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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懊恼、痛苦……季眠听着耳边交织着复杂情绪的低语,深深吸了一口气,屈腿将身上的人踹了下去。
    只听到闷哼一声,之后便没了动静。
    季眠动完手才开始担心会不会把人踹出毛病,忙起身查看陈砚舟的情况。
    陈砚舟眉头紧皱,手捂住腹部,身体微微蜷缩,因酒精染上的红已经褪去,现在的他面色苍白得骇人。
    “陈砚舟。”季眠的心脏悬了一半,“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季眠慌了,她用手背感受陈砚舟前额的温度,不烫,又掀开他衣服的一角,腹部的肌肉结实有力,没有受伤的痕迹。
    季眠还是放心不下,想咨询医生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可她刚准备起身,手腕就被握住了。
    “别走。”
    陈砚舟握着她的手腕,将脸贴在她的掌心,呢喃了一句,“好困。”
    季眠感受着肌肤接触之处传来的体温,想了想,还是没把手抽走,只是淡淡叹了口气,“你认错人了。”
    她在地板上坐了很久,久到腰开始发酸,眼皮也因为困意开始打架。
    耳边传来陈砚舟均匀的呼吸声,季眠低头看了一眼,见他眉目低垂,浑身透着“无害”,有些想笑,心说,怎么会有人喝醉后和清醒时的形象差这么多。
    钟表的指针无限接近零点。
    季眠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腕,调整陈砚舟的睡姿,让他平躺在地毯上。
    她摸了摸地板,是热的,但还是担心陈砚舟在地上睡一晚会着凉,要是冻出问题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想着,季眠轻手轻脚地从地上爬起,上次来的时候,陈砚舟有回过卧室,她还记得是哪一间。
    陈砚舟的卧室陈列很简单,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床品用的是灰白色系,除绿植外,没有其他装饰。
    未经主人允许擅自参观多少有些不礼貌,季眠没久留,将床上的杯子团了团,抱回客厅给陈砚舟盖上。
    “你就在地板上凑活一晚吧,我实在没力气抗你回房了。”季眠掖好被角,蹲在陈砚舟身边打量着他,耳边响起他的那句“我好想你”,摇了摇头,低声说:“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用打车软件叫车。时候不早了,附近能打到的车不多,季眠硬是将价格翻了一番,才有车主接单。
    华悦城不让外来车辆进入,季眠在后台和司机说好上车点,往门口走。
    “咳咳。”陈砚舟咳了几声,听起来呼吸不是很顺畅。
    他不会半夜想吐结果噎着窒息了吧……
    想着,季眠停下了脚步,脑海里全是因呕吐物堵塞呼吸道窒息而死的血淋淋的案例。
    她看了眼地图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车辆,又看了眼陈砚舟,纠结一阵后,还是取消了订单。
    ……
    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点点地照亮客厅。
    不想被光线打扰,陈砚舟用胳膊挡住双眼,意识渐渐回笼,他很快察觉到身下的触感和平时不同。
    他支起身子,揉了揉后颈,太阳穴因宿醉胀得发疼。人在地板上睡了一夜,身上的被子却好好地盖着,显然这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
    陈砚舟往一旁看去,这才发现,家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
    季眠躺靠在离他较近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缩在大衣外套里,双脚规规矩矩地贴着地板,眉头微皱,看上去睡得不怎么舒服。
    陈砚舟想起昨晚是季眠送他回来的。他回忆片刻,走到单人沙发边,弯腰抱起熟睡的季眠,将她挪到更宽敞的沙发上。
    终于能够平躺,季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头发随着动作滑落到颈后,露出了脖颈的皮肤,以及白皙的肌肤上,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陈砚舟当然知道这印记是什么。
    昨晚的记忆逐渐在眼前浮现,陈砚舟皱了皱眉,头疼得更厉害了。
    季眠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总共没睡几小时,眼底满是红血丝,人刚醒还有些懵,半晌才问:“酒醒了,你好些了吗?”
    陈砚舟“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季眠颈间的红痕上,“昨晚冒犯到你了,抱歉。”
    季眠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下意识捂住脖子。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都可以提。”说这话时,陈砚舟不似平日那般散漫,甚至可以用严肃来形容。
    季眠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等陈砚舟提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一脸的无所谓:“别紧张,我又不会让你对我负责。”
    陈砚舟沉默了。
    “我昨晚踹了你一脚,也算扯平了,到时候发现哪儿软组织挫伤了别来找我就行。”季眠穿上外套,将头发拨到胸前,很好地挡住了印记。
    陈砚舟知道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眼表说:“时间还早,吃碗面再走?”
    季眠没拒绝,空腹了那么久,再去坐车,她怕吐人司机车上。
    在陈砚舟煮面的空挡,季眠去客卧简单地洗漱。透过镜子,她看到了昨晚陈砚舟留下的吻痕,已经慢慢有转紫的迹象,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牙印。
    “他是属狗的吗……”季眠小声嘟囔了一句,从包里掏出遮瑕,点涂在皮肤上,把吻痕遮了大半。
    季眠回到客厅,嗅到空气中飘散着的鲜香,“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冰箱里有牛奶,热一下。”
    “哦。”
    季眠挽起衣袖,走到冰箱前,被冰箱门上的几张拍立得吸引力了注意力。
    照片中都出现了同一张面孔,五官明艳,骨相极佳,是抓人眼球的那种好看,对着镜头,笑得生动。
    季眠猜测,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安安。
    “面好了。”
    陈砚舟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季眠这才想起正事,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用玻璃杯装着,放入微波炉里加热。
    ……
    “叮——”
    院门打开了。
    听筒里传来言臻的声音:直接进来吧,我在厨房,抽不出手。
    季眠从陈砚舟家离开后,接到了言臻的电话。
    言臻刚从外地带队回来,知道了热搜上的事,又是心疼又是气愤,通过电话骂了谢莹半个多小时。
    这阵子她和言臻一直有联系。言臻知道季眠对导演的行当感兴趣,想着正巧家里有很多闲置的专业书,就邀请她来家里坐坐。
    季眠回老宅换了身衣服,又打车去言臻家。
    言臻家在海城区,周边被知名景点包围着,走几步就是颐园,离华大又近,地价不用想,就知道高得吓人。
    “我还带着手套呢,你先坐吧。”言臻从厨房出来,招呼着,“刘婶儿,麻烦准备下茶水。”
    刘婶给季眠上了杯茉莉,“小心烫。”
    “谢谢。”季眠双手端着杯子,浅浅喝一口,“很香。”
    “季小姐是京市人?”刘婶怕季眠一个人坐着无聊,在一旁搭话。
    季眠点头,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凉着,“刘婶您是哪儿人?听着不像本地的。”
    “我新津的。”刘婶回说。
    她在一旁时不时地打量季眠一眼,但又不敢太明目张胆,怕客人觉得奇怪。
    “不好意思啊,叫你过来又让你等了这么久,刚把鸡汤煲上。”言臻一脸歉意,她挽起季眠的胳膊说,“书都在二楼,你陪我上去取。”
    “这个书房我丈夫和我女儿合用。他俩啊就是两个极端,一面墙摆着时间简史,一面墙摆着电影美学。”
    言臻从书架靠下的位置找到一摞书,放到桌上,“这些是我女儿刚上大学的时候读的,里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堆,你先拿回去看。”
    季眠先道谢,又问:“那她要用的时候怎么办?”
    “她啊,她拍的多,理论上的东西很久没碰了。”言臻说这话时,回避了视线,她似是怕季眠继续问,转移话题说,“我
    下去盯着火候,等鸡汤好了你留下来喝一碗。最近被那些烦心事造的,人都瘦了。”
    季眠听了,搬着书,准备和言臻下楼。
    “你在书房先看会儿吧,这儿安静,等汤好了我叫你。”
    “好。”
    季眠挑了本基础的,坐下来翻看。书保存得很新,依稀能够闻到橙花的香气,扉页上写着“时安”二字。
    “导演剜下现实的血肉,编织出光怪陆离的梦,观众从梦中窥见了自己,重获直面血肉的勇气。”
    在现实主义叙事的定义旁,时安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季眠继续翻看,她愈发觉得,透过书中简短的句子,窥探到了时安十八九岁时的灵魂。
    季眠又打开了第二本书。书中时安的字体有了些许变化,不再规规矩矩的,撇和捺拖得特别长。
    在翻看的过程中,季眠发现了一张夹在书页中的便签纸,纸上的字显然是另一个人写的,苍劲有力。
    “下午三点在北体育馆有场球赛,信息学院对土木,我会——”
    季眠展开便签纸的下半部分。
    “——上场,你来吗?”
    落款是陈砚舟。
    季眠看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的各个碎片终于拼接完整。
    原来,时安和陈砚舟口中的安安,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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