。”
    他们是冷血的狼,吃不到肉是不会罢休的。
    不再来往?不可能的。
    知子莫若母,刘淑琴可太了解她这些儿子的德行了。
    为了得到钱和房子,他们会使出浑身解数来讨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体面的不行就耍不要脸的。
    哪怕真的闹上法庭断了亲,可万一自己哪天不在了,这群饿狼不就要对外孙女下手了?
    擦去眼角的最后一滴泪,刘淑琴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失望归失望,既然他们把自己当成金山银山,那她也不比再把他们当成儿子了。
    过去的几十年里,她已经在他们的身上付出了太多。
    她可以当作没生过这几个儿子,可既然他们这么不知足地还想要继续搜刮,也该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贪多嚼不烂”!
    门外,乔家的四兄弟老老实实地跪在一排,等待着屋里刘淑琴的回应。
    眼泪刚才都掉得差不多了,如今刘淑琴没看着,他们也都收了声。
    夜里风凉,地上更是透着刺骨的寒。
    一开始几个人还跪得板正,没几分钟就纷纷弯了腰。
    乔望北胆大地想侧坐在地上偷个懒,结果被乔望东一个眼神给重新逼直了。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他们不知道她们祖孙俩在屋里干什么,只能不停地在心里祈祷,祈祷母亲能像以前那样原谅他们一时的错误。
    “跪好了!”
    看到几个弟弟的腰又想弯,乔望东立刻训斥道。
    “哥,咱妈会原谅咱吗?”乔望南弱弱地问道。
    乔望东:“原不原谅都得跪,要不外人咋看咱?”
    乔望东最在意的就是他的脸面。
    虽说他现在只是初中学校的教导主任,但校长马上荣休,副校长的位置很快会空出来。
    要想坐在二把手的椅子上,除了能力之外,更不能有任何负面的消息。
    没有一个人会同意一个弃养母亲、虐待外甥女的男人当副校长。
    所以,他进来把弟弟们叫来,确实是在演一出戏,一出给外人看自己“浪子回头、知错就改”的戏。
    当然,在知道母亲和乔佳欣搬回村子后,他也是有愧疚的,可……
    “太冷了,这得跪到啥时候。”乔望北又小声抱怨道。
    抬头看着许多年没住过的老房子,乔望西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让咱妈缓缓吧,再等一会就好了。”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从小到大,她都一直担任着慈母的角色,就算他们犯了再大的错,最后她都会选择原谅。
    所以这次也一定会宽恕他们,无非是多耗一点时间罢了。
    “今年过年咱要回老院来过吗?”
    乔望北已经开始想着过年的事了。
    乔望南:“肯定啊,咱爸不在了,年三十晚上咋说也得回来陪咱妈吃顿年夜饭。”
    一听过年还要回来,乔望北的脊梁一下子又弯了。
    这栋房子太破了,二楼三楼都空了十几年了,只有一楼的两间屋住着人,晚上看起来阴森森的。
    过年要都来这儿,那么多人怎么挤得下?
    再说了,老房子里什么东西都没,干什么都不方便,想想都麻烦得很。
    “也就吃这一次了,等过完年,以后想回来都回不来了。”乔望西淡淡地道。
    乔望东愣了一下,“啥意思?”
    乔望西:“等过了年,咱妈肯定就该带佳欣搬回市里头住了啊。”
    乔望东更懵了,“住得好好的,咋要搬回市里?”
    三兄弟:???
    “拆迁啊,咱村过完年就要拆了。”
    “你不知道吗?前一段新闻天天说啊。”
    “这么大的事,你一点都没听说?”
    “咱家现在就咱妈的户口在村里,等楼和地一拆,赔偿款啥的都是咱妈一个人的。”
    见乔望东一脸懵逼,其他三个兄弟也怔住了。
    原来他今天火急火燎地把他们叫来认错,不是为了取得母亲的原谅,然后指望着以后能分钱分房子吗?
    三人:……
    亏得他们还这么配合他,真是白挨一顿打!
    而乔望东,在听到拆迁这句话之后,短短的十几秒里,眼神里的情绪也在飞快地变化。
    一开始是不解,紧接着是惊讶,最后是兴奋和庆幸……
    难怪呢,下午一说要给母亲道歉,平常不怎么听话的弟弟们一个个都答应得干脆。
    原来都是看上了家里要拆迁的老房子啊。
    他庆幸自己今天做了一件对的事,哦不,是两件。
    因为他不仅能够取得母亲的原谅,靠一己之力重新把家拼凑起来。
    更看到了以后让自己生活过得更好,走得更高的机会……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关着的门终于打开了。
    刘淑琴擦干了脸上的泪,平淡地招呼着他们进来:“来,都给恁爸磕个头吧。”
    听她的语气……这是原谅自己了?
    兄弟几人赶忙从地上站起身,着急忙慌地往屋里走时,在他们脸上,已全然看不到刚才的愧疚和抱歉。
    更像是舞台上,当导演喊“Cut”后,从戏里走出时那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来到屋里,兄弟四人轮番在乔文生的遗像前磕了头。
    手里拿着三柱点燃的香,借着徐徐的青烟,向不在人世的父亲忏悔自己的过错。
    “……爸,你放心吧,俺几个以后肯定照顾好妈和佳欣。”
    “今儿我把话撂在这儿了,以后俺妈和佳欣要是再受委屈,我就天打五雷轰!”
    “爸,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俺妈和佳欣,保佑她们顺顺利利、平安健康。”
    他们的每一个保证里,不止有刘淑琴,还有乔佳欣。
    曾经那个不受舅舅们在意的孤女,一下子被抬到了举足轻重的位置。
    不是他们想开了,而是看清了。
    自己的老母亲对乔佳欣不止有可怜、疼爱。
    过去几个月的苦日子,是乔佳欣陪着她一起走过来的,再加上从小养在身边的情分,此时,她已然把乔佳欣当成了下半生的精神支柱。
    所以他们心里清楚,光是要向刘淑琴认错还不够,还要得到乔佳欣的谅解。
    “佳欣,”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乔望东语重心长地说,“以前是大舅不好,忽视了你。以后你有啥事直管给大舅说,大舅一定帮。”
    “是啊,咱都是一家人。”
    说着,乔望南也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了几块钱塞到她的手里,“就算恁爸恁妈不在了,舅们也不会不管你。”
    乔佳欣还是孩子,却又不是孩子了。
    哪怕她还不能理解成人到底在想什么,但当初他们对自己的态度、看自己的眼神,她是不会忘的。
    比起刘淑琴,淡薄的那层血缘关系,让她更加清楚他们是在演戏。
    道歉?无非是想哄好自己,让自己在姥姥身边多吹一点枕头风罢了。
    就像是对待老佛爷身边豢养的小京巴,讨好不是喜欢,只是为了哄老佛爷高兴。
    不过乔佳欣没有直接拆穿他们,而是像刘淑琴一样,微笑着“接受”了他们的道歉。
    “佳欣,你的围巾咋烂了?”
    拿起乔佳欣搭在书包上那条扯破的围巾,乔望北大惊小怪道:“咋回事?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没没没,”乔佳欣解释说,“这是海岩的围巾,他跟人打架围巾扯破了,我就跟他换了换,拿回来补完了再给他。”
    乔望南:“他围巾破了,跟你有啥关系?”
    “他也是为我出头,才会跟……人打架的。”
    正说着,乔佳欣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一个想法。
    舅舅们不是说会照顾自己吗?机会来了。
    他们都曾受过母亲的恩惠和帮助,眼下正好看看他们所说的关照,是真还是假。
    “到底咋回事?”刘淑琴追问道。
    乔佳欣:“就是学校里有人造谣,说我之前转学是因为怀孕,跟学长有不正当的关系,还说我现在私生活也不检点……海岩听见他们这么说我,就替我出头了。”
    怀孕?不正当关系?
    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刘淑琴的嗓子眼猛地被哽了一下。
    刘淑琴从小被灌输着“清白为大”的思想。
    对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就是名声、贞洁,用这样的方式污蔑一个女人,无疑是要毁了她的一辈子。
    刘淑琴着急地问道:“谁啊?啥时候这么说你的?你咋不跟我说啊。”
    乔佳欣:“之前我想着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人就是嘴碎,传两天就消停了,没想到现在越传越离谱。”
    刘淑琴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在自责,自责没有照顾外孙女,让她忍受了这么长时间的流言蜚语。
    她应该早点出头的。
    可仔细想想,刚搬来村里一无所有的她,又能怎么出头呢?
    都怪他们,如果她们没有搬回村里,外孙女没有转学,就不会有这些乌糟话了!
    乔望南:“你们这啥学校啊,这种话都能传出来。”
    乔望西:“传得这么难听,你们学校老师都不管?”
    乔佳欣摇摇头,“都是同学之间传,估计老师都还不知道。”
    单手插在腰间,乔望东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不用怕,明天我去你们学校一趟,跟你们老师了解一下情况,这事儿咱不能忍。”
    “就是!”乔望北跟着帮腔道,“必须得教训那些人一顿,要不真以为咱家没人了。”
    他们正想着该怎么亲近乔佳欣,消除她对自己的意见呢。
    这下可好,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正好也能借着替她出头的机会,让老母亲知道他们并不是说说而已,在遇到难事时,是真的会保护她们。
    不出乔佳欣所料,在提出要替自己讨回公道后,他们又接着安抚姥姥,当起了家里的“顶梁柱”。
    “妈,你别担心,这事儿我来办。”
    “是啊,我一直把佳欣当成自家妞,肯定不会让她受欺负。”
    “您就在家安心休息,我肯定给您个交代!”
    *
    第二天一早,乔佳欣和往常一样,坐着海岩的自行车去上学。
    她已经把他围巾被扯坏的地方缝好了。
    就是有的地方线被扯得太松了,没办法补,不过围起来的时候也看不出来。
    在馄饨店分别后,乔佳欣和海岩一前一后地去了学校。
    乔佳欣刚到学校门口,就撞见了乔望北。
    乔望北蹲在校门口旁边的那棵法桐树下,穿着那套蓝色工装,不停打量着从跟前经过的学生。
    他出门得早,手里还拎着几个包子,嘴里也被鸡蛋塞得满满当当。
    不是大舅要来吗?怎么又变成小舅了?
    “佳欣!”
    看到乔佳欣,乔望北赶忙把嘴里那口鸡蛋咽下,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乔佳欣现在可是高三的风云人物,一听到这三个字,不少人都纷纷循着乔望北的方向看去。
    朝乔佳欣走去时,乔望北注意到了那些异样的目光。
    于是也回以他们一个凌厉的眼神,“看什么看?你们叫乔佳欣啊?”
    被他这么一吓,那几个八卦的目光赶紧垂了下来,快步走进了校门。
    “舅,你咋来了?”
    “来帮你出头啊。”乔望北把手里的包子递给她。
    昨天说来处理的人是乔望东,他在学校工作,又是教导主任,处理这种事最合适。
    但既然是“一家人”,知道外甥女受欺负后,其他人又怎么能袖手旁观?错过这个替她出头的机会?
    乔望北不像乔望东那样有能耐,只能用自己能想到的方法来解决。
    拳头,从古至今能解决不少问题。
    拉几个典型出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看谁以后还敢嘴贱!
    说着,乔望北便开始活动十指,做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恁学校不是有人嘴贱吗?你跟我指指都是谁,我倒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乔佳欣:……
    她一时竟然分不清,小舅是在帮自己还是来害自己的。
    造黄谣的人有问题,但打架斗殴更严重。
    真要在学校门口把人给打了,那她今天也会因为“教唆”而背上一个处分。
    “舅,这是学校,不能打架。”
    乔望北又说:“放心吧,不在恁学校门口打,一会我拉他们去别的地方。”
    “……”
    乔佳欣再次无语。
    她好像有点理解小舅为什么一无所成了:他的脑回路确实跟正常人的不太一样。
    “舅,你还是去上班吧,”乔佳欣把包子还给了他,“大舅说了,今天他会来,让他处理就中,你这一动手就把事情闹大了。”
    “而且我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传,得调查一下才能知道。”
    拿着乔佳欣又推回来的包子,乔望北大概明白了自己是帮不上忙的。
    他顶多会动个手,调查……唔,还是交给乔望东吧。
    不过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一趟,总得让乔佳欣知道自己是疼她的,自己也是有想替她出头的一颗心。
    “中,我知道了。”
    乔望北再次把包子给她,“你拿着吃吧,都是肉馅的还热乎着呢。”
    随后,他又叮嘱了一句,“记住,要是连恁大舅都办不好,记得给我说啊。”
    给你说?
    要是连大舅都办不好,那就算叫你来也没用啊,总不能兄弟俩一起把人找出来打一顿吧。
    不过乔佳欣并没有明说,而是笑着点了点头,“好,谢谢小舅,我知道啦。”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乔望北这才放下心来。
    刚准备走,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乔佳欣手里的那几个包子上。
    于是主动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只,“这么多估计你也吃不完,我帮你吃一个。”
    乔佳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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