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有怨报怨

    裴从谦修长手指轻叩在桌案上,声线不带任何起伏,“二弟妹这话说的甚是有趣,二弟他不遵祖训,难道我身为长子便要破了这规矩?没有这样给家中小辈们立榜样的道理。”
    阮兮柔被这话呛的一时憋不出话来,面色涨红如火,她抿着唇瓣,终究还是将那口浊气生生咽了下去。
    老夫人也觉得面上无关,毕竟那是亡夫的遗言,她若是说算不得数,便是有违妇德,到时候让旁人笑话她是个不知礼数的,岂不是要丢了这张老脸?
    她沉着一张脸,呵斥阮兮柔,“川哥儿媳妇,你平日里怎样我倒也不说什么了,怎么这样的丑事你还要提到明面上来,是生怕大家都不知道川哥儿纳了个外室吗?!”
    阮兮柔没想到仅仅是裴从谦的寥寥话语,便四两拨千斤地将所有罪责推到了她的头上来。
    她连忙提着裙跪在了地上,颤声道:“是孙媳思虑不周,还请老夫人看在腹中胎儿的份上,饶过孙媳这一回吧!”
    这时,堂内传来一声嗤笑,却见大老爷身侧的大太太姜氏幽幽道:“你这话没的叫人恶心,上回你说让老夫人看在你怀孕的份上,上上回亦是如此。可我看来,你是半点悔过之心都没有,不然为何屡次犯错?”
    风声越来越紧,阮兮柔额头上的冷汗越聚越多,她自问从未得罪过大太太,怎么这时候却来踩她一脚?
    难道是她在前世忽略了什么关键点吗?
    她不明白,阮欣宁却是心里同明镜似的。
    她在上一辈子就曾听闻过这样的秘辛,说是柳侧妃就在大太太怀二妹妹裴芊芊的时候,为了一百两银子,而争执不休,闹得大太太差点小产才终止这场闹剧。
    前世她也被大太太为难过,起初她身为被撒气的对象有些不解,但后来她发现了此事,让大太太有怨报怨,莫要找她,把话说开后便不再闹得不愉快了。
    阮欣宁将目光放在老夫人身上,只见端坐在高堂上的老夫人眼半阖半睁,略显干瘦的手转动着佛珠,半晌,这才说:
    “大哥儿媳妇所言不错,总不能回回都为着那未出世的孩子纵容下去,这样我王府的家规岂不是成了笑话?既如此,便罚川儿媳妇在祠堂里跪着罚抄《金刚经》便是了。抄完便回房里,好好面壁思过一个月。”
    阮兮柔闻言面色倏地惨白了不少,她怀的这一胎不可谓不辛苦的,先是害喜便让她难受了快一个多月,再是现如今腹部坠坠,双腿也开始变的浮肿起来,连先前适合的鞋码都穿的难受。
    更别提脸上水肿的厉害,偶尔夜里心悸不断,甚至开始掉头发了……
    这是她好不容易护住的孩子,平日里别说是跪着了,就是坐着都是少有的事儿。
    她连忙哀求道:“祖母,这回孙媳是真的知道错了,还请祖母饶过孙媳这一回!”
    见老夫人完全闭上眼,选择视而不见,她又望向了身侧的柳侧妃,“母亲,母亲!还请母亲向老夫人求求情,儿媳这是怀了孩子,都说一孕傻三年,这糊涂话儿媳再也不说了。”
    柳侧妃撇开她的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抄个《金刚经》也要不了你多少时间,你跪上四个时辰,写的快些也不过三个时辰的事儿。你先前口无遮拦,这回我是如何也帮不了你了。”
    宝兰却是立即跪了下来,“还请老夫人、侧妃三思,少夫人怀胎不易,近日多有疲劳,跪上三个时辰怕是要受不住的!”
    “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来人,还不给我拖下去!”柳侧妃呵斥道。
    本来老夫人的心已经慢慢开始偏向大房了,她不敢想要是再惹得老夫人厌烦,那岂不是画蛇添足了?
    阮兮柔知道求这些人都是徒劳无功,也只好忍着这委屈,不再开口求饶了。
    请安散去后,阮兮柔便被两位丫鬟押到了祠堂内,门一关,她便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张红木矮几,摆放了一本《金刚经》,旁边颇为讲究的放置了白玉花瓶,里面插/放着木芙蓉,薄薄阳光从明纸糊好的窗柩里透出光亮,空气里漂浮的尘埃漂浮在偌大祠堂内,莫名叫人孤寂。
    她心有不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将方才堂上的人咒骂了千百遍,这才提笔开始抄写。
    才写了没到半个时辰,只听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一位丫鬟端着乌鸡汤缓缓跨入门内。
    阮兮柔瞥了眼这相貌平平的丫鬟,漫不在意道:“把汤放一边就好。”
    那丫鬟长得满脸雀斑,她望了眼不远处的香炉,“奴婢为您添香。”
    阮兮柔原本想着说不用了,但眼下自己也是心烦气躁,便无所谓,问了句是淡香后,这才同意她燃香。
    恰好此刻门外闹了起来,说是宝兰要进来服侍她。
    她巴不得多个人陪着自己,免得晚上的时候这里阴森森的,倒是叫她有些害怕。
    又是一番周转,宝兰这才跟着她一同走了进来,再回来时鸡汤已经凝上了一层薄薄油脂,她觉得有些恶心,尝了一口,便丢给了宝兰喝。
    才写了没几个字,她朝四处望了望,低声询问道:“让你办的事儿可办妥了?”
    宝兰面色为难,她不安道:“事情是办妥了,按照二少夫人您的指示,不会有人知道的。可要是真的这么做,将大少爷害死了,圣上会不会追责?”
    “哼,这你就怕了?”阮兮柔挑了下眉,不屑道:“放心吧,我这次做的天衣无缝!”
    ——
    晌午时分,阮欣宁用过午膳后便梳妆打扮一番准备同裴从谦一同出门。
    天色渐开,稀薄日光一缕缕的洒下,甬道处的黛瓦上有枯叶蝶停驻,风拂过,蝶翼扇动顷刻间便消失在天际处。
    侍卫们早就等候已久,马车停在不远处,春月搀扶着她上马车,掀开门帘这才瞧见裴从谦已然端坐在掐丝坐褥上,手执一柄小毛竹扇,扇面上画了一幅山水墨画,旁边题了小字,瞧着甚是有雅趣。
    阮欣宁瞧见小几上堆叠的新书,不禁问道:“夫君这是从书房那边过来?”
    “是,这车内的书我都翻阅过了,便自己重新选了一本在路途上看。”裴从谦将折扇放置在一旁,而后拿起最上面的书开始翻阅。
    阮欣宁依靠在紫檀架处,掀开帷幔朝外头探去,“这日子瞧着马上便要到田庄收租的日子了,听闻每年庄子里闹事的人也不少,要么是上交的数目核对不上的,要么是庄头苛待底下的佃户。”
    裴从谦温声说:“听着有些辛苦,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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