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6章 坐山观虎斗

    阮欣宁凑上前去查看,发现裴从谦手里的那根草似乎沾着露珠,但再仔细些查看,却能嗅到隐约猛火油的味道,因着夜色过于暗了,很容易融于其中,叫人难以察觉。
    风从远处飘忽而来,隐约裹挟着果木烧焦的香气,阮欣宁眨了眨眼睛,心思有些千回百转。
    往年这样的事情是不曾在田庄里发生过的,她今日在询问了那些庄头过往在田庄里发生的重大事件,没有一桩事情和走水有关,加上这些重大事件都被予以记录在册,她便是不盘问,也能知晓个来龙去脉。
    更不要说这田庄在王妃接手过后,列项了不少的规矩,每项规矩后都对应着如果犯错可能的代价,众人谨遵上面的规则。
    就算有人想要从中讨好庄头,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每隔一段时日这庄头就得重新换一个。
    所以,很明显的,今天晚上这场放火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阮欣宁从远处辽阔的田野里收回目光,摒弃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污秽,只是看着摇曳在面前的宫灯。她轻笑一声,说:“我那位嫡姐还真是不安分啊……”
    裴从谦没有反驳,只是将那棵草递到福贵手里,“你去查查这上面的油来自哪里。”
    福贵应声。
    “有些冷了,我们先回去吧。”阮欣宁侧过身,从自己袖子里拿出帕子擦拭掉裴从谦手上沾着的污渍,只是才擦干净,自己的手便被那大手十指紧扣,“你年幼时应当很辛苦吧?”
    辛苦?
    阮欣宁记不得了,或许来说她不愿意去回想那些事情。
    痛苦是该被遗忘的,但往往过于深刻的痛苦是让人难以忘怀的。
    她只记得前世那阮兮柔看着她倒在血泊里狰狞的面容,那样的令人恐惧和厌恶,不过,此刻暖意笼在手心里,一点点的融化那些一直被她难以宣之于口的冰冷心事……
    “或许吧,她自小被主母和父亲所宠爱,我不过是个庶女而已。”阮欣宁语气淡淡的,倏地想起来什么般,唇角都挂着笑,“不过,那都是过去了,现在的我很好啊。”
    裴从谦垂眸看着她,抬手将她的鬓角的发别到耳后。
    两人的身影被透出来的月光照的绵长,他们牵着手,影子依偎在一起……
    等到两人回到屋内时,阮欣宁才准备倒杯茶来,就看到了压在茶壶底部的纸条,打开一看,上面的内容却是让她愣在了原地。
    裴从谦正解开了身上披着的大氅,瞧见妻子的脸色也不禁走上前去询问:“发生什么了?”
    阮欣宁将纸条递到他面前来,简言意赅道:“这纸条上写着上次要刺杀我们的人是阮兮柔所安排的。”
    裴从谦看完后将纸条搁置在桌上,神情有些严肃,“福贵,你去将待在这院子里的小厮和丫鬟唤过来,这张字条是谁送来的?”
    福贵连忙拿着这张字条出去盘问。
    然而一刻钟后,福贵却给出了无人知晓的答案。
    裴从谦却是冷笑出声,他们这回带来的下人并不算多,即便如此也不可能一个人也没瞧见有陌生人来到此地,要么是对方武艺高超避开了门外的那些下人和侍卫,要么便是这些家丁里有送纸条的人。
    他也不着急,缓缓坐了下来,只是灯光落在他冷峻飒沓的面容上时,显得有些像是一尊沉寂的雕塑,不近人情又冷淡疏离。
    “那送纸条的人必然还在这群下人中。”裴从谦指尖在桌案上轻扣着,狭长凤眸漂亮而锐利地望向站立在门外的那些下人们,他们都纷纷垂着头,偶尔低声交谈着。
    裴从谦淡淡扫过那些人的脸,神色百态,各有不同,“你们要是能告诉我是谁,重重有赏,若不能,那便一起罚月例。”
    阮欣宁有些捉摸不透,不知道裴从谦这是真的威胁,还是个吓唬人的幌子。
    不过她明白一点,不论这送字条的人是谁,始终是那个独坐高台看着她和阮兮柔厮杀的人。
    算不得坏人,但也不是好人。
    这时,有位面容稚嫩的丫鬟指着前面战战兢兢的婆子道:“是李嬷嬷!奴婢方才瞧见了。”
    李嬷嬷狠狠瞪了一眼那丫鬟,愤愤地说:“小贱/蹄子,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我才没有呢!”
    裴从谦捧着汝窑茶盏,也不着急询问,看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这才缓缓开口道:“你们都各执一词,便说说你们是在何时何地,在做什么,看看有没有人能为你们作证明的。”
    那丫鬟跪伏在地上,简单叙述了自己所见到的情况,“奴婢就是那时候准备去厨房煮些姜汤来,想着主子你们回来后,也好驱驱身上的寒气,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奴婢就是在那时候看到李嬷嬷从这屋里头出来。问她做什么,她却说只是去厨房拿了点吃的。”
    “拿了些吃的?”裴从谦轻啜了口茶,眼眸淡淡地扫向李嬷嬷,“她说的可是实话?”
    李嬷嬷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裴从谦却是不着急,“谁能证明?”
    这下,轮到那李嬷嬷说不出话来了。
    “看来,你不能证明。”裴从谦将茶盏搁在桌案上,“说说看,你那时候到底是在做什么?”
    最后这句话的语气明显变得冷硬了不少,这不是询问,而是质问。
    那边的福贵看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径直抬脚踹到那李嬷嬷的身上,听到‘哎呦’一声,啐了一口在地,“主子让你说话呢,哑巴了?我劝你最好说的是真话,要是有半句虚言,到时候主子就不是要罚你月例这样简单的事情了。”
    那李嬷嬷吞咽了下口水,终于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道:“是、是梅姨娘……她给了老奴二十两的定金,然后说只要老奴将这纸条悄悄地送到少爷您面前,就能再得五十两银子。”
    “梅姨娘。”裴从谦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淡淡的疑惑,这时他的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只见阮欣宁侧过身来,和他解释道:“就是二弟那位原本养在外头的妾室。”
    裴从谦心下了然,他虽对梅姨娘这人没什么印象了,但对与裴闻川外室这个头衔还是略知一二的。
    他略微抬起薄薄眼皮,“除了这张纸条外,她还对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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