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吾与新郎孰美?

    腊月十一,是个宜娶宜嫁的好日子。
    晨光初照,兰时漪在一群蛇蛇的簇拥中,换上了华丽精致的大红色喜服。
    喜服的衣袖以及后背上是十一个技艺精巧的绣工,不眠不休,花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用昂贵的金线绣成的凤凰图案。
    穿好喜服之后,两名蛇蛇下人跪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轻捧起喜服长长的拖尾,拖尾上还绣着耀眼欲花的凤凰翎。
    恍然一看,她整个人如同振翅欲飞的凤凰。
    “怎么样?”兰时漪有些忐忑整理着衣裳,鬓边十二枚金钗晃动。
    虽说兰时漪生在富贵之家,可这样隆重的打扮还是头一次。
    平时她为了方便,衣裳发型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反正她又不是男子,不需要守着无聊的规矩。
    但成婚毕竟是人生大事,她要娶的又是心上人,兰时漪自然倍加重视。不仅婚礼场面要弄得豪华,连她自己也难得收拾打扮了一番。
    “好看,小姐天人之姿,怎么都好看。就是不知道乔公子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小翠有些担忧。
    自从得知小兰儿有了心上人后,蛇族无不好奇,那乔醉枝究竟得美成什么样子,才能让小兰儿对他一见钟情。
    毕竟,当初在天界时,小兰儿每天面对无数容色倾国的男仙都不为所动啊。
    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小翠打发了他的侄子,一条还未化形的宝宝蛇,去乔家瞄了一眼。
    没多久,小侄子便回来了。
    “怎么样?”小翠以及无数蛇族都坐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宝宝蛇。
    “嘶嘶、嘶嘶嘶、”
    【不好看,他的眼睛普普通通的,皮肤普普通通的,个子普普通通的,不如老祖好看、不如小翠哥哥好看,甚至比表姨在外头养的凡人男子还不如……】
    众蛇大惊,原以为能让兰时漪一见钟情的人,得是何等国色天香啊,竟然是个普通男人。
    小翠不信,觉得可能是宝宝蛇还不太通人性,不懂人族审美的缘故。
    于是他不死心,趁着夜色,自己潜入了乔家,乔醉枝的闺房看了一眼。
    虽然夜色已深,但乔醉枝的房间灯火通明。
    婚期已定,他正在熬夜为自己制作嫁衣,烛火光线暗,他熬得眼睛通红,手指尖上还有许多新新旧旧的针眼。
    可乔醉枝眼里却满是欢欣,一针一线缝制中,仿佛是想到小兰儿,忍不住就笑出了声,然后拍了拍泛红发烫的脸颊,继续埋头赶制。
    小翠坐在站在窗边,默默观察着。
    乔醉枝其实并不像宝宝蛇说的那样平平无奇。
    他的五官端正秀气,虽然乍一看并不惊艳,但胜在气质不错,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长相。
    凡人总把一些长相妖媚的男子,说成是狐狸精气质,那乔醉枝约么就是那种有度量能容人的正室气质。
    只可惜他要嫁入的是兰家,一个蛇窝,美人出了名的多,尤其是老祖,冷魅与气势并存。
    若乔醉枝是端正娴雅的皇后,那老祖就是刻薄又凌厉的太皇太后,如同一座泰山,永远压在他的头上,这辈子别想出头。
    小翠默默为乔醉枝叹息,心中却更加纳闷。
    这样的容貌气质,并不是十分稀有,真的值得小兰儿为他一见钟情吗?
    不过不管值不值,婚礼都迫在眉睫。
    眼看时间到了,兰时漪骑着高头大马,在城内绕了三圈,一路发放喜糖,热闹盛大,满城皆知,终于将乔醉枝接到。
    送亲的队伍,欢欢喜喜地跟着进入了兰府的正堂。
    正堂一侧摆放着她已故的生母生父,令一侧则是‘李氏’。
    热闹的人群,原本都将目光放在盖着红盖头的乔醉枝身上,等着盖头一揭开,一睹新郎的真容。
    可当众人挤进正厅,看见端坐在主位上的‘李氏’时,一个二个都噤了声,甚至有人发出惊艳的抽吸声。
    无数双震惊、惊奇、羡慕、嫉妒的眼睛落在李氏身上。
    李氏一身绛红色衣袍,绛红色是比正色朱红更加深的红色,但穿在‘李氏’的身上却丝毫不显老气。
    他宽大衣袖上绣着如白梅散落般的图案,恰似飘雪映红墙,腰间玉带更掐出了他窄瘦一线的腰身。
    白梅花瓣一路从他的腰间飘落到脚边,弧度优雅沉静,却在不经意间,将他的双腿衬托得格外修长。
    身姿颀长清瘦,气度逼人,
    原本接几圈,又在乔家那边耽误一阵子时间,这会儿队伍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正厅里虽然点了无数只红烛,但终究比不得白天,室内暗沉沉的。
    而‘李氏’静坐在这里,就恍若乌沉沉暗室里
    花色艳到极致,让无数走进来的宾客眼前一片炫目。
    “李氏今年都快四十了吧,怎
    “兰家是有什么驻颜的秘方吗?”
    “李氏我十多年前见过啊,不过是有些艳俗姿色的男人罢了,怎么十几年过去,他非但不见老,反而更美了!”
    “这李氏是怎么回事啊,人家新人成婚,他倒是穿得红艳艳的,虽说是绛红色,不是正红,但这不是要抢新郎的风头的吗?”
    “也不知是老来俏,还是故意膈应新郎的。”
    “到底是侧室出身,这些小心思,女人不懂,咱们男人还不懂吗?真是上不得台面。”
    送嫁的队伍里,有些年轻的人夫半含羡慕半含酸地说。
    裴玉贤面带微笑,一个浅淡掀眸,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兰时漪,成熟的韵致脉脉含情。
    他只当没听到这些平庸凡人的妒言妒语,因为他精准的捕捉到了兰时漪此刻惊艳的表情。
    ‘一见钟情又如何,漪儿喜欢你,也不妨碍她对我惊艳。’
    裴玉贤又薄又利的丹凤眼,瞥向一旁盖着红盖头的乔醉枝,得意地勾起了唇角。
    “新娘、新郎,快给长辈行礼啊。”
    一片惊艳震惊中,终于有司仪回过味来,连忙开始催促。
    宾客们也回过味来,看着这对新人拜过天地、高堂、夫妻对拜之后,新娘用喜秤挑开了新郎的盖头。
    眉目温润,眸光含羞带情,虽然也算个清秀的小美男,但宾客刚刚才经历了‘李氏’的美艳暴击,再看乔醉枝,心中难免产生比较高低。
    ‘这新郎看起来长得也一般啊。’
    ‘除了年轻一点,好像还不如李氏那个半老徐郎呢,人家至少风韵犹存。’
    ‘兰家娘子这么好的家世人品,怎么就看上了他?还不如我儿呢,要是我儿能嫁入兰家,这辈子真是享不尽的福,唉——’
    ‘怪不得这乔氏又是上吊又是自杀的,手段虽然低等,但倒真管用。不然以他的姿色,怎么可能嫁进兰家。’
    乔醉枝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在自己的婚礼当天,成为了他人口中的低等倒贴货色。
    伴随着司仪一声‘礼成’的吆喝。
    宾客们纷纷送上祝福,“百年好合、百年好合,早生贵女……”
    只是这一声声恭贺,在这番对比之下,就显得心不在焉。
    好不走心的祝福,怎么能叫祝福?
    裴玉贤薄唇轻勾,用下作手段嫁给漪儿的贱人,不配得到任何善意。
    他起身不急不缓地招呼着男客,女客则由兰时漪这个新娘子接待。
    大婚之夜,宾客们就没有不给她灌酒的,兰时漪不得不一杯接一杯,本来酒量就不行的她,不久脸颊就漫起酡红色来。
    深夜,好不容易送走了客人。
    兰时漪被下人搀扶着,摇摇晃晃走进了洞房。
    “醉枝。”她笑着推开门。
    “妻主、”乔醉枝连忙起身相迎,接替下人的位置,将她扶到床上。
    大红色的喜服彼此依偎在一起,乔醉枝微微咬唇,鼓足勇气,在兰时漪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羞赧青涩道:“妻主,从今往后醉枝就是你的人了,无论富贵贫贱,死生不离。”
    兰时漪睁着被酒气熏染的迷蒙双眼,清亮的眸光恍若迷绚的星河,看着那张美艳清冽如神明般的面庞,慢慢靠近。
    就在她的薄唇即将碰到他涂着清透口脂的唇瓣时,小翠不顾乔醉枝的陪嫁冬雪的阻拦,直愣愣地推门而入。
    乔醉枝羞得立刻推开兰时漪,扯过被子将自己的脸捂住。
    正好,小翠也是一脸的心虚愧疚,不敢看他。
    “不好了小姐,太爷他晚上招呼宾客时受了寒气,整个人都烧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小翠按照裴玉贤的吩咐,假装很着急的说。
    “什么?!可请了大夫?”兰时漪一听二爹爹生病,酒气立刻醒了一大半。
    什么新婚郎君,什么洞房花烛,她全都顾不得了,一刻不停地朝着二爹爹的院子走去。
    “二爹爹,你怎么样了?”兰时漪一进入卧室,顿时感觉燥热异常。
    原来是下人多烧了好几盆炭火,腊月里温暖如夏。
    兰时漪热得出汗,不由得脱下了沉重的喜服外套,挑开雨幕般的琉璃珠帘,走向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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