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辞官

    翌日,阮欣宁是扶着腰被搀扶下床的,而裴从谦早早地裹着大氅去了书房交接公务。
    这样寒凉的天气,顶多置盆炭火也算的上是足够暖和,但考虑到裴从谦身体的缘故,屋内也早早开始烧起了地龙。
    春月拿起篦子给阮欣宁梳头,又揩了些桂花头油定发,瞧见她细长脖颈上斑斑点点的殷红痕迹,不禁垂下眼眸,心里却在想着:
    不是说大公子身体越发的差了吗?怎么对待少夫人还是这样的如狼似虎,瞧着颈侧处的痕迹,没个一两日都难以消下去。
    阮欣宁也有些不大好意思,她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从妆奁里挑首饰配今日的发型,瞧见金累丝镶宝石菊花簪上的红翡翠,莫名想起了昨夜那张如霜薄唇被自己吻的红艳滴血的模样。
    光是想到这一点,莫名的有些心跳如鼓。
    “戴这支簪子吧。”说着,她将手中簪子递到春月的手里,而后望了眼窗外瑟瑟秋风下的金黄杏叶,有小厮搓着手心将昨夜的灯笼取了下来,正在更换蜡烛,“我想着这时候了,让大少爷回来用早膳吧。”
    春月‘诶’了一声,又利落将她头发梳好,别上簪子后从衣柜里找了件杨妃色直领对襟长衫搭着银白色团花纹凤尾裙,配上她今日略施粉黛的面容,令人不自觉地联想到春日海棠。
    阮欣宁给自己戴上再简单不过的珍珠耳坠,便端坐在黄花梨八仙桌前布菜。
    今日菜肴做的精致,餐具也十分讲究,胭脂鹅脯用影青釉里红高足碗所盛,茶泡饭用朴素木碗,鸡油卷则是直接用的小蒸笼,琼叶糕仔细搁在的青琉璃碟上,最后一碗乌鸡汤用的白瓷碗。
    闻着味道也是极好的,想来也是考虑到裴从谦便于消化的问题。
    从鹤居苑到书房来回的路程,不过一刻钟。
    裴从谦跨门而入时,肩头还挂着一片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枯叶。
    阮欣宁先是让春月将盛满热水的铜盆递上来给他净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公务上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吗?”
    裴从谦轻咳了几声,他在家也不冠发,头发泼墨似的散落在周身,仅用一根白玉簪绾着,露出清冷雅隽的五官。
    昨夜实在是鏖战太久,这也使得她早上起来走路时都是摇摇晃晃的,甚至现在坐在椅子上,大/腿内侧还觉得布料磨得难受。
    她稍稍调整了下坐姿,举起筷箸,随即夹了一块雪白柔软的琼叶糕,她咬了一口,发现味道有些甜了,不禁皱起了眉。
    裴从谦用膳向来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很小,瞧见她眉头微蹙,咬着筷子四处寻找,饮了一口手中的茶,轻声问道:“怎么了?”
    阮欣宁抿了抿唇,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琼叶糕,“太甜了。”
    甜是甜,但她不愿喝那没有味道的水,想喝点酸梅汤之类的。不过,面前这个琼叶糕也不好直接扔掉,一米一粟都是付出辛劳的。
    谁知裴从谦直接从她碗里夹走那块咬过一口的糕点,又亲自给她倒了杯茶,“这个我吃,你吃别的。”
    阮欣宁看着他熟稔地将自己吃过的食物慢条斯理地吞入腹中,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不是说裴从谦洁癖严重,甚至衣裳上有泥点子都要忍不住去沐浴的吗?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昨日都那样的情况了,他都不忘要两人都洗个热水澡,甚至连床铺都要换的干干净净,比起麻烦,他更在意的是干净。
    阮欣宁倒是没有出声,喝了一口杯中茶水,发觉虽苦涩但冲淡了不少口腔里的甜味。
    “你今日交完公务后,拿这翰林院的官职也要一并撤下吗?”阮欣宁想着要是他官职撤下,那日后要谋划的就更多了。
    裴从谦却是淡定从容,“是。圣上考虑到我身体不佳,想着先保留这官职,但我觉得既然是无用,便先辞官,将这职位给后来者那些有用之人。”
    阮欣宁倒是也不意外他这样的选择,他本就是自小便严于律己的人,加上他也不是一个追名逐利之人,比起这官职,他更加看重的是自己所作之事是否是为国为民。
    她想起前世裴闻川为了所谓的武考,那些拼尽全力甚至押着她想法子靠阮父的官职以求谋取便利,虽然看着是走捷径,实际却是险招,万一那所谓的便利给淮南王府招来杀身之祸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过上一辈子在她的多加劝阻之下这才没酿成大祸。
    那么这一世呢?
    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裴从谦见她忽然不动筷了,以为是今日的早膳均不合她的胃口,不禁抬眸看向她。
    阮欣宁放下了筷子,她抿了下唇瓣,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向裴从谦解释,毕竟这只是她的推测,要是没有发生,那她不就是在给裴闻川他们泼脏水?
    她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得自己拿到实质性证据后,再摊牌是最好的。
    “没什么,恰好你卸了官职,不若我们到时候出去走走,听说每年一次的庙会便要开始了,要是天气晴朗,到时候我们在那天出去走走。”
    裴从谦淡淡‘嗯’了一声,尾调还是轻扬的。
    阮欣宁继续低下头用膳,心里却是想着如何在庙会那天查清楚裴闻川究竟有没有这样的意图。
    ——
    这边阮兮柔正着急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她忘了眼外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即对着立在身侧的丫鬟道:“宝兰,你去瞧瞧,可有传信儿过来?”
    宝兰应了,便连忙出府去瞧。
    今日是蕊儿提审的日子,虽然母亲向她保证过蕊儿嘴巴严实着,断不会漏出什么破绽来,但她这颗心里总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她也是不信什么阴司报应的,可在经历了前世今生后,她却是不得不信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单独某个人的,而是一群人,她才准备走出去,就看到柳侧妃朝着她这边的方向,气势汹汹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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