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自投罗网

    阮欣宁思来想去,也没想起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裴从谦,“夫君这是……”
    裴从谦正欲开口,喉咙却传来一阵痒意,待咳嗽了会儿,这才缓了口气温声道:“我每日夜里会咳嗽,你醒来照顾我也麻烦的紧。回门前你我才为夫妻,要是那时候分房要是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现在过去,也是考虑到你能否安稳入睡。”
    他用绣着竹叶青的方帕捂着唇,面容在烛光下透着虚弱的苍白,眉头微蹙,是散不去的病气。
    阮欣宁望着他倦怠的神色,不必他说什么定然也是为了江南水患之事而忧心,如今还要考虑到她生活上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心中不禁微微泛起了波澜。
    她捏着瓷勺将药轻轻搅拌着,指尖搭在碗壁处,感受温度,“你本来身体不好,这不换季了吗,到时候受了凉也麻烦。况且我晚上睡得熟,醒过来也并非是因为你咳嗽,大多是因为水喝多了起夜。”
    裴从谦顿了顿没有即刻说话,搁下狼毫笔,旋即将那药碗接过一饮而尽。
    阮欣宁手指微微蜷缩了下,明明两人牵手很多次了,可他的手在触及时还是冰凉的有些刺骨。
    像寒玉做的人,瞧着冷,触着也冷。
    她将蜜饯递到他面前,随即温软覆在她指尖,阮欣宁心骤然停滞了一瞬,看着那唇瓣沾着蜜饯的糖浆,不禁别开了视线。
    好吧,唇瓣是温热的。
    裴从谦察觉到了她这些细微的动作,眼眸幽深了些,他想说‘抱歉’,可嘴就好像是被鱼胶黏住了似的,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不会每日晚上都要喝过多的水起夜的。”裴从谦想了半天,也只说出这话来。
    “嗐,这话说的,我想喝就喝了,起夜早就成了我的习惯。”阮欣宁转过身将桌上的茶盏摆放好,“我不会嫌夫君吵的,再说了,要是我哪日受了风寒,夫君难道会觉得我咳嗽烦要去书房睡吗?”
    裴从谦:“还真不一定。”
    “啊?!”阮欣宁才准备继续措辞,听到这话有些没反应过来。
    只见裴从谦唇角上扬,眼里闪过些许笑意。
    “不、不过你说的也对。”阮欣宁抿了抿唇,开始替他找补,“你整日咳嗽,身子虚弱,晚上难得入睡,要是被我吵醒也会容易精力不济的。”
    旋即,她真真切切地听到一道清浅的笑声。
    阮欣宁侧身看过去,发觉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这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打趣她呢。
    她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绕过屏风,踢了绣花鞋上床睡觉去了。
    翌日,雨声潺潺,阮欣宁从床上醒来时春月便搀扶她前去洗漱。
    看到窗外芭蕉叶浇的绿油油的,她的神思这才慢慢回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问道:“大公子是何时离开的?”
    春月替她簪发,说:“大公子卯时三刻便离开了,天那么黑,还点着灯呢,说是要起来看公务去了。”
    阮欣宁这才渐渐想起裴从谦还有另外的一个身份,任职翰林院编修,这职务就是个闲职,皇上看中他的才能也清楚他身体不好,加上圣上格外疼惜这个外甥,这才有了这个可有可无的职位。
    但按照她这些时日对裴从谦的观察,他这个人做事一丝不苟,哪怕是闲职也做的极为认真。
    更别提除了江南赈灾一事,最近朝廷上还在编修鱼鳞图册,他身为翰林院编修自然逃不过。
    喜假也就六日,如今过去了三日,还有三日他便要回去任职了。
    随即,她轻轻推了推头上的点翠兰花金钗,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件事情你放出风去了?”
    “回少夫人的话,奴婢昨日便让人着手办好了,想来今日二房那边应该就能收到消息了。”
    阮欣宁侧着头,将白玉菩提叶耳坠别上,“那就好,我倒是要看看阮兮柔她怎么收场?”
    此时的阮兮柔正从芳桃苑里走出来,她抬手捶了捶腿,又让小桃给自己捏肩。
    想到自己才至卯时便被婆母让人将其从床榻上拽了起来,周身都不禁散着怨气,她打了个哈欠,小声嗫嚅道:“这个老虔婆,自己睡不着就拽着儿媳妇起来。”
    她不禁想到前世自己就是睡到巳时也没人敢喊她起来的,就是不请安只要她一句‘晚上照顾大公子过于劳累了’,长公主必然是不会责怪她半分。
    想到如今这好日子让阮兮柔过了,她连走路都走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这时,瞧见有三位丫鬟正拿着小锄头和簸箕这些工具除庭院里的杂草,这边走还不忘聊天,“诶,你们知不知道鹤居苑最近发生了大事啊?”
    “什么大事?”
    阮兮柔一听是阮欣宁那边出了事,连忙停下了脚步,竖着耳朵听。
    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窃喜。
    只要阮欣宁过得不痛快,她就舒服了。
    “听说鹤居苑里头进了贼,少夫人库房失窃,有支金簪被人偷了,有小厮回去查看的时候发现门锁有被人撬过的痕迹。”
    另外一个丫鬟惊诧道:“就这还不报官啊。”
    “嗐,这事儿哪能报官啊,万一是家中哪个不长眼的混账家奴偷了,那传出去王府的脸面岂不是丢了。说来也是少夫人大度,都出了这样的事,也只是私底下叫人偷偷查。
    不过这金簪做工别致,要是那个贼放在了典当行里当了去,还能找到一二,毕竟那做工是鲜少的。要是知道是哪个没教养的贱皮子,定然得吊起来打,以儆效尤!”
    立在梨花树后的阮兮柔听完面上瞬间黑了下来,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她还未察觉般。
    本来以为就是支金簪,她顺走便顺走了。
    却没料到,阮欣宁竟然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到时候要是传到了王爷的耳朵里,指不定要怎么彻查清楚。
    她气的甩开那遮挡在面前的树枝,大喝道:“好好干你们的活,在背后嚼什么舌根?真是越发没规矩了,竟然议论起主子来了!”
    那三位丫鬟被她这话吓得纷纷噤声,连忙快步离去。
    小桃不免有些担忧,“二夫人,不若我们将那簪子还回去吧?”
    那日她也是亲眼看到阮兮柔戴上了那支簪子的,好在当时也就只有她们俩人,若是多了旁人,怕是会惹上一身骚。
    ‘啪!’清脆巴掌声在庭院里响起,阮兮柔咬着唇,森然道:“还?她又没什么证据,我为何要还?现在还不就是自投罗网?!”
    小桃捂着脸,眼底闪过些许怨念。
    这时,有小厮快步走来,“二夫人,有个叫刘大柱的,说是要找您。”
    阮兮柔听到这名字,面上维持的冷静骤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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