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实话

    大太太瞬间不干了,她轻嗤道:“瞧瞧,要么是没有那个人,要么便是得罪了那个人,这好话歹话全让你一个人占了。合着到头来,是我们误会了你不成?”
    阮兮柔抽了抽鼻子,抬手拭去不存在的眼泪,“是柔儿不好,让大太太受此困扰,想来琼芝心存嫉恨,对我先前的处罚心存不满,便想着将此事栽赃到我头上。我知道,是我管教下人不利,这才惹出了这样的祸端来,那样的贱/婢合该打死的。”
    “打死?”大太太朝老夫人看去,见老夫人要有所动摇了,不禁哀恸大哭了起来,“母亲,这事儿可不是小事,事关王府名声,芊芊马上也要到了出嫁的日子,到时候外头人该怎么议论我们王府?更莫要提到时候我这女儿该如何议亲了!”
    老夫人也是明白各种缘由的,她将佛珠在往小方桌上一搭,略带沉闷的声响将原本寂静下来的福喜堂衬的越发安静,连同气氛都变得凝滞了不少。
    “这话不错,你看管下人不力,该罚的躲不过。还有那叫琼芝的,究竟是受人挑唆指使,还是因着旁的什么缘故才做了这样的有损王府声誉的事情,得调查清楚。”老夫人眼眸淡淡扫了一眼跪在中央的阮兮柔,“我劝有些人,是你做的最好早些承认,莫要等到日后积攒下来,面子里子都不好看也就罢了,就怕是要丢了命!”
    这话无不带着几分讥讽和警告的意味。
    堂内所有人都纷纷垂眸听训,像阮欣宁这样没做过亏心事的,听着自然是风平浪静;但阮兮柔做了那些事儿,哪怕早早安排好了替罪羊,也知道一旦人说漏了嘴,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后果,那心里自然是波涛汹涌。
    她吞咽了下口水,指尖不自觉地扣动着,琼芝那边她都安排好了的,想来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才对。
    不能在这儿空挡惊慌。
    不过片刻后,那去带琼芝来的婆子便着急忙慌地登上堂来,只见她在老夫人面前说了几句话后,老夫人脸色瞬间都变了。
    裴芊芊和老夫人关系不错,毕竟她左右逢源惯了,府里没几个真会和她交恶的,故而在众人欲询问和不询问之间,她选择了先开这个口:“祖母,可是发生什么了吗?”
    老夫人嘴里嘟囔着几句‘阿弥陀佛’后,旋即对身旁的婆子道:“你把这封信给大家伙瞧瞧。”
    婆子将那带着血迹的信打开,呈递在黑漆缠枝盘上,阮欣宁看到上面的大致内容后,眼神不禁定格在了阮兮柔的脸上,偏生阮兮柔还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
    “这信是琼芝的遗书,阐述了自己的罪过,是她故意挑唆的大房媳妇儿和二房孙媳,因为知晓逃不过了,便写了这罪己书,说是怕下了地狱,阎王要怪罪她的。”
    老夫人缓声说着,不禁抬眸朝堂外望去,余晖浸染,已然是最后的光亮,四下里,祖孙们各个神态各异,掌灯的丫鬟做完了事儿便悄无声息地退下,明明是热闹景象却异常的清冷。
    “这下死无对证了。”沉重的声音荡起,所有人没说话,老夫人将双手搭在双膝上,最终还是选择缓缓闭上了眼睛……
    会议散去,阮欣宁回到鹤居苑时,春月给她和裴从谦添茶倒水,听着茶水声,她的心有些静不下来。
    今日最后的处决,也不过是因着死无对证,致使阮兮柔罚了三个月的月例和半月抄经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裴从谦瞧见她愁眉不展的神情,指尖在她眉心处轻轻一点,“还在为今日之事所烦忧吗?”
    “怎么能不烦忧。”阮欣宁望着那袅袅升起的雾气,眉头微皱,“我那嫡姐做事也是越发的大胆了,雇凶杀人,纵火,毁了女子清白,如今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又让那丫鬟心甘情愿的写下遗书,让那丫鬟丢了条性命。”
    裴从谦拿着热帕子擦了擦手,瞧见晚膳已然摆好,便牵着阮欣宁的手走到桌前来,“她城府深,又善于伪装和狡辩,这并不大像是她之前那般愚钝的做法。”
    桌上摆着一碟焦香酥脆的通神饼、弹嫩爽滑的龙井虾仁、琉璃碗盛着的四宝烧鲈鱼、酿蟹橙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老鸭汤,看着色泽诱人,裴从谦给阮欣宁舀了一碗汤,神情自如。
    阮欣宁听到他说的这话,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你是心里有了别的法子?”
    “俗话说的好。”裴从谦将盛满老鸭汤的白瓷碗递到她面前,“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阮欣宁舀了一勺汤,送到嘴里,鲜甜味美又很是暖胃,连思路都变得活络了不少,“你是说……”
    裴从谦和她视线相对,轻轻捏了捏她软嫩白皙的面颊,语气轻快,“不错。”
    彼此心照不宣,烛火将夫妻俩的身影印在西窗上,恍若相依的红豆树……
    此刻的轩涛苑内,阮兮柔方卸了耳坠,耳坠是时新的玛瑙,戴久了耳垂都有些隐隐作痛,她按揉了下,才想着问问宝兰有没有将热水备好,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她侧过身望去,瞧见裴闻川一脸阴郁地坐在锦杌上,双手撑着膝盖,显然一副别人欠了他‘二万八银子’的做派。
    想到今日裴闻川没有给她说半句好话,她面上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拿起篦子便开始梳头。
    谁知她不说,裴闻川倒是先一步开口了:“阮兮柔。”
    阮兮柔不耐烦道:“干什么?”
    “琼芝是不是你害死的?”
    裴闻川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话来,倒是让阮兮柔后脊有些隐隐发凉,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撇撇嘴道:“这与我有何相干?我能说的都在福喜堂上说的明明白白了,你要是不信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搭在她肩膀上,捏的她生疼。她拼命地想要挣开束缚,奈何那双大手就这样将她压得死死的。
    阮兮柔看到菱花镜里映着的裴闻川那双猩红眼眸,不禁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她怔愣愣地听着他语气森然地说:“我只想听实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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