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休书

    裴闻川才走到门内,就瞧见阮兮柔正抬手扇面前丫鬟的巴掌,不过‘啪啪’两声,那丫鬟嘴角处便溢出了血,额头磕低,低声哀求让主子消气。
    阮兮柔轻哼一声,才张口便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恶狠狠地朝着那道视线望去,却只看到裴闻川正凝着脸,冷冷地盯着她,“你这青天白日的就这么欺负底下人,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阮兮柔心里堵着一口气,想到自己最得力的助手蕊儿被关押起来,又畏惧对方扛不住重刑将所有的事儿都捅出来,嘴角都急的多了两个燎泡。
    瞧见是裴闻川,她撩过鬓边碎发,到底是换了副平和面孔,小女儿家似的温温柔柔,“哎呀,我这也是怀着孩子,加上被底下人弄得有些气不过嘛。”
    她说着话,便摆手示意那些个丫鬟全部散去,谁曾料那被扇巴掌的丫鬟此时有些眼冒金星,站起来都踉跄地快要摔下去。
    裴闻川眼疾手快地将人扶正,阮兮柔却是剜了一眼那丫鬟,心里愤愤不已:秋菊这个狐媚子,竟然也到她跟前来勾引主子了,简直不要脸,看她回去后怎么收拾这些贱/皮子!
    这样想着,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黄釉茶杯捧在手心里,眼神森然地盯着那远去的背影,单手靠在扶手上,倏地笑了笑,“夫君可要先坐下来喝茶?”
    裴闻川掀袍而坐,面沉如水,“我来这儿是想着将话说明白的,马棚之事是你所为,我说的对吗?”
    阮兮柔紧捏着茶壁,右手拇指轻轻蹭过杯底,随即往上一抬,一盏雨前龙井被她尝了小口,“夫君说的这些,我不明白。”
    裴闻川冷笑一声,显然是不愿在这里继续和她卖关子,开门见山道:“你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我不想细说,但日后这样的事儿再不同我好好商量,休怪我休书一封,将你休了!”
    “休我?”阮兮柔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她仰头大笑,极尽癫狂之态,眼角都冒着泪花儿,“裴闻川,你莫要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你是庶子,若没有我母家在背后推波助澜,你是连世子的机会都够不着的。如今你要是休了我,日后裴从谦春风得意,而你沦为丧家之犬,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到此处,裴闻川是又气又恼,他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这回牺牲掉了自己身边的丫鬟便可马虎应付,这事儿要是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到时候这世子之位作为弥补,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得到吗?”
    阮兮柔平复了心绪,“夫君,你我才是一体啊,外头人怎么说那都是外头人的事儿,但只要目的达到了不就成了?”
    她心里也明白,裴闻川纵使是个纨绔,但多少是比现在大房那病危的要好上些许,她不能被裴闻川一纸休书送回娘家,否则她就要成了京城里头等的笑话。
    再说了,现在也不能和裴闻川闹得太僵,否则日后要是他坐上世子之位,还怎么将阮欣宁踩在脚底下狠狠蹂躏呢?
    裴闻川听见她放缓了语气,叹气道:“你知晓便好,日后这等事儿我看你还是三思而后行,免得叫人拿住了把柄。”
    “夫君说的极是,不过眼下我担忧的还是蕊儿啊,天可怜见,她到底是我母亲给我的人,纵使做了错事也不该受这样的罪啊……”
    裴闻川瞧见她边哭边说,莫名觉得荒诞又滑稽。
    她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怎么可能担心下人的死活?
    无非是怕蕊儿走漏了风声,到时候落得一个戕害兄长和妹妹的名声罢了,不过对于他来说也是不大好听的,毕竟世子之位悬而未决,指不定后头有不少人都猜测是他做主的呢。
    他吐出一口浊气,决定委婉地告诉她解决方案,“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阮兮柔闻言,面色一僵,身上似有无数虫蚁啃食着她,她微微抬眸朝裴闻川看去,到底是没说出那是母亲亲自培养的好刀,这么轻易废了,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但如今也只能弃尾求生了。
    她早知道的,也深谙此道……
    ——
    阮欣宁回到宫苑内时,下人们已然将行李打包的差不多了,内室里隐隐约约传来裴从谦的咳嗽声,他伏靠在床沿处,墨发倾斜落地,肩膀耸动时绸缎里衣露出他清瘦背脊。
    看着他比往日还要消瘦的厉害,心里难免着急,毕竟派去的影卫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准信回来。
    “夫君,可是哪里难受?”
    清甜柔婉的声音,如初绽的海棠花,熬煮好的冰糖雪梨,令身上一阵又一阵的剧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稍稍抬眸看去,见阮欣宁今日穿的衣裳比往日要鲜艳不少,不禁有些怔愣住了,远远望去好似浮云彩霞,美的令人有些挪不开视线。
    “夫君?”阮欣宁见他没什么反应,又不禁再喊了一声。
    裴从谦唇瓣微微翕动,眉眼间的倦色随着隐秘的情愫缓缓湮灭,他勾出笑容来,“我好多了。”
    明明在前一刻,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阵痛不已,可她来了,所有的疼痛好像也慢慢消失了似的,不仅不疼,反倒是闻着那淡雅的花香味,连痛也稍稍缓解了。
    阮欣宁蹲下要便要给他穿靴子,却是被一只细长如玉的手握住了小臂,“不必,我自己也可以。”
    阮欣宁见不远处药还半点未动,再想起每次他都皱着眉将那碗药尽数喝完,次数多了就很容易察觉到他不爱喝苦药,她将药碗递到他面前来,“夫君先把药喝了,我再给你一个惊喜,如何?”
    “好。”裴从谦淡定地端过药碗,药入口中时,只见他稍稍顿了顿,这才将那药一饮而尽。
    阮欣宁这才从袖间将早就藏好的蜜饯塞到他唇边,见他傻呆呆地望着自己,不禁噗嗤笑出了声来,“怎么,夫君这是傻了吗?”
    裴从谦将蜜饯吞入腹中,眼眸幽微地看着她。
    这样的眼神实在是犹如被狩猎者盯上的寒凉感,整个人浑身都变得有些僵硬。
    就在她准备撤回手时,手腕被他一把攥住,只见他垂下头将指尖那点蜜渍舔舐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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