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6 章 化作蛱蝶飞

    第26章化作蛱蝶飞
    管疏鸿不提,棠溪珣几乎要忘了自己受伤的事。
    这时他怔了怔,低头看去,见到了自己小臂上那道被大诏金鳞剑划出来的伤口。
    口子其实不深。
    他当时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那两个跑出来送礼的人给打断了。
    但因为一直没有止血,所以此时白皙的皮肤上糊了一层已经变干的血色,让伤口看起来狰狞的触目惊心。
    管疏鸿在楼上远远看见棠溪珣的手臂好像碰了下剑刃,可是一直没见他处理,心里不禁发急,这才匆匆赶了下来。
    可是此时认真一看,他才发现,这伤比他想的更严重。
    伤口露出的一刹,管疏鸿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晕血——他有一种想昏过去的感觉。
    在他心里,棠溪珣就好像那最精致最娇养的白瓷美玉,轻轻碰一下都要万分小心,怎么能受得了这么重的伤?!
    管疏鸿手指微微发着抖,动作却很快,拿了块干净的帕子出来,把酒浇在上面,替棠溪珣迅速清理了伤口,又擦了药。
    直到伤口不再往外渗血,他才松了口气。
    他想擦擦额角上的汗,可握着棠溪珣的手臂一抬头,管疏鸿才发现,棠溪珣正目光奇异地看着自己。
    他顿时一窘,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的失态。
    想起之前拒绝人家的话,再看看自己现在这副上赶着的样子,管疏鸿顿时大为狼狈,心中再次狠狠诅咒情是个坏东西。
    他立即放开了棠溪珣的手,粗声粗气地说:
    “你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吗?”
    棠溪珣歪了歪头,眨了下眼睛。
    他确实觉得十分神奇,管疏鸿的举动第一次完全超出了他的估量。
    对于他来说,手臂上这一小道口子实在是再轻不过的皮肉伤罢了,被流放和俘虏的那两年,根本让人无暇在意这些,而更是不会期望从他人那里博得同情。
    毕竟,每个人都在痛苦中煎熬,向谁求救,向谁寻求安慰,都不过无谓而徒劳。
    因为自己是自己的依靠,所以更加不能软弱或者动摇——即便到了今生,这些认知也早已刻在了他的骨髓里。
    所以管疏鸿此刻紧张的反应,实在让棠溪珣觉得有点奇怪和可笑。
    至于的吗?
    前后反差如此之大,难道就是因为尝到了肌肤相亲的滋味?
    这是不是他的一贯伎俩,想要把谁变成自己榻上泄/欲的奴隶之前,都要假意关怀一番?
    但就是不知,管疏鸿能为了这个,做到什么程度。
    于是棠溪珣微微眯起眼睛来,带着几分好奇和考量打量着管疏鸿此刻面容上残存的焦急,也不回答他的话,只慢吞吞地说道:“疼。”
    这个轻飘飘的字砸在了心上。
    管疏鸿脸色一变,什么架子都端不住了,也顾不上心里计较那点输赢脸面,刚放开的手又下意识扶住了棠溪珣的胳膊,问道:“疼得厉害吗?”
    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人:“那!
    ……看来是那药不好用,我这就让人去给你请大夫!你且忍忍,没事啊……”
    他说着让棠溪珣忍忍,但看起来忍不得却仿佛是他,额角甚至出了冷汗,一面说一面回头叫人。
    棠溪珣终于没忍住,浅笑了一下,说道:“不是药的事,我刚才被那大诏金鳞剑伤了,可能心里实在紧张害怕……”
    管疏鸿一怔,却见棠溪珣眨了眨眼睛,说:“所以只要看见这剑,伤口就一直疼。”
    “……”
    这时,鄂齐已被叫到了近前,低声道:“殿下?”
    管疏鸿却一眼都没看他,只是瞧着棠溪珣唇畔狡黠的笑容,一时又像是看到了那天夜里满心算计他的小狐狸。
    他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却不知为什么,又突然有一点想笑,心里说不出的喜欢。
    片刻后,他才吩咐鄂齐:“去请大夫来。”
    转过头,管疏鸿瞧着棠溪珣哂道:“棠溪公子,又把人当傻子呢?”
    得,听这语气,刚才仿佛鬼迷心窍一样的主角恢复正常了。
    棠溪珣倒也觉得这样才对劲,也笑了:“管侯不傻不就得了?”
    虽然管疏鸿老是是无法抵挡迷惑,可是经过之前下药的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棠溪珣的心机手段。
    以他的聪明,会被一个贺子弼逼到不得不斟茶道歉,受了伤都要忍气吞声的地步?开什么玩笑。
    管疏鸿已经看明白了,棠溪珣今天明摆着就是来找贺家不自在的。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满肚子坏水的小混蛋”——这家伙明眸善睐,言笑风流,也不知道钓了多少人上钩陪他演这场戏。
    可是他却没想着叫上自己,帮他做点什么。
    明明这样很好,让他少了许多麻烦,可管疏鸿的心里却很不舒服。
    他就问:“大诏金鳞剑可是你们西昌的宝贝,你想怎么看不到它?”
    棠溪珣叹了口气,水汪汪的眼睛里像是盛着迷魂汤,说道:“招惹不起,只好以后退避三舍,免得倒霉咯。”
    他话说的虚伪,这口气倒是叹得真心实意,刚才眼看就要得手了,可是他的血流的太少,只怕起不了什么作用。
    如果今天大诏金鳞剑不断,往后再想诳贺子弼把它取出来下手就难上加难,所以还得再想办法……真是棘手。
    管疏鸿听了他的话,目光暗了暗,没说什么。
    他从楼上下来开始,就一直只看着棠溪珣一个,弄得其他人想说句什么话也愣是不敢插进来。
    直到此时,那个给棠溪珣送了两次礼的高大男子才找到机会,上前请示:
    “殿下,那这些东西……”
    管疏鸿头都没回,只说:“你先放着,等棠溪公子安置吧。”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果然是他!
    那满座的宾客们刚才看见管疏鸿从三楼露面,心里就猜测,或许他就是其中一个送礼的人。
    可人们都知道,这位昊国皇子一向不爱掺和西昌的任何事宜,有点不太相信管疏鸿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直到现在,管疏鸿亲口承认,才彻底证实了猜想。
    真是不可思议!
    方才坐在包厢里的两位小姐互相看看,然后一个人猛地掐住了另外一人的手臂,用力晃了晃。
    谁能想到,她们心里编的,纸上画的,竟还及不上人家真人间的来往啊!
    管疏鸿和棠溪珣说话的声音都不高,但两人的神情举止却都被旁人看在眼里。
    大家满心好奇,但也不敢直勾勾地盯着,只是偷眼观望片刻,再持着酒杯悄悄交头接耳。
    这贺子弼今天算是颜面扫地了……
    管疏鸿对棠溪珣果然不一般……
    这下今天的事该怎么收场……
    还有另外西包厢那边的人一直没露面呢……
    本以为没了太子那般将他从小带大,对他百依百顺的靠山,棠溪珣的日子或许要没那么舒服了,没想到一转眼又冒出一个管疏鸿来。啧啧,可真是……
    不过以昊国人悍厉剽勇的性格,到时候甩都甩不掉,这是福是祸,可也难说啊……
    随着他们主仆二人的话,棠溪珣又看了看那堆厚礼,突然发现,在刚才系统显示出的那堆红心中,又多了不少蓝色水滴状的东西。
    他再一转眼,只见另外一堆礼物上也是同样。
    “那是什么?”
    系统又检测了一遍,介绍道:【因为宿主受伤,所以殷切的爱意中,又多了担心的泪水。】
    “原来如此。”
    棠溪珣点了点头,神色纹丝不动,说道:“谢谢你的玩笑,确实非常幽默。”
    系统:【!是真的!】
    好冷酷,他们两个到底谁不是人?!
    棠溪珣却只觉得这些东西莫名其妙,什么殷切的爱意、担心的泪水,有也好没也罢,对他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就像这些礼品,他用不上,收下还会白白亏欠人情,棠溪珣也并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于是他转过身,对管疏鸿说:“管侯,这次非常感谢你出手相助,不过这礼物太贵重了,还请你收回去吧——”
    又听见他这么一声客客气气的“管侯”,管疏鸿嘴角一沉,心里那种焦躁清晰地浮了上来。
    难道棠溪珣还在为了上次的事情介意吗?介意到要把界限和他划得这么清楚?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咬了他那一下,是轻薄耍弄于他?
    管疏鸿微微垂眸,没回答棠溪珣要拒掉礼物的话,而这时,鄂齐也匆匆回来了,向他禀报:
    “殿下,大夫已经到了。”
    管疏鸿对棠溪珣说:“这里太乱,让人把大夫请到对面的客栈去,再给你看看伤。”
    棠溪珣还惦记着眼前的大诏金鳞剑,自是不愿意走的,说道:“多谢侯爷,我的伤不要紧了,我觉得还是——”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一紧,却是被管疏鸿握住了。
    棠溪珣愕然,转过头来只能看到管疏鸿清俊的侧脸,以及微微抿起的薄唇,对方却没有看他,只是用不容挣脱的力道牵着他向外走去。
    直到在!
    路过贺子弼跟前的时候,管疏鸿才停了下来。
    贺子弼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起了身。
    自从在管疏鸿出现之后,他就惴惴不安。
    在这种意料之外的惊慌里,也想起了上回自己亲眼看见的,管疏鸿将棠溪珣抱回府上之事。
    当时展焕百般阻拦,身上掉了棠溪珣的帕子出来,把贺子弼气了个够呛,于是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展焕的背叛上,却忘了去想——为什么管疏鸿要去管喝醉的棠溪珣呢?
    得了,此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幕,让贺子弼想起当初在东宫供职的时候,无数次被太子忽略,什么好东西好差事都紧着棠溪珣,所有的人都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
    那时贺子弼每天气得咬牙,只觉得太子当真是任人唯亲,心都不知道偏到什么地方去了。
    好不容易盼天盼地,太子废了,他以为能过上几天欺负棠溪珣的好日子,没想到,没想到又是这样!
    这家伙是妖精变得吗?
    他爹娘从小不养他,不会发现了他其实是只狐狸崽子吧?!
    贺子弼也不想想自身论能力论才华,明明也压根就比不上棠溪珣,人家才因此不会信任和重用他,只是觉得世事不公,看重皮囊,满心的悲愤。
    如今对着明显是要来给棠溪珣撑腰的管疏鸿,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镇定。
    管疏鸿顶多也就挤兑他两句罢了,没什么可怕的,一个别国的人在他们西昌的地盘上,还能干出多么出格的事来吗?
    贺子弼咳了一声,道:“管侯有何吩咐?”
    管疏鸿道:“你输了。”
    贺子弼昂然道:“侯爷,若是在昊国,大诏金鳞剑或许确实比不上您那些名剑,但在我们西昌,这更多是一种荣耀,如何能比的出来输赢?您也不能妄下论断吧。”
    贺子弼自觉这话还算说得漂亮,管疏鸿却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子弼一怔。
    管疏鸿道:“你这剑,有问题。”
    “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管疏鸿说话的同时抬起手来,动作快如闪电,将贺子弼的剑从鞘中拔了出来!
    人们定睛看去,却只见他拔出来的,竟然只有黄金剑柄并着一截短短的剑刃!
    剑鞘里,竟是断剑!
    棠溪珣霍然抬首。
    系统的提示声随之传来——
    【重要道具“大诏金鳞剑”已遵从主角意志破碎!
    后续剧情无法发生,将重新生成!】
    管疏鸿将剑弄断了!
    那么,起码东宫诸人被这柄剑斩杀的事,今生就再也不会发生。
    管疏鸿手中只拿了黄金剑柄并着一截短短剑刃,垂眸漠然一笑,说道:“瞧吧。”
    阳光照在剑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住了,周围静得不可思议,片刻之后,四周才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人们面面相觑,任谁都能看出来,管疏鸿这是在为棠溪珣出头。
    !
    虽然之前多有传闻,但谁又会把那些话本当真呢?可是此刻,素来行事低调,深居简出的管疏鸿,竟然会当众做到了这个程度!
    难道……难道——?
    这一瞬间,鄂齐只觉得双眼一黑。
    刚才那些书中草草翻过的文字噼里啪啦地掉下来,重重砸在他的头上,让他只想大喊救命。
    殿下这是在干什么啊???
    不是都告诉他有人乱传了吗?他不是最不喜欢别人关注他议论他了吗!
    更何况,那些书里他的形象,还那么……
    这下可怎么再说得清!
    比鄂齐两眼更黑的就是贺子弼。
    反应过来管疏鸿在干什么之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和剑刃一起碎掉了。
    贺子弼一下子扑过去,将剑鞘拿起来,里面残留的剑刃碎块顿时噼里啪啦掉落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贺子弼摸着满地的碎剑,一时间都忘了害怕,猛然抬头怒瞪向管疏鸿:“你、你——”
    管疏鸿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却是神色淡淡,眉目不动:
    “我见你方才剑一直没有完全出鞘,便知有异。真正的大诏金鳞剑怎会如此轻易碎裂?又怎会被这么轻易地取出来外借?现在看来,倒是明白了。”
    他的表情这么淡定,如此倒打一耙,也不禁让周围的人怀疑起贺子弼来。
    管侯说得对啊!家里这样的至宝,他就敢拿出来炫耀,还要为了点银子就随意外借,这合理吗?
    说不定就是因为剑本来就是坏的,或者是假的,他想通过这种手段,栽到别人身上,说别人弄坏了他的剑!
    当时就有人上前说道:“贺大人,这剑我可没动,麻烦你归还一下银票。”
    贺子弼气得双唇直发抖,却又被这个哑巴亏噎的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是管疏鸿动了手脚,可是会有人只在拔剑出鞘的那一瞬间,就能将一柄名剑的剑刃震得如碎瓷一般七零八落吗?
    昊国这位养尊处优,闲事不管的皇子,竟会有这么高的武功?
    说出来贺子弼自己都不信。
    这下完了,他回家可怎么交代!
    管疏鸿做完了这件事之后,却不再理他,而是回头,对上棠溪珣那双带着诧异的漂亮双眸,笑了一下。
    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现在还疼吗?”
    棠溪珣一顿,管疏鸿已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轻咳一声,道:“这回去看伤吧。”
    棠溪珣的目光有些复杂,这一次,并没有拒绝他。
    *
    两人一直到了对面的客栈中,管疏鸿似乎熟门熟路,那里也有一间预留给他,在最好位置的客房。
    大夫已经等在那里,又重新替棠溪珣细细包了伤。
    管疏鸿支着手在旁边瞧着。
    棠溪珣便也垂眸看着自己那道不重要的伤口,大夫的手在肌肤上晕开药膏,似乎也在抚摸着他凌乱的心绪。
    他从管疏鸿的身上感觉到了!
    一种危险。
    直觉让棠溪珣感到,从这次的见面开始,这个一直对他百般抗拒的人,终于在他的面前表露出了真实的一角。
    他的武功,他的狠辣,他的财富,以及,他目光中的某些渴望……
    这让棠溪珣本能地警惕。
    要继续吗?要继续吗……
    耳畔似乎传来断剑的声音。
    那样重要的道具,主角却拥有可以不受剧情阻碍,就随心所欲将它弄断的力量。
    棠溪珣刻意让自己去忽略管疏鸿望向他时,问出的“还疼吗”那三个字,他需要冷静的权衡利弊。
    这时,身边的大夫已站起身来,轻声地说:“殿下,棠溪公子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要好生将养,不要沾水便是。”
    他正是被人从质子府里带过来的崔太医,这还是他头一次为一个昊国以外的人医治。
    崔太医也摸不准他们这位冷漠的主子是什么意思,但管疏鸿既然没让他下毒,他就只是尽心医治便是。
    管疏鸿点了点头,又让他留下伤药,便示意崔太医退下了,客栈的伙计则端了饭菜上来。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棠溪珣和管疏鸿两人。
    管疏鸿自己拿起杯子喝了口茶,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这才问棠溪珣:
    “这几天还好吗?我看你有些清减了。”
    这话他刚才就想问,此时总算说出来了,虽然语气平淡,但手心里紧张地有些发汗。
    毕竟是头一次这么问人,说实话,有点肉麻吧?
    但他是真的想知道,不问就老惦记着。
    这一段时间的参悟已经让他明白了,人不能和自己的心抗着,否则只会越陷越深。
    棠溪珣回答的倒是自然:“这几日挺好的,可能是天气渐热的缘故,吃得少些,多谢管侯关心。”
    又是这种虚头巴脑的客气话!
    管疏鸿皱了下眉,又说:“上次的事,是我唐突,我该向你赔礼——”
    他说到这里,脸上微微发热,仍是忍不住抿了下唇,悄悄看了一眼棠溪珣,怕他是因为这件事在生气,自己一提,更要羞恼。
    棠溪珣却伸箸夹菜,轻描淡写地说:“无妨,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啪”地一声,他听见管疏鸿将筷子搁了下来。
    没等棠溪珣抬眼去看,对方的手已经伸过来,托住了他的下颏,轻轻抬起了他的脸。
    阳光从窗外洒进。
    棠溪珣的脸在午间的阳光下更显晶莹动人,挺秀的鼻梁上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而双目微抬,终于也看进了管疏鸿的眼底。
    隔过那一夜的亲密之后,两人再次彼此凝视。
    可是这些天每一个没有见到棠溪珣的日子里,这人都会像狐仙鬼魅一样入他梦来,敲骨吸髓。
    以至于早上醒来,发现一切是假,他竟然会惊恐地感到自己的失落。
    管疏鸿甚至想,假若不是梦中棠溪珣的身影自己散去了,他会不会根本就不愿也不能醒来。
    这太可怕。
    但如今,在这种绝对!
    清醒的情况下,他看着棠溪珣,如正视自己心中的情欲,却发现,心中的渴望不减反增。
    这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管疏鸿近乎疑惑地看着棠溪珣,他探究的目光让棠溪珣轻抿了下唇,于是管疏鸿又想到了那一天,他把这片唇咬在齿间的触感。
    其实那时间很短,他的舌尖甚至沾染了一点濡湿,却并没有探索更深的滋味,两人便分开了,可是仅仅那一瞬间,就让他这些天都不得安寝。
    管疏鸿觉得棠溪珣这人也是如此,轻轻触碰时是那样柔软、缠绵,可再想与他更近一点,就会碰到那紧闭而坚硬的牙关。
    不能再这样了。
    一瞬间,心中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管疏鸿冲口说道:“除了向你赔礼,我还有其他话要说。”
    棠溪珣道:“请讲。”
    管疏鸿吸了口气,说:“你上次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棠溪珣道:“哪句?”
    他说的话可多了。
    “就是,就是那句——‘你让我得手一回,说不定我会发现你也不过尔尔,往后也就不惦记了’。”
    管疏鸿重复的时候,脸有点红,说完之后顿了顿,道:“我觉得有道理,要不……”
    “要不我们就试一试吧。”
    他凝视着棠溪珣,轻声说:“我这些日子……咳咳,总、总是会去想到你,想怎么忘记都……做不到。”
    管疏鸿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好不好,对不对,是不是冒犯。
    而除了这些之外,一个常年视情/欲如猛兽仇敌一样的人,要承认自己动了情,也是非常羞耻又违背原则的事情。
    可是也没别的法子了,他一字字地说着,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早没了刚才谈笑断剑的气势。
    棠溪珣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在管疏鸿说出这句话的一刻,他竟不知道自己是输了还是赢了。
    重生以来百般算计,各种手段都用上了,无非是想在管疏鸿心里占上一席之地,可是棠溪珣也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此时这个局面,管疏鸿反倒反客为主,先说出了这句话。
    大概管疏鸿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瞧着棠溪珣的目光灼热的吓人。
    这让棠溪珣觉得危险。
    管疏鸿似乎在用那眼神中的渴求将他一寸寸剥开——剥开遮挡的衣服,剥开虚假的皮囊,然后吃进肚子里面,连根骨头都不剩。
    棠溪珣忍不住偏了偏头,他的下颏还被管疏鸿托着,此时在对方掌心中一划,从这掌控中脱离出来。
    管疏鸿便也将手收回去,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仿佛正人君子似的,但他的五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让人想起那夜被这五根手指拽倒在床榻上,握住腰肢的力道。
    棠溪珣第一次感觉到了管疏鸿道貌岸然之下的克制,但克制与释放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堤坝,随时都可能更加疯狂地喷薄而出。
    真是……可怕。
    第27章人间哪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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