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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云尕山火平息后,时弈成了当地医院的常客,他不止一次接到通知,说是遇难者中有几位无法辨明身份的,让他去认领。
    时弈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见到了季眠。
    还记得当时,他盯着遮盖住女孩面容的白布,许久没有动作,他在害怕,要是掀开后是时安的脸……
    他闭上眼,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最终,他还是克制住颤抖的手,将遮挡住视线的那块布掀了开来。当看到白布下的陌生面孔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就像他现在听到陈砚舟说出时安的名字时,第一反应也是松了口气。
    时安还活着,他的妹妹没有死。
    时弈知道,这样的反应对失去生命的季眠来说,十分残忍。她和时安年龄相仿,本该是恣意挥洒的青春的年纪,却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照现在的情况看,她的尸体想必没有人认领,最后只能被送往火葬场,化作一抔尘土。
    时弈的脑海中浮现出当时那张孱弱、苍白的脸,心脏纠在了一起。
    但也仅限于此,他就像是在网上看到某人的不幸,唏嘘片刻后,大脑又迅速被另外的事占领。
    时弈的心底有太多疑问,时安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又是怎么变成了季眠的样子,背后主导的人是谁,但这一系列问题,他此刻都没有心情去追究。
    时弈随意穿上一件外套,拿起车钥匙,大步往楼下走。
    “等等。”陈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现在要去见她?”
    “对,有什么问题吗?”时弈的脚步慢了下来。
    “你见到她之后呢?说突然想起来曾经在云尕见过一具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推理得出她不是季眠,而是你的妹妹时安?”
    时弈听着,眉头皱在一起。
    的确,这套说辞很没有说服力,甚至有点像他因为时安失踪太久,思念成疾,患上妄想症后的臆语。
    “先等等吧,林奇不久会带回来几份报告,她看到证据也好接受些。”陈砚舟说的有理有据。
    时弈本来都要信了,直到听筒中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
    “那你小子现在在做什么?”时弈反问。
    陈砚舟的声音中透着轻微的笑意,“在去见她的路上。”
    “行,你够可以的,让我别去,合着是想独占她的时间是吧。”时弈笑骂道。
    经过昨晚,陈砚舟对于季眠就是时安一事已经有了八成把握,而如今时弈带来的消息打破了他所有的顾虑,连心底最后一丝不确信都散得一干二净。
    几乎是当下,陈砚舟强烈地生出一个念头——去见她。
    ……
    “哎哟喂,又这么多书。”梁枫出门时正巧撞见了季眠,上前搭了把手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找司机帮你搬,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别折了。”
    “您是要去哪儿吗?”季眠见梁枫穿搭考究,还画了个精致的妆,好奇道。
    “和朋友约了spa。”
    季眠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做spa您全妆去呀?”
    梁枫将书堆放在桌面上,佯怒道:“学你的习,别八卦。”
    “好,祝您约会愉快。”季眠倚在门边,笑着和梁枫道别。
    梁枫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梁枫走远后,季眠回到书桌旁,从厚厚一摞书中挑选了一本,翻看起来。
    新借的几本书比起理论,更侧重实践,每一个章节都会举具体的例子来说明,读起来也就没那么枯燥。
    时安在书中大多用荧光笔圈圈划划,鲜有像先前那般带有个人色彩的备注。
    讲到色彩美学时,作者举了《梦乐城》的例子,重点针对影片中大篇幅的天空特写进行赏析。
    时安在一旁写下了她对影片色彩的解构:粉色暮霭烘托浪漫邂逅,深蓝夜幕包裹现实困境,金色霞光象征艺术理想。
    季眠看着书页空白处的那一行字,握笔的手不由自主地蜷在一起,不是因为时安的见解有多触及灵魂,而是……
    季眠起身在书架上翻找着,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她在书的夹缝间找到了近些日子随意写下的内容,与书中时安的笔迹放在一起对比,担心眼花会看错,她比较了一遍又一遍,结果都是同一个。
    她和时安的字迹,怎么会是一模一样的?
    季眠脱力般地坐下,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消化摆在她眼前的事实。
    时安各个阶段的字迹风格迥异,从一开始的娟秀,到后来的恣意,再到现在的收敛。
    世界上会有两个不同的人写出完全一致的字迹吗?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你在老宅吗?”陈砚舟开口便是这一句。
    “在的。”
    “好,等我。”
    陈砚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留季眠一人愣在原地。
    陈砚舟很快出现在了老宅,季眠没等他开口,就将两份笔迹展示在他面前。
    “陈砚舟,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这是时安的书……我一会儿再和你解释为什么她的书会出现在我这儿,这是我记的笔记。”季眠的嗓音紧绷着,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两份的字迹是一样的,为什么呢?是,我和她见过,我们的声音也很像,但为什么现在连字迹都是一样的?”
    季眠隐约间觉得她已经接近答案了,但那个答案太过荒诞,她连想都不敢想,只能无助地看着陈砚舟,希望对方能解答自己的疑惑。
    陈砚舟什么都没说,上前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季眠被勒得生疼,感受到攥着她后颈的手在轻微颤抖,腰被牢牢禁锢着,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的腰掐断一般。
    陈砚舟滚烫的体温灼烧着她,耳畔响起的,是他失控的心跳声。
    季眠恍惚想起陈砚舟平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此刻却炙热得像要将她揉进身体,直到有水珠渗入发丝,她才后知后觉抬起手,指尖蜷进他外衣的褶皱,轻声说:“陈砚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因为你就是时安。”陈砚舟和季眠拉开一段距离,抚上她的脸说。
    季眠的瞳孔颤抖着,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你不要和我开玩笑。”
    “真正的季眠已经死了。”陈砚舟注视着她的眼睛,嗓音低哑,“你的声音、笔迹,同样对桃子过敏,击剑时习惯性的撤步,都从事电影行业……还要我继续列举下去吗?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我刚才说的足以说明一切。”
    “死了?”季眠的情绪崩溃了,“我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被告知我叫季眠,是季云锦的女儿,现在告诉我……我不是。那这一年多我在做什么,我顶着一张别人的脸在做什么?是谁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季眠这一年多来经历的一切仿佛成了笑话。
    陈砚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能重新将她揽进怀中,抚慰她的情绪。
    陈砚舟的内心同样不平静。生死未卜、杳无音讯的时安好端端地出现在他面前,在他怀中颤抖着。他们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心脏在这一刻,实现了共振。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想要掠夺怀中人的呼吸,让她的身体全方位的接纳自己,将她浑身上下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真切感受到,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可残存的理智让他没那么做。失而复得,他不想让原始的冲动毁了一切。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季眠牢牢攥住陈砚舟的衣袖,闷声说,“我还要继续下去吗,又该以谁的身份活下去呢,谁的话可信,谁是知情者?”
    季眠仰头,眼底罕见地展露出脆弱的神色,“我的脑子好乱,陈砚舟,你能不能帮我……”
    她的恳求,给了陈砚舟趁人之危的机会,让他仅存的理智溃不成军。
    陈砚舟俯身吻住季眠的唇角,将她的尾音吞之入腹,单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凶狠又迟疑,指腹一下又一下地,在她耳后摩挲着。
    季眠的大脑“轰”的一声,陷入了空白。
    陈砚舟似乎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的身体。绵长的吻落在她的嘴角,唇珠,轻而易举得牵动了她的情绪,叫她情不自禁地回应。
    感受到她的变化,陈砚舟抬起眼皮,被欲望浸染的双眼浮上笑意,扣住她的后腰按向桌面,加深了这个吻。
    “季小姐。”
    门外许阿姨的叫声让季眠的神智恢复了清明,她随即偏开头。陈砚舟的唇蹭过她的侧脸,落在了耳尖。
    “什么事?”
    “梁先生和太太来了,让我喊您出去。”
    季眠与陈砚舟对视,几乎是瞬间,她下定了决心。
    “好,马上。”
    季眠回完话后,挣脱了陈砚舟的怀抱,神情严肃,“我暂时还是会以季眠的身份生活。”
    “想弄清对方的动机和目的?”陈砚舟眼底的红尚未褪去,哑声道。
    “对,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毫无顾忌。”
    季眠用的是“他们”。
    她醒来后关于季眠的一切都是季云锦告诉她的。一个母亲,再怎么和孩子不亲近,也不可能连声音的变化都察觉不到。
    季云锦极有可能是知情者。但光凭她一人,显然无法完成全盘操作。
    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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