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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章

    “啊?”梁烨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脱口而出的声调变了形,他嘴巴微张,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季眠死了,时安被换成了她的脸。”陈砚舟也不管梁烨一时半会儿能不能接受得了,简明扼要地说。
    “卧……”梁烨在那儿“wo”了半天,都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陈砚舟看了眼时间,淡淡道:“你慢慢消化,我先进去了。”
    梁烨看着陈砚舟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背影,搓了把脸,自言自语道:“他不会拿时安的事开玩笑,也就是说……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没消化太久,几乎是和陈砚舟前后脚回到了病房。
    季眠正专注地剔除橘子周身白色的脉络,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你们聊什么去了,表情怎么都怪怪的。”
    梁烨站在距离病床几步远的位置,没敢靠近。他记忆中和时安搭话的次数不多,并不能根据眼前人的声音和说话习惯,判断出她到底是谁。但只要她不是季眠,梁烨就不能按往常那种随意的说话方式。
    “你的腿还好吗,医生怎么说?”梁烨没有回答季眠的问题,垂在两侧的手蜷在一起,肢体语言中透着生疏和紧张。
    “没多大事儿,养着就行。”季眠捻了瓣橘子送进嘴里,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你怎么突然对我恭敬起来了,你以前不是这个风格。”
    梁烨讪笑一声,“我还没适应,你突然变了个身份。”
    “啊?”这回换季眠惊讶了,她正拿着湿纸巾擦拭指尖残留的果皮屑,闻言,动作放缓了许多。
    她猜测是梁烨听说了什么,偏头看向陈砚舟,眼底带着疑惑。
    “我和梁烨说了,你是时安的事。”陈砚舟在床边坐下,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头,目光在彭旭和梁烨之间掠过,再次重复,“她就是时安,前因后果很难用一两句话解释清楚,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觉得还是直接说明白比较好。”
    “吧嗒——”
    彭旭手里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他略显失态地弯腰捡起,看了眼不远处的时弈和梁烨。
    时弈几乎是和陈砚舟同步知道真相的,此时连装都不装,眼皮也不抬地窝在沙发里玩着赛车游戏。
    梁烨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了过来,眉宇间的神色也不见太大的波动。
    “合着就我不知道是吧?”彭旭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里带着明显的火气,“你们几个真行,看我被蒙在鼓里很有意思是不是?亏我还担心勾起伤心回忆,对时安的事缄口不提,结果她就好端端地呆在这里。”
    “好端端?”陈砚舟倏然抬眸,语气中透着不悦,“差点死在山火里,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还被迫换了张脸,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这叫好端端?”
    彭旭闻言,胸口上下起伏着,他的视线落在季眠那张孱弱苍白的脸上,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瞒着你们是因为在事实还没明了之前,这件事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陈砚舟的声音沉静下来,却比刚才更显分量,“现在告诉你们,也是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与其让你们从媒体或第三人口中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由我亲口说。”
    陈砚舟向来是不屑于解释的,这次一口气说这么多,也是因为在关心自己的人面前,他不想敷衍。
    彭旭听完,也觉得自己的怒火来得太没道理,尴尬地蹭了蹭鼻尖,没再吭声。
    季眠原本保持沉默,见空气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开口,“这件事应该很快能有个结果。”说着,她看向梁烨,“我前阵子无意中发现梁远启生病了,需要接受器官移植,而季眠能和他配型成功。”
    “你指的是已经去世了的那位?”梁烨的声音异常平稳。
    经过这一天的连番冲击,梁烨的承受能力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即使听到梁远启病重的消息,他也依旧能做到面不改色。
    “对。”季眠说,“梁远启就在这家医院接受治疗,我打算主动去做配型检查,这样结果出来之后,他就能知道我不是季眠了。比起苍白的解释,我觉得还是数据更具说服力。”
    “等他知道之后呢?”梁烨继续追问。
    季眠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收紧,声音不带一丝留恋,“我就可以彻底做回时安了。”
    梁烨短促地笑了一声,嗓子却涩得发闷,“原来你们说的时机成熟是这个意思。”
    季眠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垂着眼,双手的指关节无意识地缠绕在一起,用力到泛出青白。
    病房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在坐的几个都不是傻子,他们能感受到,事情远没有季眠说的那么简单,这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少,是他们几个无法估量的。
    彭旭率先表态:“我就不多问了,有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提。”
    梁烨反应过来后,也说:“对,不用担心今天的对话会传出去,我们不会多说什么。”
    “谢谢。”季眠态度很诚恳。
    约莫着快到医生查房的时间,季眠借口想吃萃华楼的糕点,把陈砚舟支了出去。彭旭也梁烨也没理由久留,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
    “哥,我一会儿和医生有话要聊。”季眠收拾好桌板上的果皮,轻声说。
    时弈起身活动关节,声音中透着困倦,“连我也不能听?”
    季眠“嗯”了声,“暂时不可以。”
    “你悠着点吧,太自作主张,砚舟是真的会和你生气。”时弈提醒道。
    “我知道。”
    时弈离开前正巧和许曦月打了个照面,他侧身避让,听到对方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在门口望了两眼,还是放不下心,走到廊道尽头拨通了陈砚舟的电话。
    ……
    “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伤成这样?”许曦月在床
    头站定,目光落在季眠缠着绷带的小腿上。
    季眠眸色淡淡的,“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再回到这个地方。”
    “放在平时,我当然不会过来。”许曦月拉开椅子坐下,语气中透着笃定,“但你会找我,不就是因为要查的事有进展了吗?”
    季眠笑了笑,她转而看向门口,喊了句,“钱医生,您来了。”
    钱医生身后还跟着几位见习生和护士,她例行公事般地检查季眠的伤口,一套流程下来,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钱医生您有空吗,我们想找您聊聊。”季眠抢在她之前开口,眼神中带着恳切。
    钱医生看了眼表,“我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见习医生和护士闻言,面面相觑,在钱医生发话前先行回避。
    “钱医生,这位是许曦月,她的父亲曾是何家军的患者。”季眠介绍道。
    “何家军的患者找我聊什么?”钱医生双手插进口袋,冷声说,“怎么,是他过度医疗还是误诊了,找不到人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说了几遍了,我和他只是同事,他干了什么我真不清楚。”
    “远不止误诊那么简单。”一提到与父亲相关的话题,许曦月就控制不住情绪,“何家军是由预谋的,他就是盯上了我父亲的心脏,才会给他下骨癌的诊断书。不然也太说不通了,骨癌晚期得疼成什么样,我父亲不可能意识不到。”
    “什么乱七八糟的。”钱医生皱起眉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季眠没和她兜圈子,直白地问:“金诚医院背地里非法交易器官的事,您听说过吗?”
    钱医生呆愣了几秒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我们想通过您,了解何家军在金诚就职时的具体情况。他原先的经济条件怎么样、业务水平是高是低、有没有人品问题……”
    季眠正一一列举着,却被打断了。
    钱医生面露不解,“你别忘了,我也是金诚的医生,告诉你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不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季眠挺直腰背,神色认真地说:“因为言阿姨和您认识了十多年,她说您是个不错的人。”
    “就这一句不错,你就敢把事捅到我面前,不怕我也参与了非法交易吗?”钱医生扯了扯嘴角,仿佛在笑季眠的天真。
    “因为我们没别的办法了。”季眠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缓缓说,声音就像从远方飘来的一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有一丝希望,也要试一试。”
    钱医生抿了抿嘴,没再像之前那样出言讽刺,沉默片刻,才说:“我会选择在金诚医院上班,就说明我不是一个有职业理想的医生,对我来说,钱更重要。抱歉,我帮不了你。”
    病房内的空气骤然稀薄到极限,如同被强行抽入真空。沉重的死寂扼住了季眠的喉咙,她艰难地说了句“好”。
    “十五分钟到了。”钱医生说。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钱医生走远后,许曦月跌坐在床边,声音里透着焦灼的急切。
    季眠嘴唇微动,最终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她给不了答案。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季眠收起眼底的落寞,抬眼看去。
    徐嘉祎的身影立在门框间,与季眠四目相对,“你要现在接受配型术前检查?”
    许曦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为这莫名的开场白感到不解。
    然而,季眠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清晰而短促:“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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