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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季眠是被消毒水味呛醒的。
    病房里空无一人,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阵呆,试图回忆自己怎么一觉醒来会出现在医院。
    可记忆还停留在睡前的场景,她毫无头绪。
    季眠坐起身子,除了脑袋晃着有些疼外,身体没有其他异样。
    “你醒啦。”病房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季眠闻声望去,是刘泽川。
    是他送自己来医院的?
    季眠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还不到十点,这个时间照理说上山的那群人还没走到盐湖群落。
    打乱了人家的出行计划,季眠心生愧疚,说:“不好意思啊,害得你连盐湖都没看成。”
    刘泽川把早餐放在一旁的桌上,将吸管插入豆浆,递到季眠手里,“害,多大点事儿啊。悄悄说,我就是因为太累了懒得继续往上爬,才陪你先下山的。”
    季眠知道刘泽川这么说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些,道了声谢。
    “就你一个人吗?”季眠喝了口豆浆,时不时看向门外。
    “是啊,”刘泽川点头,“现在就我一个。”
    季眠“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临近中午,刘泽川被一通电话叫走。
    季眠见人走远后,才松了口气。毕竟有刘泽川一大活人在身旁呆着,她躺着也不自在。
    护士查房时说季眠只是水土不服引起的发烧,退烧了就可以随时离开。
    季眠想着没必要占个床位,在病床头给刘泽川留了一张便签,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季眠在云尕人生地不熟的,除了酒店也无地可去。
    她打车到酒店时,正巧碰到星洲科技一行人从拉扎哈山回来。
    陈砚舟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目光越过众人,与季眠交汇在一起。
    季眠站在原地,身侧的手握紧后又松开,还是没有上前。
    姜欢发现了季眠的存在,小跑到她身边,关心道:“你怎么不在医院呆着,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季眠被她搀着往酒店大堂走,途中经过陈砚舟,两人没有任何交流,“欢姐,盐湖好看吗?”
    “绝了我和你说。”提到这个,姜欢眼睛都亮了,从相册中找到几张照片,展示给季眠看。
    季眠看着照片中澄澈的蓝,发自内心地说:“好美。”
    “没去成是不是有点遗憾?”
    季眠点头,“不过留点遗憾也好,下次还能再来。”
    云尕之旅的第二程是哈吉古镇,住宿被安排在古镇里的一家客栈。
    季眠收拾好行李,推着行李箱下楼,在电梯口遇见了陈砚舟。
    季眠不知道她和陈砚舟之间的气氛为什么一夜之间变得怪了起来,但她也不能让两人就这么僵下去,主动向前走了几步。
    靠近陈砚舟时,她闻到一股特别淡的,薄荷香烟的味道。
    “昨晚休息的好吗?”季眠开始没话找话。
    陈砚舟几乎一夜没睡,情绪不高。他一言难尽地看了季眠一眼,“你说呢?”
    季眠被他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
    陈砚舟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记得了,扯了扯嘴角,“算了。”
    电梯到了一楼,陈砚舟摁住开门键。
    季眠注意到他右手的虎口处,有一道青紫色的印记。她还想再多看几眼,陈砚舟却收回了手。
    大巴早已在酒店门口等着。
    刘泽川姗姗来迟,看到季眠,惊讶道:“你回来了啊,我在医院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上哪儿去了呢。”
    “你没看到我留的便签吗?”季眠心生疑惑。
    “没啊。”
    “那可能是被保洁收走了吧。”季眠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
    陈砚舟一上车就阖眼休息,季眠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也渐渐生出了困意。
    季眠不知睡了多久,直到大巴在客栈前停下,她才逐渐转醒。
    客栈是木质结构和钢筋混凝土的结合体,比她想象中的要现代化。
    季眠跟着人群往里走,陈砚舟在她身后两三步的位置。
    众人连着徒步了两天,再加上晚上还是在户外睡的,都没休息好,此时也没心思参观,一下车就直奔房间。
    季眠在客栈的大堂逗留了一会儿。
    大堂靠里的一侧做了照片墙,她一张张浏览过来,倏得,停下了脚步。
    季眠在那面墙上看见了自己的照片,准确来说是她和时安的合照,合照右下角水印的日期和她出车祸的日子很接近。
    她仿佛丧失了思考能力一般,只是呆呆地盯着墙上那两张照理不会有交集的脸看。
    “为什么我的照片会在这里?对面那位是时安吧,陈砚舟……”
    季眠有太多想问的了,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陈砚舟,在看到对方表情的那一刻,她顿住了。
    陈砚舟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他淡淡地注视着季眠,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眼里,都只是观察剖析的对象罢了。
    季眠的心一点点地冷了下来,“你早就见过这张照片了是不是?”
    陈砚舟没有否认。
    季眠的嗓子紧绷着,连说一个字都困难,“你是故意带我过来的,就是为了看我的反应?那你看完之后觉得怎么样,符合你的预期吗?”
    预期。
    陈砚舟听着这个词,回忆起他预期中季眠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惊讶、困惑甚至是心虚、慌张,唯独没有她现在这副模样。
    陈砚舟蹙眉,抬手想说什么,但又放了回去。
    季眠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在心口冲撞着,“你要是怀疑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而不是找借口把我带过来,在一旁剖析我、试探我。”
    “一路上你看到我兴奋期待的样子,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季眠说到最后,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抬头,试图通过这个动作让泪意倒流。
    她在复健最艰难的时候,没有哭,在经受孤独煎熬的时候,没有哭。可这短短几个月,她流泪的次数频繁起来。果然安逸幸福的环境会让人变得脆弱。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说。”
    陈砚舟并不是不善言辞的性格,相反,在从小的耳濡目染下,他非常知道怎么去揣测拿捏人心。可不知怎的,面对季眠的质问,他只能说出这一句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会火上浇油的话。
    “好,那你告诉我,你看到照片时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怀疑我和时安消失的事有关?”
    季眠最介意的,就是被怀疑,因为她无法辩白。
    “我承认,我是怀疑过你。”陈砚舟往季眠的方向走了几步,“一年前,你们在云尕拍下这张照片,她消失了,而你回到京市把一切都忘了,声音还变成了她的样子。说不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我想忘吗?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把这二十多年来的每时每刻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恶心的东西缠上来的时候,我至少能直接反击,而不是干等着别人来告诉我过去发生了什么,一味被动地去接受。”季眠直视陈砚舟的目光,眼神倔强。
    “恶心的东西,你拿我和赵旭东那帮人相提并论?”陈砚舟被季眠的用词刺痛了,眼底染上薄怒。
    季眠还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了刘泽川的身影。
    她偏过头,用手背擦干眼泪,声音疲惫,“你继续怀疑,我不奉陪了。”
    季眠满脑子想的只有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她订了一张晚上起飞的机票,在客栈门口打车。
    网约车App的界面一直显示呼叫中,过了十几分钟都没有司机接单。
    “小季,你要走啊,和陈总吵架了?”刘泽川走到季眠身侧,问道。
    “没,家里临时有事,得回去一趟。”季眠和刘泽川还没熟到什么事都能和他说的地步,胡诌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
    “去机场吗,我送你啊。”刘泽川热心地说,“云尕这地方本来交通就不方便,这个时候很难打到车的。我找前台借一辆送你过去?”
    手机屏幕上的图标依旧在不停打转,季眠犹豫片刻,点头答应:“麻烦了。”
    刘泽川开车很稳,季眠在车上坐了没多久,就涌上一阵困意。但人家开车,自己在一旁呼呼大睡多少不太礼貌,季眠强打起精神。
    “你要实在困了就睡吧,我开车,你放心。”刘泽川笑着说。
    季眠摇头,“今天睡得够多了。”
    车开出去没多久,季眠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陈砚舟。
    季眠想都没想就挂断了电话。
    “还说没和陈总吵架。”刘泽川瞥见季眠手机屏幕上的
    内容,打趣道。
    季眠笑了笑,没说什么。
    铃声乐此不疲地响起,季眠一遍又一遍地掐断。
    “接一下吧,万一有急事呢。”
    “没事。”
    [我爱他,轰轰烈烈最疯狂——]
    音乐声响彻车内。
    “哟,这回是我的了。”刘泽川看见是陈砚舟的来电,挑了挑眉,说实话他不想接,但又不敢像季眠那样直接挂断。
    铃声响了很久,刘泽川最终还是没敢挑战老板的权威,接起了电话。
    “喂,陈总。”
    ——“停车。”
    陈砚舟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让刘泽川平白冒了一身冷汗。
    从刚才开始,一直有辆车跟着他们,现在看来车主是陈砚舟。
    刘泽川乖乖地靠边停车,无奈道:“小季啊,恕我爱莫能助了,谁叫电话里头那位掌管了我的饭碗。”
    陈砚舟会追过来的确出乎了季眠的意料。
    一辆纯黑的越野车停在了他们车前,陈砚舟从车上下来,直奔副驾驶座,拉开车门,目光扫了刘泽川一眼,随后落在季眠身上,“下车。”
    季眠不想牵连到刘泽川,虽然不愿意,还是听话下了车。
    “跟我回去。”陈砚舟握住季眠的手腕,将她往越野车所在的方向拽。
    季眠奋力甩开,“你发什么神经?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犯人,连人生自由都没有了吗?”
    “你刚从医院出来,是想在飞机上突然发病让整个航班的人因为你原途返回吗?”陈砚舟也在气头上,语气有些冲,“还是像再像昨晚那样失去意识,好让有心之人乘虚而入?”
    季眠皱眉,“你说什么呢?”
    “先和我回去,等你身体好了想去哪儿我都不管。”
    陈砚舟的态度有所软化,可季眠依旧坚定地拒绝。
    “我不,我随便找家酒店都比呆在你眼皮子底下强。”
    陈砚舟被气笑了,“行。”
    他三两步上前,弯腰扣住季眠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扛到了肩上。
    季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止不住惊呼,“陈砚舟,你放我下来。”
    陈砚舟并没有理她,护住她的头,将她塞进了车后座。
    季眠倒在坐垫上时人都是懵的,她抬手捂住脸,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砚舟原路折返,到客栈后,找前台要了房卡,像是怕人跑了似的,途中一直紧抓着季眠的手腕。
    客栈房间内部和普通酒店没有区别,只不过多了几样有氛围感的摆件。
    季眠敢说,这是她一年来情绪波动最大的一天。
    她随意将行李箱踢到一边,坐在沙发上消化发生的一切。
    陈砚舟弯腰,手搭在沙发两侧,将季眠圈在臂弯里。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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