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左丘岚

    很合理的借口。
    作为一个正常人,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着文静安然的小姑娘,就是昨晚连翻两道墙冒着生命危险冲进里世界带出陶俑的、天师府和不死门都在找的小偷和罪魁祸首。
    话题就这样翻篇,邵蓝云忧心忡忡地垂下眸子,不知道又想什么去了。
    年轻的天师车技令人感叹,不过十几分钟硬是把温摇从城郊废弃楼区带到了北城区警方的总局。
    可怜温摇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只瞧见总局里吵吵闹闹繁忙无比,无数天师与警员各自小跑着穿梭在几栋高楼内,一面夹着文件一面按着手机语速极快地沟通,显然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
    她们赶到审讯室门外时,针对温常德的审讯已经开始。
    透过单向玻璃窗,审讯室外的人都能清清楚楚看清里面的场景。
    包括双手正被拷在座位上,脸色惨白不愉的温常德。
    “就算是这样,你们也没资格直接把我拷来,现在是取保候审期间,”中年男人嗓音彻底哑了,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好几岁,保养得当的黑发里都冒出了几缕银丝,“你们这么做不符合规章流程!律师呢,我申请律师陪同……”
    “介于你昨天在禁闭室内吐露的内容,我们决定重新对相关细节进行询问。”
    狭窄空间里传来没什么感情的电子广播音。
    也不知道出院后他在禁闭室经历了什么,听见这个词汇,男人脸色青白交加。温常德又用力挣动了几下手铐,后槽牙绷得紧紧的:“你们还要知道什么?我不是都说了?你们这是非法监禁,我再说一遍,我申请我的律师团队陪同!”
    “是的,我承认,我们的程序的确有那么一点……规章制度不存在的流程。不过我们相信,只要温先生安心配合,流程很快就会走完。”
    电子广播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一点,声音听起来掺杂了居高临下的礼貌讥讽:“你完全知晓不死门陶俑之前的下落,且也通过恶神的能力许下非常规的愿望,是吗?”
    “……”
    “是的。”
    温常德似乎终于挣-扎累了,又或者意识到现在的局面并非他所能掌控的。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尽可能情绪稳定地开口:“对。我之前许下过事业蒸蒸日上的愿望,作为代价,我的子嗣运凋敝荒诞,被本城上流圈子沦为笑柄。所以我后续又许下了关于新生子嗣的愿望——这一次愿望的代价你们也看见了。”
    说着,温常德指了指自已尚缠着绷带的肋骨,自嘲地扯起嘴角:“不过,或许你们的到来也是代价的一部分?谁知道呢?”
    “你说是不死门的首领先找到了你,开出了你无法拒绝的条件,希望与你做交易?”电子广播音清晰地继续跟进,“这之后,你与不死门联系紧密,依靠他们的术法未卜先知,同时为他们搭建的许愿网站提供技术支持和资金援助?”
    “而那个‘首领’当初给你开出的条件,就是谋害你的前妻?”
    “对。”
    “为什么他开出的条件是‘保证你前妻的死亡’?”
    “我换个问法,不死门那边的首领为什么要你杀了你的前妻?”
    温常德脸上终于露出些不耐烦的表情:“我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我前妻身上有什么东西吧,又或者是单纯看着碍眼。他们杀人还需要讲什么逻辑吗?我当时年轻,为了掌控公司全局什么都干得出来,也没想那么多。”
    “也就是说,你承认你欣然接受了交易,谋害了你的前妻,并在后续放开公司内部的权限,供他们在地下车库借助风水地脉滋养恶神陶俑。”
    电子广播音停了几秒,似乎是审讯员在做什么记录:“在妻子死后,你对名下的亲生女儿及养子不管不问,且侵吞了前妻留下的所有遗产,其中包括存款、房产以及……私人物品?”
    “没错。”
    温常德干脆利落地点头,皱了皱眉,随后看向腕上的精致腕表。
    他现在尚在取保候审期间,就算认定了这些罪名,后续判定行为责任划分和打官司还要许久。真正的判决来临之前,警方和天师府是没办法拿他怎么样的。
    顶多口头威胁,禁闭和现在的审讯。
    也正因如此,即便罪行累累尽数曝光,温常
    权财才是最大的底线,只要打通上下关系,时间,处罚层层抵消,落到身上时已经不痛不痒。
    寂静之中,审轻天师用指节敲着笔记书脊,脸上神情不悦。
    那显然是人在烦躁情绪中下意识的小动作。
    怪不得今天从审讯室那边出来的专人脸色都不太好。原来是因为明明已经剖析出对方的罪名,却又拿对方没办法。
    温摇没说什么,只是慢吞吞地抬起眸子,目光透过单向玻璃落在温常德的脸上。
    下一秒,电子广播音再度响起。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在陶俑失窃的当天,也就是昨天晚上。有没有人曾与你见面,或尝试联系你。”
    话音未落,黑发少女垂落裤线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极细微的生理反应无人察觉,只是几个呼吸的瞬间,温摇已然在脑子里构思好了最恰当的借口。
    如果天师府问起来,就说自已对温常德尚留一丝感情,而且对母亲当年的死因有所怀疑。毕竟她和温常德的确是亲生父女,明面上的公司继承权也在她身上,就算被天师府怀疑也……
    “没有人。”
    温常德的声音在耳边落下,阻断了她飞速运转的大脑。
    审讯室里,中年男人语音语调依旧自然,甚至不用打什么腹稿:“没有人来过,我休息时喜欢安静,特意嘱咐病房的护士禁止来人看望。”
    “况且事情败露,不死门那边应该忙着跟你们扯皮,哪还有闲工夫来管我。”
    完全意料之中的答案。
    温摇抬起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温常德的脸。
    这张脸曾无数次缭绕在她童年时期的噩梦里盘旋,尤其是在贫民窟艰难求生时,叛逆期的温摇甚至恨不得把他大头照贴在墙上天天用飞镖扎。
    但再怎么不愿意承认,温摇性格的确继承了生父的不择手段和漠然。
    在某些特殊的时刻,这一点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供出她来?总不会因为什么残存的父女养子情谊吧。
    温摇懒得思考其中细由。温常德没提及昨夜的冲突,倒也省了她再跟天师府辩白什么。
    只是母亲的死又被提了起来,其中埋藏的秘密,势必会引起他人怀疑。
    ——没人知道巫白安死之前究竟做了什么准备,就像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提前领养温祭。
    随着事态越发诡秘莫测,温摇也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母亲生前所知悉的密辛,应当与一切终末的真相有关。
    至少,她一定知道。
    “温祭”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存在于这里。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身后一道熟悉声音猛然炸响,尚在沉思中的温摇浑身都被吓得一抖,赫然抬头。
    只见张戴着墨镜、鲜明到让她后槽牙隐约发痒的脸映入眼帘,神棍……不,应当说天师府雀部府主左丘岚扶了扶墨镜,笑眯眯地看着她,表情鲜活,一如往日般不着调。
    只是身上不是那件粗制滥造的道士黄袍,换了件夏威夷水果仙人掌大短袖配多巴胺潮流缤纷大短裤。
    不像什么大隐隐于市的高人,倒像从夏威夷度假回来且品味差到极点的中年暴发户。
    见温摇猛地回神,脸上露出难以言表的震撼,左丘岚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他抬起手,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友下午好啊,实习岗位干得怎么样?这么久没见,怎么看我好像还不认识了。”
    说着,东南雀部的府主扯了扯自已的短袖衬衫,表情是真情实意的愉快和欣赏:“我老朋友前段时间去热带气候那边出差,我特意叫他给我带回来的。怎么样,才卖998一套,很实惠吧。”
    到底哪里实惠了。
    这么明显的地摊货还卖998一份,他绝对是被宰了吧!!!
    审讯室外陷入一片安静,温摇忍不住想向邵蓝云求助,却见这位经验丰富的天师早已躲得远远的、似乎对老师的品味早有防备。
    左丘岚还在满心期待地等着她的回应,顶着对方闪耀的眼神,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已的表情真诚许多。
    “好看,实惠,很有品味。”
    “……”顿了顿,温摇实在没忍住,很小声地补充,“下次找我代购也行,我这边价低,888就能买。”
    “我就说吧,他们都说我被坑了,果然还是有识货的人在的,哈哈哈哈哈哈。”
    得到夸赞的左丘岚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像是找到了高山流水的知音:“小友好品味,不愧是我特意选中的实习生。实不相瞒,最近我也一直在关注你!现在的大学生就是肯干啊,典藏室明显整洁了许多,辛苦了!”
    “不辛苦,大学生干部就是要为人民服务……”
    温摇干笑,麻木地转移眼神,想去看审讯室内准备被带离的温常德。
    可惜目光还没转过去,左丘岚不着调的笑声已经停了。
    “所以说,小友啊,你刚刚在想什么那么出神?表情看起来很奇怪呢。”
    天师府府主垂着眼帘看她,脸上还是带着笑,只是距离近了很多:“遇到什么难关了,要不……跟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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