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8章 她没死

    只见上面的人梳着双丫髻,半面生的水嫩清秀,除却眼眸带着几分阴郁外,怎么瞧着都极为好看,可另外一张脸如蟾皮,皱巴巴的泛着黑炭似的难看,难看至极。
    阮欣宁一眼就瞧出了这是早就被官府押送的蕊儿,这蕊儿应当是死了的,怎么会还活着呢?
    “那些刺客说,这女子说话的声音难听至极,甚至有些粗粝,如今瞧着这模样,应当是被大火熏过后这才伤了嗓子的。”梅娘单手靠在黄花梨四方桌上,她垂下眼眸解释着这件事情。
    “这人应当是死了的,不知梅姨娘是从何处得来这张画像的?”阮欣宁放下手中的画像,面色沉重,她实在是没想到这蕊儿竟然还能出来,究竟是这画像之人画错了,还是这画上的女子是蕊儿的亲戚?
    可不该啊,这蕊儿早就没了什么亲人。
    她有些想不明白,这死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
    梅娘能清楚地感知到阮欣宁身上那种似有若无的敌意消散了,她轻轻笑了笑,温温柔柔道:“大少夫人应当知道,我是个从底层出身的,算是贱民,若非二少爷垂怜,此刻或许还在花楼里头卖唱。
    这来来往往的客人多,我认识朋友的路子也广了些。大少夫人放心,我这位朋友也算是被拐卖到花楼里来的镖局小姐,阴差阳错的,我救了她,此次她随同父亲恰好来京城送货呢。我同她说了这事儿,加上她在京城也有人脉,那些刺客聚集的地方离赌坊近,人多眼杂的,最是混淆人也是最容易查到人的好时机。
    这不,便查出了这个女子在清水巷里取下这幂篱,露出了这般容貌。这跟踪的人是我那朋友底下会丹青的,这才有了这画像。”
    阮欣宁感激不已,“多谢梅姨娘了,这件事情我会让夫君去问问府衙,按理来说,这画像上的人应当是个死人才是。”
    梅娘只是有些诧异,但没多问,只要一想到到时候查出这蕊儿的下落,定然要阮兮柔有好苦头吃的,面上的笑意也愈深了些,“不客气,我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待会儿恒儿也该醒了。”
    “好,我便不久留了,梅姨娘若是有空便过来坐会儿吧。”阮欣宁双手抱着珐琅鸟兽椭圆手炉轻轻摩挲了下,“春月,送送梅姨娘。”
    春月应了,见人已经出去,她这才坐到梳妆镜前卸下了头上戴着的沉重金簪,日光下洒,落在她柔白清透的脸上,春月回来瞧见这一幕,觉着自家主子的脸恍若一块璞玉,她将香炉里的香点上,这才拿着男主人的衣裳开始熏染,“少夫人生的这样好看,不多簪些首饰岂不是可惜了?”
    阮欣宁将背往扶手椅上一靠,神情慵懒,“我倒是并不觉得,这首饰就是戴给人看的,如今屋里头除了你我之外,便没了旁人,这东西瞧着好看,但我更想要的是舒服,所以啊还是放在妆奁里头算了。”
    春月将衣服挂在木桁上,笑着说:“也是,咱们家少夫人生的美,穿什么都是极好看的。”
    她顿了顿,不禁想到了那梅娘,“少夫人对梅娘是如何看的?”
    阮欣宁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瞧着人应当不坏吧……”
    “她不是坏,也并非好,只是为了在这府里头多个倚仗罢了。”阮欣宁将自己鬓边的头发拢到耳后,语气恬淡温和,目光不自觉地开始挪动到窗外清寂的庭院中。
    临近初冬,这云层里的阳光也时隐时现,照的早就凋敝的柿子树都显得光秃秃的,上面的柿子早早的就掉在地上,七零八落的,打扫的婆子捡起那几颗烂果丢在簸箕里,当做花肥埋在就近的土壤去了。
    寒风凛冽,吹得明窗啪啪作响,屋内却是静悄悄的,熏笼里缓缓吐着云烟,阮欣宁慢慢收回神思,想到今日有关蕊儿的事情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往前,她是不知道蕊儿还活着的,如今猜来猜去,想着陈氏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这才偷梁换柱,将人带了出来。这样大的隐患,她不得不防,“你去看看大公子可回来了?”
    春月应着,才走出门没到片刻,就又复而走了回来,“少夫人,萧小姐来了,说是要见你。至于大公子,奴婢现在就去府外瞧瞧看。”
    “好,你去将萧小姐带过来吧。”阮欣宁才说完这话,那春月便一溜烟的功夫就走出了院子。
    阮欣宁让丫鬟重新煮茶上糕点,原是想重新带发饰的,但想着萧嫣然才和离,人再怎么活泼开朗,但经此一事,多少会受些影响。
    人与人之间,便是相处的再怎么好,一旦自个儿落魄了,瞧见对方过得好,便是再怎么要好,心里头也必然是不痛快的。
    这其中的缘由像她在九岁那年便懂得了。
    这样想着,她又换了件象牙白素软缎对襟长衫,顺带将唇上的胭脂用绣帕擦拭掉,瞧着整个人明净素朴了许多,她这才快步走到锦杌前,望了眼门外,恰好看到萧嫣然从穿云门走了过来。
    才见着她,脸上的笑便融融地荡漾开来,“宁儿!”
    阮欣宁站起身前去迎她,萧嫣然却是摆摆手,“我们俩就不必有那么多虚礼了,快坐着吧!”
    萧嫣然一袭水绿色缂丝褂子,外披杏色团花纹风貌斗篷,气色看着很不错,但凑近了瞧,发觉她眼下乌青还是有些盖不住,外头瞧着光鲜,但内里却是憔悴不堪,几乎都要从那斗篷里渗出来了似的。
    “嫣然姐姐近日过得可好?”阮欣宁将她爱吃的醍醐放在她面前,又给她倒了杯爱喝的老君眉,萧嫣然瞧着眼前这一切,眼眶微微的发酸,“我都好着呢,前几日皇后娘娘还说请我还有你去打马球呢。”
    阮欣宁捻着一块桃花酥往嘴里送,她细细地嚼着,并不拆穿萧嫣然那逞强的伪装,“好啊,我许久也没怎么出过门了,到时候一块儿打打马球自然也很好。”
    “近来天气越来越冷,北境那边不知怎的竟然闹了战事。”萧嫣然咬了一口醍醐,甜滋滋的味道渗了出来,她舔了下唇瓣,“这样冷的天,那边九月就开始下雪了呢。”
    阮欣宁捧着茶盏抿了抿,“这也不算是奇事,秋日收割,这过了日子,兵强马壮的,闹起战事来算不得稀奇。”
    “是啊,不过那边也不太平就是了。如今朝堂上要设武考,为的就是能多个去北境祛除外邦的,毕竟容老将军,年事已高,他家两个儿子都去了战场,只有一个活着了,这武官少,可不就得多招点新鲜血液。诶,我听说你家那小叔子今日去武考了?”
    “不错,他是想着在这次武考上得个武状元。”阮欣宁拿起火钳子,在火盆那儿轻轻翻了翻。
    萧嫣然瞅了瞅四周,这才凑过来小声道:“我今日在那武考门前除了你家那小叔子,还见着了一个人,你猜猜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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