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可怜人

    肥料均匀撒下,不撒多也不遗漏一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直身子,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
    她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紫苏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这一片地,可是她做紫苏酱的根本。
    每一株紫苏,都是她未来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从选种、育苗,到除草、施肥,她都亲力亲为,丝毫不敢马虎。
    她知道,酱料的品质,全靠原料的新鲜与纯正。
    只有这样,做出来的紫苏酱才能香味浓郁。
    靠着这个,她还能顺带翻译点文件,赚点外快。
    她在书桌前铺开稿纸,架上台灯。
    戴着老花镜的吴师傅常送来一些外文技术资料。
    她一字一句地对照着词典,反复推敲。
    有时一个术语要查好几个小时。
    但她从不抱怨,反而觉得这种工作能让她保持清醒,也让脑子不生锈。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她坐在昏黄的灯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清楚得很。
    这点收入,只能勉强维持温饱,离她想要的生活,还差得太远。
    她要的,不是仅仅活下去,而是要有尊严地活着,有底气地说话。
    有钱,只能让她在这年头站得住脚。
    这个年代,风向随时会变,人言可畏,身份如纸薄。
    只要手里有钱,日子就能过得安稳些,不至于被人随意拿捏。
    但她知道,金钱只是基础,是盾牌,不是利剑。
    真正的安全感,来自于别人对你的认可和依赖。
    她真正想要的,是让自己的名字值钱。
    值钱到,没人再提她爸是资本家。
    值钱到,人人都觉得她苏沉薇靠得住、立得正。
    从那天起,她每天早上准时去满春堂帮忙。
    天刚蒙蒙亮,她就挎着篮子出门。
    穿过巷口的小路,脚步轻快而坚定。
    她在药铺里帮着称药、包药、打扫柜台,手脚麻利,话不多,但做事让人放心。
    掌柜的对她越来越满意,有时还会特意留她喝碗热粥。
    下午一回来,就趴在桌上,埋头啃盛祀送来的各种难懂的材料。
    有机器图纸,有操作指南,还有些拗口的学术论文节选。
    她把台灯拉近,用红笔在纸上勾画重点,一边写笔记,一边默念。
    她知道,多懂一点,将来就多一条路。
    哪怕是看不懂的地方,她也抄下来,等下次见盛祀时请教。
    到了晚上,她的小院就会飘出一股浓香。
    灶火不急不缓地燃着。
    大铁锅里紫苏叶与辣椒、花椒、芝麻一同翻滚。
    那味道初闻是辛辣刺激,细嗅却有回甘。
    先苦后甜,历久弥香。
    这味儿一飘出来,隔壁邻居就坐不住了。
    有人推开窗户探头张望,有人干脆放下饭碗走出来,循着香味打听。
    “哪家在做酱?这么香!”
    “苏同志,您这酱是自己做的?真香啊!”
    “是不是放了什么特别的料?教教我们呗?”
    苏沉薇也不装神秘,笑盈盈地说自己是随军来的家属,闲着没事就做点紫苏酱,顺带给饭店送点。
    “以前在部队大院就爱折腾这些,现在住这儿,也是打发时间。”
    她还特意提到“随军”,为的就是给身份多一层保障。
    一听她是军属,大伙儿态度立马不一样了,眼里都多了几分敬意。
    谁不知道,军属是受保护的,是光荣的。
    人们看她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亲近,从疏离变成了好奇。
    苏沉薇最会做人情,趁机拿出几瓶小罐子,挨个送过去,说“尝个鲜”。
    “刚出锅的,没加防腐剂,吃着放心。”
    “喜欢的话,回头我多做点,咱们换点菜也行。”
    一点点小好处,最暖人心。
    才三天工夫,她就成了这片出了名的“好媳妇”。
    手巧,会过日子,待人还大方。
    她走路时有人主动打招呼,买菜时摊主会多给一把葱,连居委会大妈看她都带笑。
    这天,苏沉薇又提着罐子去给对门邻居送紫苏酱。
    走着走着,眼眶一红,掉了几滴泪。
    她的脚步没停,手也没抖,只是睫毛微微颤动。
    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早早离世,父亲被批斗后郁郁寡欢,家中再无人嘘寒问暖。
    “牛婶儿,我真心希望您是我婆婆,懂得关心人,不会处处刁难,能真心待我。可命不好,摊不上这样的福气……”
    她说完后,抬手轻轻抹了眼角,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挂着温婉的笑。
    她敲了敲门,将罐子递过去,笑着说:“婶儿,今儿新熬的,您尝尝。”
    “张嫂子,我真是打心底羡慕你啊。你看看你家的日子,家里的大小事情你一个人全都能撑得起来,更难得的是,你那公婆也特别通情达理,处处支持你、护着你,从不挑刺儿,真是难能可贵。你这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哪像我……唉,真是没法比,真是打心底里羡慕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院子里来回跑了两趟。
    话一出口,街坊们耳朵一竖,立刻就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大家心里顿时有数了。
    苏沉薇肯定是被婆家欺负得实在受不了了,这才不得已逃到城里来,悄悄跟着丈夫过日子,躲个清净。
    “小梨啊,你别怕,有我们在呢。你先安心在这儿住着,要是她那个恶婆婆真找上门来闹事,我们绝不会露半点风声,保准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去!”
    “就是就是,那种不通情理的老家伙,就该让她碰钉子!整天拿媳妇出气,自个儿不知道省点力气养老?她要是敢惹你,我第一个冲上去骂她,看她敢不敢张嘴!”
    苏沉薇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嘴上不停地说着“谢谢张嫂子”“谢谢李大姐”。
    可她心里,却早已乐开了。
    这院子是她的根。
    她早就盘算好了,演这一出委屈可怜的模样,就是为了拉拢邻里感情,博取同情,结个结实的帮手。
    要知道,女人最清楚女人的难处了。
    谁没受过婆家的气?
    谁没被长辈挑过刺儿?
    只要让她在街坊口中成了“可怜人”。
    这群人自然会站到她这边,替她说话,护她周全。
    一晃眼,苏沉薇在城里待了快半个月了。
    时间虽短,但她的日子却过得有条不紊。
    卖紫苏酱赚的钱,每天一点点地塞进她的荷包,已经攒了不少。
    那一罐罐亲手熬制的紫苏酱,色泽鲜亮,酸香开胃。
    深受附近街坊和小饭馆的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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