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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

    距离刘耀东的案子一审开庭又过了几日。
    季眠当天回老宅时眼睛还是肿的,被梁枫盘问了半天,陈砚舟帮着解释后梁枫才放心。
    “今年三十晚上去砚舟家过,你记得拾掇拾掇,再买点东西,大过年的别空着手。”陈砚舟离开后,梁枫把季眠拉到一边,嘱咐了两句,还给她塞了一张卡。
    季眠正巧头发长了需要修剪,便想着出门一道把礼物买了。
    “这次想尝试一下什么风格?”造型师挑起季眠的一缕头发打量着,“最近糟心的事儿挺多吧,发尾都分叉了。”
    “修一修层次就好。”季眠合上了手中的色板,她原本想换个发色,但翻了半天也没瞧见心仪的。
    造型师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在季眠的脸上打转,突然,他打了个响指,“宝贝,我想到了一个特别适合你的
    新发型。”
    造型师打开平板,找到一张效果图,“你看,我们先把头发接长,再把发尾挑染成银白色,如果还想要点慵懒的feel,还可以再烫个大波浪,怎么样?”
    季眠看到图片,眼前一亮,爽快地答应了,“就按这个做吧。”
    接头发本身就很费时间,更别提后续的漂色和挑染,整个造型做下来,将近花了十个小时,但好在最终的效果让她很满意。
    “宝贝,真的太好看了。”造型师围着季眠兴奋地打转,“你的脸是属于素净清丽挂的,还有点楚楚可怜,就适合这种有点小个性的发型。”
    季眠被彩虹屁簇拥着,心情愉悦地结了帐。
    造型工作室开在一家中心地段的商场,隔几步就是京市知名的茶文化体验馆。
    季眠看着展示柜内让人眼花缭乱的茶饼,给陈砚舟打了电话。
    “喂。”
    陈砚舟的声音有些哑,听着像在睡梦中被吵醒。
    季眠看了眼表,才晚上九点不到,心里暗想,节假日睡得有够早的。
    “陈砚舟,你家有几口人啊?”季眠到买礼物时才发现她对陈砚舟家并不了解,连最基本的有哪些人都不知道,这直接关乎她要准备礼物的数量,所以才打了电话。
    听筒另一头传来陈砚舟的低笑。
    “怎么,人口普查吗?”
    “不是,”季眠没工夫和他开玩笑,解释说,“姑姑说今年过年去你家,我不得给长辈准备点礼物什么的。”
    “用不着买,我后备箱里都是,你直接拿就行。”
    陈砚舟说这话时透着一股懒劲儿,除此之外,季眠还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是不轻不重的一声“砰”。
    季眠推测是陈砚舟刚从床上起来,打开冰箱拿了瓶水。
    “你要非想花钱,就给我爸和我爷爷准备吧。”陈砚舟见季眠没吭声,半开玩笑地说,“本来家里长辈还有个二大爷,但他出家了,你现在送东西算是毁他清净。”
    季眠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不厚道地笑了,“那你家这人丁稀薄的,连桌麻将都凑不齐。”
    “可不是么。”
    季眠在和陈砚舟扯闲天的空挡,挑了两块90年代出头的老茶饼,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结账时还是被那高昂的售价惊掉了下巴。
    季眠一脸肉疼地递出信用卡,她还是用了自己的,梁枫早上给她的那张打算先在手里放着,找个机会再还回去。
    茶饼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季眠也不好拎着这金贵的物件去挤地铁,只好再忍痛叫了网约车。
    网约车上车点在商场B1层,季眠按着定位走,拐弯时看到迎面走来了几个男人,为首的那位染了一头蓝发,等他走近时季眠才认出是白希年,直呼晦气,但要躲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抬头和她打了个照面。
    季眠头皮发麻,心脏悬起,怕白希年一时兴起又开始发疯。
    可白希年的目光只是短暂地在她脸上停留,就像不认识她一般,从她身旁经过。
    季眠在原地愣了愣,等人走远后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心想白希年还挺守信用,不仅没来找她麻烦,还干脆忽略了她的存在。
    虽说年味是一年比一年淡,但老梁家还挺重视这一天,该有的习俗一样没落下。
    季眠刚洗漱完,睡衣还没换,裹着毯子打开窗,冷风灌进屋内,冻得她一哆嗦。院子里的绿植都挂上了红灯笼,柱子上也贴着小辈写的吉祥话。
    又是一年除夕。
    去年除夕晚上她在做什么来着?
    季眠从窗子探出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凉意让她清醒过来。
    她记得去年除夕的时候她已经能动弹了,只是还要人扶着。大过年也不太好麻烦护士,季眠最终还是选择乖乖在病床上躺着,伴随着室外嘈杂的背景音度过了一晚。
    梁枫一早便在厨房里忙活,蒸了一食盒糕点,让季眠提前端到车上。
    许阿姨给梁老太太换了身喜庆的唐装,老人家喜欢的紧,上车后一直朝车窗看。季眠一开始还以为她在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凑近了才发现老太太是透过车窗照镜子。
    梁老太太欣赏完自己,又抬手去摸季眠的头发,嘴里念叨着,“和我的一个色儿。”
    梁枫闻言笑了,打趣道:“老太太可真时兴,都赶上年轻人的潮流了。”
    梁溪清听得乐呵呵的,牵起季眠的手拍了拍,语气中还有些小骄傲,“和我们家眠眠是姐妹头。”
    季眠听了,眼睛睁大了些,夸张地捂住嘴,“老太太,我来了小半年了,这还是您第一次喊对我的名字。”
    梁枫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行啊你,还挺会来事儿。”
    季眠一路上和两位长辈嘻嘻闹闹,没个正形。
    车缓缓驶入陈家大院,掠过两侧低矮的铁艺围墙。透过车窗,能看见院内现代风格的建筑,线条利落,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映着庭院的灯光。
    季眠脸上的笑意在看到季云锦和梁远启的那一刻,收了回去。
    “二舅新年好。”陈砚舟从屋里出来,和梁远启打招呼。
    “砚舟。”梁远启微微颔首,“公司忙吗,我看你都瘦了。”
    “也就那么回事儿吧,谈不上忙,混口饭吃。”
    季眠下车,正好听到这一句,心说,又是一个睁眼说瞎话的。
    梁远启一脸不赞同,“都上市了,可不兴说这话,小心股民到公司楼下拉横幅。”
    “二舅说的是。”
    陈砚舟让管家陪着梁远启夫妻俩进屋,走到梁溪清身前蹲下,替她掖好腿上的毯子。
    “老太太,您今儿看着真精神。”
    陈砚舟平日说话收着,但遇上家里长辈和发小,会自然切换成京片儿。
    梁溪清献宝似的晃了晃脑袋,展示她新烫的卷发,“和眠眠都换了新发型,好看吗?”
    陈砚舟这才抬头看向季眠。
    正巧有微风吹过,季眠的黑发被风吹动,发尾挑染的银白发丝为她清浅的眉眼轮廓染上一抹亮色。灰雾色的毛衣裹着她单薄的肩线,袖口堆叠在腕骨,露出修长的指节。
    “好看。”陈砚舟勾起嘴角,说完,目光重新落在梁老太太身上。
    也不知这句好看,说的是季眠,还是老太太。
    陈砚舟起身,推着梁溪清往里屋走。而季眠却被他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弄得差点方寸大乱。
    季眠站在原地,耳边响起的,是如鼓的心跳声。
    答案呼之欲出。
    季眠生硬地打断发散的思绪,将礼物交到管家手里。
    梁远启和陈汝铮在屋内寒暄,而陈家老爷子一直不见踪影,直到晚上年夜饭开席才现身。
    陈老爷子年事已高,但身体依旧硬朗,还能走动,只不过需要人搀扶。等他落座后,众人才坐下。
    “阿烨呢,怎么没见找人?”陈老爷子开口了,嗓音如同被砂纸磋磨过一般,沙哑粗粝。
    梁远启一脸歉意,解释说:“阿烨还是孩子气性,不知道上哪儿玩儿去了,过阵子让他来给您赔罪。”
    老爷子摆摆手,不以为意,“孩子么,都是贪玩儿的,随他去,不打紧。”
    季眠知道梁烨没来的原因——因为季云锦在。
    出发前,季眠给梁烨打电话,他在另一头说:“我和她是不可能和和气气在一个桌上吃饭的,大过年的我就不给你找不痛快了。小爷我朋友多,在哪儿过不是过。”
    梁烨的一番话,让季眠陷入了愧疚的情绪。她和季云锦的存在,让梁烨在合家团圆的这一天有家不能回。虽然不是她直接造成的,但她在梁烨面前,总是理亏的。
    “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陈汝铮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往年这桌上就我、砚舟和老爷子,三个大男人干瞪眼,砚舟这小子每次吃到一半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太冷清。”
    “砚舟,你听出你爸话里话外什么意思了么?”梁远启看向陈砚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陈砚舟嘴角虽扬着,眼神却是冷的,“嫌我不懂事儿,大过年的吃一半就走呗。”
    “不是,你爸是想让你早点成家,旺一旺老陈家的香火呢。”梁远启拖着语调说。
    季眠刚咽下一口蟹粉,闻言,险些没被恶心地吐出来。
    “那这也不是他老人
    家急就能有着落的。”陈砚舟没让梁远启的话掉地上,但放下的嘴角透露出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季云锦听陈砚舟的话,还以为他的重点在没有着落上,主动说:“我有个朋友的女儿,刚毕业,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要不安排见见?”
    “不劳您费心了。”陈砚舟完全卸下了客套的伪装,眉宇间皆是懒得搭理人的困倦。
    “砚舟有安安了,你介绍,安安会生气。”一直专心吃饭的梁老太太开口了,语气认真,还带着责备的意味。
    陈砚舟这才有了笑意。
    季眠再一次认识到,单单“时安”二字,就能轻易左右陈砚舟的情绪。
    年夜饭结束后,季眠收到了来自陈老爷子和陈汝铮的红包,数目很大,足足是她送出茶饼价格的两倍之多。
    季眠偷偷将红包合上,走出卫生间,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对金额的震惊之中。
    路过廊道时,她看见陈砚舟在离她一段距离的花园里,像是在和人打电话,但听不清说了什么。
    “砚舟,我想了想,这事儿还是得告诉你。”
    陈砚舟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指尖跳动着。
    “我前阵子在云尕的一家客栈里,看见了安安的照片。”
    “照片里,还有季眠。”
    “啪——”,打火机合上了,碰撞出了清脆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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