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68 章 动摇风满怀

    第68章动摇风满怀
    “管疏鸿。”
    棠溪珣带着几分迷茫,几分疑惑问道:“你很喜欢我吗?”
    管疏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却立刻说:“是。”
    棠溪珣道:“有多少?”
    他抬起自己的一只手,举得很高,问道:“这么多?”
    管疏鸿道:“往高抬。”
    棠溪珣往高抬了抬。
    管疏鸿道:“再高一点。”
    棠溪珣又抬,觉得手酸了,“啪”一下把胳膊放下来,拍到管疏鸿大腿上。
    管疏鸿不禁笑了,握住棠溪珣的手,说:“怎么办?你胳膊太短了,比量不出来。”
    棠溪珣白了他一眼,又犹豫着说:“那要不……”
    棠溪珣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地说道:“你少喜欢我一点吧。”
    说完之后,觉得好不容易把人钓来的,太少了也不合适,对不起自个的劳动,于是他又小声地补充:“但也别不喜欢……留点,留一半?”
    管疏鸿瞧着他,笑问道:“为什么?”
    “我从小就很倒霉。”
    棠溪珣掰着自己的手指头,靠在管疏鸿肩上给他数:
    “我出生的那天,我娘难产,有位擅长医治妇人的太医住的离尚书府不远,但那天恰好下了暴雨,将中间的路都给淹了,耽搁了不少时间。”
    “好不容易活下来,长了几岁,和父母犯冲,只能离开家。”
    “后来去了东宫,原本潜心读书,日夜不辍,十七岁高中状元,一心盼着个好前程,没想到又出了事。”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棠溪珣抬起头,瞧着那亮晶晶的雨丝从灯笼周围划过。
    “太子谋逆之事后,我突然想起我中状元那天,从我师兄那里听说,新科状元是受天之佑的文曲星,放榜第二天,爬到京城郊外那座魁斗山的山顶上,对着升起来的太阳许愿,所愿必成。”
    “所以第二天,我丑时就出发了,一路爬到山顶,却是阴天。”
    棠溪珣说到这里,想起当年自己费劲巴力爬了上去,发现太阳根本冒不出来,气得直踢石头时的心情,不禁摇头笑了。
    他这人就是,想干没干成的事就会特别不甘心,所以后来还一直想去来着,可惜后来他就爬不动那么高的山了。
    其实这些事都没什么,不过就是正常的巧合而已。
    他以前从来不信天意,想起来了也不过是笑骂几声,抱怨两句。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得知自己身患绝症的时候?
    是眼睁睁看着一切逐渐失去,而又无力阻止的时候?
    还是国破家亡,身死异乡的时候?
    如今的他,心里好像多了一个黑洞。
    有时候想起这些事来,常常会觉得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的努力挣扎都无济于事?
    为什么就是有人天生命好,有人天生倒霉,费尽全力,却事事无果?
    棠溪珣讲这些事的语气很平淡,管疏鸿却觉得!
    胸口仿佛升起一股沉沉的怅痛。
    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棠溪珣心中所想,那痛,便也仿佛深夜辗转往事难追一般的悲怆。
    他情不自禁地把手搂紧了一些。
    棠溪珣的声音却低的如同自语:
    “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想要什么,得比别人付出更多千倍万倍的努力,只有爬的够高,才能少受些命运的摆布,为此,我会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管疏鸿。
    管疏鸿的呼吸缓缓一滞。
    他从未见过棠溪珣这样的眼神,在黑暗中,那浸了月光的双眼冷静、明亮,却好像,又带了一股从未见过的深情。
    “当初,是我主动来到你的身边,但或许有一天,别人对我有用了,我喜欢上别人了,我也会主动离开,找那个能被我利用,能给我带来愉悦的人。所以,你如果非常喜欢我,会倒霉的。”
    棠溪珣的语调还是十分温柔,话语却冷酷的不留丝毫情面,同时,他的身子也稍稍撑起来了一些,不再依靠着管疏鸿。
    然而,就在这时,管疏鸿的手臂却忽地一紧,棠溪珣没等远离就被他一把揽了回去,整个人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猝不及防地露出诧异神色,抬起头来,看见管疏鸿脸上没有任何不快之色,或者要和他决裂的迹象,只是告诉他:
    “这些话我记住了。”
    管疏鸿甚至带了点笑,瞧着棠溪珣,认真地问:“还有其他的吗?再多说点,让我好好知道知道你多冷漠,多无情。”
    棠溪珣有点呆,看着管疏鸿那愉快的笑脸,一时不知道是自己中了邪所见不真,还是这家伙被他气坏了行为倒错。
    这些话有什么可高兴的?他听不出来自己是在说,对他其实一时兴起,说不定哪天就会抛弃吗?
    这可是自己难得好心,才会提醒他两句!
    好,想听是吧,多了去了!
    棠溪珣一气之下,便又说了很多。
    他跟管疏鸿说着他的阴暗,他的嫉妒,他的绝情,管疏鸿都仔仔细细听了,不时还点评着:
    “唔,这人真是坏透了,怪不得你要弄死他。”
    “确实值得嫉妒,他凭什么那么愚蠢无能人品差还过得好,我都想坑他!”
    “这是绝情吗?我们阿珣这叫敢爱敢恨,最是真性情不过。”
    棠溪珣:“……”
    虽然管疏鸿字字句句都在维护他,可是怎么就听着这么气人呢?!
    棠溪珣跟管疏鸿争辩起来,但本来这时候就不早了,说到最后,他越来越困,自己也不记得都说了什么,又挣不出管疏鸿的怀抱,最后靠在这讨厌的家伙身上睡着了。
    听到棠溪珣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管疏鸿不再开口,有节奏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直到确定棠溪珣已经睡熟了,他这才低下头来,久久地凝视着怀中的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你怕什么?”
    他亲了亲棠溪珣的眉心,修长的手指轻轻理顺怀中人的发丝,又在棠溪珣面颊上不舍地流连着!
    ,沉沉地说:
    “都有我在呢。”
    然后,管疏鸿的手指竟迅捷无伦地点中了棠溪珣的两处穴道,棠溪珣的身体彻底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管疏鸿便起身替他穿好了衣服,又裹了件厚斗篷,将人抱在怀里,无声地翻墙离开了棠溪珣的府邸。
    管疏鸿去找棠溪珣的时候,几名侍卫就在不远处守着。
    据他们之前的经验,管疏鸿通常去了棠溪珣那就出不来了,多半再过一会,就会着人出来送信,让他们都先回去。
    可没想到这回倒是有意外,他们发现,殿下竟然没待够一整夜就出来了。
    关键是,他不光自己出来,还把棠溪珣也抱出来了!
    这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
    “殿下!”
    鄂齐见棠溪珣动也不动地被管疏鸿抱在怀里,脸冲着管疏鸿的胸口,周围这么吵都没有醒来,再想起管疏鸿刚才拿进去那东西,不由有些心慌:
    “您这,这……”
    棠溪公子身子那么弱,不会是闹出事来了吧!
    管疏鸿看了鄂齐一眼,只吩咐说:“把我的马牵过来,你们都回去吧。”
    “不知殿下要去往何处?”
    “出城。”管疏鸿回答道。
    他没理会鄂齐诧异的表情,仰头看着那明月疏星,开阔天宇,忽然一笑,说:“明早一定会是个大晴天吧。”
    大概是将心中的积郁都说了一番的缘故,这一觉,棠溪珣睡得很熟。
    他的梦里没有刀光剑影,血色流离,只能看见漫天摇晃着的星斗和月亮,以及树丛里两三声夜鸟的啼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棠溪珣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可这一睁眼,他却是一惊。
    只见面前,清风徐徐,天高地迥,竟是一处高山之巅!
    而身后倚靠着的自然也并非自己的床榻,棠溪珣猛然回过头来,发现管疏鸿正抱在他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衣衫单薄,身形如一支箭一样笔挺,倒是用斗篷把棠溪珣裹得严严实实。
    “这、这是……”
    “这是魁斗山。”
    管疏鸿眼望着远方天边的启明星:“快要日出了。”
    棠溪珣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昨晚随口抱怨之后,管疏鸿竟连夜疾行了十余里,一路将他带到了这座高山上。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管疏鸿却笑了笑,用手背蹭了下棠溪珣的脸:“山间风大,冷么?”
    棠溪珣摇了摇头。
    “那就好。”
    管疏鸿抱着棠溪珣眺望四野,说:
    “我一直觉得日出前是一天之中最难熬的时刻,这个时候地面上最冷,也最安静,刚来西昌的时候,我常常会在这时醒来,觉得十分的孤独寂寞,也忍不住会怀疑,还能不能等到天亮。”
    随着管疏鸿的话,棠溪珣刚才发现自己已来到山巅上的震惊逐渐散去,他也顺着管疏鸿的目光向着远方看去。
    他心中却想到,管疏鸿自幼因母亲的缘故受尽排挤,后又背井离乡,成为质子!
    ,相比其他的皇子,他的人生不能说顺遂,最后却登基为帝,一统两国。
    或许对于他来说,此刻,就是他人生的黎明之前,最寒冷、最寂寞、也是最蓄势待发的一刻。
    但管疏鸿也等来了属于自己的天亮。
    棠溪珣心里涌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因为他已明白,管疏鸿日后登基,靠的,绝不是卑鄙伎俩,也非肉/体关系。
    他……不是那样的人。
    正思量间,眼前却霍然一亮!
    棠溪珣抬头看去,便见只是刹那,已是祥云东来,光起云中,四下云海蒸腾,翻卷动荡,如鹏鸟展翅,缭绕翱翔,山间亦是雾气涌动,将橘红色的霞光愈加浩浩铺展而开。
    瞬间,团日如火,似蛟龙吐珠,在苍茫火海之间腾跳而起!
    万丈光芒镀于周身,华丽而又绚烂,在这壮观的自然盛景面前,管疏鸿和棠溪珣一时都沉默了下来,静静注视着。
    “昊国也有一个传说,只要心诚的人都会得到上苍的庇佑。”
    沐浴在清晨金灿的阳光中,管疏鸿注目朝阳,声音却是那般的执著而坚定:
    “今天我们来到了这里,看见了日出,你这一生也必会阴云散尽,明光万里。”
    棠溪珣心脏咚咚直跳,他想说他不信这些,一时却不知为何有种眩晕之感。
    管疏鸿却回过身来,握住他的手,目光亮得灼人:“你也说,你说,咱们必定一生一世,相守到老。”
    棠溪珣心中震动,这八个字就像某种承受不起的谶言一样砸下来,让他本能地回避抗拒,
    他仓促之下,也不知道怎么动用那副伶牙俐齿,只能说:“这种事,哪有说了就能成的?”
    管疏鸿说:“那试一试也无妨啊,是不是?不用怕,来,瞧着我,来。”
    棠溪珣本来撇开了头去,却被他勾着下巴转过来,管疏鸿望进他眼底,温柔而痴情:“咱们一块说,咱们必定能一生一世,相守到老。”
    棠溪珣拗不过他,终究只能道:“咱们必定能一生一世,相守到老。”
    然后,他便看见喜悦的笑意如波纹般徐徐自管疏鸿的眼底荡开,然后展开手臂,将他搂进了怀里。
    “这就够了。然后尽管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棠溪珣一怔,然后意识到,他在回答自己昨晚的话。
    “努力让你今天明天和以后都喜欢我,让你愿意留下,不再离开,是我的事。”
    管疏鸿说:“我也相信,我一定可以做到的——就像你想实现你的理想那样坚定。”
    不知不觉,太阳褪去了初升时的绚烂,却越升越高,山间寂静无边,却又流动着一股难言的温柔,洒在身上,渗进心间,极轻又极重,至弱又至强。
    *
    不知不觉中,昊国使臣已经在西昌盘桓数日。
    这次出使,双方也算是宾主尽欢,并且约定两国要永结百年之好。
    但实际上,昊国人在私底下动作频频,一直在向西昌数位大臣暗中送去厚礼。
    这些礼物有的被严词拒绝,有的!
    却被欣然笑纳,至于昊国背后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得到礼物的人中并不包括棠溪珣,但他却也暗中收集信息,将目前所知与昊国使臣来往的人名都记了下来,以做防备。
    此时也恰逢翰林院最近在编纂世宗实录,有些史料查找不出,急需博闻强识又擅长文辞之人帮忙,棠溪珣在这方面不说当世第一,也是屈指可数,因此便暂时借调了过去。
    所以他这阵子过得十分忙碌,也从上次宫宴之后便没再见过管承林了。
    这一日从翰林院出来,天上淅沥沥落着小雨,棠溪珣从湿漉漉的白玉阶上走下,风中夹杂着湿气和花香,扑衣沾身,浩浩茫茫,层叠宫阙也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若海市蜃楼。
    棠溪珣忍不住停下脚步,深吸一口雨气,向着远方望去,几乎萌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或许,没有那些遗憾和意外,他的人生本该就这样平顺度过吧。
    但棠溪珣心里十分清楚,那只掌控世事变迁的无形大手从来都没有停止搅动。
    暗流中,灾祸或是机遇,都将随时被推到眼前。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听到身后有个人轻呼道:“清绰?”
    棠溪珣转过头,见到一名年轻的翰林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跑了过来,手中举着一柄伞,忙不迭地高高抬起来,将他罩在里面。
    他脸上露出了笑意,说:“你没带伞吗?我送你出宫吧。”
    棠溪珣笑了笑说:“一点小雨,也无妨的,那就多谢寻踪兄了。”
    这翰林正是上次提醒棠溪珣陶琛之事的何路。
    只是,作为棠溪柏的学生,他近来却因一些家事,同恩师闹了些矛盾。
    何路知道棠溪珣父子素来不合,憋不住找棠溪珣倾诉了几回,又得棠溪珣柔声细语的安慰,对他十分感激,加上钦慕这位年轻状元的才华,一来二去,两人就越来越熟了起来。
    此时,何路举着伞,一路和棠溪珣并肩走向宫门口,随口闲聊。
    “今日的天气真是湿冷,倒让人忍不住馋起酒来。”
    何路笑着说:“雨天里几口烧酒下肚,什么寒气湿气都一扫而光,那感觉简直再爽快也没有了。”
    棠溪珣道:“没想到寻踪兄竟还是个好酒之人,我平日倒不怎么喝烧酒,不知道你可有什么好去处?”
    何路一听大喜,问道:“我正愁一个人饮酒寂寞,贤弟愿意与我同去吗?”
    棠溪珣笑道:“若蒙不弃,荣幸之至啊!”
    那一瞬,何路的目光中掠过一丝犹豫和担忧,但还是迅速笑了,顺着棠溪珣的话说:“走。”
    两人一同登上了棠溪珣的马车,又在何路的指点下,一路七拐八绕,越走越是偏僻。
    棠溪珣察觉到这马车刚才走了不少重复的路,他暗中默记,已经判断出,此时的真实方向是朝着城外走的。
    但是棠溪珣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无其事地跟何路谈笑风生。
    倒是何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断颤抖着将衣服抓出褶皱,好几次几乎说不下去了。
    但棠溪珣!
    微笑着问他:“寻踪兄,你说呢?”
    他便又打起精神,稳住了自己的声音。
    终于,马车停了。
    棠溪珣下去之后,发现面前是一处乡下小路,前方盛开着一丛丛热烈的野花,开的如火如荼。
    到这,马车就无法行走了,只能等在外面,棠溪珣和何路一路前行。
    只见小路的尽头,是一座十分素净的门扉,上面铜环双掩,远处也有些庭院稀疏,偶尔还有行人路过,看起来最是寻常不过。
    棠溪珣笑着说:“这里是酒坊吗?看着倒有趣。”
    何路与他对视一瞬,移开目光道:“是喝酒的地方,但这里的老板生性喜静,只接待熟客,贤弟稍等。”
    他走过去,将左边的铜环敲了三下,右边的铜环敲了两下,没过多久,一名不到四十,风情万种的中年美妇开了门探出头来,看见何路,便问道:
    “是来买酒的客人吗?”
    何路道:“愁多酒虽少,酒倾愁不来,你说我吃酒便是吃酒,你说我消愁便是消愁。”
    那美妇便笑了起来,说道:“真是位风雅的客人!请进吧。”
    何路便叫了棠溪珣,一同入内。
    棠溪珣道:“寻踪兄,我喝酒喜欢热闹点的地方,这里好是好,可是也太深幽了,不怎么适合我,我看咱们还是换一处——”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觉一阵浓香扑鼻,便被那美妇挽住了手臂。
    一瞬间,棠溪珣只觉得半身都酸麻了,几乎是被她硬架着往里面去。
    耳畔只听这妇人低声笑道:“小郎君,姐姐在这二十多年了,还没有男人见了我舍得走呢!你若是坏我招牌,我可万万不依。”
    “你这是做什么?强买强卖吗?!”
    棠溪装作急怒交加的样子,挣扎了几下动不了,一转头,何路却一声不吭,脸上也没有惊诧之色。
    “你们——你们是勾结好的!”
    美妇轻笑道:“小宝贝,长了这么一张小脸蛋,又这样好骗,真招人喜欢。”
    棠溪珣见逃不了了,索性就冷笑起来,气人道:
    “别客气,阿姨也不简单,已到了西昌这么久,依然魅力不减!瞧你这精气神,看着简直就像才六十出头似的。”
    美妇脸色一变,照着他脑袋拍了一掌,怒道:“臭小子,你哪只眼睛看老娘像六十?!”
    棠溪珣道:“我也说的是像,不是是啊,我看你起码九十,要不一百?或者我应当尊称一声奶奶……”
    美妇被他气得咬牙,索性冷笑道:
    “我也不和你斗嘴,等一会有你好受的,老娘倒要看看你怎么跪下来满地爬,当真管我叫姑奶奶!”
    说罢,她脚步忽然一转,便带着棠溪珣走下了楼梯。
    而三人一直走下了那道阴暗狭窄的长长木梯之后,这处所在的真实作用才展现在了棠溪珣的面前。
    只见地下一层中,竟是一处极为宽阔的空间,里面赫然摆满了赌桌!
    每一张桌子后面,都有着无数赌红了眼的人在那里喧嚣叫嚷,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志。
    他们似乎不只是赌钱,赌的输了,有人拼命饮酒,有人趴在地上学着狗叫供人取乐,而也有人脱光了衣服,当场献出自己的身体,只为抵债。
    在这里,仿佛所有的人都没有廉耻和尊严,甚至不把自己当成是人……
    酒气和一股说不出的浓香蒸腾出来,棠溪珣听到在自己的头顶上方,有人居高临下地笑了起来,说道:“棠溪珣,你看这个地方,是不是很适合你?”
    他抬起头,看见高处的一道帘幕被掀了起来,后面露出了管承林英俊而阴鸷的脸。
    第69章风鉴在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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