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脸皮

    “为什么?”黑袍修士语气略带薄怒:“它们都是蛇妖,是祸害!”
    兰时漪十分不解:“祸害?它们害我什么了?我是二爹爹养大的,就算它是蛇妖,可是这些年来,他从未亏待过我。我的衣食住行,样样是都极好的,可以说整个郡内,没有哪家小姐比我更娇生惯养了。”
    “况且,如果它们真的要害我,为什么不在我小的时候就下手,要养我这么多年?”
    “那是因为它们贪图你身上的灵气!”黑袍修士压着声音,仿佛咬牙启齿般的。
    它站了起来,被黑布裹着的手指戳了戳兰时漪的额心,道:“你天生灵气馥郁,这些蛇妖就围在你的身边,吸食着你的灵气,等到你身上的灵气所剩不多后,它们再一口一口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一旁的乔醉枝听到这话,早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
    他紧拉着兰时漪的袖子,道:“妻主,您可千万别被那群妖怪蒙蔽了,一旦错过这次杀它们的时机,悔之晚矣啊!”
    兰时漪低头沉默着。
    乔醉枝眼看她依然不为所动,又道:“这些年,咱们郡出了多少妖怪吃人害人的惨剧,那些蛇妖也没一个好东西。”
    “可它们从未害人!”兰时漪拧着清秀的细眉。
    “醉枝,你忘了吗?这些年,可一直都是它们在深夜的街道里巡逻,导致兰府周围太平无事,就算是妖,它们也是好妖!天上的那群神仙,不也有妖怪修炼飞升的吗?”
    她眼神带着一丝期待地看向乔醉枝,希望他能想起从前这些蛇妖做得好事,和自已站在一边。
    “……那只是极少的情况。”乔醉枝咬了咬唇,别开她的视线。
    他知道兰时漪说的有道理,可、可这是除掉李氏唯一的办法。
    兰时漪还在替李氏它们争辩:“或许它们就是那极少数之一呢?”
    黑袍修士冷哼一声,打破了兰时漪的幻想:“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那群蛇妖住在兰府,自然不会在兰府周围吃人闹事,可实际上,它们打着维护治安的幌子,实际上在郡内吃人的妖怪,就是这群蛇妖。”
    说罢,黑袍修士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暗含急迫的威胁:“兰娘子,你要是再拖拉,它们接下来必然吃你!”
    “不行,谁能不能伤害妻主!”乔醉枝慌忙捡起了地上的灭魂钉,紧紧握在手中,眼神坚定得近乎一派凶相。
    黑袍修士看着乔醉枝这幅模样,忽然饱含深意地盯着兰时漪。
    “兰娘子,瞧瞧您的夫郎多在乎您,为了您他连蛇妖都不害怕。可您呢?你不在乎自已的安危,难道连夫郎的安危也不在乎吗?”
    说罢,黑袍修士大袖一会,一道黑光拂过乔醉枝的身上。
    他道:“兰娘子,好好看看您夫郎身上的伤吧,都被蛇妖的障眼法挡住了,您夫郎为了您真是吃了很多苦头。”
    兰时漪不明所以地跟这乔醉枝来到一旁的大榕树后面,看着乔醉枝撩起了衣袍,露出了满是青紫磕痕的膝盖。
    冬雪当即就叫了出来:“娘子您看,公子的膝盖上真的有伤。”
    兰时漪不敢相信,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着膝盖上的伤处,乔醉枝小腿哆嗦了一下,疼得整个伏在她的身上。
    无声落泪的滚落进兰时漪的衣襟里,他轻轻啜泣着,哭声很小,却有种令人酸心的委屈。
    “妻主,醉枝真的没有骗您,我不是那种会算计公爹的人。”
    “我明白,我知道。”兰时漪轻抚着乔醉枝的后背,温声安慰着,眼神却无比纠结。
    黑袍修士看她终于有了一丝动摇,趁胜追击道:“兰娘子,如今你们已经知晓了蛇妖的身份,眼神、举止都会和从前不一样,蛇妖一定会察觉,所以你们必须先下手为强,否则你、你夫郎、甚至你夫郎的家族都会受到蛇妖的报复。”
    它再次强调:“你们必须要将灭魂钉狠狠扎入蛇妖的七寸处,钉住妖魂,然后我再出马,将妖魂装入我的炼化葫芦里,它就再也不会惹是生非,从此天下太平。”
    “多谢大师。”乔醉枝擦去眼角的泪:“我们这就回去,一定会杀死那条蛇妖的。”
    *
    回到兰府后,兰时漪破天荒的没有去李氏的院子里拜见李氏,而是被乔氏强行拉回了房间里。
    如今妻主已经知道整个兰府都是蛇妖了,乔醉枝觉得她和自已已经算是天然同盟,心中既高兴又期待。
    他盼着李氏早早死了,这样他和妻主才能过上平常人家的生活。
    “妻主。”他将氏最信任您,只有您能近他的身,您一定要趁去!”
    兰时漪面色犹豫,将灭魂钉……还是再等等吧。”
    “还等什么?”乔醉枝不可置信地看着兰时漪:“妻主,李氏是条蛇妖啊,您亲眼看见的!为什么你还是舍不得杀他?”
    兰我就是觉得,我二爹爹不像那个修士说的那样坏……醉枝,你不明白,我……我很在乎他。”
    噙满了泪,泪花幽恨。
    就是因为他深切的明白李氏在兰时漪心中的地位,他才更加痛恨李氏。
    她们两个就想一对嵌合的玉璧,只要李氏活着,他就永远插不进去。
    “那我呢?”乔醉枝变了脸色,来到兰时漪的面前,神情柔弱又可怜:“妻主,只要杀了蛇妖,我们就可以过上安宁的日子了,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不行!”兰时漪神色难掩内心纠葛,却依旧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乔醉枝痛彻心扉地质问:“您当初对我一见钟情时,口口声声说爱我,说一定会护我终生,如今蛇妖就在府里,您非但不想着保护我,却处处护着那条蛇妖,难道在您的心里,我比蛇妖更重要吗?我可是您明媒正娶的夫郎啊!为什么我还比不上一条蛇妖!”
    乔醉枝快要疯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已经换上了妻主最爱的那张脸吗?为什么妻主却还是不对他百依百顺?
    '为什么?'兰时漪低着头,闷闷坐在书桌前,她也不明白为什么。
    从前,她是最痛恨妖怪,还有无所作为的天神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二爹爹是蛇妖的时候,她对他竟然没有深恶痛绝的恨,只有震惊、难过、她甚至还想解释,替他一直隐瞒下去。
    为什么?
    一定是因为她和二爹爹情同父女的关系。
    兰时漪暗暗握紧拳,眸光坚定。
    对,一定是这样。
    "小姐,少主君。"小翠站在门外,清清脆脆的声音,将屋内凝滞的氛围打破:“用晚膳的时间到了,太爷请你们过去,一起用膳。”
    “好,就来。”兰时漪将灭魂钉放在抽屉的最深处,起身出门。
    乔醉枝就在一旁看着,一口银牙死死紧咬着,几乎要把牙根咬碎。
    到了李氏的屋里,两个小桌上早就已经摆满了饭菜。
    李氏在小翠的搀扶下,虚弱地下了床,坐在主桌上。
    左侧的桌子则坐的是兰时漪。
    而乔醉枝,女婿都是要全程伺候公爹和妻主用膳的,等她们吃完了,自已才能回屋自已吃。
    乔醉枝冷眼看着李氏故作柔弱的样子,以前他觉得李氏是对女儿有过分的占有欲。
    但现在,他只觉得这条蛇,淫心可诛,竟然惦记着他的妻主。
    甚至还把妻主迷得神魂颠倒,都不忍心杀他。
    他沉下心来,默默伺候着‘李氏’用餐,忽然眼神一变,手指、乃至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恐一样,跌坐在地。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裴玉贤眼神略带嫌恶。
    “对不起公爹,是女婿不好、”乔醉枝半含哭腔地道歉,余光却瞥向一旁的兰时漪,眼神求助。
    好叫她明白,他是因为面对一条千年蛇妖,害怕恐惧才会失态的。
    “二爹爹,我来服侍您用膳吧。”兰时漪了冬雪一个眼神,让他扶起乔醉枝坐在一旁。
    她自已也起身,跪坐在裴玉贤的身侧,正要替他夹菜。
    但裴玉贤却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烤乳鸽来。
    这乳鸽酥皮上抹了酱汁,颜色暗红酱浓,香中带甜,酥脆可口,鸽肉却嫩滑紧实,酥皮下清亮的油脂横流。
    他夹的是乳鸽的胸脯肉,最是香浓软腻,又蘸了一点去腻的梅子酱,亲自喂到了兰时漪的唇边。
    “好孩子,你今天去了乔家,那边肯定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你定然没吃好。二爹爹那还能让你伺候,快尝尝这乳鸽肉,你最喜欢吃了。”
    裴玉贤柔声道,半个身子都依偎在兰时漪的身上,活脱脱一副蛇的模样。
    兰时漪深深看着裴玉贤,唇角露出一丝浅笑:“谢二爹爹。”
    她张开嘴,咬着酥皮乳鸽肉,饱满香腻的汁水在紧实的鸽肉里绽开,裹着微微酸甜的梅子酱,溢漫舌尖,满口甜香酥脆的滋味。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我知你今天去乔家,半天都提心吊胆,担心你吃不惯、坐不惯、一颗心始终悬着放不下。”裴玉贤伸出白皙的指尖,亲昵地抹去了她唇瓣上沾染的一点腻腻的晶莹油脂。
    他得寸进尺,几乎把身子都窝进了兰时漪的怀里,艳丽轻佻的丹凤眼波光流转:“漪儿,出去这半天,想二爹爹没有?”
    “……想的。”兰时漪几乎陷进了裴玉贤的眼波里,根本没注意到一旁面容几乎扭曲的乔醉枝。
    裴玉贤勾唇一笑,眼梢瞥向咬牙切齿的乔醉枝,心情大好,也更加肆无忌惮地霸着兰时漪,霸着旁人的妻主。
    饭后,下人们撤下了桌子。
    裴玉贤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道:“漪儿,你擅长丹青,新女婿刚过门,不如给他画一副如何?”
    乔醉枝面容大惊,立刻站起来:“多谢公爹好意,但是女婿……”
    “女婿国色倾城,不在年轻时留下一副画作实在可惜了。”裴玉贤全程连个脸色都没给他,而是拉着兰时漪的手说,根本不在乎乔醉枝的意见。
    “这还是要看醉枝的意见。”兰时漪发觉乔醉枝的不悦,委婉道。
    裴玉贤漫不经心用长辈的身份施压:“怎么,女婿连我的这一点好意都要辜负吗?”
    乔醉枝气得咬牙,但也只能接受。
    “别怕,醉枝,我一定会把你画好看的。”兰时漪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乔醉枝脸色却更加惨然。
    他只能呆坐在凳子上,任由兰时漪画出他的模样。
    “二爹爹画完了。”兰时漪拿起画布,给裴玉贤看。
    裴玉贤看后掩唇一笑。
    “漪儿画得真好,快去净净手吧,手上都是颜料。”他疼惜地摸了摸兰时漪的脸颊。
    兰时漪脸色微红:“是。”
    她走后,裴玉贤立刻把画作拿给小翠看,又让小翠给屋里的其他下人们观赏。
    “都好好瞧瞧,我们新少主君的好姿色,是怎么把小姐迷倒的。”裴玉贤斜躺在软榻上,语气讥嘲。
    众多蛇蛇下人们看后,都明白兰时漪是被障眼法遮住了眼。
    它们齐齐笑出了声,声音回荡在屋内,显出几分邪性:“这、这和少主君分明就两模两样嘛。”
    乔醉枝面色难看至极,像是遭受了奇耻大辱,指尖硬生生刮破了掌心皮肉,渗出了丝丝鲜血。
    “怎么,委屈?”裴玉贤狭眸一冷,一道风刃狠狠刮在乔醉枝的脸上。
    “贱人!用着我的脸,嫁给我的心上人,你有什么资格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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