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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所以,我刚刚说的一切,你都只当我在无理取闹是吗?”季眠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她累了,没有力气去调动更多的情绪。
    陈砚舟在季眠身前半蹲下,和她平视,“我和你道歉。看到照片的时候,我应该直接来问你,而不是试探你。”
    季眠偏过头,不去看陈砚舟的眼睛。
    陈砚舟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盯久了会让人失去原则。
    “你现在没必要和我说这些。”季眠闷声说。
    “好,那说别的。”陈砚舟尽量放软语气,“我们聊聊时安。”
    季眠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沙发上的手却默默蜷在了一起。
    “时安是来云尕采风的,和团队的几个伙伴一起,总共有十个人。山火爆发的那天,有两个人水土不服去了医院,剩下的七个,都在山火中遇难。只有时安,没有尸体,没有音讯,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陈砚舟原以为自己能够波澜不惊地讲起这件事,可时间似乎并不能抹平一切,他依旧感受到了钻心的疼。
    “山火?昨天向导带我们去的那片山林?”季眠的目光终于回到了陈砚舟身上。
    “对。”
    季眠回想起那片枯槁的、贫瘠的山林,先前一闪而过的片段又卷土重来,只不过这回停留的时间要久些。
    季眠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自己的脸,暗淡无光,孱弱的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陈砚舟很快发现了季眠的不对劲,握住她的手腕,因为太着急,没控制好力度,“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腕部的疼痛将季眠从思绪中剥离出来,她的表情还是懵的,瞳孔微颤,“我不确定。”
    陈砚舟因希冀悬起的心脏回到了原处,他重整心情,慢慢说:“时安团队中还在世的两位都不在现场,你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时安身上发生了什么的人了。我希望你能记起来,你也想恢复记忆不是吗?”
    “你要我怎么做?”
    陈砚舟起身,在季眠身侧坐下,“我来之前咨询了心理医生,医生说你的情况可以通过场景再现和催眠来唤起记忆,再不济还能尝试脑机接口干涉。”
    季眠笑了,带着嘲讽的意味,“准备得还真是充分。”
    陈砚舟也不生气,“医疗方面我们回京市之后再说,过两天等你身体恢复了,再和我去一趟拉扎哈山。”
    “行,我答应你。”季眠思考片刻后说,“并不是我想帮你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单纯是因为我想记起来。”
    “我知道。”
    ……
    不知是不是错觉,第二次上山,季眠觉得轻松了许多。到达山林时,仅用了上回一半的时间。
    季眠沿着石壁往下爬,落到地面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焦炭的气息,四处横锢着干柴般的枝干。
    季眠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像上次那样,激发出潜藏的记忆。可她站了许久,脑海中依旧风平浪静。
    季眠回过头,冲陈砚舟摊了摊手。
    “今天先休息吧。”陈砚舟知道不能强求。
    他选了处平地扎营,用自热包加热了一盒米线,递给季眠。
    季眠喝了口汤,身体热乎起来,她看着陈砚舟面前冒着热气的自热锅,问:“你和时安是怎么认识的?”
    她本来并不抱希望陈砚舟会回答这个问题,可出乎意料的,陈砚舟开口了。
    “我和她哥哥是室友,第一次见面是在男生宿舍楼下。”
    那天的画面就像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地镌刻在陈砚舟的记忆中,他甚至能清晰记得当天的日期。
    4月9日,雨浠沥沥地下个不停。
    陈砚舟回到宿舍楼时,看到有一个人撑了把橙黄色的伞,在楼底下徘徊着。
    伞的主人对着电话的另一头抱怨:“我还有半小时就上课了,你和我说你不在宿舍?不是,美学概论和离散数学这么大的区别你怎么还能拿错呢?”
    “我又进不去你的宿舍,告诉我放哪儿有什么用……时弈,你有些时候真的让我挺无语的。”
    陈砚舟本想直接进宿舍楼,听到熟悉的名字,侧过头,就这样,对上了伞下那张明媚张扬,足以惊艳他余生的脸。
    时安眉头微蹙,脸上写着不耐烦,些许碎发被雨水打湿,沾在额间,却丝毫不显狼狈。
    她注意到了陈砚舟的视线,像是猜到了什么,开口问:“你是认识时弈吗?”
    “我是他室友。”陈砚舟说。
    时安脸上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她对另一头草草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看向陈砚舟:“能请你帮个忙吗?我和时弈的书拿错了,能麻烦你在他书架上拿一本叫美学概论的书吗?我马上就要上课了,这节课要检查笔记算平时分,老师特别严格特别凶……”
    陈砚舟本不是会对陌生人散发善意的性格,但他看着时安满是期待的眼神,说:“行,你等我下。”
    “谢谢,这是时弈的书,也麻烦你放他桌上。”时安给他递了本离散数学。
    陈砚舟拿着时弈的书上了楼。
    时安口中那本美学概论就放在书架的最上层,很显眼,陈砚舟打开扉页,看到书页右下角写着“时安”二字。
    时安、时弈。
    答案过于明显,陈砚舟嘴角微扬。
    “谢谢。”时安拿到书后,满脸感激,眼底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陈砚舟看了眼时间,“距离你上课只剩二十分钟不到了。”
    时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边说边往后退:“那我先走了,拜拜。”
    没走几步,她又原路折返,“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砚舟。”
    “陈砚舟。”时安重复他的名字,笑了,眼眶中氤氲着薄雾,“我叫时安,改天让我哥请你吃饭。这回真走了,拜拜。”
    ……
    “这就是我和她见的第一面。”陈砚舟回忆完,舒了口气,“算下来,我和她认识也快七年了。”
    季眠静静听着,她不擅长安慰人,此时也只能没营养地说一句:“是好久了。”
    陈砚舟低头,肩膀小幅度抽动。
    “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砚舟眼底的笑意尚未褪去,“只是在想,小影的反应可能都比你有人情味一点。”
    季眠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拿来和机器人作比较,扯了扯嘴角,懒得反驳。
    第二天,季眠先去看了盐湖群落。
    碧蓝的盐湖就像宝石般镶嵌在岩石地上,比她想象中更令人惊艳。
    “还遗憾吗?”陈砚舟站在季眠身侧问。
    离开前看一眼盐湖是陈砚舟提议的,季眠猜想他是听到了自己和姜欢的对话。
    下山再次路过那边山林,许是因为季眠太急切地想记起什么,反倒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们也不能一直在山上耗着,陈砚舟转而寄希望于现代医疗手段来唤起季眠的记忆。
    “回京市后,和我去趟医院吧,医生已经安排好了。”
    季眠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只要能想起来,我都可以。”
    在回城的飞机上,季眠望着窗外越来越渺小,直至消失不见的云尕城,闭上了双眼。
    本以为是疗愈放松的一趟旅程,结果变成了寻找回忆之旅。
    她莫名想笑,可细想下来,又觉得有些悲凉。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季眠在接机的人群中发现了梁烨的身影。
    “你俩好意思吗,出去玩儿不带我!”梁烨见到两人,第一句便是控诉,“我还以德报怨地来接你们。”
    “联系得上你么,连人影都不见一个。”陈砚舟没好气地回怼。
    梁烨在陈砚舟那儿吃了瘪,只好去找季眠求安慰。他搭着季眠的肩,问:“小眠子,这趟玩儿得开心吗?有什么照片让我欣赏欣赏。”
    季眠的双唇抿成一条线,默默看了陈砚舟一眼,生硬地说:“还行,没照片。”
    饶是梁烨反应再迟钝,也发现了季眠和陈砚舟之间的微妙气氛。
    “咋了,闹别扭啦?和我……”梁烨一脸八卦地凑到季眠耳边问,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眠一掌推了回去。
    梁烨夸张地呲牙咧嘴,“你下手也忒狠,这一掌下来,内伤都被你打出来了。”
    季眠捂住耳朵,“腾”得退到梁烨三米开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是,被打的是我,你怎么比我反应都大。”梁烨捂住胸口,不解道。
    季眠脖子到耳后像过敏似的红了一片,“你说话就说话,吹什么气啊。”
    “我什么时候朝你吹气了?!”梁烨平白被扣了一顶帽子,气得跳脚,“你说话不喘气吗?”
    陈砚舟看着眼前像小学生吵架谁也不让谁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上前捏住了梁烨的后脖颈,“有什么是不能让我听的,还非得凑人耳边说?”
    梁烨缩了缩脖子,躲开陈砚舟的桎梏,抱怨道:“你就向着她吧,你看她现在有哪点像把我俩当哥哥的样子。”
    “你看你看,我俩聊她呢,她理都不理一下,就自顾自地走。”梁烨指着季眠走远的背影说。
    季眠此时正专心看群消息,压根没注意梁烨在编排些什么。
    离《曝光》开机没几天了,剧组提前拉了个工作群,方便通知消息。
    副导演在群里@了所有人。
    【经与潮起新闻协商确认,现通知如下:本次拍摄主场景为潮起新闻办公区域,请全体演职人员注意,非必要不得进入办公人员工位区……】
    季眠看着通知中的“潮起新闻”四个字,心里生出一阵感慨。
    真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回到失忆前工作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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