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空家产,资本家大小姐揣孕肚随军》 正文 第1章 资本家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还真把自己当成金凤凰了?想嫁我儿子?行,拿五百块出来!” “少一块,我就去举报你爸!” 尖锐的骂声在耳边炸开,吵得苏沉薇脑子嗡嗡作响。 她脑袋一阵发懵,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哪儿? 前方的土墙上裂开了缝,白漆刷的标语特别刺眼! 三步之外,站着一个穿着旧布衣、眉眼上挑的妇女,正用蓝布包着头巾,嘴角一歪,满脸嘲讽。 “苏沉薇,就你现在这身份还想进我们沈家?做梦吧你!” “告诉你啊,现在已经不是你们骑在老百姓脑袋上撒野的时候了。我们这样的中农才是顶流!” “要不你掏钱,要不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苏沉薇狠狠拧了自己胳膊一下。 疼得她嘴咧到耳朵后边了。 她不过是熬夜追了部老套的年代剧,结果发现里头的配角炮灰竟然和自己同名,忍不住吐槽几句罢了。 怎么睁眼一看,直接空降到六零年代,穷得连老鼠来了都要抱着脑袋哭的地方! 老天爷啊! 什么仇什么怨啊! 她辛辛苦苦卷出来的高薪工作。 刚装修完都还没来得及搬进的豪宅。 还有马上就要约出来的肌肉男模…… 现在全没了。 她现在看的是部狗血年代文。 里面的苏沉薇是个富家女,结果被爷爷硬逼着嫁进穷疯了的沈家。 只因战争年代的时候,苏爷爷当年被沈家老爷子救过一命,欠了人情。 不光得嫁人,还年年倒贴救济沈家。 可惜沈家家风太差,老爷子走后,公公也早亡,家中由宋小丫这个恶婆婆掌权。 她眼馋苏沉薇的嫁妆,各种针对她。 还怂恿第二个儿子沈士杰动手,导致苏沉薇惨死在结婚当天。 那时候的年代,苏沉薇出身有问题,死了也没人在乎。 被草席一裹,直接扔了后山。 宋小丫霸占了她的财物,拿着钱买了新衣服,惹得村里女人嫉妒红眼。 而沈士杰,则靠着这钱娶了女主,薛云慧青山村村长的闺女,自带好运体质。 小夫妻婚后各种好运不断,发家致富不说,最后还成全村羡慕的夫妻。 可怜的苏沉薇,尸首丢在荒郊野外,还是沈士杰的大哥沈肆泽看不下去了,拿自己口粮换了一口薄棺,才把她安葬。 结果自己饿了三天,差点也交代了。 那时的她追剧看到这段,气得肝都要爆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坐拥这么多资源,有学历有文化,还被人捏成软柿子! 要是换她来,绝不任人欺负! 沈家欠她的,她一定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剧情早讲得清清楚楚,苏沉薇有个海外关系的父亲。 但她的爷爷可是战场回来的真英雄。 论背景,苏家并不是完全没翻身的希望。 既然她穿进来了,那她就代替原女主逆天改命! 给这群吸血鬼沈家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苏沉薇掐了下指腹,抬起头看向宋小丫,“沈士杰呢?” 都到这儿了,第一件事就得治那男人一顿! 宋小丫眯着眼,满脸狐疑,“你说什么呢?哪有女人还没进门就巴巴地打听男的去哪的?” “拿不出那么多嫁妆,我儿子不可能娶你!” “妈,你说啥呢?” 院门口走进来个面色发白、眼睛发黑的小伙子,肩上挑着俩桶空水桶,正一步步走进来。 他斜着目光把苏沉薇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冷笑了声。 “别发梦了,就算你真凑出五百块来,我也不会跟你结婚。” “我心里早就有人了。勉强凑合的事哪能幸福?别来烦我。” 苏沉薇甜甜一笑。 “你就是沈士杰吗?” “对。” 沈士杰被她这笑容晃了一下神,心里却冷哼一声。 这女人,该不会是想勾引我吧? 倒是有些姿色。 可那又怎样? 好看也不可以当饭吃啊。 说到底,看中的还是她是村长家的女儿这个身份。 等他把薛云慧娶进门,就再也没人敢笑话他们家穷得吃不上饭…… “啪!” 正想着呢,脸上突然火辣辣地挨了一巴掌。 那疼劲直往骨头缝里钻。 “你是不是疯了?敢扇老子耳光?” 沈士杰怒火中烧,卷起衣袖就要还手。 这时,宋小丫尖叫一声冲了过来,立刻伸手去拽苏沉薇那条黑粗的麻花辫。 “小贱人,竟敢动我儿子?活得不耐烦了吧!” 苏沉薇反应机灵,一下躲开,紧接着从怀里抽出一份旧黄的婚书。 “等等,我是按照这婚约来的。” “上面写得清楚,如果谁毁婚,就得挨三记耳光,还得退回聘礼。” “你们也都听到了,是沈士杰不肯跟我成亲。” 说着,她还笑眯眯冲沈士杰招手,“快来呀,我还欠你两巴掌没打完呢。” 沈士杰捂着脸骂道,“你这疯婆娘!你再动我一下试试,老子要你命!” 宋小丫狠狠瞪着苏沉薇,怕事情闹大,村里人都笑话她家没人管教,“你以为我是好糊弄的啊,谁知道你说那婚书上写的啥玩意。” “刚才是你先打了人这事我就不追究了,你赶紧给我滚,要是再来闹事,可没这么好说话!” 苏沉薇听得心里直乐。 其实那婚书上根本没提要抽耳光的事,这只是她为了出这口恶气临时加的戏码。 一巴掌就想将她给打发走? 哪儿有这种好事! 正午,泥路上有几个刚干完农活的妇人走了过来。 她们没有见过穿着碎花裙子的苏沉薇,纷纷停下脚步朝这边瞅着。 这叫一个关键时刻,苏沉薇心想,影视剧看得多果然有用! 她立即偷偷拧了自己一下,眼眶顿时红了,站在门口哭了起来。 “呜呜呜……爷爷,您怎么走得这么早!” “你当年为了报答沈爷爷的恩情,把我许给他们家,这些年你不停地接济他们一家人。” “如今你走了,我履行约定,过来谈婚事,他们却嫌我不给彩礼钱,把我往外赶。” “爷爷,如果您有灵,请怪罪那忘恩负义的沈家人,是他们嫌贫爱富欺负我……” 宋小丫性格刻薄归刻薄,最看重的还是面子。 一看旁边来了好几个村民,生怕她们乱嚼舌根,急急忙忙冲上来就要捂苏沉薇嘴。 “你胡扯什么呢?谁说过不认账了?” “再说这些废话,我看你是嘴太闲,得撕烂它。” 那些婶子们本就好奇心重,听她一嚷全都好奇靠拢了过来。 正文 第2章换嫁 “呦,张大嫂子,这就是你未来的儿媳?真水灵。” “可不是么,你家儿子有福啦。” “这些年都是靠着苏家照顾才撑过去,人家家里现在有点变故,你也该还这份情份,要不然迟早遭报应。” 众人说得宋小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喂,你们先听我解释……” 宋小丫急得额头冒汗,脑子里拼命搜罗着理由。 “她是千金小姐,跟我们家仪表堂堂的士杰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沉薇就是在等这话。 就算沈士杰这种无情无义的家伙跪着求她,她都不会答应! 她要嫁的,一定是真心对待她的好男人! “这门婚事是我爷爷的遗愿,我不能违背。” 苏沉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指着正大步走来的那个高大的身影说道,“我不配?好啊,那我就嫁给他,反正他也是沈家的儿子。” 大家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身穿破旧布衣的沈肆泽一脸吃惊。 这不是苏家那个女儿吗? 不是早该嫁给自家弟弟了么? 怎么在这种场合说自己要嫁给他? 太有型了! 苏沉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才像个男主该有的模样! 以前电视剧里的沈肆泽身体很差。 整天挨打受骂,还被打发去下田挣工分,一家子都靠他养活。 还说让他做个哥哥,就得为了弟妹们奉献一切。 当时看到那集的时候,苏沉薇就纳闷,同是孩子,宋小丫怎就这样不公平。 后来才知道,沈肆泽压根儿不是沈家的亲儿子。 他是宋小丫在外头随便捡回来的孩子。 而实际上,他可是首富遗失多年的儿子。 可惜命苦,被养母骗着累坏了身子,在灾荒年里去世了。 后来首富寻人认亲,宋小丫居然把信物偷偷交给了沈士杰。 结果让沈士杰成了豪门继承人,过得顺风顺水。 反观那个孝顺懂事的沈肆泽,哪怕是死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被草草埋在村子后山的一捧黄土之下。 想到这些,苏沉薇心里十分酸涩。 这样优秀的男人,凭什么为这个家庭一直牺牲到底? 现在自己来到了这个世上。 这一世,由我来守护他! 那个富贵荣华的贵夫人之位她必须拿下! 至于干尽坏事的沈家人,自然也不能放过! 沈肆泽眼神深深地看着苏沉薇,眼里满是疑惑。 对,他也重生了。 前世因为拼命劳动落下了病根,生病后却被家里抛弃,孤零零咽气在炕头上。 邻里看他可怜,用草席一卷便葬在了山上。 他还清楚地记得上一次苏沉薇进沈家的情景。 性格软弱胆小,处处低头。 可如今,为何眼神那么亮? 更奇怪的是,她为何放弃了体面的沈士杰,想跟自己这个病秧子结婚? 难不成…… 宋小丫一时没回过神来,“什、什么?你要嫁给沈肆泽?” “嗯。” 苏沉薇语气干脆利落,同时向宋小丫亮出了自己的掌心:“要不然让我嫁进沈家;要么,就把爷爷多年来给你们的钱统统退还给我。” “你这是说什么胡话?” 宋小丫眼睛一瞪,把苏沉薇的手一推。 “我一直都把你当儿媳看的。” “以后你过门了,就是沈家的大媳妇,得跟肆泽一块挑起咱们家的担子。” 不光不用还苏家人情,也不用退当年的定亲信物。 沈家又能多一个人干活,跟老大一块照料一家老小。 宋小丫心里乐开了花。 她对着边上几个看热闹的婶娘说:“哎呀,啥好日子也不如今天,我今晚就让他们拜堂成亲。大伙记得来吃席,然后随点礼啊!” 几个女人没戏看,反倒被催着要出份子钱,一个个皱着眉撇嘴散了。 只剩沈肆泽站在那不动弹,神情复杂。 他直勾勾看着苏沉薇,说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 “我身体一向不好,可能活不了太久……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他是真想不明白,为啥她非要选自己。 正常人肯定挑身体更硬朗的沈士杰才是! 而他自己,这辈子不是生病就是劳作。 这样的人,怎么就被苏沉薇给看上了? 苏沉薇愣住了。 沈肆泽怎会知道自己命短呢? 不会是,他已经重生了吧? 她并不急,有时间可以查个明白。 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是,赢取这帅哥的心。 她露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对上他的眼神说:“不,因为你很好。” “嫁给你,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荣幸。” “但有件事你要帮我办到,得把你妈手里当年那份订婚信物拿回来,那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从苏家传到沈家的信物,其实是一枚翡翠戒指。 外表平平无奇,实际上可非同寻常。 它藏着神秘空间,里头更有能治百病的泉水。 原剧中苏沉薇死后,那戒指被沈士杰抢去献给了薛云慧,使她在剧里顺风又顺水、心想事成。 如今这一世,她一定要提前夺回戒指。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月里,和沈肆泽携手过安稳的小生活! 黄昏时分。 宋小丫真的就把婚事筹备好了。 院子里搭了几张借来的木桌子,摆着糖果、花生,还有几个红皮蛋。 桌子中央放了一锅白菜炖猪杂,又拎来了几斤廉价白酒,场面就算齐活了。 倒也没人嫌寒酸。 这种荒年间,见口油腥已经难得。 苏沉薇在大家的见证下,跟沈肆泽一起完成了仪式,接着就被领进房间。 屋子简陋得很,只有张土炕,铺盖叠得很整齐。 窗边有个破矮柜,上面放了一束野外采的花。 应该是沈肆泽下午特意采来的。 屋里值点钱的东西,大概就是街坊邻居送的一只搪瓷脸盆。 门外传来热闹吵嚷声,苏沉薇心里着急起来。 不知道沈肆泽是否已把戒指拿回来了。 夜色渐暗。 酒席也渐渐散去。 宋小丫钻进了东屋,坐在煤油灯下点着手中的钞票。 “一群抠门家伙,一人给个两三块。” “妈,沉薇已经过门了,以前戒指你还我吧。” 沈肆泽走进屋里说道。 冷不丁开口的声音,惊得宋小丫一颤。 她赶紧把钱往抽屉里塞了塞,皱着眉头说。 “什么?你是老大不假,但你的,还不是家里的?那东西根本不值钱,留你手里也没用。妈给你存着呢。” 沈肆泽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他就知道,这个东西不好拿。 上辈子他为这个家拼命努力。 到头来病重的时候,却被母亲与弟弟抛弃。 这辈子,他再也不想当那个傻孝子了! “妈,你将戒指还给我,那些礼金全归你,我不要一分钱。” 宋小丫就怕沈肆泽提钱,赶紧把那枚戒指找出来。 “一个烂戒指至于嘛,谁知道从哪个坟地里扒下来的,算了算了,给你就是了。” 正文 第3章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老大啊,你是顶梁柱,要帮着娘撑起这个家,可别学那些糊涂人,一结婚就把娘忘了。” “嗯。” 沈肆泽拿起戒指就走。 宋小丫,接着低头数钱。 沈肆泽推开贴着喜字的门。 一眼就看到苏沉薇正在闻他下午采摘回家的野花。 紫色的花开得正盛。 但远远比不上,她那一宋小巧可爱的脸蛋动人。 也许是因为前世是,自己亲手为她收的尸。 这世,她竟然成了跟他命运相依的妻子。 还亲口对他说,愿意嫁给他。 沈肆泽正在一点一点陷进去。 他大步走到她身边,将戒指递过去。 “媳妇,给。” “你真拿到了?真行。” 苏沉薇高兴地接过戒指,眼睛亮晶晶地朝沈肆泽挥挥手。 “你快点去洗洗吧,困了。” 她指尖轻轻掠过他的掌心。 沈肆泽忽然觉得那地方有点痒。 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外走,耳朵尖早已泛红。 纯情又帅,打着灯笼也难找。 苏沉薇看得心里乐开了花。 等沈肆泽走远后,她立刻研究起这枚戒指。 看起来灰扑扑的,没什么特别。 可是在原剧情中,叶岚音一度把它扔进角落嫌弃。 后来受伤了,才意外发现了它藏着的功能。 苏沉薇找来一根针戳破手指,把一滴血滴在戒指上。 一道强光闪过。 空间被打开了。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打量四周。 这就是传说中的空间! 翠绿的草地上,立着几座结实的石头屋。 旁边还有清泉缓缓流淌。 那可是灵泉! 苏沉薇走进石屋。 果真和剧中一模一样。 里面堆满了日常物资。 发财了! 她激动得不得了。 在闹灾荒的日子里,这些可是能救命的宝贝! 有了这些,日子不富都不行! 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把沈肆泽的身体补回来。 太瘦了。 养壮点,才能有干劲。 为了今后的好生活,苏沉薇装了些灵泉水,走出了空间。 不久后,沈肆泽收拾完回到新房。 看起来洗得有些着急,头发都没擦干。 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沿着他结实的喉结流到胸口。 锁骨下方线条分明,肤色透着健康的光泽。 真帅! 苏沉薇看着,眉眼弯成了一朵花。 沈肆泽有些局促地开口:“媳妇,我也帮你烧了热水,不然你也去洗一下?” “不急,咱们先喝杯交杯酒。” 她把灵泉倒进杯子。 “喝了这杯,咱们就算真正夫妻了。” 沈肆泽这一生加起来,也没真正接触过女人。 此刻被她喊“老公”。 整个人像是飘在云里。 他握着杯子,脸上红得像抹了胭脂。 苏沉薇已经把自己的胳膊绕进了他的臂弯。 “以后,咱们甜甜蜜蜜、长长久久。” 多美好的愿望啊。 沈肆泽举起了手中的杯子,一口饮尽。 喝下去才发现嘴里不是酒味。 反而带着一丝甜味,像是蜂蜜水。 接着身体也慢慢暖了起来。 他有些纳闷地看向苏沉薇,叫了一声:“媳妇,这是酒?” “不是。” 苏沉薇微笑着摇摇头。 “你身子还没好全,这会儿哪能喝酒。” 她指了指桌上的杯子,说道:“刚才那是我特地给你泡的蜂蜜水,甜不甜?” “嗯。” 沈肆泽用力点头,心里有点疑惑。 不知怎么的。 这杯蜂蜜水喝完之后,整个人竟然比平时舒服多了? 他没多问。 “那你……要不要洗个澡?” “好啊。” 苏沉薇痛快应下,随后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在外面看着,我才放心。” 这间破屋别说门结实点。 就连墙缝都是透风漏雨的。 若不是有他在旁边看,她是真安心不下。 两人一起到了简易厨房里。 地上放着桶热水,旁边摆着几条崭新的毛巾。 “你放心洗。” 沈肆泽一边说着,一边退到门口。 转身逃命似的步伐,惹得苏沉薇忍不住笑出声来。 吱呀一声,柴门被关上。 屋内很快传来哗啦的水声。 沈肆泽站在外头仰望着月空发呆。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亮,让他心里格外敞亮。 他不是一个让人嫌弃、没人疼的病秧子了。 有了家,也有了爱他的媳妇。 里面那女人是他这辈子都要守护的人。 等苏沉薇收拾完毕时,月亮都悄悄躲进了云朵背后。 夫妻俩回到房间吹灭灯后爬上了炕。 这张土炕本就不大,俩人头碰头,脚挨脚,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香粉的气息。 过了许久都没听见沈肆泽动作,苏沉薇心里有点着急。 太纯情了! 可这是新婚夜啊! 于是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 结果下一秒身旁的沈肆泽立马也往外移。 她又动,他也跟着往边上缩。 …… 实在忍无可忍,她抬手按住了男人的胸膛。 “别动了。” “小心掉炕下去。” “我是怕你挤不舒服,热。” 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明显有些紧绷。 这一世重生回来,他对这些事自然是懂的。 可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太过粗鲁配不上她。 万一不小心把她弄疼了,他得多心疼。 没想到的是贴在胸口的手却一点不怕生,一会儿摸这儿,一会儿挠那儿。 他迅速握住这只调皮的手,顺势将她压住。 他轻喘着低声问:“媳妇儿,我能吗?” 苏沉薇脸红地点点头。 嘴中小声嘀咕了一句。 “瘦是瘦点,但也算结实吧......” 苏沉薇嘀咕着,没说完后面半句话。 风从墙壁缝隙钻进来, 轻轻地拂过窗上开满花儿的一束野花。 随着晚风渐起,清香也越加浓烈。 黑漆漆的屋子内响起一阵粗重的呼气声。 沈肆泽羞愧极了,低声道: “媳妇,真是对不起……” “没事老公。” 苏沉薇安慰道:“咱们不着急,等你身体养好了就行了!” 她的话让沈肆泽内心一阵难受。 原本想着结婚之夜要让她幸福满满。 怎知最后竟还是草率结束了。 他紧紧搂住怀里的佳人低声道:“媳妇,我说过一切都会听你的。” 苏沉薇轻轻拍着他的腰,心里已暗暗定下决心。 只要有灵泉在身。 她一定要把他养成帅气男人! 隔壁的墙被踹响。 沈宴礼的声音从墙缝传来,语气很冲。 “吵死了!咯吱咯吱的,让不让人睡觉!” 苏沉薇知道这土房隔音差,没想到差到这种程度。 才刚开始有点动静,就被隔壁听个一清二楚。 她毕竟还是脸皮薄,一下子把脸埋进沈肆泽怀里,再也不敢乱动。 沈肆泽轻轻摸着她的背,低声说:“继续睡。” 正文 第4章敞开了吃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沈肆泽就醒了。 他早就习惯早起了。 这时候,出去干活刚好凉快。 看着苏沉薇睡得正熟,他不舍得把她叫醒。 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扛上锄头,去田里干活了。 他刚走没多久,天刚刚有点发白。 宋小丫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看到灶台冷冰冰的没有动静,心里一下火大,直接推开了沈肆泽和苏沉薇的房门。 果然,苏沉薇一个人在床上睡得很香。 这一下子宋小丫更生气了。 她猛地一把掀掉盖在苏沉薇身上的被子,扯着嗓门喊道:“苏沉薇,都快天亮了,你这个婆娘,为什么还不起床做饭?!” 苏沉薇正睡得舒服,被掀掉了被子,下意识就一脚踢了出去。 然后闭着眼又拉回被子,裹紧了身子, 咂了咂嘴,翻身又睡过去了。 “嘶——” 宋小丫腿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疼得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她哪里受过这气? 又狠狠地扯了一次被子,嗓子都吼破了。 “你还真敢动手踹我?不起来做饭?!” “我们沈家是造了什么孽,才把你这种懒虫娶进门!赶紧爬起来给我去做饭!” 宋小丫的大嗓门总算把苏沉薇吵醒。 她睁开眼,看见凶巴巴站在床边的宋小丫,脑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哦,她穿越了,而且是到了一部特别狗血的时代剧里面。 关键是昨晚,还成了新娘。 想到昨晚老公跟自己做的那些事,苏沉薇脸上泛起红晕。 虽然沈肆泽喝了灵泉以后,身子比以前强了些,但他俩谁都没经验。 现实中,她倒是曾和闺蜜看过几部“成人教学片”。 但真要实践了,也是一脸懵圈。 两人就像新手第一次上岗,手忙脚乱。 场面别提多尴尬了。 草草收场不说,他状态也没完全恢复,只能尝了点味道就算结束。 偏偏还被沈宴礼那家伙一脚踢墙警告。 那时候苏沉薇还因为害羞和紧张,窝在沈肆泽怀里睡得特别死。 谁知道一大早就那么晦气,被婆婆直接掀开了被子。 这个老太婆,实在可恶! 苏沉薇本来的瞌睡早被吵跑了,直接瞪着白眼看了宋小丫一眼。 “妈,你哪见过大清早掀儿媳被子的?还好我穿衣服了,你不怕难堪,我还怕呢。” 宋小丫黑着一张脸。 “你不看看现在几点钟了,有哪个新媳妇能这样赖床!” “赶紧起来,洗脸烧火做饭。” 苏沉薇还在床上坐着不动。 看着宋小丫一直瞪她。 她慢慢悠悠打了个哈欠,说道:“我不饿,你想吃那你自个儿做呗。” 她是嫁进门来当媳妇,不是来做免费苦力的。 “你说啥?” “苏沉薇,别拿你那大小姐的架子说事!装什么高贵!” “你既然嫁到我们沈家,就得和肆泽一起挑起照顾全家的责任。” “不只是咱们青山村,整个公社里,哪个媳妇不是忙前忙后?” “难怪有人说你们这些人不接地气!就你这样懒得动弹的样子,别说给沈家丢人,连你爷爷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苏沉薇被吵得脑仁疼。 她虽然没打算任人使唤, 但也容不得宋小丫往自己爷爷的身上泼污水! 因为在原剧情中,她是真的很敬佩那个浴血奋战的苏老爷子。 不管这个角色是否真实存在,正因为有无数这样的英雄挺身而出,才换来了如今的和平盛世! “你不准扯上我爷爷。” 苏沉薇说话毫不留情。 “若不是我爷爷的支援接济,你们沈家早饿死了,黎安、黎云还能活到今天,长得这么高?” 沈黎安和沈黎云是沈家的第三和第四个儿子,双胞胎兄弟。 当初宋小丫进门时,沈家穷得连屋都塌了半边,连老鼠都不愿多待。 后来还是因为她公爹当年救过战场上受伤的苏老爷子。 苏家这才源源不断地送来物资接济。 靠着这一份救命恩情,她和丈夫总算能吃饱饭,还多养活了两个孩子。 十几年过去,两家之间这份援助一直没有断过。 前年沈家老爷子去世,换成宋小丫管账之后, 那份感恩早变成了记恨。 这点儿旧恩怨本该放在心上一辈子的。 可现在却被人当众揭了出来。 此时被苏沉薇这么直白地戳痛处,她气得脚底板都在跳。 “你还好意思提!你家送些东西不算啥本事,那是为了回报沈家的救命之恩!再说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你铺路的,才能让你顺利嫁进沈家?” “还不是因为我们沈家是中农,不然你现在估计早被人剪了头发,挂牌游街了!” “大懒虫,不想煮饭也行,去山里挖点野菜回来吧!别老催不动弹,你不急我都嫌烦!” 说完就把手上的竹篮朝苏沉薇丢过去,脸一拉扭头走了。 这时候刚熬过了粮荒最困难的日子。 日子虽稍微好了一点,大家还是普遍很穷。 精米细面只有到了重大节庆,才有资格敞开吃, 平日吃饭还得掺着粗粮和野菜才能填饱肚子。 山上能不能挖到新鲜的野菜,基本全靠命好。 但她懒得跟这种无理取闹的人争辩太多。 梳洗完毕,她拎上那只竹篮独自往山上去。 愿望总是美好的。 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山头秃得像和尚脑袋。 凡是可以吃的树叶,早都被搜刮得一根不剩。 苏沉薇倒也坦然,脸上没露出丝毫紧张。 她在空间里还有一大堆存好的物资,怕啥吃不上! 什么都没细看,直接摘了些野蘑菇,又拿了好几斤大米。 临走时,她还回头拎了块肉离开。 沈肆泽太瘦了,得补充点荤腥营养。 很快,苏沉薇就提着装得满满的篮子回了家。 宋小丫正打扫着院子,见她这么快回来了,便停下手里的扫帚,满脸不高兴。 “你这是偷懒了吧?” “我偷什么懒?” 苏沉薇没多说,直接进了厨房。 “你看看篮子都沉得很,全是菜。” 这才刚出门没多久,就能挖这么多菜? 宋小丫半信半疑,把扫帚一丢,跟了进去。 只见苏沉薇从篮子里取出一把大米,还有那些野蘑菇。 她还没反应过来,苏沉薇又拿出来一块上等的五花肉。 肉? 宋小丫当场炸毛。 正文 第5章夫妻双双把家还 她尖声大叫,用手指着苏沉薇,“你这个败家娘们!你是不是偷偷去镇里买的?谁允许你花钱买了?!” “年纪轻轻不知过日子难!花钱这么没数,以后还怎么活!” “赶紧把钱交出来,往后你的钱由我来管!” 苏沉薇淡定地洗着手里的蘑菇,也不抬头,只冷淡淡地说:“妈,你有点过分了吧?” “我又没问你要钱,买东西用的是我家的钱,凭啥给你?” 她可没那么傻,怎么会说有空间这种事? 那不是让宋小丫动歪脑筋。 干脆说是娘家给她的钱。 毕竟大家都知道她以前家里有钱。 宋小丫一听更急了,在地上来回转圈,“你家的钱?说胡话吧你!” “苏沉薇你听清楚,你自从进了我们沈家门,什么东西都是姓沈的!你自己也一样,是我们沈家的人!” “你不懂事我也能忍,帮你管钱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一点都不知好歹!” “败家婆娘一个,就算以前有钱也不可以这样乱花钱啊!村长家还舍不得吃肉,你算什么人物,也配吃?” 苏沉薇听得笑了,气却不恼,针锋相对地反问。 “你大字都不识几个,还能帮我管钱?” “再说了,肆泽干体力活辛苦,吃肉有问题吗?” “如果你不舍得吃,那你看我们吃好了。” 连着几次被怼,宋小丫气得脸都绿了。 拍着大腿,她尖叫起来。 “苏沉薇,我说一句你能回十句,我沈家娶你进来,到底是图个啥!” 这院子本来挺安静。 宋小丫这一嗓子,吓得鸡鸭全飞了。 沈宴礼被吵得揉着眼睛走出屋子,连扣子都没系齐,就往灶台冲过去,“妈,一大早出啥事了,把你气成这样?” “还能是谁,你们的好大嫂!” 宋小丫恨不能用手戳穿苏沉薇的脸,“这人不会持家、乱花钱,我就说了两句,差点把我气死。” “要不是你有脑子不娶她,我都给你气出病来!” “妈你先别生气,我帮你报仇。” 沈宴礼安抚着宋小丫,把她拉出门外,转头望着苏沉薇。 “我说大嫂,自古百善孝为先,哪家新媳妇一大早就顶撞长辈?” “我没惹她生气,是她自己找的。” 苏沉薇背对着沈宴礼洗菜,根本不想搭理他,心里嫌他太晦气。 沈宴礼却盯着她好看的背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昨晚隔壁房里的动静,听得人心里乱七八糟。 到现在胸口还跟被猫抓了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这个女人本是他的妻子,结果却嫁给了沈肆泽那个体弱多病的哥哥。 他清了清嗓子,凑到苏沉薇身边。 “大嫂,大哥身体不行了吧……要不你……” “啪!” 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沉薇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一脚把沈宴礼踢到一边。 “嘴巴这么臭,快去吃屎吧!再敢瞎说瞎话,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滚!” “记住,我是你嫂子,往后再敢乱讲话,我绝不饶你!” “你有毛病吧!动手就打人?” 沈宴礼气得跳脚。 “苏沉薇,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打女人!” 说完撸起袖子,准备冲上去还手。 “她又动手了?” 这时宋小丫闻声赶回来。 看到沈宴礼脸上五道清晰的红印,当场眼前发黑。 她抄起扫把,冲着苏沉薇就砸过去。 “反了!刚进家门几天,就敢打小叔子?” “你这个没规矩的东西,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 眼看扫把就要砸到苏沉薇头上。 下一秒,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把抓住。 “住手!” 沈肆泽干完早活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婆婆和弟弟欺负他媳妇! 他牢牢抓着扫把,把苏沉薇护在身后,脸色阴沉地看向宋小丫,“妈,一大早你这是要干嘛?” “哪家的新媳妇刚过门,就被婆婆训话的?” “我训她?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快被你老婆气死了!” 宋小丫跺着脚大叫。 “你那个败家娘们,一大早买肉买菜的,也不知道省着点花,我只是说了她两句而已!她顶了十句!” “宴礼不过来劝劝,反被她甩了一巴掌,这简直反了天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沈肆泽怎么可能信她这一套。 他在家中当牛做马几十年。 最清楚他妈是什么德行,最爱颠倒黑白,无事生非。 至于他那个弟弟沈宴礼,好吃懒做。 惹是生非倒是常事,他能讲出个什么道理! 分明是两人趁着自己不在,折腾自己媳妇。 “妈,沉薇刚来咱家,哪里不懂,你也得教教她啊,别一张嘴就是骂的,邻居听到不好听。” “还有宴礼,嫂子打你,定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你跟我说说,我给你评理。” 沈肆泽话里话外偏向苏沉薇,宋小丫气得胸口发疼。 她狠劲推了沈宴礼一把。 “快说说,她七杀打你?” 沈宴礼刚想开口,就对上苏沉薇那从沈肆泽背后投来的蔑视眼神。 眼神里满满写着。 有种你倒可以说出来啊! 沈宴礼脑子不笨,怎么可能将那些肮脏的心思给说出来。 他干笑着摸了摸脸:“也没啥,我就劝嫂子孝顺点婆婆,结果她不乐意了,就给我一巴掌。” 苏沉薇冲着沈宴礼撇嘴,一脸冷笑。 怂包。 敢勾搭人,怎么不敢承认? 那一巴掌,真是抽轻了! “行了,既然没大事,那就都去忙自己的事吧,一会儿还得吃饭下地干活。” 沈肆泽挥了挥手,把宋小丫和沈宴礼打发走。 灶屋里只剩夫妻两人。 他这才拉着苏沉薇的手,低头细细查看,“手都红了,打疼了吧?” 苏沉薇嘴角微扬,声音软软的,“老公,你不问我,为啥打沈士杰?” “你是嫂子,打他也没什么不对。” 沈肆泽回答得很自然。 确定苏沉薇没有伤着,他就利落地收拾起盆里的菜和肉,“媳妇,你去休息,饭我来煮。” “我帮你烧火。” 苏沉薇也不愿意干坐着,蹲在灶台边添柴火。 眼睛却忍不住盯着沈肆泽,看他手脚麻利地洗菜、切菜、翻炒…… 不一会儿,锅里就冒出一股浓浓的肉香,飘出了破旧的厨房。 一早起来下地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正文 第6章脸皮真够厚的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这不是过年过节的,沈家一大早就炒肉吃?” “蘑菇炒肉!张嫂子平常可抠得很,今天怎么大方了?” “你不懂吧?人家可是和苏家攀上了亲,娶了个来头不小的儿媳,那可是有背景有家底的。吃点肉有啥稀奇?” “唉,早知道当年我家老头子也应该救苏家那个老东西,说不定现在吃肉的就是我们了。” 几个庄稼汉说笑着,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咽口水。 昨晚他们也去喝了喜酒,吃的是炖粉条配猪杂,吃得肚子溜圆,半夜还爬起来两次上厕所。 但那味道,哪儿比得上这香味儿! 这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简直让人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厨房里,沈肆泽将炒好的菜装进瓷碗里。 苏沉薇忍不住偷偷夹了一块,准备尝尝味道。 哪知道,刚出锅太烫,她一下子被烫得直咧嘴。 “哎呀,烫死我了!” 肉没夹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白嫩的指尖立刻红了,像烧起来一样。 沈肆泽见状心疼不已,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到嘴里吹气。 “媳妇,很烫吗?” 等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夸张了点。 苏沉薇愣了愣,脸一红,飞快地把手抽出来。 脸颊像火烧云一般绯红,心跳也莫名加快了。 “老公……” “媳妇,想尝味道我喂你。” 两人眼对眼,头越凑越近。 正这时候,沈黎安、沈黎云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真香!今天怎么开小灶了?” “大哥!我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让我先尝尝。” 他们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甜蜜的气氛。 苏沉薇立刻转身,对着两个小家伙说道:“饿了吧?马上吃饭,先去洗手。” 兄妹俩异口同声地应道:“好嘞,大嫂!” 看着两人刚才那一幕,他们眨眨眼,调皮地说:“大嫂放心,大哥大嫂的事,我们看不见的。” 苏沉薇顿时脸红到耳根,看着他们笑着跑了出去。 她转身拿起锅里的蘑菇炒肉端出了厨房。 沈肆泽笑了笑,转身把灶台收拾干净。 走出厨房时,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圆桌上放着一盆米饭,旁边还有一大碗香喷喷的肉。 远远就闻到香味儿,直勾人胃口。 “老公,过来吃饭。” 苏沉薇舀了碗饭过去。 “你干了半天活,赶紧先垫一垫。” “咳咳!” 宋小丫清了清嗓子走了过来,皱眉指责,“不懂规矩!长辈还在一边站着,你不先盛饭给我?” “妈,您先吃。” 沈肆泽不想惹事,便把手中的饭递了过去。 但宋小丫却没有伸手接,而是抱着手站在那儿,明显是等着苏沉薇送过去她才愿意接。 苏沉薇当作没听见。 孝顺是美德。 但像宋小丫这种的长辈,她没兴趣讨好! 她只管给兄妹俩添饭,“黎安、黎云,今天放开吃,饭菜管饱。” “谢谢大嫂!” 沈黎安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饭就低头狂扒。 香喷喷的大米饭又香又劲道,他一嘴猛扒,被噎得满脸通红。 好不容易把半口饭咽下去,他又夹起一筷子油亮亮的五花肉送进嘴里。 肉一咬开,香气直接在嘴里炸开,那种满足感前所未有。 “这也太香了吧!” 沈黎安嘴巴里还含着饭,激动地对宋小丫说。 “妈,这味道绝了!” 宋小丫早就馋得不行了。 她瞪了苏沉薇一眼,然后端起饭碗猛扒了一口饭。 结果刚吃进嘴里,她就完全停不下筷子了! 太香了! “吃饭不叫我,过分了吧?” 沈士杰皱着眉头走进来。 宋小丫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说:“士杰快来坐下,多夹点肉吃。” 沈士杰盛了碗饭,坐下来,顺手就夹菜。 他早就在一旁眼馋那盘煎得香喷喷的五花肉了。 眼看他的筷子快夹到那片最肥的肉,苏沉薇冷哼一声。 “那可是我买的菜,你别碰。” 沈士杰愣住了。 “你有毛病吧?这饭我还不能吃了?” “这米是你买的?菜是你买的?不是的话,就别乱夹。” 苏沉薇语气平静,“谁花钱谁做主。” “啪!” 宋小丫一怒之下把筷子砸到桌上,气冲冲地看着苏沉薇:“太过分了!你是当嫂子的,应该心疼弟弟们,你现在拦着不让士杰吃饭,你不怕别人笑话你?” 苏沉薇淡淡一笑。 “他要是真把我当嫂子,就不会这么没分寸了。” 宋小丫脸一沉。 “我是你妈,这天塌下来也是我做主!” 她起身端起锅里的蘑菇炒肉,硬生生往沈士杰碗里倒。 “吃,妈在这,谁敢不让我儿子吃肉!” “妈。” 沈肆泽伸手拦住了宋小丫。 “这菜是沉薇买的,她不是不给士杰吃,是希望大家都讲规矩。” “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宋小丫脸色铁青。 “我含辛茹苦把你给拉扯大,你竟胳膊往外拐,胳膊往外拐!” “我不是往外拐,沉薇不是故意不给士杰吃,她只是希望被公平对待。” 沈肆泽语气坚定地看向沈士杰。 “老二,最基本的尊重,难道你也分不清吗?” 沈黎安和沈黎云齐声点头。 “二哥确实不懂礼貌,大哥说得对!” 沈士杰成了众人的焦点,胃里那股馋劲又被撩了起来。 他皱着眉,终于不太情愿地对苏沉薇说了句:“大嫂,你做这顿饭挺辛苦的。” 苏沉薇这才笑了笑,“这就对了,虽然我们是家人,但也不能觉得谁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来吧,你随便吃。” 沈士杰一听,立刻乐呵呵地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饭也没顾得上嚼几口,赶紧又扒了一大口饭进嘴。 看到他吃得津津有味,宋小丫终于露出点满意神色。 她撇了苏沉薇一眼:“你既然是沈家的媳妇,就要有当长嫂的担子,得帮着拉扯弟弟妹妹。” “你钱也是我们沈家的钱。士杰在城里上班,要出门办事、应酬,以后你多准备点,该给的都别省。” “还有黎安和黎云马上又要上学了,也得用钱。” “我看你不如把这些事都交给妈来安排,日常琐碎那么多,你一个小姑娘肯定照顾不全。” 宋小丫说得很自然,仿佛理所应当。 苏沉薇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脸皮够厚的! 钱必须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她才不会傻到把钱送出去。 “你笑什么笑?我是为你好,别不识好人心!” 宋小丫一看她笑,更加生气了。 正文 第7章偏心 “快按我说的这样做!我可是你妈,难不成还会害你吗!” 苏沉薇吃饱了,懒洋洋地放下了筷子。 “妈,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二弟他有工资拿,一身衣服的钱不至于出不起吧。” “他赚的钱得存起来娶媳妇,哪能随便花?” 宋小丫脸色立马沉下来,冷声道:“你该不会连给弟弟买身新衣裳都舍不得吧?” “当大嫂的都这样小气,真给我们沈家丢脸。” 苏沉薇两手一摊,语气平静:“妈,这可是你教我们的,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为什么如今又说我小气抠门了?” “家里那么多人要吃要穿,不节省一点,我嫁妆哪儿够贴补家用。” “你别指望我能出钱管这管那,我手里的钱得给肆泽看病养身子,他要是倒下了,这个家靠谁撑着?” 宋小丫气得叉着腰,“这么说,这份钱你是不打算出了?” “没错。” 苏沉薇语气斩钉截铁。 这下宋小丫彻底炸了。 她将椅子往后猛一推,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老天啊!别人娶媳妇是回来孝顺长辈、照顾弟妹的,你这是专门来气死我的啊!” “街坊邻居都出来瞧瞧,看看沈家娶了个什么好媳妇,想气死婆婆,还不顾她的弟弟!” “老天爷睁开眼吧,劈了这个没良心的贱丫头!” 沈肆泽再也听不下去,站出来说:“妈,你闹什么啊?沉薇是我老婆,你为什么骂她?” 他正要开口好好讲道理。 却看到对门刘婶和王大娘走了进来。 这两个女人是青山村有名的话匣子。 哪户人家有一点风吹草动。 她们耳朵一竖,不出半天就能传得全村皆知。 沈肆泽皱起眉头,伸手拉宋小丫。 “妈,别再闹了,邻居们看着会笑话。” 人来了,宋小丫怎么会收场? 她赖在地上,用手指着沈肆泽喊。 “老大,你是个废物啊,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老婆不孝顺我?” “你要真有本事,就抽她两耳光,让咱们家男人说了才算数!” 苏沉薇一听,心头一惊。 因为这句话,她实在太熟了! 当初就是宋小丫怂恿沈士杰,在新婚当晚狠打了原主一顿。 那个可怜的新媳妇才刚进门,就被一拳打在脑门上,直接没了命。 如今自己穿过来,她竟然又在众人面前说这种话。 那就别怪我苏沉薇不客气了! 她也坐在地上,模仿着宋小丫的口气,嚎啕大哭。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啊呜呜呜,我才进门第一天,婆婆就处处挑刺、嫌弃我。” “前脚让我给小叔子买衣服,后脚又要我把嫁妆交出来,不然就说我不孝。” “各位街坊叔婶都过来看看啊,这些嫁妆是我爹娘给我将来过日子保命的,凭什么要给婆婆管?” “我是肆泽媳妇,他身子不好,得花钱调养,哪还有多余的钱贴补家里,呜呜呜……爷爷啊,你这不是让我来报恩,明明是让我跳火坑啊……” 沈肆泽看她哭得心碎,连忙过来搀她:“沉薇,我……” “别挡我!别打扰我表演。” 苏沉薇挥手拍开他的手,继续扯着嗓子大哭,声音都快传到天上去了。 沈肆泽这才反应过来。 自家媳妇哭得撕心裂肺,可脸上一滴泪都没有。 眼睛还亮得跟黎云一样,完全是故意跟婆婆硬刚。 宋小丫也傻眼了。 她哪样的儿媳妇没有见过啊? 哪家媳妇不是低声下气的? 可没见过苏沉薇这样连脸皮都不顾的女人! 刘婶和王大娘本就是凑热闹的。 来了当然得帮点忙,两人连忙上去搀扶苏沉薇。 “沉薇啊,你别哭了,日子过成这样也是常事,哪一家过日子不是吵吵闹闹、锅碗瓢盆撞来撞去的。” “你婆婆直来直去的,说话没遮拦,你也别往心里去。” 两人嘴上劝着,回头就转向宋小丫。 “我说张大姐,这事真不能怪弟妹,你就太不讲理了。” “你家肆泽的媳妇是苏家疼大的闺女,从小娇生惯养的,你现在让她过苦日子,谁心里好受?” “对呀,她之前都答应要和你们家结亲,结果你们家不认这门亲事。为了她爷爷的心愿,她才下嫁到你们家,还一心想着帮老大调理身子,你可不能做那捣乱的人。” “她大嫂说得没错,你确实太过分了,怎能让她掏钱给老二买衣服?他不是有工资吗?怎么会缺这点钱?” “做妈的也太偏向了吧,你瞧瞧老二穿得多么整齐干净,我们老大却穿得破破烂烂的,又脏又累的活全是他干,外人见了还以为是捡来的呢……” 宋小丫心里猛地一颤,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我对两个儿子都一样疼,别乱讲。” “大儿媳妇,你这样说让人听见笑话,我什么时候让你全拿出来啦,我就是让你给士杰添件新衣,你不答应也没事。” “我不答应。” 苏沉薇趁机添了一把火。 “妈,您不是说自己一视同仁吗?我怎么听说老二现在供销社的工作,原本是属于肆泽的?是不是你叫他让给老二的?” “肆泽主动不做的那份工作,家里里里外外都靠他在支撑,妈,你哪怕心疼他一回,好歹让他穿得体面点也行啊。” “看看咱家,谁不是整整齐的,唯独肆泽,整天穿老二穿剩下的破旧衣服,你是不拿他当回事吗?” 宋小丫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摆着手说:“怎么可能不疼他,是肆泽自己不要……” “妈,如果你买了,我会穿的。” 沈肆泽淡淡开口,语气虽轻,却透着平静。 这些年来,早习惯了宋小丫的偏心。 “是啊,谁不喜欢新衣服?” “张大嫂,给肆泽也买一件新衣吧,不然这样实在说不过去。” “她婶婶,肆泽可是家里顶梁柱,你要多疼他才行……” ……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宋小丫不得不进屋里取出二十块递给苏沉薇。 “拿着,给老大买身衣裳。” 苏沉薇接了过去,脸上乐开了花:“谢谢妈。” 说完便拉着沈肆泽的胳膊。 “老公,我们赶紧去集市。” 正文 第8章你很勇敢,我喜欢 沈黎安、沈黎云马上跑上前。 “大嫂,带我们一起呗!” “行!” 旁边几个邻居看苏沉薇一家走远,也慢慢散开了。 苏沉薇刚走远,几位街坊便离开了。 等到所有人走了,宋小丫气呼呼地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越想越气。 原本还想趁机让苏沉薇拿出嫁妆。 结果反而自己倒贴了二十块钱! 她一边拍着胸脯,一边把桌上没吃完的肉塞进嘴里。 “我还不信了,我治不了这个嘴不饶人的女人!” 苏沉薇牵着沈肆泽刚出了家门。 两个小娃紧跑几步追了上来,“大嫂,集市上的糖葫芦才两毛一串,又大又甜。” “那山楂红彤彤的,裹上糖汁,可香了。” “谁说我要带你俩去了?赶紧去上学!” 沈肆泽把两个孩子赶回了家,随后带着苏沉薇走到了路边的树下,拨弄了一下她耳边的头发。 “媳妇,刚刚你受委屈了。” “我妈就是那个德行,你别怕,有我在。” 他瘦得明显,在早晨柔和的阳光下站在那儿,眼尾微微上扬,眼底带着歉意。 苏沉薇笑了笑,露出了几颗整齐的小白牙。 “我没觉得委屈,我还赚了二十块钱,只要你不嫌我就好。” 要对付宋小丫这种人,就必须用她听得懂的方式反击才行。 看着她是笑容,沈肆泽微微一笑,摇头说道:“不,一点都不土气,你真的很勇敢。” 他见过不少委曲求人的小媳妇。 不说旁人,就说苏沉薇,前世也是低着头的那种。 现在的苏沉薇像变了个人。 整个人透着股灵气。 不仅不怕婆婆为难,还能巧妙化解,一丁点不吃亏,真厉害。 “媳妇儿,我去干活了,集市就不去了。你逛逛吧,买点新衣裳,我喜欢穿旧的,别给我买。” 嘱咐完几句贴心话,沈肆泽扛起锄头就下了地。 青山村这边,家家都得出人挣工分,一天也不能耽误。 望着沈肆泽单薄的背影,苏沉薇有些不忍。 她得把这个男人身体调养好。 赶紧用灵泉让他变得结实点! 她没回沈家,直接往山上走去。 四下张望没人后,她拉了拉身上的粗布衣裳,一闪身就进了空间。 翠绿草地郁郁葱葱,石屋边的灵泉水清澈透亮,波光荡漾。 她快步过去,惊讶发现泉眼旁边居然长着几株野生山参。 那可是好东西! 她笑嘻嘻地舀了半瓢灵泉水,浇在山参上。 碧绿的叶子立刻鲜活了许多,亮晶晶地挂着水珠,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她随后走进仓库,翻找出两身这个年代穿得上去的衣服。 一套藏蓝中山装很配沈肆泽。 另一身湛蓝小碎花裙子,漂亮还利落,正适合她自己穿。 准备走的时候,她又拿了些山里摘的蘑菇。 心想这个空间这么大,下次搞点鸡鸭来养。 灵泉能养鱼吗? 刚冒出来这个念头,忽然从石屋后边,扑棱着飞出只野鸡,啪嗒一下落在她脚边。 那拖着长长羽毛的尾巴,七彩光芒闪烁。 没想到这个空间还真是要什么来什么! 苏沉薇乐呵呵拎着野鸡出了空间。 等她回到家,已经是中午时分。 家里没人,估计都在各自忙活。 苏沉薇手脚麻利地把衣服泡了,晾在麻绳上。 又拎着鸡走进厨房。 三下两下,鸡就被收拾干净切成块。 正当她洗着蘑菇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累死了。” 宋小丫喘着粗气回来,拿着瓢咕嘟咕嘟灌凉水,嘴里还在埋怨。 “都怪那个败家媳妇,做的菜齁得慌,把我渴得喉咙快冒烟!” “骂她两句,这死丫头还不服气,害我损失了二十块。指不定现在躲在哪儿耍滑偷懒!” 苏沉薇在灶间全都听见了,默默摇头。 这婆婆不仅嘴巴刻薄,还自私得很。 早上怪她乱花钱,吃的时候,可比谁都不落人后。 总之就是,吃啥香啥,干啥不行,见人就骂。 宋小丫猛灌了几瓢凉水,嗓门儿总算没那么干了。 忽然看到厨房冒起了烟。 接着又传来一股肉香。 “又吃肉?再阔也得节俭过日子吧!这哪是过日子,完全是败家!” 她一边说着,一脚迈进厨房,一眼就看见苏沉薇在锅前翻炒鸡肉。 她凑过去看了看,冷笑一声。 “炒肉,炖鸡,天天这么造,不怕折寿?” “今儿走运,捡到只撞树死的野鸡。” 苏沉薇一边炒着一边回答,顺手往锅里添了点水。 “你要真怕遭罪,待会儿光吃饭就是了。” “呲——” 热锅一遇冷水,腾起白茫茫一片蒸汽,香味直接往人鼻子里钻。 宋小丫吸了吸鼻头,酸溜溜地说:“不知道勤俭持家,这油放得够炒三顿的,也不想着留一点给明天。” 嘴上说着,她伸手去拿瓢,却意外看到了晾衣绳上那两件挂着滴水的新衣服。 她原本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 她急忙跑出去,扯开嗓子嚷嚷起来。 “这败家婆娘,你还真把新衣裳给买来了?” “花了二十块就买这么一件衣裳?哪个种地的人穿这么好的?” 苏沉薇正忙着灶上炖菜,没心思搭理她。 宋小丫围着新衣裳打量了好几眼,忽然咧嘴笑了。 “哼,这套定是买给士杰穿的,看她还晓得当大嫂。” “另外一套嘛,肯是给我自己的,虽说花样花了点,但料子柔软,穿着也还能将就。” “那二十块可是我掏的,衣服当然归我。” “等晒干了我得收起来,今晚给我大伯子换上。” 苏沉薇不知道宋小丫的小算盘,只顾着在厨房小火慢炖着蘑菇鸡汤。 这顿饭她可是特意为沈肆泽做的。 到了午饭时间,沈士杰因为要值班,没回来吃饭,沈肆泽也在公社吃了,只剩苏沉薇、宋小丫和两孩子。 婆媳两个面对面吃饭,彼此看着都烦,谁也不说话,低头各自吃。 饭后,宋小丫忙着去地里割猪草。 苏沉薇则把她的野生蘑菇晾在院子。 打算留着日后去集市上换点钱。 虽然不算稀有,但总会有人爱吃这个。 阳光慢慢往西边挪去。 等到沈肆泽回来,远远就听见院子里面的争吵声。。 宋小丫那尖利的嗓音,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耳朵生疼。 正文 第9章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衣服是你买的咋了?钱还不是我给你的?再说,给婆婆、小叔子各买一身衣服,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苏沉薇,我跟你说,这个家得听我的,你要是敢再跟我顶撞,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苏沉薇一把夺过衣裳。 “你上午还在大伙面前给我钱,说是给沈肆泽买衣服,我买好了,你又说要拿给沈士杰穿,我现在就把刘嫂、王婶她们都喊来评评理!” “你还想找人来丢脸是不是!” 宋小丫的声音更高了。 “我当初就不该让我儿子娶你回来!” 苏沉薇懒得跟她啰嗦,抬手就想抢回衣裳。 “你……你干啥?” “你想抢衣裳?” “别在这撒泼了,这裙子这么惹眼,你穿它就不怕害你那命短的男人折寿?” “你说谁命短?” 苏沉薇火气一冲,嗓门也跟着炸开了。 沈肆泽站在外头听得脑袋一阵发晕,心头一股火,直接从脚底蹿到脑门。 其实,他的小时候身子还算结实。 但这几年吃不饱饭,还要干苦力,慢慢被拖垮了。 一到冬天,他就咳得睡不好觉。 “妈,你原来是知道我熬下去早晚短命的啊。” 沈肆泽捏着拳走进院子。 他脸色本就发白,如今更添了一层灰。 瞧上去,连沾在他裤子上的泥点都比他的脸顺眼些。 这时宋小丫正和苏沉薇为了那几件衣裳拉扯不停。 被沈肆泽突然问住,她有点慌,强扯了个笑容:“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沈肆泽一脸严肃,瘦弱的胸口因激动起伏不停。 “早晨是你自己主动给沉薇钱去买衣裳的,怎么如今又说她不该穿这么亮的颜色?你究竟在闹哪一出?” “沉薇是我老婆,你要真容不下她,那就……那就只能分家了!” “分家?” 宋小丫一听就炸了,声音一下拔高了八度,听着让人耳朵发麻。 她“啪”地一拍大腿,重重坐到地上,双腿胡乱蹬着,哭天抢地。 “老天爷啊!我辛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就不认妈了,良心被狗吃了吗?要逼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老大,你这个不孝子!你爸走得早,你是想把我也气死是不是!” 宋小丫一边号啕大哭,一边抹着眼泪,老泪纵横地从脸上滑下来。 苏沉薇皱了皱眉,嫌弃地瞟了她一眼,把刚中山装拿起来,走到沈肆泽面前。 “老公,喜欢这颜色吗?” “哐啷!” 这时,沈士杰一脚踹开了门,冲了进来,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宋小丫。 “老远我就听见妈哭了,是不是苏沉薇欺负你了?” 他弯下腰,去搀扶宋小丫,一边扭过头,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沈肆泽的鼻尖。 “你还有没有良心?妈含辛茹苦把咱们养大多辛苦!你现在一心偏袒女人,连妈都不管了?小心天打五雷轰!” “老二,你来得正好!快帮妈讨个公道!” 宋小丫一看救兵来了,马上精神起来,也不哭了。 她自己麻利地爬起身,瘦得跟树枝一样的手,飞快地抓向那件蓝衣裳,“不行!这衣服一定要给士杰,让他去上班穿!” 苏沉薇早就被她无理取闹搞火了。 她用力一拽,把衣服抢回来! 宋小丫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疼得哇哇大叫。 “作孽啊!动手打人了!苏沉薇这毒妇打她婆婆啦!想杀人灭口啊!” “反了天了!” 沈士杰眼睛红了,一个箭步冲到院角,抄起扁担。 “苏沉薇,你这个泼女人,竟敢打我妈!今天我非得给你点教训不可!” 那根粗大的扁担黑油油的,一看就很沉。 沈士杰抡起来,就朝苏沉薇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下手又猛又狠,一点情面都不留,分明是要命的打法! “沉薇!” 沈肆泽大喊一声,一股不可思议的劲头爆发出来,用尽力气把她推开。 下一刻。 苏沉薇摔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暴怒的沈士杰挥起扁担,重重砸在沈肆泽的背上! “砰!” “咳——” 沉闷的一击夹杂着一声痛苦的咳嗽传来。 沈肆泽瘦弱的身体被打了个趔趄,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人也重重跌坐在地上。 宋小丫哭都没来得及继续喊。 沈士杰的手僵在了半空,愣住了。 院子里两只老母鸡都被吓得缩回了鸡窝。 整个院子,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沈肆泽艰难喘息的声音在回荡。 血腥味混着晚风,刺鼻地飘散开来。 苏沉薇看到地上那滩鲜血,心都快碎了。 她冲上前抱住沈肆泽,眼泪直流。 “老公,你怎么样?没事吧?” “咳……咳咳……没……没事儿。” 沈肆泽喘着粗气,血还在从嘴角往下流。 “你别吓我……” 苏沉薇抱着他,眼泪啪啪往下掉。 他就是为了挡下这一棒子才替她受的伤。 这个男人,已经一天到晚忙个不停了…… 此刻他脸色煞白,像是蒙了层灰。 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虚弱。 沈肆泽吃力地晃了晃脑袋,抬手替苏沉薇抹去眼角的泪,“我……没事,别担心,别哭。” “大哥,我没想真打你!那一下根本不疼,装什么可怜啊。” 沈士杰终于缓过神,轻哼了一声。 宋小丫也拍拍土站起身。 “这事是士杰做错了,老大,你进屋歇着吧。顺便跟你媳妇说说,别老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沉薇早就知道母子不好惹,但没想到这么不讲理! 一股冲天的怒火从她心里炸开! 居然敢打她的老公? 别忘了她上辈子是大管家,管着上百个难缠的员工。 连烈性子的马都被她驯得格外服帖,打断的鞭子都不止一根。 还收拾不了你们这种泼皮? 一想到这,苏沉薇便感到口袋里鼓鼓的。 她顺手一摸。 一条柔软却充满力量的皮鞭就在掌心! 是那条棕色马鞭。 光滑柔韧,长长的鞭尾尖端泛着冷光,充满压迫感。 这正是她在度假村时,从来不离身的那一根! “老公,你坐着休息会儿,让我来教育一下这对不识好歹的母子。” 苏沉薇扶着沈肆泽坐到院子边的石凳上,然后手握马鞭,“啪!” 一声响亮的抽响。 正文 第10章炖野鸡 鞭子在半空划出清脆声响,她脚步坚定地朝沈士杰走去。 沈士杰看到她脸上冷冽的表情,加上手里突然出现的鞭子,吓得动都不敢动。 “你、你想干吗?” 宋小丫赶紧躲到他身后,。 “别怕儿子,她个瘦弱女人,你一只手就能把她按住。” 嘴里说着挺硬气,可宋小丫的眼神早已被鞭子吸引过去。 这是哪来的? 怎么看起来像是专门打人的工具? 看着就很疼。 而且她从没见过这么讲究的皮鞭。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鞭声划破空气,让人耳朵都是一紧。 鞭子如影似光,下一秒狠狠抽在沈士杰拿着扁担的手上。 “哎哟——” 他发出嚎叫,痛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啪!” 宋小丫扑上来要拦,后背就挨了一鞭! 皮鞭划破空气直冲脊背,“唰”地一下抽破了衣服,在她后背狠狠留下一道通红的伤痕。 宋小丫立刻哭喊起来,“天啊,打死人了!救命!” 苏沉薇没有收手,反而越抽越起劲。 她火已经压不住了。 敢打她老公,那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今天死也一起死! 母子俩满院乱跑,却怎么也逃不出她的马鞭之下。 “别打了!嫂子饶了我吧!亲嫂子!我知错了,以后真不敢再闹,再打下去真出事了!” “只是一场误会,沉薇你是文化人,给个台阶下,不然要出大事的!” 沈士杰和宋小丫被抽得哭爹喊娘。 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抱成一团跪在地上哀求,再也没了先前的横劲。 苏沉薇站高处紧握皮鞭,目光一冷:“说!还敢不敢碰我老公?” “不敢了!不敢了!” 两人一边哆嗦一边猛摇头,仿佛要把脑袋晃掉下来一样。 惊恐的眼神死盯着苏沉薇的皮鞭,唯恐它再次挥下。 院门口,沈黎安、沈黎云刚放学回家,背着书包站在那儿不敢动弹,脸都吓青了。 他们眼里一向温善的大嫂,为什么成了煞星下凡? 苏沉薇冷冷瞪了脚下的母子一眼,收起了马鞭。 然后扶起沈肆泽,慢慢走进屋内。 沈肆泽特别瘦,个子那么高,身体却几乎没有分量,像是空荡荡的旧衣服。 每走一步,他都咬着牙忍住咳嗽,嘴边不断冒出黑红的血沫。 “老公,撑一下,快到屋里了。” 苏沉薇小心地扶着他坐上炕,尽量不碰到他被打伤的后背。 沈肆泽吃力地睁开了眼,皱着眉头低声喘气,“咳……沉薇,真的没事……” “别说话了,我马上给你拿药。” 说罢就起身转身,快步走开。 苏沉薇一进空间就拿了一瓶灵泉水,然后又从石屋取了些碘伏、药膏,赶紧回到屋里。 “来,喝点水。” 她扶着沈肆泽,小心地把水送到他的嘴边。 他喝了几口,灵泉水神奇的作用让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连脸色也开始变得红润起来。 苏沉薇稍稍松了口气。 她拧开碘伏,用棉签蘸湿了,轻轻给他处理伤口边缘。 清凉的液体渗进伤口,沈肆泽猛地吸了口气。 屋里怎么有点像酒的气味? 他盯着苏沉薇手里的瓶子,有些疑惑。 “这些哪儿来的?” 沈家太穷,家里根本买不起药。 她手上那瓶子上的字,怎么看也不像中文啊? 苏沉薇专心地上药,一边解释道,“你别问那么多,是我爸……在国外带回来的外国药,一直藏到现在没舍得用。” “人家说是好药,比咱们的土方法强多了。” 沈肆泽听了没有再追问,乖乖地任由她摆布。 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温柔感觉涌上心头,他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有从未有过的柔光。 “媳妇。” “嗯?” “我能娶你,真是我这辈子的运气。” “那是自然。” 苏沉薇笑弯了眼,“你小子运气不错嘛。” 她很快处理完了他的伤,往屋外走。 “你先休息会,我就回来。” 院子里静得出奇。 没人做饭,也没有任何喧哗。 宋小丫和沈士杰大概早早缩回了自己屋里。 听到脚步声,沈黎安和沈黎云探头张望,悄悄走出门。 “大嫂。” “饿了吧?” 苏沉薇朝他们挥手。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跟着她进了厨房。 锅盖一掀开,一股浓郁的香味顿时冒出来,惹得两个孩子忍不住吞口水。 这是一锅炖了半天的野鸡,肉香四溢。 “大嫂——” “我给你们哥先盛一碗,剩下的都归你们,放开吃。” 说完她盛了一碗汤,端着回到屋中。 热气腾腾的香味随着她的脚步飘满小屋。 “老公,这是特意给你炖的汤,快趁热喝。” 沈肆泽望着眼前的汤,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没多说,顺手撕了块鸡肉塞进苏沉薇嘴里。 “你辛苦了,先吃点。” 两人在昏黄的油灯下,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嘴香。 几口热汤下肚,沈肆泽脸色比先前红润不少。 他抬手替苏沉薇擦去嘴角的油渍,笑着夸道。 “媳妇,你煮的真是好吃。” “那当然。” 苏沉薇收拾完碗筷,把刚刚从宋小丫那儿拿回的新衣放在床头。 “等明儿一早换上,你穿上肯定精神。” 其实…… 穿上之后比想象中还好看。 虽然瘦了一点,但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吸引力。 苏沉薇心里偷偷想了下,不敢说,怕吓着自家老公。 她吹熄了油灯,轻轻靠在沈肆泽身边,“睡觉吧。” 夜色沉沉,如一团浓墨,慢慢淹没了沈家小院。 东屋内,宋小丫坐在昏黄的煤油灯旁,脊背上火辣辣地疼。 她在沈家一向说一不二,没想到刚进门的儿媳妇竟把她打得几乎骨头散架。 一边是屈辱难当,一边是对苏沉薇的怨恨越来越深。 对面坐着的沈士杰,手腕肿得像刚蒸出来的馒头,隐隐作痛。 “咕噜噜……” 沈士杰肚子饿得直叫。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宋小丫说:“妈,我饿。” 宋小丫咬着牙一脸怒气。 她自己早饿了,偏偏那个不省心的苏沉薇,连饭都不做! “真没出息,就知道嚷嚷饿,等着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宋小丫忍着背后火辣辣的疼痛,偷偷地走进了厨房。 还没进门,一股扑鼻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野鸡! 宋小丫的眼睛一亮。 她怎么给忘了,今天苏沉薇还捡到了一只野鸡,说好是要炖来吃的。 “士杰,过来吃肉。” 正文 第11章不识好歹 她转身就往屋跑,低声把儿子喊来。 俩人顺着香味走到灶边,掀开锅盖一看,却傻了眼。 锅是冷的。 别说鸡肉,锅里干干净净,连一滴汤都没留下! 只在炉灰里翻出几根碎骨头,明显是被人啃过的。 宋小丫气得咬牙切齿,“这个苏沉薇也太狠了,偷偷地一个人把肉吃了,连口汤都不留,太毒了!” 沈士杰咽了一下口水。 “就该先吃完了再吵。” “妈,我饿得不行了,你快找点吃的给我吧!” “等着!” 宋小丫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从角落里摸出两个窝窝头。 硬邦邦的窝窝头粗糙得像是石块,但也是厨房里唯一能找到的吃食了。 “吃吧。” 宋小丫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眼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西屋。 哼,等着瞧! 她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苏沉薇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刚刚泛白,青山村里便响起了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 “老天爷呀,这还怎么活啊!” 宋小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进了村长薛风霖的家。 “村长啊,你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我们家这是娶了个什么媳妇啊,那恶婆娘苏沉薇下手可太狠了!” “你看看我们母子,都快被打死了,差点没命啊!” 薛风霖在这村里可是有名的好人,威信高得很,不然也不可能当上村长。 听到哭喊声,他连忙开门,只见宋小丫头发乱糟糟地堵在门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受了委屈。 门外还围着几个被吵醒的村民,好奇地围观着。 看到村长出现,宋小丫哭得更加卖力。 “村长,你可要帮帮我们这些没依靠的孤儿寡母!” “那苏沉薇真是个扫把星,嫁过来才几天,就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我那儿子沈士杰也就是多吃了几口饭,她抄起棍子就打……呜呜呜……” “我和士杰上前拦她,她连我们也不放过,用鞭子抽得我们身上全是伤。” 宋小丫一边说,一边撩起衣服、袖子露出身上的伤痕,还拉着脸色发白的沈士杰,把他的袖子卷起来、衣摆掀开,让大家看那些伤痕。 “竟有这种事?” 薛风霖皱紧了眉头。 苏沉薇他认识,瞧着性子软软的,不像是能动手打婆婆和小叔的人。 可宋小丫现在这副模样,又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 薛风霖摆摆手,“走,去把沈肆泽一家子叫来,当面对质!” 几个半大的孩子接了话,很快把沈肆泽和苏沉薇找了过来。 沈肆泽嘴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背有点驼,走路也是晃晃的, 不过新穿的中山装,倒是让他看上去挺精神。 苏沉薇也换了一身蓝底白花的衣服,身材娇俏,在早晨阳光下站着,真挺养眼。 她一路走来就猜到了,宋小丫这会儿估计是想反咬一口。 昨天那顿揍,还是抽得太温柔了! 她一脸茫然地走到人群当中,望着薛风霖问。 “村长,你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 “嗯。” 薛风霖轻声应了下,“你婆婆说,她跟你小叔子被你打了?” 这话问得有点迟疑, 心里也觉得,这样一个柔弱的媳妇,不太可能敢动那个出名难惹的宋小丫。 “村长……”苏沉薇睫毛轻动了下。 ,“我……我……” 没说几句眼泪就哗啦啦流下来了。 看起来像是吃尽了委屈。 宋小丫气得差一点晕倒,“贱人,为什么不耍你的威风呢?还装什么装!” 苏沉薇立马躲到沈肆泽身后, 接着怯生生探出个小脑袋,泪眼汪汪地说。 “村长,你也看我瘦得一阵风吹都能吹倒,哪有劲去打婆婆、小叔子呀?” “明明就是你……”沈士杰刚想开口,就对上她凌厉的一眼。 表面上胆子小,但她眼中闪过的一道警告,太让人胆寒了。 沈士杰只觉手上那伤又疼起来,低声哼了一句,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这女人简直疯子一个, 表面看着弱不禁风,下起手来却那么狠! 再这么闹下去,他可就丢大人了。 还好薛云慧不在,不然更没脸见人。 苏沉薇满意地转过视线,算你懂事。 她轻轻抹了抹眼角,继续委屈地说道,“村长啊,昨天的事是婆婆让我给肆泽买件新衣裳,这事隔壁大娘婶子都瞧见了。” “我买回来,二弟好像不大高兴, 上去就抢……”“二弟劲多大呀,把肆泽一下子推倒在地上,挥着拳头上去就打,打得肆泽直接吐了血。” “婆婆上来拉架,可是二弟一发疯,连婆婆都打!” “我当时害怕得腿都站不住,就只会哭……哪里还敢还手啊!就算我动手,也根本不是二弟对手,村长,您得给我评评理啊!” 讲起表演功力,苏沉薇还真从没怕过谁。 她说哭就哭,说黑也能把人说白了。 她本就长得让人心疼,瘦得风吹都吹得动, 这会哭成泪人样,效果可太明显了。 旁边的乡亲们都纷纷议论起来。 “也是啊,这媳妇刚过门,哪来那么大胆子打人?再说,宋小丫那脾气比狼狗还厉害,谁能惹她啊!” “亲眼看到张大娘掏的钱,心里不舒服故意找麻烦。” “这么孝顺懂事的媳妇多难找啊,张大娘,你就别无理取闹了。” “…” 周围人纷纷替苏沉薇说话,气得宋小丫直哆嗦。 她哆哆嗦嗦的手指着苏沉薇,苍老又刻薄的脸上泛着青紫,“小蹄子,你胡说!分明是你……” “行了!” 薛风霖一声喝止。 “宋小丫,别胡闹了,新媳妇刚过门,你这婆婆要大度一点。” “人家苏家老爷子当年可是帮衬你们十几年的恩人,把闺女嫁你家,人家不嫌弃肆泽身体差,你也太不识数了。” “再加上士杰那孩子本就体弱,你怎能因为衣服就把他打成那样,太过分了!” “你们都给我安分点,过好自己的日子!” 宋小丫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没想到村长这次竟站在了苏沉薇这边。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停,险些背过气去。 把这对母子骂了一通后,薛风霖又对着众人摆手,“散了吧,没事了。” 村民们看够了热闹,三三两两地离开,边走边低声议论。 宋小丫双眼怨毒地死盯着苏沉薇,恨不得把她撕碎才好。 正文 第12章 毒蛇 沈士杰拉了拉她袖子,“妈,这要是被云慧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 薛云慧是村长的女儿。 这几天正出远门去镇上办事没回来。 她一向要强,和沈士杰私下走得近,却一直没在村人面前表露过关系。 苏沉薇懒得多看母子二人一眼,只是扶着沈肆泽。 “老公,回去吧,外面冷。” 两口子慢悠悠走回破旧的小院。 苏沉薇端出一碗清水平静地递到沈肆泽嘴边。 那水透亮极了,隐隐还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正是灵泉水。 沈肆泽喝了一口,一股温热之力瞬间流进体内。 后背积压的伤痛顿时缓和了不少。 这是什么神奇的水吗? 简直比药都管用。 “媳妇……” 他刚准备开口询问,外面就传来宋小丫凶巴巴的叫骂声。 “怕她?笑话!你哥那颗心早就偏到爪哇去了,指望个屁!” “这个家我看迟早要散!” 沈士杰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这疯婆子。” 母子俩窝着一肚子火进了东屋。 宋小丫一屁股坐下。 “士杰,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哥现在一门心思偏向那个妖精,跟咱们也不是一条心了,得想法子把她撵走!” “妈……” 沈士杰有点胆怯,毕竟是人命相关的事,他从没碰过。 “怕啥!” 宋小丫声音一拔高,旋即又压低语气。 “她不就是出身不好吗?咱还治不了她?听妈的,没错。” 沈士杰一咬牙,终于点头。 也是,再不整治苏沉薇一下,她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此刻,东屋内。 沈肆泽靠在炕上休养。 他背上那伤不轻,没法出去干活,已经请了两天的假。 苏沉薇一边收拾屋子,一边耳朵尖动了动。 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徘徊了一下,然后悄悄离开。 根本不必想就知道是谁。 一定是不死心的宋小丫、沈士杰。 十有八九,又在盘算坏事。 苏沉薇嘴角微微扬起。 她才不躲,偏要看这对母子想出什么阴招。 她故意提高嗓门对沈肆泽道:“屋里闷人,我扶你到村口大树下坐坐,晒晒太阳对你身体也有好处。” “行啊。” 沈肆泽点头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地出了院门。 他们走远后,宋小丫带着沈士杰一头撞进东屋,直接冲到床边那口小木箱面前。 “那是苏沉薇带来的,肯定有些宝贝藏着!” 宋小丫兴奋地掀开箱子,结果发现只有一些叠好的衣裳。 钱呢? 藏哪了? 她不死心地里外又翻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该死!这小贱人居然不把银钱放在这!” 宋小丫将衣服扔得满地都是,两眼猩红地继续屋里翻找。 可直到天色渐暗,仍一无所获。 “真是该死的恶婆娘!钱到底藏到哪里去了?哪个角落藏钱了?” 宋小丫气得直跳脚,拽着神色萎靡的沈士杰,冲出门外。 “赶紧回去,等晚上再来整治她!”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苏沉薇和沈肆泽肩并肩坐着,感受着徐徐微风。 新鲜的空气,再看他帅气的脸庞,苏沉薇忽然有种心安的感觉。 临近中午时分,她搀扶着沈肆泽准备回家。 刚推开屋门,就发现床头柜被翻动过。 看样子宋小丫已经来过了。 苏沉薇心里明镜似的,却没有声张,静静地等着婆婆的动作。 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 把天空变得一团漆黑。 沈家东屋的窗户上,透出两个可疑的人影。 “妈……真的要用蛇吗?” 沈士杰声音压得低低的,手里提着一个不停扭动的布口袋。 麻绳绑得死死的袋口,不断有东西在乱动,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还有布料摩擦鳞片的“沙沙”声。 “废话!” 宋小丫眼神冷狠,“这可是五步蛇。” “趁他们睡得正熟,你动作快点从窗户缝里头塞进去,扔进那坏女人的被窝里。让她被咬个正着,看她还能装多久可怜!” “等她死了,你哥就又听咱们话了,她的嫁妆也全是咱们的!” 沈士杰点点头,有些激动。 等拿到了钱。 他就去薛家下聘! 他猫着身子溜到西屋窗子底下,小心地戳开一条缝,松开麻绳,用力把口袋一抖! 一道黑影带着腥味,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窗户,隐入屋内的黑暗。 沈士杰立刻溜回去,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宋小丫冷着脸问:“办妥了吗?有没有漏掉?” “妈,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母子俩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关紧的房门,静静等待苏沉薇发出尖叫。 可是一会儿过去,什么动静都没有。 只隐约传来沈肆泽压抑的咳嗽声。 沈士杰有些着急:“妈,那蛇该不会跑走了吧?” “安心去睡,有什么明天再说。” 宋小丫不耐烦地摆摆手,打发他回去。 沈士杰回到屋子,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西屋里。 苏沉薇看着被子上的五步蛇,淡定地笑了笑。 这种小东西,根本不在她眼里。 她顺手从空间里取出一只笼子,三下两下就把蛇收了进去。 接着,她又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从窗户缝把蛇送进了沈士杰房间。 而那边的沈士杰还在床上翻腾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好半天,才裹紧那床打了补丁的薄被准备入睡。 但他刚碰到被子的里侧,浑身汗毛就炸起来了! 一阵冷冰冰滑溜溜的感觉袭来,带着危险的杀意,直接缠住了他的手! “啊——!” 刺耳的惨叫声,惊得整个青山村都抖了三抖! 惊得周围人家狗都跟着狂吠起来。 宋小丫也被惊醒了,慌慌张张地冲进沈士杰房间。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到儿子正缩在床角剧烈扭动,嘴巴不断吐白沫。 一条蛇,差不多有小孩的手臂那么粗,正死死缠住他的手! 三角形脑袋深深扎进手臂,蛇身还一扭一扭的在发力! “我的儿子啊!” 宋小丫嘶吼着扑过去,直接伸手去扯那条蛇。 “蛇!有毒蛇啊!快救我儿子!” 她的指甲刮下了不少蛇鳞。 惹得蛇猛地抬头,朝着她的脸一口咬下来! “啊!” 宋小丫惨叫着一跤坐倒在地。 那条蛇扑空之后迅速往墙角游去,眨眼消失不见。 正文 第13章再不救就晚了 十分钟后。 宋小丫在邻居家的帮助下,将沈士杰抬到了村卫生室。 沈肆泽也悄悄跟着来了,一边走一边琢磨:这天气,怎么会有毒蛇出没啊? 苏沉薇冷冷地看着沈士杰躺在门板上,手臂已经紫了大半,心里暗道。 作死,就得自己负责。 报应到了,活该! 村卫生室里,唯一的医生是位瘦得皮包骨的老头,只会干些最基础的诊治。 他凑在油灯前瞧了瞧沈士杰那条已经肿胀发紫、还渗出血水的手臂,翻开沈士杰的眼皮看了看,叹口气直摇头。 “来得太迟了…… 这五步蛇的毒可厉害得很,眼下都肿到了肩膀,别说是我这儿没血清,就算有,也早就错过了时机。” 老头望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宋小丫,轻声劝道,“你还是准备准备葬礼吧,顶多……撑不过半个钟头了。” “不!我的儿!你怎么能丢下我啊!” 宋小丫当场瘫坐在地,哭得像个泪人。 “老天爷你睁开眼吧!救救我的儿子!他不能死啊!” “哪位好心人来救救我儿子,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她的哭喊声在小小的卫生室里来回打转。 围在一旁的村民们摇头叹气,不住地感慨命运弄人。 白天还和沈士杰说过话的人不在少数。 谁能料到夜里就遭了蛇咬。 那是五步蛇啊,碰上了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大家纷纷摇头的时候,苏沉薇从人群中缓缓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躺在门板上、命悬一线的沈士杰,又看了看几乎要哭晕过去的宋小丫,小声开口:“妈,我……” 话还没说完,宋小丫便像疯了一样扑了过来。 “滚出去!扫把星!都是你!” 她一边嘶吼着,一边疯狂地打骂苏沉薇,“要是没你,我儿子怎会被蛇咬?该遭殃的人是你!是你!” 这时沈肆泽一把拦住母亲,把苏沉薇护在身后:“妈,你发什么疯?现在都啥时候了,还这么胡闹?”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沈家媳妇。你不能这么咒她!” “谁咒她了?” 宋小丫气得脸都变形了,“她才是真正该被咬的人!士杰就是被这灾星害的!” 等的就是这句话! 苏沉薇小心翼翼从沈肆泽背后探出头来,脸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妈,照您这么说,是不是您早就猜到今晚我会有麻烦?” “难不成……” 她慢悠悠地补充,“是您亲自把蛇放来的?” “你!” 宋小丫像被掐住喉咙的母鸡一样脸色发青,“你别胡说!我会干那种事?不可能!” “我相信您不会,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嘛。” 苏沉薇轻轻说道,指了指天花板,“人做了坏事,迟早会有报应。” 停顿了下,她接着话锋一转。 “妈,眼下救人要紧,您先别闹,说不定我能救二弟。” “你说啥?!” 宋小丫差点没缓过神来! 屋里所有人也全都瞪圆了眼,齐刷刷地看向苏沉薇。 此时的宋小丫就像在水里拼命挣扎的落水者,猛地抓到了一根救命绳索。 “你说什么?你真能救我儿?” “媳妇,你真的……” 沈肆泽刚想开口劝她别胡来。 但转念一想,前几天苏沉薇给他的那几口水,味道清甜无比,不像家里井水。 而且喝了以后自己神清气爽、力大无穷,跟换了个人似的。 也许,沉薇真的有办法? 人群之中,苏沉薇缓缓从衣兜中掏出一块蓝布手绢。 她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个精巧的木盒。 打开木盒,垫着红绒布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药丸。 又黑又亮,圆溜溜的模样,差不多像颗龙眼核。 隐约还能闻到一丝奇异香气。 这些平日里靠种地吃饭的人,谁见过这么讲究的装潢。 顿时心头一震,生出了几分信服之意。 苏沉薇托着药丸,神情庄重得像捧着传世之宝:“这是我阿爸从前从法……法国带回来的解毒神丹,说是吃了能治百毒,特意嘱咐我要好好收着,关键时刻能救命……” “就剩最后这颗了……” 宋小丫死死盯着药丸,一把扑过来。 “快给我!赶紧给士杰吃了!” 苏沉薇迅速盖上盒子,紧紧抱在胸口,往后退了几步。 眼圈一红,声音哽咽地说:“这药是我爸留给我的,就剩最后这一颗了,是用来保命的。” 宋小丫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你到底想怎样?说吧,你要什么?” 苏沉薇看了看手中的盒子,一脸犹豫不决的样子。 迟疑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妈,这药真的很金贵,我也不是多要,就三百块,您给三百就行。” “三百?你说多少?!” 宋小丫差点没一口气喘不上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三百?你干脆抢得了?你这是要把我逼死啊!” 三百块! 那是她这些年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辛苦钱! 是她准备给自己养老送终的棺材本! 也是留给沈士杰将来讨老婆用的! 苏沉薇这个丫头,也太敢开口了! “哦,原来我二弟的命,还值不了三百块啊……” 苏沉薇叹着气,摇了摇头,眼神看向躺在门板上气息微弱的沈士杰。 “再等一会儿,估计他就真的没气了……” 她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宋小丫心里! 眼看沈士杰就快不行了,宋小丫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好……我给!我这就给你!” 她咬牙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回破旧的沈家院子。 不一会儿,就从怀中掏出红布包裹的袋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钱,清点一下,刚好是三百块。 “拿着!都给你!快把药拿来!救我儿子!” 宋小丫怒目瞪着苏沉薇。 苏沉薇没急着拿红布袋。 反而取出那颗黑乎乎的药丸,轻轻放进沈士杰嘴里。 紧接着,她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只有两根手指高的小陶瓶,瓶身看起来有些粗糙,像是以前装酱菜的那种老式瓶子。 她倒出几滴液体,一起喂进沈士杰口中。 这液体看似平淡无奇,却仿佛蕴含了某种奇异的能量。 原本已经昏迷过去的沈士杰,喉咙竟然无意识地动了动。 把药和那几滴液体一起咽下去了! 没一会儿,沈士杰喉咙发出沉闷的“呼噜”声,像拉风箱一样。 他的呼吸原本快要停止,现在却渐渐变得有力了。 就连手臂上因蛇毒而变得乌紫的肿块,也不再继续蔓延了。 那种死亡临近的感觉,竟真的在一点点消失! 正文 第14章她原本是我的 周围围观的村民们忍不住惊呼出声,个个脸上都写满惊讶与敬佩,纷纷看着苏沉薇说不出话来,“天啊…… 这也太神奇了吧! 简直就是神药啊!” 村里的赤脚医生陈老头也赶紧挤到前面,蹲下来仔细查看沈士杰的情况。 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满是震惊地说:“太难得了……真是难得一见……这中药可真够神的!难怪现在人都不去找老中医瞧病了,唉!” “我儿真的没事了吗?士杰没事了吧?” 宋小丫推开陈老头,扑到沈士杰跟前。 很快,她感受到儿子越来越稳的心跳。 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声音嘶哑又激动:“孩啊!太好了!你没死!” 苏沉薇默默走到桌边,伸手将桌上的布袋拿起。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灵丹妙药,那不过是她随便拿的一颗普通糖果。 真正有用的是她瓶子里那几滴灵泉水。 花三百块换一条命,但愿这母子今后安分点,别再闹事。 眼看着苏沉薇把红布袋收走了,宋小丫满脸的不甘,心里像被火烧着一样难受。 三百块钱啊! 沈家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就这样被她拿走了! 越想越气,胸口一阵闷疼,喉咙一甜。 “噗——!” 她一口血吐了出来,溅在沈士杰的衣服上,也染红了家门板。 大家都了解宋小丫的性子,见状冲苏沉薇眨了眨眼。 “你是从她心上割下一块肉。” “哪能啊,和这些花完就没了的纸币比,还是二弟的命要紧。” 苏沉薇微笑着看着宋小丫。 “对吧,妈?” 宋小丫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看苏沉薇一眼。 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她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三百块钱抢回来! 苏沉薇哪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嘴角悄悄上扬。 三百块她拿了,慢慢还,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被邻居们帮忙抬回家的沈士杰,终于脱离了危险,回到了小院子里。 宋小丫一路走得歪歪斜斜,头低低的,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她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小金库,没了。 只有苏沉薇扶着沈肆泽回来,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小两口进屋坐下后, 沈肆泽看着一边低头数钱的苏沉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自己娘亲的性子了。 这三百块钱没了,怕是要让她难过好一阵子。 可那颗药丸,确实是压箱底的好东西,救了二弟的性命。 比起命来,三百又算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情况果真和沈肆泽料想的一样。 宋小丫真的病了,裹着一块旧毛巾,窝在炕上哼哼唧唧。 “我这是要不行了吧?要死了就痛快点,死了好啊,死了就一了百了,不用天天看不争气子孙的脸色。” “老沈啊,你这么年轻就走,留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你看看我现在过的是啥日子,马上就要断气啦!呜呜呜……” 苏沉薇在外面舀了一盆水,“哗”地一声泼在她窗下。 “妈,一大早就别这样念叨自己要死了。真要是断气了也还好,最起码没苦头吃。要是躺床上起不来,再遇上这种大热天,啧啧,要是照顾不到位,万一身上还生蛆了……” “住口!你个狠心肠的泼妇,就等着我早死是不是?你好早点当家做主!” 宋小丫气得头发都要炸起来了,扯下头上的毛巾,从炕上跳下来往外冲。 “你越是这样盼我死,我就越不会如你愿!士杰还靠我伺候呢!” “士杰,你饿了吧?等着妈,我去鸡窝里摸几个蛋,给你冲蛋花汤喝!” 说着气冲冲地走向鸡窝。 沈肆泽在一旁冲苏沉薇悄悄比了一个大拇指。 高! 还是媳妇厉害,一句话不重,却把妈治得服服帖帖。 经了这事后,宋小丫和沈士杰都老实了好几天。 在苏沉薇的照顾下,沈肆泽的身子骨也硬朗了不少。 在家歇了两天后,他又能下地干活了,力气十足,干起活来得心应手,赢得了不少称赞。 沈肆泽脑子很清楚。 这一身的精气神能恢复,全是苏沉薇的功劳。 这天他干完活回来,顺手摘了几朵野花,放在了窗户边上的瓶子里。 夜色慢慢笼罩村子,天边的月亮若隐若现。 院子里传来了虫鸣声,清亮又舒缓。 苏沉薇和沈肆泽躺在床上,肩靠着肩,听着彼此心跳的声音。 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温热和残留的暧昧。 苏沉薇脸有点烫。 沈肆泽的身体确实比之前强多了,她就是背过去,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火热又澎湃的劲儿。 沈肆泽从后面搂住她,手掌粗糙,指腹轻抚过她的脊背。 “媳妇。” “嗯?” “你让我喝的那个蜂蜜水……” 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真的是蜂蜜水?” 苏沉薇眼皮一抬,“你以为是啥?” 沈肆泽一脸疑惑,“…… 我咋觉得这一身的力气,像牛一样。” 他又往她身边靠了靠,身上带着微微的香味蹭到她脖颈,“昨晚…… 我有让你高兴吧?” 苏沉薇抿着嘴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似的。 傻瓜。 谁家的蜂蜜水能有这样的效果? 那是灵泉水。 这半个多月来,沈肆泽原本单薄的身体被滋养得结实不少。 原本有点蜡黄的脸色现在透出了红润,眼底里那层病态的灰暗也褪去了。 甚至连某个部位…… 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这些天晚上,她几乎要被折腾得散了架…… 两人感情好得很。 在隔壁的屋子里,沈士杰在土炕上听着墙那边的动静,一肚子不爽。 太气人了! 凭什么大哥那种身子,就能娶到苏沉薇这样的媳妇,天天晚上闹腾得没个消停。 而他呢? 身体壮得像个牛犊子,却守着这破屋子和土炕! 苏沉薇…… 沈士杰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的脸,那张桃花似的脸颊,那细腰袅袅…… 要不是苏家是地主,这媳妇本来就是他该有的! 那个没脸没皮的苏沉薇,整天像狐狸精一样缠着大哥,一说话就撩人。 两个人夜里天天不消停,大哥这病秧子怎么还不被榨干! 心头一阵嫉妒的火,还有一堆见不得人的念头在沈士杰心窝子乱窜,越想越气,快要炸开了锅。 他是真忍不了了! 不行! 他今天就要去找薛家提亲! 等他将村长家闺女娶进门,到时候看苏沉薇还怎么得瑟! 到时候就算她跪在地上,他也不会瞧一眼! 这主意一出来,像野火燎原一样烧得他整夜没睡着。 正文 第15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天还没亮透,公鸡才叫了一遍,他就黑着俩大大的黑眼圈,冲进母亲宋小丫住的屋。 “妈!我要娶薛云慧!今天我得去提亲!” “啊?” 宋小丫皱眉,“提亲?人家答应了?” “只要你去提,能把村长闺女娶回家就是你的本事。” “嗯!” 沈士杰乐呵呵地出门了。 撒开腿飞快跑到了村长薛风霖家门口。 等他成了村长的女婿,今后的身份地位肯定也不一样。 昨晚心里那点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沈士杰扯了扯已经洗得起毛的衬衣,抬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来的不是薛云慧。 是她母亲陈春香。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衣,头发一丝不乱。 “婶儿……” 沈士杰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我……我是来找云慧的。” 前几天听说她已经回来了,应该在家。 陈春香瞥了一眼沈士杰,并不挪动身子让他进门。 “云慧不在,跟村长去公社开会了。” 她语气平淡。 身子也稳稳地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要让他进屋的意思。 沈士杰脸上的笑微微垮了一点。 “啊……那……” “婶儿,我今天来,其实是……来求娶云慧的。” 事到如今,干脆一口气把话说明白。 “哦,想娶云慧?” 薛母语气不惊。 说完,顿了一下,眼睛扫过他破旧的领口,“想提亲没问题,规矩可不能省。” “彩礼两千块,少一分都不行,等钱凑齐了再让你们家找媒人来谈。” 说完这些,她转身回了屋里。 “砰!” 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两、两千? 他拿命去也凑不够这笔钱啊! 沈士杰是兴冲冲出来的。 现在像丢了魂一样走回来。 脑袋空空的,仿佛被谁狠抽了一耳光! 看儿子耷拉着脑袋进来,宋小丫嘴一撇,“怎么,被人家拒了吧?” “哼,就薛家那门坎,可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迈进来的。” 沈士杰一头坐在石磨盘上,声音都发颤。 “妈,薛家……要两、两千彩礼。” “啥?” 宋小丫一愣,声音高了一大截。 宋小丫“噌”地一下站起身,嗓门猛地高。 “两千?她也真敢开口!” “就算是金的,也值不了这么多!这不是发疯想钱呢吗!” “黑心肠的薛家,不就当个村长吗,也敢狮子大开口!当我们沈家是开银行的?笑话!” 看着宋小丫这副泼辣骂街的模样,沈士杰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一想到薛云慧,再想到自己夜里的那股闷气。 这事必须办成! “妈!你帮帮我吧,咱们家…… 咱们家不是还有点积蓄吗?” 沈士杰压低声音小声哀求道。 “你这几年攒下的……” 他知道宋小丫手头有几两银子。 这些年,大哥沈肆泽日日夜夜下地干活。 有时候打零工赚的辛苦钱,还有苏沉薇娘家的帮衬,全都被宋小丫锁进她那个木盒子里了。 家里的吃用开销,都是靠着沈肆泽一天天攒的工分来的。 宋小丫一听这话立刻跳脚,顺手甩给沈士杰一巴掌。 “你放什么屁!老娘前一阵刚被苏沉薇那个丫头骗走了三百,哪还有钱!” “看看你大哥,娶了苏沉薇一分钱没花,还倒贴了咱们这么久!你怎么就没这本事?” 想从她兜里掏出两千? 想都别想,那是要逼她跳河! 钱她是有,但是一分也别想拿走! 沈士杰被一顿骂,满肚子都是火气。 他恶狠狠地瞪着西屋的方向,牙都要咬碎了。 全怪苏沉薇! 要不是她,他哪会这么没面子! 正心里暗骂,苏沉薇走了出来,手中抱着被子,正往晾衣绳上搭。 她本来就生得漂亮。 即便只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和半新的蓝裤子,遮不住她窈窕的模样。 特别是她抬手的一刻,纤细的手臂从袖口滑出。 还有胸前露出的那片光滑颈项,都被阳光照得白净透亮。 简直比最好的瓷器还精致。 就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光滑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士杰咽了口唾沫。 苏沉薇没察觉他那不怀好意的眼神。 她把被子晒完,坐到了梨树旁的躺椅上。 这把椅子还是沈肆泽连夜亲手打的。 虽然粗些,可躺着却很舒服。 苏沉薇靠在那里,轻轻地晃着身子,眯起眼睛打了个盹儿。 沈士杰盯着她躺椅上优美的身形,肚子里更来气了。 狠毒的女人! 长得多好看又怎么样? 正在假装睡觉的苏沉薇被他吵醒了,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站着的是沈士杰,她嗓音冷得像霜,“有什么事?” 她那冷冰冰的眼神,直接把沈士杰心头翻滚的坏念头给镇住了。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总觉得刚才苏沉薇看他的那眼神,特别像毒蛇! 这个女人…… 太邪门了,他是真的有点怕她! 可一想到自己还欠着彩礼,沈士杰一咬牙,开始胡搅蛮缠。 “大嫂,你本来该嫁的人是我吧?结果转头却嫁给了我大哥。” “你和大哥对不起我!我现在要娶妻了,你既然当了大嫂,就该出点钱帮帮我吧,这没毛病吧!” “我也不会要太多,就两千块,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毕竟你们苏家可是有钱人。” “哈!” 苏沉薇差点笑出声。 不要脸的人,她不是第一次见。 但像沈士杰这么理直气壮、脸皮厚得出奇的,她还真没见过第二个! 她瞧着沈士杰,眼神就像在看只让人恶心的垃圾。 “沈士杰,你脑子进水了?” “嫁你?呵……就算我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这种废物!” “你自己连亲哥都敢动手打,还偷偷摸摸把蛇塞进我屋里,啧啧,只可惜报应来得太快,那蛇咋没把你给咬死!” “怎么,这两天日子过得安稳了点,就开始不安分了?” “你——!” 沈士杰心里一虚,扯着嗓子吼。 “你……你乱说什么!别胡说八道!” 苏沉薇斜眼看着他,冷笑一声,“我说的不对?你敢发誓蛇不是你想拿来吓我、结果反咬了你一口?” “以后长点脑子,别干这么多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傻事!” “你!你!” 这会儿沈士杰总算缓过神来了,“那条蛇,是你抓住后塞进我屋里的吧……!” 被蛇咬过以后,他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只要一闭眼,就是那毒蛇露出尖利毒牙的模样! 正文 第16章闹着玩的 原来这一切,全是苏沉薇安排的! 怒火一下子冲上心头,他咬牙切齿。 沈士杰红着眼睛,卷起袖子朝苏沉薇冲过来。 “今天我要不弄死你这个阴险女人,我就跟你姓!” “够了!” 一个响亮的声音猛地喝止了他。 沈肆泽刚好扛着锄头回来了,魁梧的身影像一座不动的山,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你要干嘛?” “大哥?你……你啥时候回的?” 沈士杰尴尬地退后两步,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嘿嘿,我就跟嫂子闹着玩呢。” 他完全不知道沈肆泽听进去了多少,更不确定自己刚才那些话有没有被听到。 要是大哥知道自己把毒蛇带进屋是冲着大嫂来的…… 这事可就麻烦了! 沈肆泽放下锄头,走到苏沉薇身边,仔细确认她没吃啥亏后,这才冷着脸看向沈士杰。 “你又想动你嫂子?可别忘了,前两天你被蛇咬,如果你嫂子救你,你现在早就完了。” 沈士杰气得跳脚,“那是她故意放蛇在我屋里!” 苏沉薇嗤笑一声,“二弟,谁把蛇拿进屋、放到谁房间,大家心里都清楚。以后最好别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破事。” 沈士杰哑口无言,满脸委屈地看向沈肆泽。 “大哥,我只是想……” “你要钱?” “哥……” “拿钱成家?” “我这……” 沈肆泽语气里带着逼问,让沈士杰根本插不上话。 过去,他从来不怵沈肆泽,甚至压根没把身体孱弱的大哥放在心上。 可现在形势不同了。 好像从苏沉薇进门开始,沈肆泽像是换了个人,身子骨越来越结实。 那份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肆泽盯着沈士杰看,语气中满是失望:“成家可以。但这笔钱,你不该去找你嫂子要。” “你要真想娶,也得跟咱妈商议,那样我们都没话说。要是再敢算计你嫂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院子里,鸦雀无声。 沈士杰盯着沈肆泽握紧的拳头,那种青筋暴起的模样,一下子把他拉回小时候被哥教训的记忆中。 甚至,现在比那时还让人害怕! 一股子惧怕,猛地从脚底窜上来。 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像一只斗败的鸡。 “安生点吧,别总惹你嫂子。” 撂下这句,沈肆泽牵起苏沉薇的手走进了屋子。 砰的一声,木门关严实了。 沈士杰气呼呼地回了房间。 他一定要娶到薛云慧! 家里不给钱,那他自己有! 他几步走到角落那件漆都掉了的老衣柜前,打开后取出一个圆形的铁皮盒子。 里面码着一叠叠小钞票。 最多的是一张五元,也有几张一块两块的。 更多的则是各种毛票,全都压得平平整整,边角都细心对齐过。 这,就是沈士杰偷偷攒下的所有存款! “七十四块三毛……” 数完,他无力地耷拉着脑袋。 他在供销社干活,每个月只有固定的收入。 其中的二十块还得交给宋小丫去存着。 他每次偷偷留五块,一点一滴抠到现在,才积攒下这点钱! 但跟要拿出去的两千彩礼一比,简直是杯水车薪。 沈士杰越想越恨,咬咬牙,把钱揣进兜里,耷拉着脸去供销社上班了。 凑不齐两千,就别想娶薛云慧。 成了不了薛家女婿。 这辈子也就止步在供销社员这个位置上了! 他烦躁地抓起鸡毛掸子,一遍又一遍扫着早已干净的柜面。 要是管理不严,他还真打算偷偷把柜台里的东西换点钱呢。 门口光线忽然暗了下来,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沈士杰习惯性抬起头,眼睛立刻亮了,“云慧?” 薛云慧穿着一条粉色裙子,脚下是擦得亮晶晶的黑皮鞋。 两边长长的麻花辫搭在肩上,发梢还系着红色头绳,特别抢眼。 “云慧,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吧?” 沈士杰放下了手中的掸子,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 薛云慧脸微微泛红,“你做梦呢,我是来买酱油的。” 说实话,她确实有点喜欢沈士杰。 他长相端正,待她也细心,还有一份能撑起日子的工作。 放在青山村,也是姑娘们梦寐以求的对象。 只可惜他家里穷得掉渣,房子都是快塌的土屋不说,还有一个出了名难缠的娘。 看见薛云慧抿嘴偷笑的样子,沈士杰赶紧拉开抽屉。 从里边抽出一朵丝绒做的发饰。 “云慧,送你的,戴上去肯定更漂亮。” 那缎子料在阳光底下亮闪闪的。 薛云慧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认得,这种头花可是县城百货大楼刚上新不久,价格不便宜。 但她没伸手去接,只是害羞地咬了咬唇,“你……” “你到底想干啥?” “云慧!” 沈士杰跑到薛云慧的跟前,把手里的发卡塞进她掌心。 “云慧,咱俩的事,该定下来了!” “我早就喜欢你了,也去你家提过亲。可你妈说,要给两千块……” 薛云慧的脸立马红得像要滴血一样。 她攥紧发卡,低头轻声说:“我妈说得也没错,谁来提亲都得按这个数来。” 顿了顿,她的语气更柔和了,“我爸还特地给我算过命,说谁要是娶了我,日子肯定会红火起来。” “你如果真想娶我,应该不会舍不得这份彩礼吧?” “啊?那当然!” 沈士杰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 薛云慧笑着点点头,随手把钱丢在柜台上,拿了一瓶酱油便跑出去。 “云慧,你等我!” 沈士杰心都飞走了。 恨不得马上凑够两千块,把她接进家门! 这股激动,一直撑到他下班回家。 可一看到自家那几间破土房,沈士杰就没了精神。 两千块,简直太难了! 厨房飘着炊烟,应该是苏沉薇在做饭。 宋小丫则坐在院子角落补衣服,补得连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妈。” 沈士杰走近轻声喊,“我跟你说,我得娶云慧,咱们……筹点钱吧!” “哼。” 宋小丫眼皮都没抬。 “你做梦去吧!就算把我卖了,也拿不出那么多!” “你要是有本事,就把薛云慧带回来,让她学学苏沉薇,看看人家是怎么主动嫁进来的。嫁出去的女儿,总得帮婆家吧!” 沈士杰被说得脸色发红。 他心里明白,跟宋小丫要钱,无异于要她的命。 正文 第17章见钱眼开 只能陪着笑脸,给宋小丫捏肩,“妈,苏沉薇哪能跟云慧比?她可是村长的女儿。等我娶进门,咱就成了村长亲家。到那时候,整个青山村,谁敢不对咱们刮目相看?” “我可以借着这层关系,挣更多的钱,多拿点地,多分些粮票、年底工分……这都不是问题。” “而且云慧有本事,准能把苏沉薇压着服服帖帖。看那女人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宋小丫缝衣服的手一顿。 对啊! 等薛云慧进来,苏沉薇算什么! 可一想起要掏出两千块,宋小丫心就跟被掏空了一样。 她一巴掌拍开沈士杰的手,“小崽子,别给我玩套路!今天就算天塌了,也没两千!”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要是有本事,就把人带回来。如果没办法给带回家,就自己赚去!别在这烦我!” “妈!” 沈士杰气得脸色发青,一下站起来。 “如果你不给钱,我……我就死给你看!” “从现在起,我一口饭都不吃,饿死为止!” 话音落下,他一头冲进自己房间,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母子俩在院子里大吵的这一幕,苏沉薇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在灶房给沈肆泽煲汤,根本没心思出去看。 闹吧! 吵得再厉害也跟自己没关系! 打那天起,沈士杰整整三天,水米不进,连单位都请了假。 宋小丫骂了三天,嗓门从开始的响亮到后面越来越没力气。 最终,还是她妥协了。 第四天。 天刚蒙蒙亮,沈士杰的房门被踹开。 宋小丫拎着一个包袱扔到他炕头。 “我命苦啊!怎么会生你这种祖宗!” “拿去!填给薛家!娶你那个宝贝老婆去!老娘以后只能靠吃风活命了!” 一边骂着,一边哭着。 她好像一下老了十岁,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钱啊!我一分一分省下来的,全都没了!” “老天爷呀,我真活不下去了!快让我死了算了……” 沈肆泽赤着上身坐起来,准备下床。 “妈咋哭成这样?该不会是二弟出了什么问题吧?我出去看看。” 苏沉薇从后面抱紧他,声音还带着迷糊。 “老公,我胸口疼,你帮我揉一揉嘛。” “啊?” 沈肆泽一下子紧张起来,赶紧回身坐下。 “好好好,怎么说疼就疼了?哪儿不舒服啊?” “我给你揉一下。” 他问。 苏沉薇白他一眼,纤细的手指在他鼻尖一点。 “你傻啦?这时候凑什么热闹。妈那是心疼钱,舍不得出才哭的。” “她等会儿发现没人撒气,准得把你一起骂了,说不定还要你出钱帮忙。” 她说得一点没错。 沈肆泽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叹了口气,轻轻把她抱在怀里,“媳妇,真对不起你。” “自打你进门,我没给你花过一分,家里的日常花销,也都是你一手操持。” “我这个当丈夫的,真的太不称职了。” 苏沉薇把头靠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咬了一口他的手臂。 “傻瓜,夫妻之间本来就要彼此扶持啊。” “咱们俩把日子过得开心点,什么都比不上。” “老公,快来帮我揉揉胸口嘛……” 两人窝在被窝里小声说着情话,谁也没去理会外面的事。 而住在西边屋子的沈士杰,饿着肚子,却心情愉悦地点好了钱。 整整齐齐用新买的红布包好,准备送去村长家里。 宋小丫实在放心不下,偷偷跟着。 等确认钱一分不少送出去,薛云慧的母亲陈春香笑得合不拢嘴。 她拉着宋小丫坐下,“哎哟哎哟,亲家母快来坐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子啦。” “我早就看好士杰这孩子,既懂事儿又孝顺。” “你们放心,咱家最重礼数,绝对不会让我们家云慧空着手过门。” 她边说边拍着薛云慧的手。 “妈这会儿先给你一千压箱钱,咱风风光光地出门!” 宋小丫挤出个笑容。 “那是……您真是明事理的人。”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被刺得生疼。 也比啥都没有好。 谈妥之后,母子俩才回家。 不出几天,沈士杰要迎娶薛云慧的事,就传遍了青山村。 当初追剧的时候,沈士杰和薛云慧就是主角,风光得很。 但现在不一样,她已经先拿到了能储存东西的戒指,看看你们还能耍什么风光! 沈士杰心愿得偿,走路都轻快多了。 没几天,他就宣布要将薛云慧带回家吃饭。 “大嫂,听见了吗?今天晚上云慧要回来吃饭,你多做点菜啊!” “她口味清淡,最好别做太辣的,她不喜欢。” 苏沉薇低头继续吃饭。 沈肆泽则默默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两个人都没搭理沈士杰的话。 宋小丫脸色一沉,筷子在碗上敲得啪啪响,“苏沉薇,你是不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没听见士杰交代你吗?” “妈,敲碗可是要变穷的哦。” 苏沉薇语气平静地说完,才抬起头看了眼沈士杰。 “我是给哥哥做饭的,你们只是顺便一起吃,更没理由为伺候别人准备饭菜。” “带她回来吃,我没意见。想吃啥你自己去做,少来命令我。” 这话她说得够委婉了。 如果不是最近跟沈肆泽恩爱得不得了。 她早就动手打人了。 也配指使她? “你!” 沈士杰被怼得满脸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想到薛云慧下午要来,家里只苏沉薇做的饭菜拿得出手。 他把心里的不满压住,笑着对苏沉薇说。 “大嫂,我说话没分寸你别在意。晚上辛苦你准备几道好菜,云慧以后进了门,你俩就是一家人了,趁早处好关系。” 苏沉薇根本不买他的账。 她放下筷子,缓缓开口,“成,你想吃啥我做,先把钱给我。” 他一提到钱,沈士杰哑火。 愣了一会儿,干笑两声。 “大嫂,咱一家人说啥一家人,可别见外。” “我也知道你顾家里的名声,不会让人笑话咱们沈家穷,饭菜的事就托你了。” 说完后,沈士杰立马擦擦嘴,闪人。 生怕多站一秒,又被苏沉薇喊住要钱花。 宋小丫随便扒了两口饭菜,就端着饭碗走了。 她刚被沈士杰掏光了钱包,哪还有心情出钱! 正文 第18章你爱信不信 沈黎安、沈黎云虽小,但特别懂眼色,拎起书包撒腿就跑,生怕被人留下。 只剩沈肆泽无奈地望着苏沉薇,“媳妇,他想装阔是他事,别放在心上。” “嗯。” 傍晚。 沈士杰高高兴兴把薛云慧带回了家。 宋小丫躲屋里不出来。 她一想到被沈士杰花光的两千块就心痛,不想见到薛云慧。 薛云慧看着沈家的院子,满心嫌弃。 算了,等结婚后就搬出去,她可不打算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正想着,沈肆泽就回家了。 看到薛云慧真来了,他点了点头打声招呼,转头就到厨房去帮苏沉薇烧菜。 薛云慧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刚才那个男人…… 是沈士杰那个病弱的哥哥? 怎么突然这么精神帅气? 沈士杰从兜里掏出一颗李子,宝贝似的递给薛云慧。 “云慧,这个李子特甜,专门买给你吃的。” 薛云慧低下头吃着李子,心中这才舒服些。 长得帅也没用。 沈士杰也差不到哪去,还有体面工作,可比那当农民的哥哥强了不少。 没过多久,菜便被全部端了上来。 青椒肉丝炒得香味扑鼻,麻麻辣辣的鱼头,烫得刚刚好的青菜,还有四个水煮蛋。 薛云慧咽了咽口水。 这饭菜好香! 别说她一个村长女儿,家里也吃不上这等饭菜! 沈士杰却看着苏沉薇皱起眉。 “大嫂,我不是说过了嘛,云慧不吃辣。” “清淡也得营养。” 苏沉薇指着那盘青菜看向薛云慧。 “专给你做的。” 薛云慧客气一笑。 “谢谢,都已经做了,我就吃点辣的吧。” 这是苏沉薇第一次跟薛云慧面对面。 相貌普通,但打扮入时。 心思又深,专门搞事的主。 看着薛云慧吃得嘴巴冒油光,没有动一下那盘清淡的青菜,苏沉薇愣了一秒。 不是说喜欢吃清淡的吗? 她略想了想,放下筷子笑着开口。 “云慧,你能嫁过来真是太好了。不过你知不知道,沈士杰给你的两千彩礼,是从哪来的?” 宋小丫刚从屋里走出来坐下,脸色瞬间变了,狠狠地瞪了苏沉薇一眼。 “好好吃饭,哪那么多废话。” 苏沉薇只是笑了笑。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下正好戳到了宋小丫的痛处。 那笔给薛家的彩礼钱,绝不可能是沈家出的! 薛云慧抬起头,满脸好奇地问:“哦,那笔钱到底从哪来的?” 如果说是沈士杰自己靠工作攒下来的,她是坚决不会答应的! 谁家娶老婆是男方自己掏腰包的? 这钱应该由婆婆来出! 苏沉薇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告诉你也无妨,那两千块,是我们苏家这几年来来资助沈家的钱。” “我嫁过来时,婆婆可没花一分钱,我还是带着嫁妆进门的。” “你刚一进门就有这么高的彩礼,运气真是不错,以后可得好好孝敬我和肆泽,如果有我们苏家,婆婆上哪弄钱把你娶进门……” “别说了!” 宋小丫气得猛地把手里的筷子砸在饭桌上。 “苏沉薇,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沈士杰也在一旁附和:“对,别乱讲!” 苏沉薇丝毫不惧,瞪着宋小丫认真地说:“妈,做人总得凭良心说话吧,你敢拍着胸口说那笔钱不是我们苏家给的吗?” “我……发誓?” 宋小丫直接放下筷子起身。 “你在说些什么啊,真是晦气!” 薛云慧皱了皱眉头,“士杰,我吃完了,送我回家吧。” 苏沉薇这是故意给她看脸色! 不管这钱是谁给的,只要不是沈士杰自己挣的,那她薛云慧就都认! “好。” 沈士杰急忙站起身来,去送薛云慧。 他们两人并肩朝外走。 苏沉薇故意望向沈肆泽,神情委屈地说:“老公,妈用我们苏家的钱给士杰娶媳妇,还不能说一句,以后还怎么过嘛……” “老婆,对不起啊,别难过……” 沈肆泽连忙哄着苏沉薇。 薛云慧顿了顿脚步,昂起头来,大步走出了小院。 沈士杰赶紧追了上来。 “云慧,你走得这么急干什么?慢点走,等等我!” 他腿长几步就赶上去了。 见她脸色不太好看,立刻陪着笑说道:“生气了?” “我嫂子就这样,总是自以为是、算计来算计去的,以后你少和她打交道就好。” “我看清楚了。” 薛云慧板着脸回应:“一脸旧社会老板的架子,还想欺负我?哼!” “就是,咱们才不跟她一般见识……” 一路上,沈士杰都陪着笑脸哄薛云慧,把她送回家了。 日子像被火烤似的,焦头烂额地往前推进着。 宋小丫一心惦记着剩下的嫁妆,又去了薛家几趟,终于敲定了下个月的初八,要给薛云慧和沈士杰办事。 婚期定下来了,但宋小丫反倒没那么开心。 儿子结婚,难道穿着那身洗得泛白的衣服去拜堂? 她脸皮再厚,对方村长家也是丢不起这个人! 琢磨了一早上后,宋小丫进了厨房。 “老大媳妇。” 苏沉薇正一边洗豆角一边挑拣,头也不抬地说:“妈,有什么事您说。” 宋小丫咳嗽两声,“是这样的,谁都知道你这当大嫂的识大体,现在眼看士杰要结婚了,你辛苦一下,去趟镇上,给士杰置办一身结婚穿的新衣服。” “沈家脸面也就是你的面子,选得好,能撑起场面来。” “毕竟这次娶的是人村长女儿,总不能寒酸了让人笑话!” 苏沉薇冷笑了下,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放下手里的豆角,慢慢走到宋小丫面前,摊开掌心说道:“行吧妈,那我去没问题,可是钱呢?” “这可是士杰娶媳妇,妈总不能还要我掏腰包吧?” 宋小丫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一阵急又一阵恼。 眼看快要办喜事,当然不能让乡亲们又看热闹、说闲话吧。 无奈之下,她只好从贴身穿着的旧衣服内袋里摸出两张十块钱。 她极不情愿地把手里的钱拍在苏沉薇手上,咬牙说道,“给,二十块!省着点花,买点像样的东西!” 苏沉薇捏着纸币,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就给二十?你是打发叫花子,还是叫我给你儿子买寿衣用的?” “他是要去村长家办正事的人,是当新郎的!供销社里好一点的西装料,买下来再找裁缝加工,不花一百块,连人家柜台边都别想碰!” “这可是你儿子一辈子的大事,你就真的只愿意花二十?” “多少?一百?” 宋小丫一听。 “你瞎说什么呢!二十块足够买一身好布料了,别想着讹我!” “够不够用,你心里清楚得很。既然你坚持只给二十,那就二十吧,我就买回来,也让村里的人瞧瞧,我二弟结婚穿的衣服多气派!” 苏沉薇晃着钞票,走出了厨房。 正文 第19章干出点名堂 宋小丫站在原地愣了一会。 想到沈士杰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站在薛云慧身边拜堂成亲的场面。 村长和陈春香冷眼相看,村里人背后议论纷纷…… 她要炸了! “别走!你回来!” 宋小丫冲上去一把拦住苏沉薇,咬牙又从怀里掏出钞票,心疼地数了八张十块,狠命地砸给苏沉薇,“拿好!总共一百!快去买!” “要买就买最好的料子!最新的款式!要是你敢少用一分钱……” “我……我就撕了你!” 钱掉了一地。 苏沉薇却捂着腰,皱着脸说。 “妈,我现在肚子疼……” “可别让风把这些钱吹走了。” 宋小丫明白她是故意搞自己的。 但也只能憋着气捡起地上的钱,黑着脸硬塞进苏沉薇手心。 “赶紧的,别拖延时间!” 这回苏沉薇腰不疼了,腿不酸了。 把钱一收进裤子口袋拍拍裤兜。 “放心吧妈,保准买最称心的!” 她说完就大步向镇上走去。 等她离开村子后,立刻绕到了村后的小山上。 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苏沉薇进了自己的空间。 很快,她在仓库中找出了一套藏蓝西装,面料是涤卡材质,是七十年代的老款式。 衣服只在领口有一丁点破旧痕迹。 应该是什么时候保留下来的老物件。 放到如今,最多也就值六七十块。 苏沉薇把西装收好,在山上走了一圈。 从空间里拿出几样野菜,这才心情舒畅地回家了。 宋小丫正站在院子门口等着。 “衣服呢?买回来了吗?” “妈,你这么问,是不是不太信任我?” 苏沉薇将手中的衣服拍进了宋小丫怀里。 “瞧瞧吧,这可是镇上眼下最时兴的样式,用的是上等涤卡布料,整整花了一百块。” “啥?涤卡?” 沈士杰刚好回来,兴致勃勃地拿起衣服。 “真是涤卡,这在县城商场买,至少一百一二十块呢!” “妈,您真是我妈!” 被夸得开心的宋小丫,心花怒放。 想到刚花出去的钱,她忍不住伸手敲了沈士杰一记。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笔钱你迟早得还我!” “妈,我是你亲儿子,以后赚的钱还不都是你的?” 沈士杰一手拎着西装,哄着宋小丫回了院子。 苏沉薇懒得听这对母子叽叽喳喳,转身径直往后山去了。 她轻车熟路拨开层层灌木,来到了上次挖过人参的老地方。 左右一瞅没人,闪进了空间。 果然不出所料! 那株被她移植到空间泉水边的野山参旁边,已经长出了两根手指的新芽。 而原来的那株小参,经她一段时间的灵泉水喂养,现在已经长得有手那么粗壮了! 差不多该出手了! 苏沉薇麻利地把它连根挖起,花了五毛钱搭了个顺风车直奔县城。 这回她没去青山村周围的集市卖,怕碰上熟人露了底。 而是直接找了家老字号的中药铺,换来了三百块现钞! 这可是笔不小的资金! 她把钱小心翼翼收好,回来后又认真地给那两棵小参苗浇了一遍灵泉水。 参苗们晃了晃嫩绿的薛尖,好像在微风中欢快点头。 这些宝贝疙瘩,就是她未来的底气。 她从空间里面,拎出一只还在扑腾腿的肥兔子,才心满意足地回了沈家。 晚上,沈家厨房里又飘起了香喷喷的炖肉味。 等到一大锅色泽红亮、酱香浓郁的兔肉端上来,香味直冲鼻腔,馋得人忍不住流口水! 沈黎安和沈黎云下手那叫一个利索! 就连平时嘴巴最刁、话最多的宋小丫,也吃得一脸满足。 晚饭后,沈肆泽直接拉着苏沉薇进了房间。 进屋前他交代了句:“今晚你、黎云去洗碗。” “没问题!” 沈黎云抢先答应。 自从大哥嫂子成了亲,家里餐餐有肉吃。 别说洗碗了,就是天天洗锅她都乐意! 进了屋,苏沉薇问:“咋啦?有啥事啊?” 沈肆泽搓搓手。 “有件事……” 他顿了顿,“一直压在我心里好几天了,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啥事,你赶紧说。” 苏沉薇有些莫名其妙。 他吸了口气才开口。 “一年前,镇上招兵那会儿我报了名,可惜当时我身体不争气,没通过体检。” “前两天新一轮征兵又开始了,我又去试了试,嘿,竟然过了初检,正式批文也下来了。” “媳妇,我想当兵去,想去……给你拼出一个更好的将来。” 沈肆泽说得很紧张。 他当然明白,光靠种地是很难出头的。 但要离开家,就意味着他短时间内抱不到怀里软糯香甜的媳妇。 他更担心的是——苏沉薇会不会不同意? 如果她反对,那……他就不去了。 苏沉薇看着眼前表情复杂的沈肆泽,脑中念头一转。 对呀! 参军! 随军家属! 就可以彻底远离这个家! 彻底摆脱宋小丫的算计和压迫! 更重要的是,原剧情中那个噩梦般的结局。 穷困交加、重病而亡,也将成为过去式! 如今他已经身强力壮,连体检都过了! 这在原本的剧情里是不可能发生的! 也许,只要她再加把劲,她和沈肆泽这对原剧里炮灰般的配角。 真能从命运的死局里杀出一条活路! 几乎是下意识的,面对沈肆泽眼底藏着的那点忐忑与期待,苏沉薇果断地点头。 “去!你尽管去,我全力支持你!” “当兵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你定要抓住!” 她的语气很坚决,虽然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沈肆泽一时愣住。 他没有想到苏沉薇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她全心全意支持他! 是他在世上最坚实的靠山! “你真的不介意吗?媳妇,你不怪我擅自做主?不怪我……会离开你一段时间?” “怪你干嘛?” 苏沉薇瞪了沈肆泽一眼,眼底全是信任。 “当兵是正经出路! 以后咱的日子才能有盼头。” “等你到了部队,干出点名堂来!” 说着,她已在脑海里开始规划未来。 “等你在外面安顿好了,我就申请调过去,跟着你一起走!” “咱们离开这山村,去过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正文 第20章绝不拖你后腿 一个全新的开始正在等着她,她整个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凭她现在空间里的储备、灵泉资源,还有这副身板和前世的经验。 等她到了部队那边,找个工作养自己,应该不难! 比起待在这穷乡僻壤里,面对宋小丫那种刻薄婆娘。 还有沈士杰、薛云慧成天为了鸡毛蒜皮吵架闹脾气,可强太多了。 沈肆泽一把将苏沉薇搂进怀里。 “你放心媳妇,我一定拼尽全力,争取早日把你给接过去!” 苏沉薇环住他的腰,声音干脆又响亮。 “别急,你安心去干你的。等你稳当了,我自己去找你。” “我可不是吃闲饭的。到时在附近找个活干干,不会拖你后腿。” “嗯,听你的,媳妇。” 沈肆泽一把将她抱起,吹灭了油灯。 “你今天也辛苦了,咱们……该休息了。” 床板吱呀作响的声音,一直到天色微微泛白才渐渐停下。 第二天,沈肆泽去当兵的事情才正式被家人知道。 宋小丫刚捡出一个蛋。 听说这事,鸡蛋“啪”地摔在地上。 她望着地上黏糊糊的一大滩,眼前一阵发黑。 整个人瘫在地上,放声嚎哭起来。 “过不下去了!老大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咋能去当兵!” “你走了,这家还咋办?地谁种?工分谁挣?咱一家人只能喝西北风饿死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老头子,你看看吧……儿子大了,连妈都不管了!” 沈肆泽早就预料到会这样。 他上辈子刚进供销社上班,宋小丫就是这么闹腾的。 哭着喊着闹自杀,逼他将工作让给沈士杰。 这回又重来一遍! “妈,有什么事好好说,哭啥呀!” “我不起来!我不说!你让我死算了!” 宋小丫扯着嗓子。 “你去当啥兵,那地方不危险得很?万一有个闪失,我这个老太婆靠谁?” “靠你那个刚进门就顶嘴的资本家闺女,还是靠还没进门就榨干咱家的小狐狸精?你说啊!” 沈士杰蹲在边上翻了白眼。 “妈,你要闹就闹吧,别扯上云慧行不行?怎么还开口骂人呢……”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咋生了你这个窝囊废!” 宋小丫正在一边哭得气急败坏,一边把鞋脱下来冲着沈士杰就扔了过去。 “我骂她是小妖精又怎么了?人还没过门,开口就要两千彩礼,这不是抢钱是什么?” “我告诉你沈士杰,那一千块的回门钱如果回不来,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沈士杰被砸中了鞋底,只能灰头土脸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了墙边。 他真是受够了! 这破家,惹不起他还不躲着点? 他现在看得很清楚! 除了薛云慧之外,这家里没一个人瞧得起他! 见自己压住了沈士杰的气焰,宋小丫立刻把脸一转,又哭喊着开始教育沈肆泽。 “我说老大啊,做人要凭良心!我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大不容易,你可别成了不孝子啊……” 这样的话,沈肆泽早就会背了。 但凡有点事儿,他就得按照她的话去办。 要是违逆了她,立刻就给人扣上个“不孝顺”的大帽子。 这辈子经历多了,他也明白,就算亲生母亲,也一样偏心。 他也没指望宋小丫能一碗水端平,只希望,哪怕对他稍微多一点点心疼也好。 他长叹口气,耐着性子开口。 “妈,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里面吃穿都不用愁,还有点津贴可拿。” “我到时候不只能照顾自己,还能寄钱回家啊。” “津贴?” 正嚎啕大哭的宋小丫突然就收了声。 她猛地爬起来,拽住了沈肆泽的手臂。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不是哄我妈吧?” 沈肆泽一脸无奈地说:“妈,我啥时候骗过你?” 宋小丫混浊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眼中迅速闪过了一丝贪婪。 连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我就说,我家孩子最孝顺,怎么可能不替我这当妈的考虑?” “老大,当兵多体面啊!以后我们也是军属了是不是?” 苏沉薇看着宋小丫这三百六十度的态度转弯,忍不住轻笑一声:“那当然!以后肆泽可是给国家效力的,不但有津贴,还光宗耀祖呢。这机会不是谁都能抢着去的。” 说完,她轻轻地撞了下沈肆泽,眼神里全是骄傲:“我说得没错吧,老公?” “那这样说……” 宋小丫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问道。 “老大,你说的那个津贴,大概能拿多少啊?” 苏沉薇心里忍不住哼了一声。 果然来了。 这老太太又动歪脑筋了。 她本想拦着沈肆泽不说,但随即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有些事,必须得让她彻底寒心,她才会看清楚现实。 前世的沈肆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即便穿越而来,苏沉薇也没说破。 因为在当前的沈肆泽心里,宋小丫哪怕脾气坏、不讲理。 可终究是抚养他长大的母亲。 在那个年代,孝字压人,重如泰山。 面对宋小丫的追问,沈肆泽果然没遮掩。 “也不多,一个月大概三十块左右。以后服役时间久了,还有军功的话,会涨的。” “听说优秀士兵还有奖金。” 他话还没说完,宋小丫已经被勾得心动了。 这比在供销社干活赚多了! 她斜眼看了墙角窝着的沈士杰一眼。 然后悄悄凑近沈肆泽耳边。 “老大,要不你想想,反正你身子骨不如士杰,你也受不了那苦,要不你别去了……让士杰替你去?” 沈肆泽一时语塞,觉得这简直就是在胡思乱想。 “妈,你这说得什么话?当时不是你嫌士杰吃不了苦,才让我把供销社的工作让给他的吗?” “那是一回事儿嘛,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眼前这才是要紧的。” 宋小丫一脸认真地说,“老大,你就听妈一句,别去当兵了。你回供销社去上班。你身子弱,那里安生。士杰年轻能扛,部队能多挣,咱们两头都有好处。” 这番话听得沈肆泽简直目瞪口呆。 脸上腾地一下涌起一团羞愤的红! 他早知道宋小丫心里有偏向,但没料到她偏心得这么离谱! 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心里也明白什么好歹! 工作他已经主动让出去过一回! 怎么这入伍的机会也得让他弟弟? 正文 第21章流水席 更别说这根本不现实! 苏沉薇站在沈肆泽身边,一脸无语地苦笑。 她是真被气笑了。 虽然早就猜到宋小丫说不出什么好话,但没想到她脸皮厚到这种地步!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沈肆泽有些可怜。 摊上这么一个榨干骨髓的养母。 怪不得他落得个病困交加、穷困潦倒的结局…… “妈!” 沈肆泽彻底火了,一把甩开宋小丫的手。 “您这是在发什么疯?当兵不是闹着玩的事!只能我去!谁都替代不了!” “我的名字早已经报上去了,通知书都盖了红章!士杰去不成,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没用!你别做梦了!” 宋小丫被这声吼震得一哆嗦。 她从没见过沈肆泽发这么大火。 看他脸都气成了青灰色,看来顶替入伍的打算,是真的没戏了。 眼看着希望断绝,宋小丫就像被贼洗劫了一样,双腿一软,“扑通”坐到地上,拍打着泥土哇哇哭号起来。 “老天爷不长眼呐,我没法过了啊……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我的钱全飞了,指望也破灭了……我不活了啊……” “妈,老天爷可听着,您小心真被雷劈死。” 苏沉薇冷冷地嗤了一声。 她早就烦透了宋小丫自私又贪得无厌的老脸! 还有她那种刺耳的大呼小叫,听得苏沉薇脑壳都疼了。 她转身拉住沈肆泽的手臂。 “别在这儿磨蹭了老公,咱走吧,赶紧去镇上报到问问啥时候动身,需要带啥东西也先知道个数,心中也好有个准备。” “嗯。” 沈肆泽看了她一眼。 在这所有纷扰和反对声中,只有她是他迷雾人生中唯一的一束光。 让她突然有种被人真正理解、支撑的感觉。 再没理会那坐在地上哭不出泪的宋小丫,两人一同大步走出了这间破旧院子。 镇上的路弯弯曲曲坑坑洼洼,可空气中满是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两人迎着阳光大步向前走去。 很快,他们就走进了镇里的征兵接待处。 办事员热情又客气,把入伍前的准备事项和日子一一说清楚。 下个月十号,就是正式出发的那天。 回家的路上,沈肆泽的步伐格外轻快。 望着苏沉薇侧脸,眼中却泛起一丝不舍。 “等二弟办完婚礼,我也该动身了。” “你一人在家,我又不放心,妈那人你也知道。” 虽说这事已经定下,但他还是不愿意离开。 一则,舍不得新婚娇美的妻子。 二则,怕他不在家,小媳妇受委屈。 苏沉薇哪里不明白他的担心? 她轻轻地,把手放进沈肆泽宽厚的手掌中。 等他牢牢地握紧后,这才柔柔一笑。 “你放一万个心,好好去干大事,我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 她眼神里透出的那种坚定和自信,一下子传给了沈肆泽。 他对未来升起一种莫名的勇气。 他定能把这条路走得宽广又顺当! 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就到了初八。 正是三伏天的酷热时节。 老黄历上写着,这天适合动土迁坟,不宜结婚办喜事。 可现在已经不是讲究老规矩的时候了,谁还在乎这些老说法? 初八这天一大早,青山村就开始热闹起来。 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空气中全是火药的味道。 红色的纸屑满天飞,像下雨似的,落在沈家的小院子里,也落在来看热闹的大家伙肩上。 村里的人都揣着准备好的礼钱,虽然脸上带着笑,但心里各有打算。 “啧啧啧,这才多会儿的事!沈家老大那顿喜酒还跟昨天似的,结果老二又来办酒席了。” “就是就是,咱这些礼钱就跟打水漂一样,沈家娶媳妇是把咱们当提款机。” “唉,也没啥办法啊,谁叫人家老二娶的是村长的闺女,面子不给也得给啊。” “……” 大伙儿心里都有点怨气。 不过见村长薛风霖和陈春香笑着站在院子里接待客人,他们也只能勉强咧咧嘴,挤出点笑模样,把手里的礼金交给账桌上的人。 沈士杰这场婚礼,可比大哥沈肆泽那会儿体面多了。 摆了十多桌流水席。 上的可不是那些猪杂碎,是正经的鸡鸭鱼肉。 虽然每样不多,但一眼看过去,油光闪闪的,看着就香。 沈士杰穿着他二嫂苏沉薇拿出的一身藏蓝色外套,头发用水梳得亮闪闪的,一丝不乱。 口袋里还特地放了包香烟,见人就发。 尤其是对村里有头有脸的主儿,更得客气点。 鞭炮接连响起,众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身穿全新红绸长裙的薛云慧头上盖着盖头。 由自家亲戚搀着,一步一步跨进了沈家这个门槛很低的小院。 宋小丫脸色暗黄,这时脸上也难得有了笑意。 村长女儿又咋了? 不一样进了咱沈家的门? 成了我宋小丫的媳妇? 宴席一直到晚上才结束。 村里人个个吃得饱饱的,打着嗝各自回家了。 沈士杰回到新房。 薛云慧早就掀开了红盖头,脸上的妆也是仔仔细细描过,显得格外亮眼。 沈士杰喝得有点高,摇摇晃晃走过来,用手轻轻碰她下巴:“云慧,你真是漂亮。” 啪—— 她一巴掌就把他的手打开了:“别闹,士杰,快去婆婆那儿,把我的那笔嫁妆钱一千块拿来。” “啥?” 沈士杰一下清醒了几分。 “现在拿回来?不是放婆婆那儿也一样嘛?” “哪儿一样!” 薛云慧一脸不悦,语气也提高了。 “这是我妈专门给我俩的私房钱!白天摆在那,是为了给别人看个场面。” “人都走了,你不拿回来,让钱在婆婆那放着,我还能碰着分毫?” “这……” 沈士杰认为她说得也有道理,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隔壁屋。 一进门就看见宋小丫坐在炕沿上,就着那昏暗的煤油灯,一页一页清点今天的礼金。 听到声音,宋小丫立刻警觉起来,把钱藏到了身后。 “你不回新房,跑到这来干嘛?” “妈——” 沈士杰弱声叫了一声,语气有点心虚。 “云慧说……她说嫁妆……说是她自己存的,让我……让我带回去。” “带回去?” 正文 第22章谁来管钱 宋小丫猛地站起来,眼睛一瞪,嘴里话直接甩了出来。 “做梦!别想!这钱写上名了就是姓沈!放进我家礼单,你还敢要回去?!” “你这个混账东西!哪家新媳妇刚过门就让人退钱的?哪有这种规矩!” “你大嫂过门时带的那点东西,到现在都还攥在我手里呢!” 沈士杰被喷得一脸口水,听得头皮发麻。 可要是空着手回去,薛云慧定又得闹腾。 他只得苦着脸哀求:“妈,云慧她……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她身上镶金了还是戴银了?” 宋小丫一边拍着炕沿一边骂,唾沫四溅,嗓门大得能传十里。 “别做白日梦了!就算玉皇大帝来了,这笔钱我说了算!滚!别在这碍眼!” 沈士杰垂头丧气地回到新房。 他一脸沮丧的模样,薛云慧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事没成。 她脸色一沉,冷冷地质问:“钱呢?” “这……妈不同意,她说按老规矩,这些钱归她管……” 沈士杰结结巴巴地说着。 “规矩?” 薛云慧气得胸腔都要炸了。 对新婚的期待瞬间化作泡影,脸上那点温柔羞涩全都消失,只剩满腔怒火。 “啥狗屁规矩?我妈说好了这笔钱是我的!让咱们自己花!” “你妈凭什么不还?让我回门时,咋和我妈交代?” 她越说越气,指着沈士杰大骂:“沈士杰我警告你,今天你如果不把钱给我拿回来,今晚你就别想碰我一下!” “云慧,你先别生气……” 沈士杰连忙哄她,结果被她一把推开。 薛云慧气得甩门而出,一路冲进灶房,还反手拴上了门。 无论沈士杰咋赔不是,她就是不开! 两人的吵闹声太大,惊天动地。 隔壁的苏沉薇和沈肆泽听得真真切切。 “唉……” 沈肆泽叹了一声,将怀里的苏沉薇搂得更紧。 “我妈这脾气,等我走了,你自己可咋过?” “怕什么。” 苏沉薇蹭了蹭他坚实的胸口。 “他们越横,我越不怂。” 沈肆泽低声笑了笑,一把吹灭了煤油灯。 “我要是强行来点硬的呢?” “嘘……” 此刻,新婚夜失了新娘子的沈士杰,急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敲开宋小丫的门。 他只能低声下气地哀求:“妈,妈,求您了,把钱给云慧吧!” “这才刚结婚,她生气了,死活不回新房……” “反了她!” 宋小丫在屋里扯着嗓子骂。 “让她继续闹!看她能疯多久!爱去哪儿睡哪儿去!” “刚嫁进来就想管我头上?门都没有!” “你也滚!连个女人都治不了!废物!” 整晚的沈家小院,都响彻着宋小丫尖酸的叫声。 声音穿透力十足,震得整个村子都跟着不安生。 狗叫也一阵高过一阵,一个比一个来劲儿。 有邻居被吵得睡不着,揉着惺忪睡眼跑出来骂狗。 “叫什么叫!再叫,我把狗脑袋给你扭下来!” 被误伤的小土狗摇了摇头尾巴,赶紧躲回窝里。 邻居甩甩头走回屋,床上的妻子低声嘀咕:“沈家又在折腾啥?张婶咋又喊得这么大声?人家刚娶回村长的闺女,不应该是高兴的吗,咋还闹腾成这样。” “谁晓得啊,那个老太太就没安生过,睡觉吧睡觉吧……” 天还没大亮,薛云慧红着双眼,拎着个小包裹,头也不回地往娘家居。 还没进家门,她就已经哭成了泪人。 “妈啊,我活不下去了!沈家人欺负人!我带来的嫁妆钱全被婆婆那个黑心肠的老太太给吞了!” “我还让士杰去讨回来,她不还,还在墙外骂我一整晚……呜呜,我哪吃过这种苦啊……” “什么?” 陈春香手里的粥碗一摔。 “反了!这个老妖婆,竟敢贪我女儿的钱!” “走!云慧,妈带你找公道去!” 这些年薛风霖在青山村当村长。 谁见到不得客客气气地奉承几句? 要是沈士杰没有那份稳当工作,长得也算周正,再加上他家真拿出了两千块钱彩礼。 否则那个穷兮兮的沈家哪有资格迎娶他家的女儿? 陈春香一路上脸色都很难看,看那模样,恨不能一口把宋小丫吞了下去。 她拽着薛云慧冲回了沈家。 宋小丫正在院门口梨树底下的磨盘边坐着,唉声叹气。 一边心疼酒席剩下的一大堆菜都被邻居们顺走了。 一边又想着怎么能把随礼的礼金死死捂住。 剩菜没了,也就算了。 可那一千块钱现在已经到了她手里,别人谁也别想再动! 门口就传来了陈春香不满的喝问声。 “亲家母!这究竟是啥意思?啊?” “咱当初说得好好的,我出一千块给我家云慧当嫁妆,让她垫箱子底,你好歹也是个长辈,怎就把钱吞了?” 陈春香一手叉着腰,语气特别冲。 宋小丫本来就头疼如何应对,一看陈春香这副架势,心里更加没底。 那厚厚的钞票可不是几十块的小数目,顿时脖子一挺,高声嚷道:“哼!亲家母,这话可说得没边儿了,咱们沈家真金白银出了两千彩礼,青山村谁不知道?” “你能还回来一千,也算是体面人儿,这本来就是我沈家的钱,怎的倒变成别人的了?难不成到头来这些钱反到变成姓薛的了?” “再说,按规矩不都是婆婆掌家么?这钱理所当然我保管,哪有媳妇自己攥着的道理?” “你要真这样,人家外头只管说你家没家教,闺女不懂尊长礼节!” 陈春香本就是来兴师问罪,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谁能想到,还没进门呢,反倒是被宋小丫抢先说了这么一通! 气得她是直跳脚,干脆也不讲情面了。 “去你的放屁吧!你算个啥东西,尖酸刻薄的小抠鬼,也配说我闺女不懂家教?我呸!” “跟你讲明白了,那是我女儿嫁妆,今天你不把钱乖乖吐出来,这事咱没完!” “……” 两人骂开了,一个是声音又尖又酸,一个是嗓门又大又泼。 闹哄哄的一阵阵,都快把青山村的天掀开了。 不一会儿,就有不少人站在门边,偷偷扒着门缝看热闹。 苏沉薇坐在屋子里,慢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心里庆幸今天沈士杰出门干活去了。 不然,这两个娘们在这吵吵嚷嚷、跳脚叫骂,就够人头疼了。 就让她们闹去吧。 正文 第23章把事情闹大 闹得越狠越好。 也正趁这机会,让全村的人都瞧瞧清楚。 宋小丫不光抠,薛云慧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看电视剧时,薛云慧被称作人人夸的锦鲤命,说是娶了她就能走好运。 实际上到底怎么样? 人的品行好坏,真到事上,谁还不是个明白人。 门外还在吵吵着,一声盖过一声。 沈士杰这边拉这边劝,结果不意外,被两人骂得狗血喷头。 就连薛云慧也翻脸不给好脸色,抱着手臂,冷眼看着。 沈士杰现在像个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的,实在无计可施,只好去求助躲在西屋不出门的苏沉薇。 “嫂子,你出来说说啊,这都闹成啥样子了,让人看了多少笑话啊,唉!” “大哥不在,你总得出头管一管吧!” “来了。” 苏沉薇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蒲扇,走出来。 她才刚踏出西屋,就瞧见一个身体结实的小伙子冲进了院子。 这小伙子个子高,体格壮。 苏沉薇认识他,是薛云慧弟弟,薛新城。 他比薛云慧小几岁,从小被薛风霖捧在手心养大的,家中谁都得让着他三分。 听说是昨天刚回来,就为了赶上姐姐的婚礼。 昨晚薛新城被大家劝着喝了点酒,醒来时还觉得脑袋沉沉的。 薛云慧早上哭着回家的时候,他还在睡梦中。 还是邻居过来拍门,把他叫醒的。 邻居说他妈、姐姐去了沈家。 跟那嘴碎心恶的宋小丫闹翻了天,让赶紧过去看看。 听到这,他气得脑袋发炸,连鞋都没穿妥帖就过来了。 结果,真让他赶上了。 一进沈家院子,他就看见宋小丫指手画脚地冲着他妈和姐姐叫骂。 薛新城双眼立马就红了。 “你这个老东西,竟敢欺负我姐姐?” 他大吼一声,卷起衣袖就要上。 他低下头,像头被激怒的小牛,直冲冲地朝着宋小丫奔过去! “……这彩礼本来就是沈家的,你们娘俩别胡搅蛮缠!” 宋小丫还在那边骂骂咧咧地。 突然眼前一黑,只觉身体一空,被薛新城一个猛冲,直接扑倒在地! 这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照理说地面是泥土,不会多疼。 可偏偏她倒退几步时,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院子边的石磨上! “哎哟——!” 她惨叫一声,摸了摸头,手上全是血红血红的! 宋小丫吓得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喃喃道:“血……血啊……” 话音刚落,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方才还闹得热火朝天的院子,转眼就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士杰也被吓住了,立即冲上去,把宋小丫抱在怀里大叫:“妈!妈你醒醒!” 陈春香和薛云慧你看我,我看你,也吓傻了。 薛新城僵在当场,脸色一片煞白,知道这下闯了大祸。 唯有苏沉薇脑子清醒着,立刻提醒:“还站着干什么?快送医院!” 医院在镇上,离这远得很。 沈士杰立刻背着宋小丫一路狂奔,先去了卫生室。 赤脚医生一看宋小丫头部流了这么多血,急忙摆手。 “不行不行,伤口太严重,要缝针!赶紧往县医院送,不然真要出人命!” 正巧这时,一辆拖拉机驶过,沈士杰连忙拦下车。 可不管他说破嘴皮子,司机都不同意。 “不行不行!她这伤太重,路上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同志,你就帮个忙呗,做回好人好事吧。” 苏沉薇在旁边搭了句话。 归根到底,她没法装作没看见有人出事。 “看你的模样,应该是通情达理的。” 司机冲苏沉薇挥了挥手。 “好,你们上车吧。我就看在你的面相好才答应的。要是老太太出什么岔子……” “你放心,我们不会赖账的!” 苏沉薇微笑着说。 拖拉机突突地开动起来,颠得苏沉薇胃里直翻腾。 她心里有点后悔了。 本来是想看宋小丫、薛云慧互相撕逼,结果怎么又心软了? 苏沉薇啊苏沉薇。 你可记清楚了,剧里苏沉薇可是被宋小丫害死的! 别再装好人了! 一会儿功夫,拖拉机就将他们送到医院。 沈士杰穿过充满消毒水味道的长廊,背着宋小丫进了急诊室。 “伤口挺深,要缝针,家属快去交下费用,我们先把伤口清理一下。” 医生做完检查,写下一张缴费单放在桌子上。 沈士杰看了看苏沉薇,“嫂子,钱这事……” 一分钱能憋死英雄好汉。 更别提沈士杰这种老实巴交的人了。 家里早就因为彩礼的事闹翻了天,他现在裤兜比脸还干净,一个子儿都没有。 “我没钱。” 苏沉薇干脆地拒绝。 “我过门以后就没碰过你们沈家的钱,家里的钱都是你妈管着,怎么会轮到我出呢。” 她一句话就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搞笑呢! 愿意跟来医院就已经够给面子了。 还想让我出钱治宋小丫? 做梦吧你! 医生和护士在旁边,沈士杰的脸一阵红一阵青。 他一脸尴尬地对医生赔着笑。 “医生,我走得太急,忘记带钱了,你看能不能缓一缓?我马上回去取。” 这种穷的情况,医院早就见多了。 “留一个人照看病人,另一个人回去拿吧。” “太谢谢您了!谢谢您!” 沈士杰连连道谢。 回头看着苏沉薇,语气已经有点不满了。 “我去拿钱,你在这看着我妈。” 说完他直接冲出急诊室,一路奔向青山村。 苏沉薇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宋小丫,无奈地撇了撇嘴。 罢了,今天就算她做一次好事吧。 这次没背人,沈士杰一路还挺顺利。 很快就搭上了去青山村的顺风车。 到家时他已累的不行了。 沈家的小院冷冷清清的。 梨树边的石磨上还留着宋小丫流下的血迹。 薛云慧没在,大概跟陈春香一起回娘家了。 沈士杰顾不上想别的,冲进东屋,翻天覆地地找了起来。 叮里哐啷一阵响动之后。 他在宋小丫睡觉的炕席底下,摸见了个厚厚的布包。 解开一看。 果然是一大沓崭新的钞票! 正是薛云慧哭闹着跟沈士杰要的嫁妆钱! 正文 第24章好自为之 捧着这叠钞票,沈士杰的手微微一颤。 耳边立刻浮现出薛云慧红着眼睛冲他吼的画面。 “你不把嫁妆钱还我,往后碰都别碰我!” 这笔钱…… 本来确实是答应给云慧的…… 沈士杰心里一阵动摇。 但很快,他又想起妈妈头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咬咬牙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妈!” 至于薛云慧,人已经过门了,以后总有办法哄。 沈士杰小心地把钱包好,毫不犹豫地跑出家门。 可没跑几步,他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扯住衣领。 “那老太婆估计没大碍吧?” 薛新城一把拽住沈士杰,直接往他家方向拖。 “走,跟我去给我姐赔礼道歉!” “新城,你先放开我,我有急事要办……” “啥事比哄我姐还重要?” 薛新城眼睛一瞪,拳头捏得咔咔响。 “今天你必须说清楚!你哄不哄到底!” 沈士杰哪敢说不哄,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哄,哄。” 就这样,他被薛新城又拖回了薛家。 正巧赶上准备出门的薛云慧和陈春香。 一看沈士杰回来了,母女俩都松了口气。 她们和薛新城想法一样,沈士杰既然回来了,那宋小丫应该是没生命危险了。 看到沈士杰,薛云慧脸色一沉。 “谁让你来的?我那一千块嫁妆还我!” “云慧,钱……我带回来了。” 沈士杰脑子飞快一转,把布包掏出来递给她。 “这是我妈住院的钱,你先拿着。” 薛云慧赶紧接住,确认是整整一千块,立马揣进自己兜里,这才冷脸道:“这话啥意思,这明明是我嫁妆!” “沈士杰,做人要有良心啊,你怎么能用我的钱,给你妈看病?” 沈士杰一时愣住。 不对啊! 按他对薛云慧的了解。 这会儿她听了是妈妈的医药费,应该会心软把钱退回来才对。 现在…… 怎么不仅收了钱,还一副不肯退的架势? “云慧,你这是……” 沈士杰急得头上都冒汗了。 “嫁妆的事先放一放好不好?我妈还在医院躺着,等着交费救命呢!”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陈春香冷哼一声:“要不是她扣着云慧的钱,能进医院?自己作的!” “妈……” 沈士杰着急得抓耳挠腮,不知怎么哄陈春香开心。 张了张嘴,只能求薛云慧。 “云慧,求你,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先把钱垫上,我以后还你。” “还我?” 薛云慧冷笑一声。 “我老妈给我的私房钱,可不是让我拿来给你们沈家填窟窿的!” “我刚过门才一晚,就被骂得连条狗都不如。她现在躺病床上了,还想着我那点钱,哪有这么欺负人的道理!” “云慧,你先别这样,妈还在……” “行了!我不听!” 薛云慧转头冲进院子里,狠狠甩上门。 “别再想我出钱了!你妈看病的事,是你沈家的家务事,跟我无关!” “云慧!你听我说,云慧!” 沈士杰急了,用力拍门。 薛新城一手拉住他。 “别敲了,我姐不想见你。要是急着救你妈,那就赶紧去找别人想办法!” 陈春香板着脸也跟上来。 “女婿啊,你做得真够可以的,打着灯笼也难找第二个。钱已经退回来了,等会我劝劝云慧,气消了,也许还能回你家继续过日子。” “但你记住了,她是因为你才嫁去你们家的,要是你护不住她,那我立马把她接回来,以后半步也不准踏进你沈家门!” 好歹是村长的老婆,陈春香说话带点气势。 她最疼孩子,容不得孩子们受一丁点委屈。 沈士杰被训得头都不敢抬,知道现在说啥都错。 心里懊悔死了刚才脑子一热,怎么会把钱拿出来呢! 事到如今,说也白说。 他在陈春香和薛新城冷冷的瞪视下走了。 半小时后,沈士杰坐车赶到医院。 宋小丫的伤口缝好了,正在输液。 不过人还迷迷糊糊没醒。 他一进来,苏沉薇站起来说:“你可算来了,这儿归你了,我要回家给你哥准备东西,明天就要动身去部队了。” 沈士杰迟疑了一下,满脸难堪。 “我没有拿到钱。” “你说什么?” 苏沉薇有点惊讶。 “你不是找钱了去了吗?是没找到?” 可宋小丫房间就这么点地方,能藏哪儿去? 他支支吾吾地低下头。 “不是……是找到了,被云慧拿走了……” 后面说得小声,几乎快听不见了。 苏沉薇还是听明白了。 她愣了一下,在心里笑出声。 薛云慧可是大家嘴里那个懂事、温柔、有教养的好媳妇。 这一下,就为一千块的彩礼钱,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你看着办吧。” 苏沉薇把账单拍到桌子上。 “医生那边说先看病,之后钱要补上。总共一百块,这是单子。” 她说完扭头就走。 她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以宋小丫那抠门劲儿,如果知道钱被薛云慧拿走了,怕是非得翻天不可。 她刚想到这儿,宋小丫就开始哼哼了,眼睛也慢慢睁开了。 她头痛得厉害,眯眼看了看周围。 “士杰,还有大媳妇儿,我们怎么在儿?” 还没过几秒钟,她就回想起先前发生的冲突,一怒之下直接坐了起来。 “陈春香那个讨人厌的婆娘,居然指使她儿子来打我,这事我绝不放过!哎哟——!” 宋小丫手臂上的输液针被她不小心扯了出来。 沈士杰赶紧去叫护士再重新打上针。 这期间,宋小丫骂个不停。 一会说陈春香是只会生孩子,不会教孩子的坏女人。 一会又骂撞她的薛新城。 护士被吵得头疼,打好针后便催促沈士杰。 “既然你们家有人回去拿钱了,那就把医药费结了吧。” “啥?谁拿钱了?我们欠医院的钱了?” “这位阿姨,您脑袋后面伤得不轻,缝了整整八针,再加上清理伤口、上药、输液这些,一百块。” 护士不耐烦地说道:“你儿子之前说回家取钱,我们才破例先给您治疗了。不然早就失血过多出问题了。” “一百?你们这是医院还是强盗窝啊,咋不去直接抢钱!” 宋小丫立刻跳脚,扯着嗓子让沈士杰。 正文 第25章窝囊废 “这个钱我们不能付!要付也得让薛家的小混蛋付!是他把我撞倒的,得他们赔钱!” 苏沉薇一边看热闹,一边懒洋洋地说:“妈你放心吧,这点钱对薛家来说根本不算啥。” “哼,就算薛风霖是村长也没有用!” “真把我惹火了,我就去镇里举报他们!” 宋小丫撇了撇嘴,说完便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苏沉薇微微扬了扬嘴角,没说话。 其实她在看电视剧的时候,记得宋小丫从来都没和薛家起过冲突。 反而自从薛云慧嫁进来之后,沈家事事顺遂,张家更是把她当成财神一样供着。 而现在,就因为那一千块钱的回门礼,婆媳两个竟然闹得动了手。 沈士杰又在一边和稀泥。 她等着瞧热闹呢。 这场婆媳斗,还远没结束! 沈士杰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因为钱在云慧那里,他根本没有支付医药费的权限。 正犯愁的时候,沈肆泽大步走了进来。 他第一时间走到苏沉薇面前,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放心。 “媳妇儿。” “你怎么突然来了?” 苏沉薇笑嘻嘻地走了过去。 “嗯。” 沈肆泽点点头。 他刚回家,还没进屋,就从几位邻居听说家里出了乱子。 别的倒也罢了,凭宋小丫的性格,她从没吃过亏。 但他之所以急着赶回来,是怕苏沉薇被欺负了。 还好,她安然无恙。 小夫妻两人正说着话,沈士杰凑了过来。 他把沈肆泽当成唯一的希望,吞吞吐吐地说:“哥……妈在医院欠了上百块,现在付不出钱,咋办啊?” “别做梦了,你哥手里没几个钱。” “我攒了一点,回来的时候还跟邻居借了些。” 苏沉薇和沈肆泽的话几乎是同时说出来。 沈士杰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那我们去缴费,然后回家?” 沈肆泽陪沈士杰一起去交钱。 苏沉薇无奈地笑笑。 她早知道,沈肆泽这个人孝顺得紧,就算知道宋小丫不讲理,也不会袖手旁观。 也罢。 人心是肉做的,被一次次伤透,才会彻底变冷。 等他以后看清宋小丫的心思,也就能真正脱离这个家的压榨了。 沈肆泽顺利交上了医药费。 等张翠挂完点滴,几人找了个顺风车回来。 伤已包扎好了,剩下的就是消炎输液,在村子里能省不少开销。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沈黎安和沈黎云在院子里做作业。 看到苏沉薇进门,他们赶紧抱着肚子叫唤。 “嫂子,给我们弄点吃的吧,饿死我们了。” “小馋猫。” 苏沉薇笑了笑,一头钻进厨房忙活。 没多久,她手脚麻利地做好晚饭,和沈肆泽、两个孩子一块吃了起来。 宋小丫一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没醒。 至于沈士杰急着去找薛云慧了。 苏沉薇他们刚吃完饭,沈士杰牵着薛云慧的手走进了院子。 一进来,他便闻到一股兔肉香。 “嫂子,我饭呢?” 苏沉薇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语气淡淡。 “我只做了四个人的。” “真抠门。” 沈士杰哼了一声,又冲着薛云慧说。 “媳妇,你做点吃的。” 薛云慧脸色微变,语气不快。 “说什么胡话?我在家从不做饭,想吃你自己弄。” 她抱着手,站在原地,心里一团火气。 原本以为,她回趟娘家。 好歹宋小丫也得派人去请她回过来。 结果来的人只有沈士杰。 不仅空着手来叫她回来,一回家还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做梦去吧! 还做饭! 这时宋小丫在屋里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正好听见薛云慧的抱怨,一下来了精神。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啪啪拍着窗户。 “哼!看着像是娶媳妇,实际是供祖宗来了!吃饭都得人伺候着!” “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人家娶了媳妇不是忙着里外打理?” “你们家可倒好,娘家人跟着过来耍威风,大小姐架子端得比谁都足,什么东西!呸!” --- 尖酸的责骂声在院里响起。 从小娇生惯养的薛云慧哪里听过这种话? 脸色由青变红,咬着牙狠狠瞪向东屋一眼。 沈士杰知道要糟,连忙拉了拉薛云慧的衣袖。 “云慧,我妈就这样,没读过书,你别和她计较。” “滚开!” 薛云慧甩开他的手,冲着屋里吼回去,“你们老沈家是真厉害,娶媳妇不用人同意还一家子轮番欺负!你们家到底多倒霉,要靠剥削儿媳妇才过得去?” “他如果养不起我直说!” 屋里的宋小丫气得浑身发抖。 扶着墙站出来,边哭边喊,“我这是做了多少坏事,才娶这么个东西回来,闹得家里不得安宁,我真造孽啊!造孽啊!” “你们家祖坟冒烟了才可以把我娶回来,该是我倒霉才是!” …… 两人口不饶人,争吵声不断。 “够了!” 苏沉薇冷笑一声,“闹哪样?过不下去就分,别天天吵个没完,又不是没见过面。” “妈,老二成家了,肆泽过两天就要去部队报到,一走好几年。” “要我说,不如干脆分家,大家落个清净。” 她这话音不高。 可一说出来,就像冰块掉进热油锅,瞬间炸开锅了! 整个沈家院都快要被掀翻! “分家?” 宋小丫尖叫出声,干巴巴的手指着苏沉薇。 “你起码不抠我的血,要这要那的彩礼钱,结果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说什么分家,老大连部队还没去呢,家里地谁种,鸡鸭谁养,事谁管?” “只要我还在,谁也别想跑,进了这家门就得干活,谁也别想甩手不干!” 沈士杰心里却有点动了。 “妈,大嫂说得有理,分了也好!各过各的,省得窝火!” 他一向看不上苏沉薇。 才进门多久,就开始摆大嫂架子,饭菜都不给他们做。 要是分开了,眼不见心不烦。 “你给我闭嘴!” 宋小丫冲上来,一巴掌拍在沈士杰脑门上。 “你懂什么?我还没死呢!这个家不准分!” 沈士杰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抱着脑袋往后退。 窝囊废! 薛云慧在心里暗骂一句。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沈士杰就是个靠妈妈长大的软蛋? 被宋小丫数落几句,连句话都不敢回! 她的眼神不自觉飘向旁边坐着的身影。 从她进门起,他就一直挺直脊梁坐在那里,神情冷淡。 任凭宋小丫怎么吵闹,他像是完全听不到,一句话都不插。 尤其是他那利落的下巴线条,还有宽厚的肩膀。 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叫人忍不住生出依靠的冲动。 听说,他马上就要去部队了…… 正文 第26章婆媳矛盾 薛云慧轻轻掐了一下指尖,心头一阵酸涩,像是被什么轻挠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 隐隐约约,还有点心跳加速的异样。 为什么…… 自己偏偏嫁给了沈士杰这种货? 薛云慧那一眼落在沈肆泽身上的热度,让沈士杰立刻察觉。 他警惕起来,拽住薛云慧就往厨房那边走。 “走吧云慧,咱不和他们吵,去弄饭吃。” 薛云慧被拉着踉跄了几步。 路过沈肆泽身边时,目光又忍不住停留了一下。 苏沉薇把她的动作全都看在眼中。 看来,真动心思了。 以前她就发现,薛云慧看向沈肆泽的眼神总有点不太对劲。 还常常趁着没人时给他送吃送喝,眼神勾勾的。 只是沈肆泽太正经,一直和她保持距离,薛云慧的小动作也白搭了。 没想到刚嫁进来就动起心思。 苏沉薇更坚定了要尽快跟着部队走的念头。 早些甩掉这群让人头疼的沈家人! 厨房那边。 一股呛人的烟气从门缝钻出来。 屋里,沈士杰和薛云慧你看我我看你,手忙脚乱,一点头绪也没有。 沈士杰只会往灶里塞柴火,根本不懂掌握火候,灶膛里全是浓烟,差点没熏死人! 薛云慧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用两手指抓起一把玉米面,随手丢进翻滚的水锅里。 加水、烧火、搅拌…… 两个人忙活得脸上都是灰。 过了好久,总算做出一锅稠得像浆糊的玉米糊。 “可以吃了,你太牛了!” 沈士杰笑嘻嘻地夸薛云慧。 然后从咸菜坛子里拿出一小块咸疙瘩。 随便切了几刀,又滴了几滴香油,兴冲冲地端到了外头桌子上。 那锅玉米糊也跟着端上了桌,看起来就不太对劲。 薛云慧用筷子挑了一点塞进嘴里,立刻一股生涩的苦和烧焦的味儿直冲脑门! 她胃里翻腾得厉害,赶紧把碗推开。 “呕……这什么东西啊!” “这东西连猪都不肯吃!” 薛云慧终于忍不住,眼泪刷地一下就出来了。 宋小丫本来正被苏沉薇闹分家搞得心烦意乱。 看薛云慧那副模样更来气。 “啪!” 的一声拍在桌上,宋小丫怒吼道:“连猪都不吃?” “不吃就滚!滚回你家金窝去!” 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 就算你是村长家的千金又怎么了? 进了我沈家的门,就给我老实点! “滚就滚!” 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怒火终于爆发。 薛云慧甩了筷子站起身,冲出了压抑的小院子。 沈士杰赶紧跟出去喊,“云慧!云慧!” 宋小丫尖酸刻薄的话传来! “别理她!家地方小,养不了她!让她永远别回来!” 恶毒的话语穿透黑夜,清清楚楚钻进薛云慧耳朵里。 她蹲在院墙外阴暗的柴草堆后,捂着脸抽泣。 这就是她曾经幻想过的婚姻? 找了个没用的男人。 摊上个刻薄毒舌的婆婆。 连口饭都没得吃! 以前所有人都说她命带着福气,谁娶她谁就能飞黄腾达。 她的福气在哪? 现在人又在哪? “云慧!云慧?” 沈士杰一边走一边喊着她的名字,在黑夜里东倒西歪地找她。 薛云慧缩在柴草堆里,不想被发现。 她现在太狼狈了,不想见人。 夜越来越深。 隔着一面土墙,传来了苏沉薇和沈肆泽的低声交谈声。 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笑声。 他们过得怎么就那么幸福? 薛云慧越想越委屈,眼泪不断,肚子也开始饿得发疼。 她正悔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嫁了沈士杰这种废物。 忽然看见一个人影停在了她面前。 是沈士杰。 他手里拿着一个缺口碗,里面是那一锅难以下咽的玉米糊。 “云慧……你吃点,别饿坏了。” 沈士杰轻声哄着。 “我学做饭行不行?” 薛云慧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着那碗东西,胃里一阵翻涌。 可饿得实在撑不住,只能接过去硬生生吞了下去。 粗粝的玉米面划得嗓子生疼,胃倒是填满了,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云慧,回屋吧。” 沈士杰好说歹说,总算把她劝回房间。 薛云慧坐上炕,皱了皱眉头。 这炕太硬了。 沈士杰试探地靠近,“云慧,睡吧。” 薛云慧咬着唇没有说话。 灯灭了。 黑暗中,沈士杰动作又急又乱。 毫无条理。 只是靠着一腔蛮力胡乱冲撞。 薛云慧痛得指甲都掐进了手掌里,咬破了唇才硬生生忍住了没出声。 她终究是个姑娘家,脸皮薄。 可是…… 没有想象中的甜蜜…… 还没过一分钟,他就跟泄气的皮球似的,闷哼一声,瘫在床上不动弹了。 十几秒过后,他那鼾声就像破旧的风箱,连地铺都跟着颤。 那恼人的呼噜声,加上下腹火辣辣的疼。 一遍遍提醒着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 隔壁房间里,隐约传来了截然不同的动静。 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笑。 还有持续而细微的的声响。 耳边鼾声越来越响。 薛云慧烦躁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鼾声倒是小了点。 但那奇怪的动静却更加清楚。 一股她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这个夜晚,薛云慧破天荒失眠了。 她睁着眼睛到天亮。 当灰蒙蒙的光线从破旧的窗户进来时。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想出去透透气。 刚推开房门,她像是魂都被勾走了似的僵在了原地。 视线全被隔壁那道背影定住了! 沈肆泽上身光着,只穿了一条洗得发白的大短裤,正在院子里洗东西。 清晨的阳光顺着他微隆的肩背一路往下。 那若隐若现的人鱼线,随着他动作若隐若现。 薛云慧竟有些挪不开眼。 她感觉喉咙干得厉害,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心中更是翻涌着后悔! 自己咋就没发现,沈肆泽原来是这样出色的人? 偏偏被沈士杰的外表,加上几句甜言蜜语给哄骗了! 实际上啊,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枕头! “咳!” 苏沉薇推开门,正好撞见薛云慧盯着自家老公看得出神。 她轻咳一声,似笑非笑地说:“二弟媳,一大早看得这么出神,是发现了啥稀世珍宝?” 薛云慧像被火烫了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她这才发现苏沉薇就站在门口。 头发虽凌乱,但脸庞红润得惊人。 她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正文 第27章做新鞋 “弟妹,你那男人这会儿怕是还在床上打呼吧。” “跟你哥可不一样,那人手脚麻利,非要一早起来帮我洗衣服,拦都拦不住。” 苏沉薇一边说着,用下巴点了点沈士杰住的屋方向,语气里带点讽刺。 “有些东西,就别瞎琢磨了。” 她说得很直白,仿佛把一切都看穿了。 薛云慧的脸一下就红透了。 耳朵像嗡嗡作响,脑袋里一阵发胀。 她不敢再看苏沉薇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 恋恋不舍地又瞟了一眼沈肆泽线条硬朗的背影。 她匆忙逃进了婚房。 “砰!” 木门被她摔上了。 但她的心还狂跳个不停。 苏沉薇察觉到了她那点越界的心思? 这该怎么办? 薛云慧慌了。 房间里还飘着昨夜那股混杂的气息,一阵阵扑来。 她朝炕上看了一眼。 沈士杰正摊着四肢熟睡,呼噜震天,嘴角甚至挂着口水。 昨天他还穿着板正的衣服,看起来意气风发,是个精神小伙。 可现在,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瘫在那儿像个没魂的懒汉。 她忍不住又想起院里那一道充满阳刚气息的背影。 和昨晚持续不断的细微声响。 强烈的反差狠狠打击着她那颗自尊心。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甚至生出一股反感的情绪。 她一下冲到墙角的架旁,对着红色的新搪瓷盆开始干呕。 可惜,她啥都吐不出,只掉下眼泪。 苏沉薇听到了薛云慧那边传来的呕吐声,翻了个白眼,有点无语。 至于这么夸张吗? 这才哪儿跟哪儿? 还好沈肆泽很快就要去部队了。 要不然薛云慧不得被折磨疯了? 这时,沈肆泽已经帮他嫂子晾好了衣物。 端来一盆干净的水和,笑嘻嘻走到她面前。“媳妇,洗把脸吧。” 苏沉薇却没回应。 她抬起脚,捏住了沈肆泽下巴,脸几乎要贴到他嘴边。 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 “以后在家不准光膀子乱晃,得有点当丈夫的样子。” 沈肆泽愣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她刚才是不是故意撩拨他了? 谁能想到,她这样一个身材苗条、走路都带风的娇媚人儿,一开口竟然像个混不吝的小痞子? 新鲜,还挺有趣。 他喜欢。 “不说话干嘛?嫌弃我说得不对?” 苏沉薇加了点力气,努力装出凶巴巴的表情。 “以后给我老实点,不准脱衣服到处走,听清了没有?” “再敢勾引不安分的女人,我就狠狠收拾你!” 沈肆泽被她那副模样逗得心里软乎乎的。 干脆伸手将她整个抱起,走进屋后用脚一带把门合上。 几步路,把她扔在炕上,挑眉笑道。 “老虎不发火,你还真当我好欺负了?” “好呀,我要看看你准备怎么整治我。” 今天原本是沈肆泽去镇上集合报道的日子。 结果大清早的,火气就被苏沉薇勾了起来。 这会苏沉薇才知道要认怂,赶紧举起双手求饶。 “老公,我……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嘛,是吧?” “那个啥,你爱穿不穿,跟我没关系。哎,我记得我还得做早饭,先去忙啦哈。” 说完,她就想从另一侧下炕溜走。 一只脚还没落地,就被沈肆泽拽了回来。 男人动作利索,把她整个人抱进怀中。 “早上是我不注意,忘了小叔刚成亲,以后改。” “时间还早呢,饭也不急,等我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一阵衣物摩擦的声响随之传来。 苏沉薇刚开始还勉强招架。 后来发现挡不住,心里开始打鼓。 她早干嘛去了,招惹这家伙干啥? 昨晚她已经快被折腾垮了。 再来一回她还顶得住吗? 好在沈肆泽这一回很克制,看了下闹钟,提早结束了一切。 毕竟他还要在八点前报到,不能迟到。 苏沉薇双腿发软地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 小两口出门的时候,刚好是早上七点半。 天亮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默默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苏沉薇原本打算陪着沈肆泽到镇上,再坐车回来,却被他拒绝了。 “别送了,一会儿你还要自己回去,怪累的。” 沈肆泽穿着新买的训练服。 他肩上搭着一个小包裹,不大,却沉得很。 里面装着苏沉薇亲手烙的饼,还有些日用品。 看他态度坚决,苏沉薇也就作罢,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吧,那你到了镇上要照顾好自己,好好训练,也好好吃饭,别太拼。” “嗯。” 沈肆泽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大手一把握住苏沉薇冰凉的手指。 她瘦得厉害,他心里舍不得。 若不是为了拼个好前程,他真不想离开。 粗糙温暖的掌心,在她手上停留片刻,留下一丝热度。 她懂他的担心。 可眼下,参军是沈肆泽改变命运最有可能的出路。 两人站在晨雾里对视,满是不舍。 良久,沈肆泽轻叹一口气。 “家里你不用操心,只管照顾好自己。妈闹起来你别硬顶,吃亏的是你。” 其实他心里有一万个放不下的地方。 可离别就在眼前,他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几句啰嗦的叮嘱。 苏沉薇嘴角牵强地扬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走吧,别迟到了。” 这时,通往镇里的中巴车开了过来。 沈肆泽背着包裹上了车。 身影很快随着车扬起的灰尘,消失在乡间小路上。 苏沉薇脸上的失落过了许久才慢慢散去。 这次分别,是为了以后能有更好的重逢。 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往镇上走去。 脚下那双旧布鞋踩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 步子却稳得很,走得也快。 以前她总觉得这种黑颜色的布鞋又土又难看。 现在穿上了才知道多舒服! 透气、轻便,又合脚,比皮鞋强多了! 不一会儿,苏沉薇就到了。 她直奔供销社。 柜台玻璃擦得锃亮,还挂着好几块新到的布料。 售货员是个小姑娘,见她进来,有些害羞地笑了笑,脸颊边还露出个浅浅的小酒窝。 “您好,欢迎光临。” 苏沉薇的手指滑过粗糙的棉布,最后停在了一块深蓝色的确良布料上。 这布平整挺括,颜色纯正。 供销社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旁边还有一卷军绿色的卡其布,摸上去厚实结实。 正文 第28章让她抬不起头 “同志,就这两块料子,帮我各裁一套男式衣服……” 苏沉薇报完一堆尺寸后,从手帕里取出钱来递过去。 售货员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在乡下这个年代,能给丈夫做衣服的媳妇还真不多。 还一下子订两套,连卡其布都一起买了。 只有县里拿铁饭碗的人,才这么阔气。 售货员不由好奇,眼前这位女人到底是什么背景。 举止这么得体,对象的身材也这么标准,简直是人生赢家。 苏沉薇安安静静地等售货员裁完布,这才拎着包走出来。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将布包紧紧抱在胸前,深蓝色和军绿色交织的花纹,竟然把身上那件半新的碎花上衣也衬托得好看了一些。 刚走到青山村,还没有进院子,苏沉薇就听见了宋小丫刺耳的斥骂声。 那种嗓音刺得人耳朵疼,像极了被踩到尾巴的猫。 “一个个都成精了!睡到太阳晒屁股,还等着我伺候呢?享福的祖宗!” “倒霉星!我老娘还得去地里给你们挣饭钱!” “我宋小丫前世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招来两个祖宗折腾我,真是命苦啊……” 随着宋小丫用力摔门的声音,这一顿骂声暂时告一段落。 院里一片寂静,再没别的响动。 看样子,沈士杰、薛云慧还没起来。 苏沉薇等宋小丫走远后,才绕了另一边走进院子,脚步没有停顿,直接进了西屋。 沈家一共只有三间正房,最东边的屋子归宋小丫住。 苏沉薇和沈肆泽住在西屋。 薛云慧和沈士杰住在西屋边的一个小间。 至于沈黎安和沈黎云年纪还小。 就在宋小丫住的屋子里用高粱秆隔出一个角落睡。 最近几天,沈黎云一直跟宋小丫闹脾气。 说她已经长大了,早该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苏沉薇进了西屋,将布包放到炕边,锁好。 转身又去厨房烧水。 炉火刚刚点燃,摇晃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只见沈士杰穿着宽松的大短裤走进来。 眼下还有点浮肿。 他看到是苏沉薇,皱了皱眉头。 “大嫂,你见到云慧了吗?” “一大早的,她跑去哪了,怎么都找不着。” 苏沉薇直接摇头。 不用多想,她就知道薛云慧八成是回娘家哭诉去了。 见苏沉薇没说话,沈士杰也没继续追问,直接转身往外走。 刚走几步,他又退回来问了句。 “我哥今天该走了吧?怪不得我妈说还得她下地挣工分。” “嗯。” 苏沉薇面无表情,只顾着往灶膛里加柴。 看他没兴趣继续聊天,沈士杰也干脆转身离开了。 心想着得赶快洗漱,出去找找薛云慧。 而此刻的薛云慧,正如苏沉薇料想的那样,在娘家里掉眼泪。 “妈,我真是疯了才嫁给沈士杰!这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薛云慧抽抽搭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你真不知道我那婆婆多难缠,恨不得连墙缝里的灰都要刮下来卖钱。啥好事轮不着她,骂人可是一套一套的,嘴皮子快得很。” “还有沈士杰,软趴趴的,回家连大气都不敢出,跟个影子似的。我当时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才嫁给他……” “别说了。” 薛母看着女儿委屈成这样,心里也跟着疼,赶紧掏出毛巾给薛云慧擦脸。 她轻声安慰道:“哪户人家过日子不是磕磕碰碰的?哪个新媳妇刚进门没受过点气?婆婆管得严,那是想立规矩,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日子总得继续过啊,不合心意就掀桌子不干了?你才进门几天,一张嘴就说后悔,这话以后不能再讲了。” “咱们女人嫁了人,就得担起这份责任,回去好好相处,光哭可换不来好日子。” 她压低声音,凑近一点说:“你现在先忍着,熬个一两年,要是能生个儿子,说话就有底气了。到时候沈士杰也不敢对你爱答不理。” “回去少跟她犟嘴,那老太太能折腾几年?你让着点,不吃亏。” 一番话总算让薛云慧止住了哭。 母女俩坐了一会儿,薛云慧才低着头,慢吞吞往沈家走。 她一脸阴沉地走进小院,正好撞见苏沉薇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 黄灿灿的玉米锅贴,热乎的煮蛋,还有一锅熬得又稠又香的粥。 薛云慧喉咙一动,咽了口口水,肚子立马咕咕叫起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心想苏沉薇总该叫她一声一起吃吧? 没想到苏沉薇只招呼了沈黎安和沈黎云,三个人坐下就开吃,头都不抬。 薛云慧顿时脸上挂不住,又气又窘。 她想起昨天自己啃的那碗稀得像水的玉米糊,心里更不是滋味。 实在不愿再吃那种喂猪的玩意儿,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低声叫了句:“大嫂。” 她想,我都主动开口了,你总不能再当我不存在吧? 可苏沉薇抬眼看了她一下,点点头。 然后继续低头吃饭,压根没提让她一起坐的意思。 这一下,薛云慧不仅尴尬,心里还猛地蹿起一股恨意。 我都一次次示好了,她怎么就这么装看不见? 装什么清高? 不就是以前家里条件好点吗? 有什么可骄傲的! 她狠狠瞪了苏沉薇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素净的碎花衫上,越看越刺眼。 凭什么她天天吃香喝辣? 凭什么她能嫁给沈肆泽那样的男人?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 一个阴暗又扭曲的念头,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要是……要是苏沉薇没了呢? 那个占着沈肆泽妻子位置的女人如果消失了。 那这一切不就都是我的了? 沈肆泽可是去当兵的,前途一片光明。 哪像沈士杰,一辈子就坐柜台? 就说那身板,那气魄,沈士杰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薛云慧越想越上头,越想越觉得理所当然。 她眼底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冷冷盯着苏沉薇的背影。 对! 她要去告发! 去公社委员会,揭发苏沉薇是地主家的千金小姐! 揭发她私藏违禁物品! 一定要让苏沉薇名声扫地!叫她再也抬不起头! 让她一辈子翻不了身! 正文 第29章钱怎么不见了 薛云慧越想越激动,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尖发白,连身子都轻轻抖了起来。 不能急。 这事得仔细盘算。 必须一次成功,把苏沉薇彻底打垮! 她转身进屋,坐在桌边开始琢磨办法。 一直坐到太阳快落山,也没想出个好主意。 肚子反倒饿得咕咕叫。 整个人瘫在床上不想动弹。 天边的太阳慢慢西沉。 晚霞烧得一片通红,铺满了半边天空。 干完活的村民三三两两往家走,个个累得直喘气。 宋小丫像被抽了筋似的,一进门就把锄头“咣当”甩到墙角。 两条腿像灌了水泥,一步一挪地蹭进自己屋。 挣那点工分,比登天还难! 早知道就不该让沈肆泽去当兵! 现在可好,家里两个儿媳都指望不上。 所有重活全落她身上…… 真是造孽哟! 她喘着粗气瘫在炕上,翻了个身,突然猛地坐起。 等等! 她之前藏的嫁妆钱,明明塞在炕席底下,怎么……不见了? 她心口就是一紧,赶紧伸手去掏。 可翻来翻去,席子下面啥都没有! 钱呢? 钱跑哪儿去了? 宋小丫嘴唇直打颤,一屁股跌坐回去。 突然间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吓得屋外鸡群“扑啦啦”乱窜。 “老天爷啊!我的钱!我的钱没了啊!” “哪个没良心的贼偷了我保命的钱!不得好死啊——!” 宋小丫嚎叫着,连滚带爬冲出屋子,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她直冲西屋,抬脚“砰”地踹开门,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手指直戳苏沉薇的鼻子,恨声骂道:“是你!苏沉薇!准是你这个黑心肠的丧门货!趁着我下地,偷摸进我屋把钱卷走了!” “该千刀万剐的!一千块!我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你敢拿,是想逼我上吊啊!” “我宋小丫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你快把钱还来!少一毛都不行!” 面对发疯一样咆哮的宋小丫,苏沉薇只觉得可笑。 该来的总归会来。 看吧,她终于发现钱丢了。 只不过,冤错人了。 苏沉薇抱起胳膊,慢条斯理走过去,语气平静地哼了一声。 “妈,抓贼要见赃,你亲眼看见我拿了你的钱?” “我踏进沈家门那天起,就没进过你屋子一步。你那儿是藏着金元宝还是银锭子?就一千块钱,值得我冒险去拿?” “我看你是干活太累,脑子不清醒。与其在这儿冲我撒泼,不如想想清楚,到底是谁拿的。” 宋小丫被问得张口结舌,嘴张了又合,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可又不敢多想。 难道……那钱不是苏沉薇拿的? 她正暗自琢磨,就看见苏沉薇的目光,悄悄扫向薛云慧住的那间小偏屋。 而就在门外,沈士杰刚从外头回来。 他去找薛云慧,结果被薛家人骂着赶了出来。工作又不能耽误,只能硬着头皮去上班。 原以为等薛云慧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谁也没料到,一进门就听见宋小丫在院子里嚎着“偷钱”两个字。 他本来就心里有鬼,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 现在事情闹了出来,顿时慌了神,额头直冒冷汗,脚步踉跄地冲进了那间小屋。 薛云慧正贴着门边,偷偷听着外面的动静。 沈士杰突然闯进来,吓得她猛地一哆嗦。 她赶紧拍了拍胸口顺气,转头狠狠瞪沈士杰一眼。 “你疯了吗!冲进来干什么?那钱是我的!” 嘴上虽硬,脸却一点不轻松,苍白得吓人。 一想到宋小丫那副凶样,她就心里打鼓。 她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咬咬牙开始收拾包袱:“不行,我回娘家住几天。” 沈士杰一把按住她的手:“云慧,要不……先把那一千块还给妈?以后咱再……” “门都没有!”薛云慧直接打断,“那是我的钱,凭什么让她拿走?” 她甩开沈士杰的手。 “你要当缩头乌龟就留下挨骂,我可不在这受气!这破家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话音还没落,那扇关着的破门就被人踹开。 宋小丫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瞪得吓人,活像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你的钱?哪笔钱是你的?” 薛云慧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往后直缩,一把抓住沈士杰的胳膊躲在他身后。 她可是吃过宋小丫的亏。 这婆婆发起狠来,连亲儿子都敢打! 宋小丫抬脚跨进来,眼珠通红:“把钱还我。” “我、我哪知道你说什么钱……我听不懂……” 薛云慧声音越说越小,身子直抖,拼命扯了扯沈士杰的衣角:“你倒是说句话啊!” “妈!” 沈士杰被拽了出来,扑通一下跪在宋小丫面前,抱住她腿。 “妈!那钱……是我拿的!” 宋小丫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儿子,声音都在抖:“你……你说啥?” 沈士杰埋着头,牙齿打颤。 “是……是你住院那天,我急着凑钱,回来翻箱倒柜……后来让云慧先替我收着……” “她替你收?” “她进门才几天?你就胳膊往外拐,把我的钱塞给她?” “你个白眼狼!” 宋小丫气得眼前发黑,转身抄起门边的门栓,抬手就往沈士杰头上砸! 那木头棍子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他背上。 沈士杰疼得一声惨叫,跳起来抱着头。 “妈!疼啊!疼死了!我错了!别打了!” “疼?今天我非打死你这个畜生不可!” 宋小丫死死揪住沈士杰的衣领,一下又一下地抽打。 惨叫在小屋里来回撞着,听得人心头发紧。 薛云慧终于忍不住了。 她冲上去一把挡在沈士杰前面,死命推开宋小丫的手,大声哭喊。 “够了!你真要打死他吗!” “砰”的一声! 宋小丫手中的门杠狠狠砸了下来,正中薛云慧!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闪电划过天际。 那根带着怒气的门杠,结结实实打在了薛云慧头上! 薛云慧连哼都没哼出半声。 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泥地上。 鲜红的血,立刻从她黑发里涌了出来。 顺着她惨白的脸颊往下淌,滑进脖子里。 正文 第30章全完了 不一会儿,她脑袋下的泥土就被染成了一片暗红,湿漉漉、黏糊糊的血迹,格外吓人。 “这……” 沈士杰喉咙一紧,立刻冲上前去,蹲下身子喊。 “云慧!云慧!你醒醒!” 可无论他怎么叫,薛云慧眼睛一直闭着,脸色像纸一样白,胸口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宋小丫手中的门杠“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眼神发直,先看看地上的薛云慧,又低头看自己的手,吓得直抽气,腿一软,瘫坐到了地上。 “糟了……全完了……全完了!” 她嘴里喃喃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是想教训教训偷钱的士杰,根本没想打她啊……她……她该不会……死了吧……” 沈士杰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想摸摸薛云慧是否还有呼吸。 可手伸到一半,抖得像筛糠,半天也不敢碰她的鼻子。 他不敢啊…… 看着那一大摊刺眼的血,还有薛云慧毫无知觉的脸,沈士杰脑子里全是“完了”两个字。 要是薛云慧真没了。 不说她爸妈村长两口子。 光她那个脾气暴、力气大的弟弟,就得把他活活打死! 现在谁能救场? 谁能救回薛云慧? 沈士杰脑子乱转,突然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门口站着的苏沉薇。 她站在那儿,冷眼旁观,脸上没一丝慌乱。 沈士杰立刻爬过去,沾着血的手一把抱住苏沉薇的腿。 “求你救救云慧!” “你上次给我吃的药,我被蛇咬了都没事,快拿出来给她吃!” “大嫂!你救救她!多少钱,我都给!我这辈子都给你干活!大嫂!” 他边哭边喊,语无伦次,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了苏沉薇身上。 他翻遍口袋,掏出几张钞票,一把全塞进苏沉薇手里。 宋小丫也赶紧凑上来,脸上堆着干笑,声音发抖。 “老大媳妇啊,你一向聪明有主意!如果你不帮忙,我们都得进局子,这个家也就散了!” “我们坐牢也就算了,可老大在部队要是受牵连,被人开除,那可怎么办啊!大嫂,你行行好,救救她吧!” 苏沉薇冷冷看着这对母子哀求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知道怕了? 因为这次伤的是村长女儿? 上一世呢? 当初他们失手“弄死”孤苦无依的苏沉薇时,怎么不见他们害怕? 连夜卷个草席,就把尸体扔进了后山,连声忏悔都没有! 果然,作恶的人跪地求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只是因为他们怕了惩罚! 苏沉薇不再多看那对哭天抢地的母子,转身走到薛云慧身边,伸手轻轻探向她的脖颈。 触感冰凉,连皮肤下的心跳都察觉不到。 她又伸出手,轻轻探了探薛云慧的鼻子。 一点呼吸都没有。 看来,自己穿过来后,一切都变了。 原本应该是人生赢家的薛云慧,居然就这么没了。 那接下来,命运又会转向谁呢? 苏沉薇目光冷淡地扫过宋小丫母子,语气平静地说:“没用了,她已经断气了。” 宋小丫浑身一抖,眼前发黑,直接晕倒在地。 “不!云慧!你不能走啊!你不能死!” 沈士杰嘶吼起来,声音像受伤的野兽。 他猛地松开抓着苏沉薇腿的手,手脚并用地爬回薛云慧身边,疯狂地摇着她僵硬的身体。 “醒醒!求你醒过来!你要是死了,我也完了!咱们都得进牢房啊!” 他回头看了眼昏过去的宋小丫,猛地扭头,扑通一声跪在苏沉薇面前,整个人伏地磕头。 额头一下下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求你了!不管能不能救活,你试一次!试一次行不行!” 沈士杰吓破了胆,说话都颠三倒四。 他挣扎着爬起来,到炕上乱翻一通,掏出一卷钱,塞进苏沉薇手里。 “这是云慧藏的私房钱,我看见了,只要你救她,这些钱全给你!大嫂,我求你了——” 宋小丫被哭声吵醒,哭着哀求:“老大媳妇,行行好,救救我们吧……坐牢的日子没法过啊……” 苏沉薇一动不动地站着。 等到两人哭喊得筋疲力尽,才淡淡开口:“行,我试试。” 她低头看了看那卷钱。 刚才还是零散小票,现在外面包着几张破旧的十块五块,里面竟然藏着五张百元大钞。 她其实根本不在乎这点钱,冷冷说道:“我先说清楚,我只是尽力,能不能活,还得看她自己的命。” “不过。” 她声音清晰,目光扫过瘫软如泥的宋小丫,和突然燃起希望的沈士杰。 “如果救活了,我得收下这钱。” “要是没救活,一分钱我都不要。” “好!好!” 沈士杰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期盼。 这一关能不能过去,全看苏沉薇了! 宋小丫也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苏沉薇。 她记得上次那颗神奇的药丸。 苏沉薇当时说就一颗,肯定还有!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取药。” 苏沉薇说完,转身出了拐角的小屋,去了西屋。 其实是进空间拿了一颗麦丽素,再倒了些灵泉水。 能不能管用,她心里也没底。 刚才她检查过,薛云慧早就没了呼吸。 灵泉水再厉害,也做不到让人死而复生吧? 虽然这么想,她还是照着之前的方法,把麦丽素塞进薛云慧嘴里,又慢慢喂进几滴灵泉水。 沈士杰、宋小丫紧张地凑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薛云慧,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过了十几秒。 苏沉薇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薛云慧原本惨白如纸的脸,竟然一点点泛出了血色。 胸口也开始有规律地一起一伏。 灵泉水竟这么厉害? 还能把快断气的人给救回来?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刚才喂薛云慧喝下泉水,到底是救了人,还是惹了祸? 她不怕薛云慧死不了。 她怕的是这个人要是真醒过来,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 那麻烦可就大了!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薛云慧的睫毛轻轻抖了抖,眼皮缓缓掀开。 她望着头顶破了个洞的屋顶,脑子一片混沌。 …… 我不是那个首富太太吗? 怎么一睁眼,到了这么个破地方? 这是阴间? 还是转世投胎到了穷得叮当响的家? 更让她难受的是空气里的味道。 陈年霉味混着灶灰的呛人气息。 正文 第31章乘人之危 这种穷酸气,她已经几十年没闻过了。 唯一一次记忆,是刚嫁给沈士杰那会儿,住在这间漏风漏雨的破屋里。 后来,她靠着一枚能存物的神秘戒指,一步步帮沈士杰从穷小子变成亿万富翁。 吃穿用度全是顶级,哪里还受过这种罪? “云慧!你醒了?天啊,你可吓死我了!” 沈士杰激动得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就说嘛,你命硬得很!你不是总说自己是锦鲤命,全家都靠你旺吗?哪能说走就走!” 宋小丫一看人真活了,心里那股慌劲儿顿时散了。 她斜眼瞧了瞧苏沉薇手里攥着的两卷钞票,冷笑着开口。 “哼,我看她八成是装的!本事没多大,心眼可不少!” “演得跟真的一样,好嘛,偷了我一千块,最后便宜了外人,真是蠢得要命!” 薛云慧听得一头雾水。 她愣愣地看着沈士杰。 这人……怎么看上去这么年轻? 像是他们刚成亲那会儿的模样? 再扭头看宋小丫。 虽然脸嫩了些,可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一点没变! 恶心死了!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沉默看着她的苏沉薇身上。 心头猛地一震。 不对! 不对劲! 上辈子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苏沉薇是沈士杰娶的第一个老婆,但刚进门就突然暴毙。 听说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沈士杰用她留下的彩礼钱娶了自己,还把那个能装东西的神奇戒指转送给了她。 可现在…… 苏沉薇怎么好好地站在这儿? 不仅活着,还一脸冷静地看着自己? 那她自己,为什么会被沈士杰抱在怀里? 这根本不该发生! 还有,戒指呢? 她急忙低头看自己的手。 空的。 啥都没有。 目光迅速扫向苏沉薇。 下一秒,她瞳孔一缩。 那枚戒指……正戴在苏沉薇的手指上! 难道……她重生了? 可为什么时间点这么奇怪? 戒指明明该是她的,怎么被苏沉薇抢先拿到了? 脑子里正乱成一团,之前被宋小丫推搡、摔倒在地的记忆,突然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糟了! 果然是苏沉薇! 她动作可真快,转头就嫁给了沈肆泽。 哪像她自己,还得守着个软脚虾沈士杰过日子。 更气人的是,她手里攥着那枚能装下整个世界的戒指。 吃香的喝辣的,还站在旁边看热闹,看她被宋小丫欺负得抬不起头! 该死的! 你等着! 薛云慧狠狠地瞪了苏沉薇一眼,一把推开正哭天抢地的沈士杰。 “闭嘴!烦不烦啊!” “沈士杰,你刚说啥?我被大嫂救了?你还给了她一千?” “对啊云慧,你刚才都没呼吸了,要不是大嫂出手,你早就没了。钱算什么,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归你。” 这话一出,薛云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去。 真是个蠢到家的废物! 那枚戒指才是真正能翻身的宝贝! 没有它,就靠你在供销社那点工资,连锅都揭不开! 薛云慧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苏沉薇,话里带刺地说:“嫂子这本事,可真不小啊。” 苏沉薇站在原地没动,神色平静,对薛云慧的敌意也不意外。 “你也挺厉害的。” 看来她刚才多此一举了。 不该心软,给薛云慧喝那口灵泉水。 瞧这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分明是想起上辈子的事了! 呵。 这下,沈家怕是要不得安生了! 刚才这一通闹,宋小丫原本想动手的心思总算压了下去。 她眼巴巴瞅着苏沉薇手里捏着的钞票,真想冲上去抢回来。 可转念一想,是她和沈士杰主动求着送钱上门的。 如今人也确实救回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再傻也知道,苏沉薇能把死人救活,也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 所以再看苏沉薇时,眼里多了几分害怕。 可想到自己白白丢掉的那笔钱,心疼得跟刀割一样,只能把火全撒在薛云慧头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玩意儿!” 宋小丫朝薛云慧狠狠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苏沉薇也没多留,跟着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沈士杰,和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薛云慧。 这间破屋子,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薛云慧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血迹,胸口一阵发闷。 她突然猛地转身,瞪着沈士杰:“我怎么就……” 满腔怒火差点冲破喉咙,真想指着鼻子骂他是个窝囊废! 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沈士杰了。 表面看着老实,其实心狠手辣得很。 不然怎么能稳坐本地首富的位置那么多年? 她用力吸了几口气,压住心里的恨意,眼神阴沉地盯着沈士杰。 “去,把大嫂手上那枚戒指,给我拿回来。” 哪怕她拼命克制情绪,可一开口,声音还是又尖又狠。 沈士杰从没见过薛云慧这样。 以前约会时,她总是甜甜的,说话细声细气,害羞得不敢看他。 可现在这眼神,冷得他心里直发毛! 他下意识往后退半步,脚跟“咚”地一声撞在门框上。 “云慧。” 他咽了下口水,嘴唇干得直掉皮,满脸疑惑。 “好端端的,干嘛突然让我去要大嫂戒指?” “那玩意儿我听说过,好像是她家当年给的,我有点难做……要不是她刚才拦着,你真就……” “真怎样?真被我妈和你逼死是不是?” 薛云慧猛地抬高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谁说我已经死了?谁看见我咽气了?我活得好好的!” “是宋小丫!她一棍子把我打晕,想置我于死地!” “还有苏沉薇,她凭什么拿走我的嫁妆?这是乘人之危,是明目张胆的骗钱!” 说着,薛云慧嘴角扬起。 她瞄了眼半开的木门,终于压低了嗓音。 可话里的寒气更重了。 “你告诉她,要么立刻把戒指交出来,那一千块钱我当扔进河里喂鱼了!” “要是不给,我就去大队告,去乡里派出所举报她!一个地主家的小姐,骗穷苦人家的血汗钱!” 正文 第32章把戒指拿回来 “呸!要不是靠着嫁给沈家,就她那黑户身份,早该送去劳改了,还能站在这儿装清高?” 沈士杰愣在原地,眼都直了。 该不会是死过一回,魂被别人换了吧? “云慧,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是啥时候不?” 他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话刚出口,手背就被薛云慧狠狠掐了一下。 “怎么?你怀疑我?当年你骗我说去看萤火虫,其实是把我和你带到后山干坏事,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沈士杰,别在我的面前装君子了,你肚子里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我就不信,苏沉薇白拿你一千块,你心里没火。” 听她连细节都说得分毫不差,沈士杰这才稍稍安心。 没错,一想到自己跪在地上把钱递出去那一幕,他就气得牙痒。 钱要不回来,把那枚破戒指拿回来也行,好歹能让薛云慧顺心。 沈士杰脸色阴沉地转身就走,直奔苏沉薇住的西屋。 这时的苏沉薇,正坐在窗边剪一束沈肆泽昨儿摘来的野花。 她手指又白又细,动作轻巧。 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旧式样的戒指。 戒托是通体碧绿的翡翠,中间嵌着一块小玉石,差不多指甲盖大小。 玉的颜色很深,近乎暗红。 像是凝固千年的血,在阳光底下泛着诡异的光。 沈士杰根本没敲门,推门就进了屋。 一眼就看见苏沉薇背光站着,剪花的侧影好看得扎眼。 他嗓子突然一紧,声音都哑了。 “……大嫂。” “嗯?” 苏沉薇回过头,一眼就瞧见他眼里闪过的那点贪恋。 她心里冷笑一声,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有事?” “呃……” 沈士杰张了张嘴,想讨钱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磨蹭半天,才尴尬地指着她手上的戒指。 “戒指……” 苏沉薇瞬间明白了。 她嘴角微微一扬,笑得淡。 “戒指?二弟现在也稀罕这老古董了?” 说着,她轻轻抬起手。 就算沈士杰再能装,真要他上门开口要东西,他也觉得脸发烫。 “大嫂,你手上那戒指……云慧瞧见了,挺喜欢的。” “那个……反正也不像是多值钱的玩意儿,要不……先让她戴几天?过几天就还。” 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沈士杰总算把话囫囵吐了出来。 话一出口,背也挺直了些,像是有了点底气。 苏沉薇听了,差点没笑出声。 她嘴角一扬,带着点讥讽,慢悠悠转着手上的戒指。 “她想要,就让你来跟我借?当我是随便捏的软柿子?” “这戒指是我奶奶留下的,她走后,就这点念想还在。你说给就给?凭什么?” 沈士杰被呛得脸上发红,讪笑着说:“那我们不是给了你一千块吗?总不能白给吧?” “哈?” 苏沉薇冷笑一声。 “沈士杰,做人别太贪心。那一千块,是你自己跪着求我收下的,记得不?” “现在薛云慧活过来了,你就想着把钱拿回去?还想要戒指?” “你也是个男人,说话能不能算数?别逼我动手!” 沈士杰一听,立马往后缩了半步。 他被扇过好几回,知道苏沉薇不是好惹的主。 正僵着,薛云慧从外头走了进来。 “大嫂,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她声音软绵绵的,甜得发腻,“我就觉得你那戒指特别好看,想借来戴几天。” “要不,你卖给我?我出两千!” 啥? 沈士杰耳朵一竖。 两千? 之前为了那一千块彩礼,薛云慧哭天抢地,闹得全家不得安生。 现在为了一个破戒指,竟然愿意花两倍的价钱买? 她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他一把上前,抓住薛云慧手腕。 “云慧,你胡说什么?赶紧回去!” “别碰我!”薛云慧甩开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沉薇手上的绿翡红宝戒。 就是它! 上辈子,她就是靠这枚戒指,激活了随身空间。 正因为有这宝贝,她才能帮沈士杰一路发家,最后成了首富。 可恨啊,这么个宝贝,怎么落在了苏沉薇这个蠢货手里? 一个资本家女儿,凭啥跟她这个重生回来、什么都清楚的人斗? 这戒指,必须是她的! 只要拿到手,她才算真正掌握了改命的钥匙! 那些曾经踩过她的人。 宋小丫,苏沉薇…… 统统都得跪着求她! 苏沉薇看着薛云慧那双发亮的眼睛,一句话没说。 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冷淡,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那股沉默像块石头,压得薛云慧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大嫂,我真喜欢这戒指……你要是不卖,借我戴两天也行啊。” 薛云慧勉强扯出个笑脸,声音都变了调。 “真喜欢?” 苏沉薇轻轻摩挲着戒指上那抹暗红,慢悠悠开口。 “可这毕竟是奶奶留给我的东西,你要买……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你们都疯了吧!一个两个全傻了!” 宋小丫一脚踹开屋门,冲了进来,脸都气红了。 她刚才在外面听了个一清二楚,耳朵都竖直了,这会儿哪还忍得住。 一脸刻薄相,眉头拧成疙瘩,冲到薛云慧面前,手指头都快戳到人家脑门上了。 “两千块?你说啥?两千?薛云慧,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就为她手上那块破石头,你愿意掏两千?你眼睛是长歪了吧!” “你知不知道两千块能干啥?够咱全家吃两年的了!不是地上捡的废纸片!” “你被人打傻了是不是?还是鬼上身了!” 沈士杰听不下去了,腾地站起身,大声吼道:“云慧!你闹也得有个边儿!那戒指——” “地摊货!一块钱能买一堆!哪值两千!” 薛云慧前头刚被宋小丫指着脸骂。 现在又见沈士杰那副看神经病的眼神,心里的火“轰”地就炸了。 脖子一梗,嗓门直接拔高。 “我的钱!我想咋花就咋花!你们谁也别管!” “在我这儿它就值两千!咋样!” 说完,她猛地扭头看向苏沉薇,咬着牙逼问。 “大嫂,你给句痛快话,卖不卖?” 苏沉薇笑了。 她慢悠悠转着手里那枚翠绿的戒指,语气轻飘飘的。 “不就是个戒指嘛,至于激动成这样?” “既然你这么真心想要,出价又这么高,那……行啊。” 正文 第33章 据为己有 “你给钱,我就卖你。” “真的!” 薛云慧一下跳了起来,满脸通红,高兴得快冒泡了。 “大嫂你等着,我马上回家拿钱!说好了,明天这戒指就是我的了!” 话音没落,她就往外跑,生怕苏沉薇改口,脚步飞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连看都没看一眼气得发抖的宋小丫。 还有愣在原地的沈士杰! “完了,她真是疯了!” 宋小丫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眼前发黑,手扶着墙,嘴唇直抖:“败家玩意儿!沈士杰!你还愣着干啥?快去追啊!” “两千块啊!能买多少米面油盐!你别让她胡来!” 沈士杰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云慧!你等等!听我说句话啊!” 瞬间,屋里就只剩苏沉薇一个人。 她低头把玩着那枚戒指,嘴角微微扬起。 重生? 那又如何? 游戏才刚开始,看谁最后能赢。 那边薛云慧一路狂奔,直奔自家老宅。 身后,沈士杰喘着粗气追了一路。 “云慧!你停下!冷静点!听我讲一句……” 薛云慧已经冲进自家院子,“啪”地把门关上,直接把沈士杰锁在外头。 “喂!云慧!开门啊!让我进去!” “这事不能这么办!你别冲动!听我说啊——” 沈士杰拼命砸门,没人理他。 薛云慧头也不回地进了堂屋,把他所有的喊声全关在了门外。 墙外的沈士杰急得直转圈。 他太了解了,薛云慧在娘家就是个宝。 只要她一哭一闹,说不定真能把钱拿到手。 可要是真让她把钱给了苏沉薇…… 那不等于白送吗? 不行! 这钱绝对不能花! 什么破戒指,居然要两千块?抢钱啊? 沈士杰急得直跺脚,脑子一转,想着干脆翻墙进了院子,先把人拦下来。 他刚爬上墙头,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扯,整个人摔下来,脸差点贴地。 “哎哟!谁啊?谁拽我?” 沈士杰龇牙咧嘴爬起来,一抬头,正撞上薛国庆冷冷的眼神。 “哟,姐夫,光天化日不走大门,还想偷偷摸摸翻我家墙?” “嘿嘿,国庆,你听我说,你姐她……” 沈士杰赶紧解释,话还没说完。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薛云慧满脸喜气地走出来。 看见墙外两个人瞪着眼对峙。 她乐呵呵冲沈士杰挥手。 “走啊,咱们回家!” 沈士杰一下子愣住。 这表情……钱已经到手了? 可当着薛国庆的面,他啥也不敢问,只好跟着薛云慧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好一段路,他才压低声音:“云慧,那钱……你真拿到了?” “废话。” 薛云慧眼神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荣华富贵。 “沈士杰,我可不是闹着玩的,往后你得听我的,懂吗?” “我保证,让你出人头地,当上人人眼红的大富豪。” 沈士杰听得浑身发凉。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爸妈也太糊涂了吧,随便几句话,就给这么多钱? 可钱已经拿出来了,木已成舟。 他再不乐意,也只能憋着。 薛云慧一路小跑回沈家,直奔西屋。 “啪”地一声,把钱拍在苏沉薇桌上:“嫂子这是两千,你数数。” “说好的,两千买你那枚戒指,不准反悔!” 苏沉薇抬起左手,戒指在光线下闪了闪:“你真打算花两千,买我这枚?” “不后悔?” 薛云慧盯着那枚红玉镶边的绿戒指,用力点头。 “对!嫂子,我真心想要,你就卖给我吧。” 沈士杰这时也赶进来,大声反对:“不行!” 薛云慧狠狠瞪他一眼:“钱又不是你的,轮得到你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慧,这根本不值这个价!你喜欢戒指,我陪你去商场挑,又好又便宜……” “闭嘴!我就要她手上这一个!” “……” 两人当着苏沉薇的面吵了起来。 苏沉薇轻轻敲了下桌子。 “够了啊,别闹了。你们到底定不定?想清楚,这可是你们求我卖的。别过两天又跑来哭着喊着要把钱要回去。” “不会!” 薛云慧梗着脖子,语气坚决。 “嫂子,我发誓!这两千块买你这戒指,绝不反悔!要是说话不算数,让我一辈子都怀不上孩子!” 嚯。 这誓发得可真够狠的。 苏沉薇嘴角微扬,慢悠悠把戒指摘下来,放进薛云慧手心。 “行,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拿去吧。记着你刚才说的话,以后可别再来找我麻烦。” “当然了。” 薛云慧双手紧紧攥着戒指,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贴在胸口,转身就冲出了屋子。 沈士杰想拦都来不及,回头看了一下桌上留下的两千块钱,一脸无奈,叹了口气,只能跟着走了出去。 他们刚走没多久, 苏沉薇嘴角微扬,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把那沓钱捡起来,顺手收进了空间。 而另一边。 薛云慧拿到戒指,心里美滋滋地跑回拐子屋。 一进门,立马翻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在手指上划了一道。 任由鲜血滴落在那枚花了两千块买来的戒指上。 碧绿的戒面渐渐被血染红。 连戒指上浮现的红色光纹也变得暗红发紫。 沈士杰推门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吓得头皮发麻。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急道:“云慧!你干什么?怎么自个儿割手啊!” “听话,把刀给我!” 薛云慧却愣在原地,眼神发直,脸色煞白。 不对劲! 她明明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上辈子,她就是靠这枚戒指开启随身空间的。 怎么现在没用了? 该不会!是假的! 她瞳孔一缩,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该死! 她被苏沉薇耍了! 肯定是她调包了戒指,拿个假货来骗她! 难怪之前还逼她当面发誓,说什么不能反悔。 原来是早就算计好了,以假充真! 一股怒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推开沈士杰,怒吼:“我被苏沉薇骗了!让开!我要去找她算账!” 沈士杰死死拽住她胳膊。 “云慧,你清醒点!你是不是撞邪了?怎么突然这么疯?” 正文 第34章偷钱 “别闹了,我们去找个懂行的师傅瞧瞧,好不好?” 话刚说完,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吵嚷声。 “沈士杰!你个白眼狼,赶紧给我出来!偷我家钱,活够了吧!” “云慧!闺女你在吗?咱家遭贼了!我藏的钱全不见了,呜呜……你快出来看看啊!” 屋里两人同时一愣。 沈士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那两千……不会是你拿的吧?” “拿就拿了,说什么偷这么难听。”薛云慧抬了抬下巴,大步走出屋子。 薛国庆攥着拳头,恶狠狠地瞪着沈士杰。 “姐,你闪开!我今天非揍死这混蛋不可!敢偷我家钱,找死啊!” “滚一边去。”薛云慧抬手就把薛国庆推开,转向薛母,“妈,是我拿的。” “啥?!” 薛母和薛国庆全傻了眼。 “你……云慧,你疯了吧?怎么回家偷钱?” “是啊,你要钱不会开口吗?不打招呼就拿,那就是偷!” “烦不烦?”薛云慧冷哼一声,站得笔直,“我虽嫁人了,可也是薛家的闺女。拿两千块咋了?” 上辈子她靠着一枚神奇的戒指,让全家过上了好日子。 不仅买了村里的第一辆小轿车,后来还在城里安了家,把父母弟妹全接了过去享福。 就连弟弟结婚办酒席的彩礼钱,都是她一手包办。 现在倒打一耙,说她偷钱? 真是笑话! 薛母愣了一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冲着薛云慧吼:“闺女嫁人也不是外人,可你也不能把我私房钱拿走啊!那可是我一年到头省吃俭用存下的血汗钱!” “云慧,你太让我寒心了,赶紧把钱还回来!” “姐,你别闹了。妈攒这点钱不容易,快把钱拿出来吧。”弟弟也在一旁帮腔。 薛云慧两手一摊,干脆利落,“钱不在我的手里,我已经给了苏沉薇。” “啥?你把两千块给了苏家那个小……给了苏沉薇?干嘛用?”薛母瞪大眼睛,差点没跳起来。 沈士杰开口接了话,“妈,是我媳妇看中苏沉薇手上那个戒指,死活求人家,花两千买下来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金的也不值这个价啊!” 薛母气得胸口直起伏,“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把钱要回来!” 说完,她一把拽住薛云慧,直奔西屋,“苏沉薇!出来!黑心肝的玩意儿!” 薛云慧默默跟在后头,眼神冷得像冰,心里全是被耍了的怒火。 那枚能装万物的戒指,今天她一定要拿回来! 吱—— 西屋的门被推开。 苏沉薇走了出来,身段纤细,像是风一吹就要倒。 她看都没看满脸怒气的薛云慧,一双漂亮的杏眼满是无辜。 “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跟炸了毛似的?” “你还装?” 薛母火冒三丈,“苏沉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钱人家那些把戏!骗我闺女两千买个烂铜戒指,是不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那破玩意儿我们不要了!把钱还来!” “哎哟,这话可冤枉人了。”苏沉薇眨了眨眼,一脸惊讶,“明明是她自己缠着我要买,我推都推不掉啊。” 她转头看向薛云慧,声音轻软,“二嫂,你说是不是?你自己非要买的,怎么……” “放屁!” 薛云慧猛地抬手,指上的戒指几乎要戳到苏沉薇的脸。 “你这个骗子!卖给我的根本不是真的!我被骗了!” “而且不是两千,是整整三千!” “苏沉薇,今天你必须选一个,要么还钱,要么交出真戒指!现在就给!” 苏沉薇像是听了个笑话,眼眶都红了。 “这话也说得出口?我哪有什么真戒指?我就一个啊!” “再说了,之前你被婆婆打伤昏过去,命都快没了,是谁拿出了我爸从国外千辛万苦带回来的救命药?” “那种药多珍贵,我自己都舍不得用。你男人当时急得扑通就跪下了,求我救你。” “我念在一家人的情分上,收了他的钱,把药给了你。这事,你男人最清楚。” “你现在醒过来了,不道谢也就罢了,反而非得花两千买我这个戒指。我心疼不舍也给了你,结果你反过来说我骗你?那你之前当着大家的面发的誓,还算不算数?” 沈士杰站在一旁。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跪在地上哀求的画面。 他又羞又恨,狠狠瞪了薛云慧一眼。 真是多事! 非要砸钱买什么破戒指。。 更糟的是,这钱还是从娘家偷偷拿的! 这下脸都丢尽了! 要是让薛家那边知道薛云慧刚才挨了打。 怕是会直接抄家伙冲上门来,把沈家给掀了! 薛云慧一头扎进沈士杰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士杰,我真没骗你!我是从死后回来的,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咱们养大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个个有出息,走在外面谁不竖大拇指?” “可这些全靠那枚戒指啊!有了它,我们才能赚到钱,日子才越过越红火。可现在那戒指是假的!” “我不服气!我真的不甘心!” 她抽抽搭搭说了好久。 她说起了上辈子的点点滴滴。 说起了他们一家人是如何在风雨中挣扎,如何靠着那枚戒指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她提到儿子们考上了重点大学,女儿嫁给了体面人家。 说起了他们在镇上盖起的第一栋两层小楼,还有后来在县城开的铺子。 她反复强调那枚戒指不是普通物件。 而是能藏下无数东西的宝物,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取出所需。 她还记得第一次发现戒指的秘密是在一个雨夜。 当时家里断粮,她翻箱倒柜找不到一口米,急得直哭,结果戒指里竟然存着半袋白面。 沈士杰听得直发愣。 他盯着薛云慧的脸,试图从她眼中看出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根本不信什么死后重生,也不信什么能藏东西的戒指。 这种话他小时候在村口听瞎子算命讲过。 说是仙人遗落法宝,能通阴阳,但那都是哄小孩的闲话。 那些小册子五分钱一本,字歪得像蚯蚓爬。 他记得其中一本写着“女子得仙戒,一夜暴富,夫婿成王”。 结果翻到最后,那女子被妖魔附体,全家惨死。 这种故事听听就算了,没人当真。 正文 第35章被打傻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摸了摸薛云慧的头顶。 他不怪她胡言乱语,只觉得心疼。 毕竟她是为了护他才挨了那一砖。 后脑勺还缠着纱布,脸色发白,嘴唇没血色。 “云惠,你被打傻了是不是?哪有这种事?刚才不该替我挡那一下的。” 如果他反应快一点,如果他站得再靠外一点,就不会让她冲上来。 “以后这种话别乱讲,让人听见了不得了,搞不好要给你扣个帽子,拉出去批斗的,你知道多吓人吗?” 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 这不是开玩笑的年代,随口一句话可能就要掉脑袋。 前村有个老教师,就因为念了句“天上白云像棉花糖”,被人举报说影射国家缺粮,结果送去劳改三年。 “就拿苏沉薇来说,要不是她家是地主成分,怎么可能嫁给大哥呢?” 地主家的女儿不能高嫁,只能下配,这是规矩。 大哥沈肆泽身体差,常年吃药,亲事没人提。 苏家为了避风头,才愿意把闺女嫁过来。 听到“病秧子”三个字,薛云慧心里猛地一震。 她的呼吸一滞,眼睛瞬间睁大。 她想起了那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 想起他躺在炕上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想起村里人背后议论“沈家这老二怕是活不过三十”。 对啊!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觉。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的沈肆泽根本不是现在这样。 他整天咳嗽,走两步喘三下,活得像个废人,到最后都没娶上老婆! 可这辈子呢? 不仅娶了苏沉薇,看着还高高壮壮的。 这不对劲! 薛云慧的心跳加快。 她开始回忆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 苏沉薇嫁过来后,沈肆泽的药罐子就撤了,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 有人说是因为娶了媳妇心情好,可她知道没这么简单。 上辈子苏沉薇根本没嫁过来,沈肆泽照样病着。 到底是苏沉薇动了什么手脚? 还是因为她活得好好的。 那枚戒指就失效了? 薛云慧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记得戒指的能力和因果有关。 如果苏沉薇的命运改变了,会不会影响到整个时间线? 可越想越乱,思绪像一团乱麻。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些没人信的话。 要是没了戒指,凭她的性子,再加上沈士杰那懒散脾气。 别说当什么首富了,能吃饱饭都难! 她知道自己不会种地,也不懂做生意,以前全靠戒指里的物资周转。 沈士杰呢? 他宁愿蹲在墙根晒太阳,也不愿去队里上工。 要不是她催着,连工分都挣不全。 那她还跟着沈士杰图个啥? 等着喝凉水啃馒头吗? 还不如趁早离了算了! 现在可不是后世,女人想离就离。 这年头,名声比命还重要。 多少媳妇挨打受气也不敢提离婚。 就算她是村长家的闺女,真离婚,也得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再等等。 要是这一切真是苏沉薇搞的鬼,她不信对方能一直不出错。 说不定…… 苏沉薇也是从未来回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掌握的资源肯定不止一个空间戒指。 眼下最要紧的,是从张翠花手里抢到另一样东西! 是把锁。 虽然很小,却是纯金打造。 当年张翠花在路边捡到沈肆泽时,就是从他脖子上解下来的。 那会儿天气冷,孩子裹着破棉被,只有脖子上的锁还亮着金光。 后来城里那位大老板寻亲,沈士杰正是凭这把锁才认回了弟弟。 这把锁不只是信物,更是能换银子的宝贝。 以张翠花那小气的性子,怎么可能把好东西留给苏沉薇! 她肯定藏起来了,等哪天用得着再拿出来。 这机会必须抢在手里! 薛云慧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得盯紧张翠花的一举一动,最好能在对方出手前就把锁拿到手。 这个想法像打了鸡血一样,让薛云慧一下子精神抖擞。 她眼神发亮,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好戏才刚开始。 她不信自己比不过苏沉薇! 下午时分。 太阳偏西,院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薛云慧正坐在门槛上发呆。 忽然闻到一股香喷喷的烤肉味。 那味道带着炭火的焦香,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调料气息。 她顺着香味走过去,一路寻到了灶房。 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推门一看,苏沉薇正坐在炭火边,兔肉在火上滋啦作响,油星直冒。 肉串在铁签上翻滚,表皮泛着油光,香气扑鼻。 “大嫂……这兔子是哪儿来的?” 薛云慧撇着嘴凑过去,目光紧紧盯着那串肉。 她心里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那只兔子肯定不是后山捡的,而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那个空间戒指根本不是没用! 是苏沉薇给她的压根就是假的! “兔子啊?哦,我在后山捡的。” 苏沉薇头也不抬,接着翻动着肉串。 捡的? 后山哪来的野兔? 薛云慧一听就火大。 她立刻站直了身子。 这年头物资紧缺,所有人都在为一口吃的奔波劳碌。 谁还能随便掏出一只肥硕的野兔? 那兔子油光水亮,一看就养得极好,绝不可能是山里随便抓来的。 “大嫂,我不傻,这兔子是你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吧?” 她说完这句话,盯着对方的背影。 她知道这话说得大胆。 但既然已经怀疑了,就不打算再藏着掖着。 苏沉薇不搭腔,依旧低头忙活手里的烤肉。 炭火噼啪作响,肉香一阵阵飘出来。 可此刻薛云慧已经顾不上这些。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苏沉薇身上。 “说中你了吧?怎么不说话?” 薛云慧见对方沉默,心里更加确信了几分。 “你要是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敢回应我?” 薛云慧继续逼问。 “其实那天你救我,是用的灵泉水对吧?我都断气了,吃颗药丸就能活?只有灵泉才有这本事!” 她回忆起那天的情形,胸口还隐隐发闷。 她确实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心脏停跳,意识断绝,那种感觉不会错。 可下一秒,她又被拉了回来。 醒来时,浑身舒畅,像是换了个人。 正文 第36章真死过一次 “那种东西多得是,你凭什么骗我一千块?” “这也就算了,你还拿个假戒指又骗我两千,心也太狠了吧!” 她不是没想过要报复。 但眼下形势不同,她必须先稳住情绪,把事情弄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是一家人,我就当花钱买教训。你把那个东西借我几天行不行?” 苏沉薇翻肉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火光映在她脸上,阴影分明,看不出喜怒。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烤肉挪开了一些,避免糊掉。 这么说来,薛云慧是真死过一次。 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目光微沉。 被灵泉水救回来,还重新活了? 灵泉水不仅能续命,还能重塑生机。 只要不是魂飞魄散,都能拉回来一两刻。 有意思。 她早猜到有这种可能,倒也不惊讶,只是轻轻笑了笑,声音冷淡。 “呵。” 她仍旧没有回头,继续摆弄着食物。 “你笑什么?” 薛云慧脸色一沉,觉得自个儿被瞧不起了。 她最讨厌这种轻蔑的态度。 尤其是从一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人身上看到。 “我笑你,怕是脑子出毛病了。” 苏沉薇依旧背对着她,语气冷冷的。 “我上次就说了,什么空间,我听不懂。现在又提灵泉水,都啥跟啥啊!” 她把烤肉翻了个面,动作从容不迫。 “人死了还能活过来?你当这是演戏呢?根本不可能!” 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不会承认。 这种事情一旦坐实,麻烦远比好处多。 “二弟媳,你要真是病了,赶紧去看大夫,别在这胡言乱语,将来连累全家人。” 她说完,语气更重了些。 说完,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葫芦瓶,往后一甩,正好落在薛云慧手里。 瓶子在空中划了个短弧,稳稳落入对方掌心。 薛云慧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手指微微一紧。 瓶子是土陶的,做工挺粗糙。 揭开盖子,里面空无一物,却有一股清幽的香气缓缓飘出。 那味道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提神效果。 闻上一口,头脑顿时清明,四肢百骸也舒展开来。 “这药瓶,是我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说是洋人那边能救命的神药。” “那天你太阳穴中弹,血流满面,呼吸微弱,几乎断气。是我守在你身边,眼看情况不妙,情急之下硬撬开你的嘴,把最后一粒药丸塞进你喉咙,喂了下去。” “后来你才慢慢恢复心跳,体温回升,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 “结果呢?救了你,反倒换来个翻脸不认人的狼心狗肺,又笨又恶。” “你醒过来不思感恩,反而处处刁难,言语刻薄,行事蛮横,把我的好心当成软弱可欺。”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对你掏心掏肺。” “早知道就该把那颗药扔粪坑里,起码眼不见心不烦,省得听你满嘴胡扯,瞎编什么灵泉妖水的邪门话。” “你现在身子能好,全靠那颗药,而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怪力乱神。” “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劝你少提,不然哪天被当成牛鬼蛇神抓去批斗,哭都来不及。” 一听到“批斗”两个字,薛云慧脸色瞬间发白,像纸糊的一样。 她不是没见过那种场面,她还亲自去过。 亲眼看见街角几个女人被剪去长发,头顶一边光秃秃,一边留着乱发,被人推搡着在街上游走。 那些被关在牛棚里的人,不分昼夜地干最脏最累的活。 挑大粪、扫厕所、跪着写检查,动辄被打骂。 吃的是馊饭,睡的是草堆,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那种日子,活着比死还难受! 她心里猛地一颤。 原本想逼苏沉薇交出空间戒指的胆气,一下子烟消云散。 “对不住啊大嫂……你也知道我刚鬼门关走了一遭,脑袋还不太清楚,情绪也乱,刚才说的话都是胡闹,你别往心里去……” “我就是一时糊涂,没想那么多,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苏沉薇这才缓缓转过身,眼神清冷。 她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空气凝固了几秒。 “这就对了,二弟媳,嘴巴管严实点,脑子不清醒就少出来蹦跶。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但绝不容你惹是生非。” “你若安分守己,大家相安无事;你若再起歪心,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再有下回,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第一个去揭发你!没事就走吧,厨房地方小,人多了招晦气。” 薛云慧被说得浑身发抖,牙咬得死紧。 这口窝囊气,憋得她心肝都在出血! 她想要冲进去掀翻桌子,可脚底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旁人的议论声。 她听得清清楚楚,那些话都在说她不懂事。 可现在她说什么都没人信,只能灰头土脸地退出厨房。 她的脚步踉跄,膝盖发软。 外头天已经黑透。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薛云慧木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苏沉薇端菜时的从容,沈士杰看她的眼神。 那些曾经属于她的位置,现在全被另一个人占了。 她死死盯着厨房那扇透着昏光的窗,眼里全是淬了毒的恨意。 “等着瞧吧苏沉薇,空间戒指、灵泉水,迟早都得归我!” “我可是天生好运的锦鲤命,注定要嫁首富当少奶奶!” 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记忆里算命先生的话又浮现在耳边。 说她命格尊贵,一生富贵无忧。 可眼下这一切,跟命运的安排完全相反。 她不甘心,也绝不接受。 “谁挡我的路,谁就得死!” 接下来几天。 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不得不看着苏沉薇在厨房里忙碌。 听着锅铲碰撞的声响,闻着饭菜的香味。 她躲在自己屋里,门缝底下飘进来的香气。 她几次想冲出去质问,都被理智压了回去。 薛云慧眼睁睁看着苏沉薇天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嫉妒得眼都红了。 她注意到苏沉薇从不浪费食材。 那些菜色鲜艳,香气浓郁,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而她只能啃着冷硬的窝头,喝着稀得照得出人影的米汤。 爆炒野鸡、清蒸河鱼、蘑菇炖肉…… 这些菜名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记得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正文 第37章她有百宝箱 好像还是过年,沈家才分到半斤猪肉。 而现在,苏沉薇却能天天端出荤腥。 她亲眼看见沈士杰捧着碗吃得满头是汗,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那副满足的样子,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也曾想过讨好沈士杰,可对方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淡。 偶尔居然还能端出番茄炒蛋! 这种菜在现在简直是奢望。 番茄稀有,鸡蛋更是珍贵。 普通人几个月都未必能见一次。 可苏沉薇就像变戏法一样,隔三差五就能端上来。 可这些饭菜,她连一口都没份。 没有人邀请她上桌,也没有人给她留一份。 她想装作不在意,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只能缩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吃喝说笑,自己默默咽下唾沫。 全被苏沉薇端上桌,跟两个孩子吃得香。 那孩子吃得满脸油光,一边吃一边夸苏沉薇手艺好。 而薛云慧只是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苏沉薇。 她坐在远处的小凳上,手里捏着一块粗布,不停地搓揉。 当她傻吗?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时代物资极度匮乏。 粮食定量,副食品按票供应,连一块肥皂都要排队抢购。 别说山珍野味,就是青菜都时常断货。 现在是啥年头? 能顿顿吃饱都算烧高香了,哪来的鸡鸭鱼肉? 连个鸡蛋都金贵得很,只能凭票去供销社买,还不一定买得到! 苏沉薇真有那么神? 怎么每次出门都能碰到现成的鸭蛋? 野兔? 山鸡? 大鱼? 呵! 上一回她薛云慧靠着随身空间。 吃香喝辣从不发愁,每天三餐丰盛,夜里还有点心加餐。 她从不在人前遮掩,逢人便说自己过得舒心。 别人质疑,她只轻描淡写一句,运气好罢了。 那时候乡里人咋说的? 都说她天生是福星转世,走哪儿都能捡到宝! 路边摔一跤,都能从土里抠出半块银角子。 赶集的时候,摊主都愿意白送她两把青菜。 连村头老瞎子摸骨,都说她命格清贵,不凡人可比。 照这趋势,用不了几天。 这种“捡宝体质”的美名,就得落到苏沉薇头上了吧? 这丫头近来出门一趟,回来不是提着新鲜野鸡,就是抱着一筐野果。 前天还送了大娘一整只肥野兔,说是顺路捡来的。 谁信啊? 山里猎户守几天都打不着一只。 她倒好,空手出去,满载而归。 再这么下去,村里的风向全得变了。 不管怎样,那枚能装万物的戒指,她必须夺回来! 那戒指可不是凡物,能藏下整间屋子的东西。 上次她亲眼看见苏沉薇把一整篮子药材往手指上一套,东西就没了。 若能拿到手,以后吃穿不愁,还能悄悄藏下些金银,将来离开这个家也不怕。 薛云慧先去怂恿沈士杰,让他偷偷去翻翻苏沉薇的屋子,看能不能把戒指找出来。 她特意选了他吃饭的时候说,语气放得软,话里带点委屈。 她说苏沉薇最近古怪得很,总往外跑。 万一惹出什么事来,家里都得跟着担责。 不如趁她不在,去屋里看看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可她嘴都说干了,沈士杰就是不动。 他只低头扒饭,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悠悠嚼完才说。 苏沉薇一向本分,没来由地去翻人家屋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劝她别整天胡思乱想,安安心心过日子。 薛云慧气得胸口发闷。 沈士杰靠不住,那她就自己动手。 戒指这等离奇之物,提都提不得。 她最近天天盯着苏沉薇的动向,就等一个空档,溜进西屋好好搜一搜! 她记下苏沉薇每日出门的时间。 来回的路线,甚至她换鞋的动作都留意着。 今天她穿的是那双旧布鞋,说明不会走远,大概率去后山。 那个方向多蘑菇,容易采到。 午觉刚过。 太阳悬在头顶,晒得院子里的石板发烫。 家里其他人都在歇晌,连灶房都冷了。 苏沉薇和平时一样出门去了。 她背上小竹篓,顺手带上了院门。 背影消失在拐角时,薛云慧立刻从自己屋里闪身出来。 薛云慧心一跳。 机会来了! 她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注意,迅速摸向西屋。 手搭上门把手时,指尖都在发颤。 这个点,她每次都出门一个多钟头。 上回是七十三分钟,前天是六十八分钟。 只要动作快,二十分钟足够搜完。 她算准了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回来时,准会提着一堆野味、山货,满脸得意。 有时是山鸡,有时是菌子,还有一次带回三只活蹦乱跳的野兔。 那些东西哪是随便捡的? 分明是靠着戒指从别处拿来的。 她一边翻柜子一边默念。 柜中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抽屉里只有几块碎布和针线。 她把每件衣服抖开,连缝线都捏了一遍,生怕戒指藏在夹层里。 等我找到戒指,这家里到底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她掀开床板,趴在地上往床底摸。 灰尘沾满手掌,她也顾不上擦。 被褥被她整个掀开,枕头也拆了,棉花撒了一地。 就连灶台旁边的柴堆,她都翻了一遍,生怕戒指被藏进烧火的干草里。 可她把西屋翻了个底朝天,床底下、柜子里、被窝中,全找遍了,啥也没有! 她甚至怀疑戒指是不是贴了符咒,不能见光,所以才找不到。 眼看苏沉薇快回来了,她只好垂头丧气地退出来。 她整理好被翻乱的衣物,把床铺重新铺平,可枕头还是歪的,被子也没叠好。 来不及了,远处已经传来脚步声。 她匆匆关门,溜回自己屋,坐到桌边假装绣花,手却还在抖。 一分钟后。 苏沉薇果然回来了,手里提着半布袋刚采的野蘑菇。 一进院子,苏沉薇就把背篓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哗啦一下倒在了石桌上。 东西堆得杂乱,有野菜、菌子,还有几颗沾着泥的山芋。 她蹲在石桌旁,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挑拣起来。 指尖在一堆杂乱中翻动,时不时将一根草茎或小石子拨开。 旁边的石阶上,还搁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鱼尾巴不断拍打石板,发出啪啪的响声。 气人不? 这些东西,八成是她早就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藏在半路,假装是刚捡的! 她每次回来都这样,总带些意外之物。 正文 第38章狗咬狗 薛云慧站在院门口,目光冷了几分,手紧紧攥着衣角。 薛云慧板着脸,忍不住讥讽了一句。 “大嫂,你这运气也太旺了吧?出门又捡了条鱼?” 苏沉薇抬起头,冲她笑了笑,眼神清澈。 “可不是嘛。” 苏沉薇眉眼带笑,声音清脆。 “我回来路上碰到牛婶,她还说我命太硬,撞什么得什么,简直是活锦鲤。” 她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 牛婶平日最爱说这些吉利话,她一见苏沉薇就夸她福气重。 这话传到薛云慧耳朵里,却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头生疼。 她咬了咬唇,指甲掐进掌心。 锦鲤命? 那明明是她薛云慧才该有的称呼! 可如今,谁还记得这些? 苏沉薇像是没察觉她的脸色。 随意扫了眼西屋,忽然“哎”了一声。 “咦?门怎么开了?” 她站起身,语气一下子变得紧张。 “哎呀,屋里东西可别被人顺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朝西屋走去。 薛云慧心头一紧,眼睛死死盯住她。 她记得自己前脚刚翻过西屋,翻得床褥都掀了,箱子柜子全倒腾了一遍。 那枚戒指不在那儿,她确定。 可如果苏沉薇现在进去发现不见了…… 那戒指肯定没戴在手上,铁定藏屋里了! 她几乎能断定,苏沉薇接下来就会打开某个角落的暗格。 可苏沉薇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框了,却又忽然转身。 她改变了方向,快步朝东屋去了。 那是宋小丫住的地方。 薛云慧一愣,眼神立刻变了。 她看着苏沉薇推门进去,屋里传来几句低语。 没一会儿,她又慢悠悠走出来,脸上的焦急全没了。 “还好,东西没丢。” 这一前一后的变化,薛云慧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她刚才那副着急的样子,根本就是演的! 如果真是担心西屋被偷,为什么要先去东屋确认? 除非…… 她知道东西根本不在西屋。 难怪她把西屋翻烂了也没找到戒指! 原来…… 根本不在那儿! 原来那个坏女人,把宝贝藏在了宋小丫屋里,真是谁也想不到啊! 她装作没事人一样,看着苏沉薇把那些蘑菇收拾干净,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等她一走,立马就冲进了宋小丫的屋子。 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风吹动破旧窗纸的轻微响动。 她反手关上门,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的各个角落。 那枚空间戒指,她必须找到! 厨房里,苏沉薇正忙着切菜,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嘴角轻轻翘了翘。 她抬起眼,瞥了一眼门外的走廊。 上当了! 她继续慢悠悠地切着蘑菇。 灶上的锅已经开始冒热气,水即将沸腾。 还有十几分钟,宋小丫就该回来了。 好戏,终于要来了! 她把切好的蘑菇倒进盘子里,顺手擦了擦手。 这些天在薛云慧面前故意炫耀,总算没白费! 这边,薛云慧一进屋就开始偷偷翻箱倒柜。 她先拉开炕边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出来。 纸片、布条、几颗生锈的纽扣,全都散落在地。 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用手在角落里摸索。 戒指太小了,找半天也没影儿。 她又转身扑向墙角的樟木箱子,掀开箱盖就往里翻。 衣服被一件件甩出来,堆在炕沿边。 褥子也被掀开,草屑和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倒是翻出了宋小丫藏在各处的现金。 零散的,东一卷西一叠,加起来竟有一千多块。 她抽出一叠,快速翻看了一下,又扔到一边。 要是换作从前,她可能早心动了。 可现在不一样,她重生过一次。 对钱看得淡了,满脑子只想着那枚传说中的空间戒指。 她记得上一世,这枚戒指是被宋小丫悄悄藏在咸菜坛子底下的。 可她刚才掀开坛子时,并没有发现。 实在找不到戒指,沈肆泽小时候戴过的金锁也好啊! 那金锁是沈家祖传的物件,纯金打造,价值不菲。 更重要的是,上一世它一直被宋小丫贴身收着。 她翻遍了箱子、炕席、枕头,都没有找到。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又掀开炕席,用力撬开下面的几块松动的土砖。 手指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她也顾不上疼。 正趴在地上满头大汗地翻找,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小丫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来,还没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她的篮子掉在地上,萝卜滚到了墙角。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屋里像被强盗洗劫过! 炕上的被子全被扔在地上,露出光秃秃的泥炕。 墙角那个老旧的樟木箱子敞着盖,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她平时最宝贝的那件蓝布衫被踩上了泥印。 最惨的是桌底下的咸菜坛子,摔成了好几块。 黑乎乎的咸菜汁流了一地,顺着地缝往下渗。 几根咸萝卜滚在碎片之间,沾满了尘土。 中间还散落着几张卷起来、用油布包着的旧钞票。 那是她攒了多年的私房钱。 宋小丫眼睛瞪得老大,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我的钱啊!老天爷啊——” “你这个缺德鬼!小偷!竟敢趁我不在偷我家东西!还敢动我的钱!” 她两脚跺地,唾沫横飞,手指直指薛云慧的鼻尖。 “我……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冲上前去,双眼通红。 向来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宋小丫,顿时红了眼。 她不管不顾,伸手就抓。 一把就将她掀翻在地,后背“咚”地撞上土墙。 尘土簌簌落下,墙皮也被撞出一个小坑。 “啊——” 薛云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脊背仿佛要裂开。 她顾不上揉,脸色发白,冷汗从额角渗出。 可还没来得及起身。 宋小丫又扑了过来,她只能慌忙往旁边一滚,躲开那挥舞的爪子。 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地辩解:“妈!我没偷,我是特意过来帮你收拾屋子的!” “我……我不知道这坛子这么脆,一碰就碎了!钱……钱是我捡起来的,就想给你收好……” 她说着,伸手想去指那个碎裂的坛子,却被宋小丫狠狠瞪了回来。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放你娘的狗臭屁!” 宋小丫狠狠一口唾沫。 她脸都扭曲了,恶狠狠地揪住薛云慧的头发。 指甲抠进头皮,疼得薛云慧眼泪直冒。 正文 第39章家贼 “小贱人,敢骗到我头上?你这种懒虫会帮我收拾房间?猪都会上树了!” 她一边骂,一边用力扯着头发。 “打扫?你把我的咸菜坛子打碎了,箱子翻倒了,连枕头都给我掏空了!当我瞎是不是!” 她指着屋子里凌乱的痕迹,声音越来越高。 一边骂,一边狠狠抢过薛云慧手里的钱,攥在手里吼得更凶。 “还敢说不是偷!这一千块!是我应急救命用的!” 她抖着手点着那叠钞票,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少了一张。 “你这个扫把星!赔钱货!沈家上辈子欠了谁,怎么招了你这么媳妇回来!” 隔壁左右早就被宋小丫的吼声惊动,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苏沉薇早把大门敞着,就等着大家进来瞧个清楚。 门口挤满了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 有人手里还端着饭碗,边吃边听热闹。 孩子们被大人拽着站在外围。 鸡鸭也被惊得四处乱窜。 东屋的门也没关,里面吵吵嚷嚷,谁都能听得清楚。 “唉,好歹是村长家的闺女,咋还干起偷东西的勾当?真给爹妈丢脸。”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可不是嘛,陈春香到底是咋管孩子的?教成这样!” “这哪是头一回啊,前两天她回娘家,听说把老娘攒的养老钱全卷走了。” 周围人立刻炸开了锅,议论声更大了。 她蜷缩在墙角。 头发被宋小丫扯得乱七八糟,脸上几道红印子还在渗血。 额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肩膀上。 这种被人当众羞辱的感觉,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经历过! 上一世她虽不得宠,好歹是村长女儿,没人敢当面折辱。 这一世嫁给沈肆泽,也一直谨言慎行,生怕落人口舌。 可今天,她成了全村人的笑柄,被当成贼一样指着鼻子骂。 可为什么她翻遍了屋里每个角落,连床底都摸了三遍,却连那枚空间戒指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枚戒指是用祖传秘法炼制的,能储存物品,还能认主。 还有那块长命锁,也没找着! 那长命锁是沈肆泽出生时,由族中长老亲自打造,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它是沈家正统血脉的信物,也是日后继承家业的关键。 那两样东西,到底去哪儿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昨天发生的事。 沈肆泽一早就去了镇上办事,她独自在家整理东西。 苏沉薇来过一趟,说要借针线,待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就走了。 之后她去厨房煮药,回来时一切如常。 难道是那时候出的问题?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 长命锁更是关系重大。 一旦落入外人手中,沈肆泽的处境将极其危险。 她越想越急,胸口一阵阵发闷。 上辈子明明是她的东西。 这辈子怎么全不见了? 她明明记得,临死前将戒指和长命锁藏在了沈家祖屋的地窖中。 她是重生后才偷偷取出来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就丢了? 除非…… 有人提前知道了她的秘密。 “妈,你听我解释,我真没想偷你钱!是苏沉薇!是她设计害我!”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她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望向宋小丫。 她说得很急,一句话赶着一句话,生怕被中途打断。 “对,就是她!我看见她先进了你房间,我才跟着进去的……” 她记得苏沉薇进屋时鬼鬼祟祟,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她起疑才跟进去查看,结果还没开口问,宋小丫就冲进来大喊抓贼。 “住嘴!自己偷东西,还敢栽赃别人?今天不教训你,你还真当沈家没人了!” 宋小丫脸色铁青,眼神凶狠。 她根本不听薛云慧说话,扬起手,又是一巴掌甩过去,力气比之前还重。 “乡亲们都看看!我家倒了八辈子霉,花两千块娶的媳妇,居然是个贼!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她拉着薛云慧往院子中间拖,生怕别人看不见。 薛云慧挣扎着想站稳,却被踢了一脚,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老天爷,我咋这么命苦!呜呜呜……” “妈!你松手!你疯了吗!” 沈士杰冲进来,脚步急促。 他看到薛云慧被推到墙角,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一道红痕。 他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把薛云慧挡在身后。 “到底又出啥事了?好好的干嘛动手?” 院子里站了好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宋小丫反手就拧了他胳膊一把:“我疯?你才疯!娶个贼回来,还有脸问?” “她偷了我藏在米缸底下的钱!那可是我攒了半年的!” “妈,云慧不…” 沈士杰忍着痛,试图掰开母亲的手。 他知道母亲一向偏心,对薛云慧从进门第一天就不满。 他回头看了眼薛云慧,发现她嘴唇发白,眼神闪躲,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自己亲妈的钱都偷,偷你娘的算啥?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就带回来这么个祸害,丢尽脸面!” 宋小丫猛地甩开沈士杰的手,顺势又扑向薛云慧。 她一把抓住薛云慧的衣领,用力往地上拽。 薛云慧摔倒在地,手撑着泥地,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想挣扎,却被宋小丫死死压住肩膀,动弹不得。 “……” 沈士杰僵在原地,拳头紧握,却不知道该帮哪一边。 沈家小院吵成一锅粥。 流言越传越离谱。 苏沉薇从人群边上安静地走过。 她没有抬头看院子里的混乱,也没有停下脚步。 她绕过争吵的人群,从侧门进了厨房。 锅里的饭还在冒热气,她把菜一一摆上桌,又添了两碗汤。 她早就给沈黎安和沈黎云做好了饭。 沈黎安瘫在床上,浑身发烫,嘴里念叨着胡话。 沈黎云坐在床边,手里捏着半块冷馒头,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苏沉薇走过去,摸了摸沈黎安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饭碗放在床头柜上。 “黎云,先吃饭,等会儿我再给你哥喂。” 她回到自己住的小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床边放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已经叠好了几件粗布衣裳。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双布鞋,用毛巾擦干净鞋面,塞进包里。 又把枕头下的两块钱卷成小卷,放进内衣口袋。 自从沈肆泽去当兵,她就一天都不想多待。 正文 第40章得另做打算 那天送他上车,他握着她的手说:“等我回来。” 可半年过去了,信只来过两封,每封都只有寥寥几行字。 她知道他在部队不容易,也明白自己不能再等下去。 这个家没把她当人看,吃最差的饭,干最重的活,连一句体己话都没人说。 留下来,只是为了搞清楚薛云慧有什么本事。 起初她以为这女人有什么手段,能让沈士杰死心塌地。 可这些日子观察下来,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 装病、撒泼、挑拨离间,手段拙劣得很。 她甚至在厨房偷听过一次,薛云慧跟沈士杰说“只要熬到你哥回来,我就有法子让他让出房子”,语气轻蔑,毫无愧疚。 苏沉薇冷笑了一声。 这种人,也配跟她争? 她有空间戒指,有前世记忆,有沈肆泽给她的长命锁。 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在这种破院子里跟人撕扯用的。 至于宋小丫和沈士杰。 一个是把媳妇当牛马使唤的老太太,一个是耳根子软、是非不分的男人。 一个动不动就骂她“克夫相”,一个明知她辛苦却从不开口帮半句。 他们之间怎么闹,都跟她没关系。 一个心肠狠,一个假仁义,她看着就烦。 她收拾完最后一块碎布,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她坐在床沿,静静坐了三分钟,然后站起身,提起包。 不如早些走人,离开这个脏地方。 沈肆泽在西北军区,她可以一路打听过去。 只要人在,日子就能过下去。 她穿过堂屋,堂屋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桌上摆着没吃完的粗面饼。 门外是村道,再往前就是通往镇上的土路。 看都没看宋小丫一眼。 宋小丫正跪在地上拍大腿,嘴里喊着“我命苦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沉薇从她身边经过时,连眼皮都没抬。 薛云慧抬起头,正对上苏沉薇的背影。 她走得干脆,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她只记得沈肆泽临走前说的话:“沉薇,等我。” 薛云慧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明明她才是那个被欺负的,被骂的,被推搡的。 可苏沉薇却像局外人一样走掉了。 她想起前几天,苏沉薇“不小心”把她的药包打翻在地。 那包是她特意从神婆那儿买的偏方,说是能让沈士杰对她死心塌地。 药粉撒了一地,她气得发抖。 可苏沉薇只淡淡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就走了。 凭什么我要像条丧家犬似的,被宋小丫指着鼻子骂。 她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想起昨晚上饿得睡不着,翻米缸想找点剩饭,却被宋小丫抓个正着。 “苏沉薇,你站住!” 薛云慧怒火中烧,猛地冲到苏沉薇跟前,横身挡住了她的路。 “你往哪儿跑?” “关你屁事?” 苏沉薇斜眼瞧了瞧薛云慧。 “你管得着吗?”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声音又低了几分。 “整天瞎操心,不如先想想自己吧。偷了婆婆钱,打算怎么脱身?账对不上,早晚要露馅。你以为没人知道?” “让开。” 苏沉薇不再多言,冷冷一笑。 院子里,宋小丫还在那儿哭嚎。 沈士杰站在院门边上,眉头紧锁。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薛云慧的手腕。 “你到底干了什么?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让外人看笑话!” 可薛云慧啥都没听见。 苏沉薇! 你给我等着! 我薛云慧只要活着一天,就不会饶了你! 天边最后一缕晚霞,彻底沉入地平线。 黑夜沉沉地压下来,苏沉薇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绕过村口那棵槐树。 直到走出青山村很远,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晚风吹来,带着田埂上的草香,凉悠悠的。 这风,是自由的味道。 她顺着记忆里短剧的画面,一步步往前走。 尽头,是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家老宅。 它矗立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中央,四周杂草丛生。 那个曾经红砖绿瓦、气派十足的大院,如今只剩下斑驳的门。 门上贴着两张褪了色的封条。 封条已经松动,一侧被风吹起,轻轻晃动。 一把生锈的铁锁挂在环上。 铁锈覆盖了锁身,钥匙孔几乎被堵死。 门环因长期无人使用而发黑,与铁锁连成一体。 苏沉薇站在门前,静静望着。 来这儿,只是因为好奇,想看一下短剧里那个倒霉炮灰的家。 那部剧她只是随便刷到,连主演的名字都没记住。 剧情拖沓,配角脸谱化,苏沉薇的角色更是毫无存在感。 她当时快进播放,只记得一个结局。 家破人亡,无人收场。 如今自己成了那个角色,站在了这片废墟前。 当初看剧时匆匆扫过,也没多在意。 可如今真的站在这里,一股压抑的荒凉感沉沉压在心口。 生在这个年代,不是谁的错。 政策风向变化莫测,一纸文件就能改变一家人命运。 今天是模范家庭,明天可能就成了反面典型。 个体在时代洪流面前,太过渺小。 记得短剧里的苏沉薇,家里曾遭逢大难…… 一场批斗会后,家产被查封,住所被占据。 爸爸和妈妈都被打成了资本家,抓走了。 两人被带走时,镜头只拍到母亲回头的一眼。 哥哥叫苏一辰,听说被送到三十里外的乡下劳动改造去了。 临走前没来得及跟家里人道别。 村里的知情人说他被安排在农场砍柴、种地。 冬天没有热水,只能用冷水洗脸,生病了也不能休息,要继续出工。 对了,还有个妹妹,叫苏秋菊,大概十七岁左右。 比苏沉薇小两岁,性格温顺,不善言辞。 出事前还在读高中,成绩中上。 家里变故后,被迫中断学业。 自从苏家出事以后,苏秋菊就被送到县城的舅舅家住着,过得挺不容易,处处要看人脸色。 苏沉薇觉得此事不能拖,得尽快行动。 她得亲眼见到苏秋菊,确认其处境然后再做打算。 所以她决定暂时不去找名义上的哥哥苏一辰。 那边监管严格,通信困难,外人探望需要审批。 现在贸然前往,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先去县城看看情况。 县城离这儿不到十公里,骑车两小时就能到。 她可以先摸清舅舅家的地址,再伺机接触妹妹。 若情况恶劣,就考虑接她出来。 正文 第41章谁在外面 然后再顺路去看看沈肆泽。 她挺想他的。 一想到能见到他,苏沉薇脚步轻快了许多。 随着夜幕降临,她加快脚步,顺着远处的微弱亮光,到达了村口附近。 那时候民风还算实在,村里人大多质朴,见到外乡人求助,一般不会拒绝。 尤其是在这种偏远地方,只要诚恳礼貌,通常都能得到收留。 苏沉薇想着在此借宿一晚,等天亮了,再找车去县城。 可就在这时,两个人影从黑处钻出来,一左一右挡在她面前。 苏沉薇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两人。 其中一个压着嗓子,油腔滑调地说: “哎哟,这么晚了,哪来的小媳妇独自走夜路啊?” “怕不怕啊?哥哥陪你壮胆儿。” 他们咧着一口黄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沉薇,视线在身上来回扫视,十分恶臭。 两个人慢慢逼近,压缩着她可退的空间。 “啧啧,瞧这小脸蛋,滑溜得像刚剥的鸡蛋,大晚上一个人走,不害怕?” 矮胖子眯着眼凑近,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 “别怕嘛,这不是遇见我们兄弟俩了?天注定的缘分!来,跟哥走,给你找个暖和地儿,好好睡一觉……” 另一个瘦子嬉皮笑脸,满是污垢的手就往苏沉薇肩上摸去。 指尖刚触到她的肩头,就被她迅速侧身躲开。 真是倒霉! 这种事偏偏让她赶上了。 她原本只想尽快安顿下来,却没料到会撞上这种人。 周围的环境太黑,喊人也不一定有人听见。 而他们明显是惯犯,专挑夜间落单的外乡人下手。 言语轻佻,动作猥琐,毫无顾忌。 苏沉薇眼神冰冷,手指悄悄移向袖口,那里藏着把小刀。 这种小角色,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穿越过来之前,她的身手可不一般—— 跆拳道八段,散打四级,柔道六段,综合格斗也练了多年,实战经验丰富。 那时她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父母十分注重对她的培养,这也导致她几乎全能。 毕业后,她接手家里生意,不靠背景就考进了市里最出名的度假村当经理。 在基层时,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升为区域主管,然后步步高升。 她能力强悍,大家都被管得服服帖帖。 身为强者,她自然不惧任何人。 “不用了,路我自己认得。” 她说完后没有后退半步,整个人处于随时可以反击的状态。 两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眼。 没想到这看起来白白净净、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嘴巴还挺硬。 面子挂不住了,那点笑意也没了。 “臭丫头,给机会不要,是不是欠收拾?” 瘦子朝地上“呸”了一口。 “咱哥俩抬举你,是你走运!别不识抬举,非要尝尝苦头!” 他说完还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抓苏沉薇的衣领。 “今儿这路,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 “老二,动手!” 一声吼完,瘦子和胖墩立马扑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甚至觉得用一只手就能把她拿下。 可现实反手就给了他们一巴掌。 他们俩跟疯狗似的冲过来,手还没碰到人,苏沉薇已经侧身闪开。 她利用对方前冲的惯性,顺势抬膝顶向瘦子的腹部,同时左臂横扫,击中胖墩的侧颈。 “砰!” 一记干脆的闷响。 她的胳膊肘狠狠砸在胖墩的软肋上,力道又重又准。 “哎哟——!” 胖墩惨叫一声,便歪倒在地,肋骨像是裂开了一样。 他试图站起,可刚一动弹,就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最后只能趴在原地,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再看瘦子,刚冲上来就被一脚击中腹部,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喊疼,苏沉薇一个转身,右腿横扫而出,精准落在瘦子的小腿中段。 “咔嚓!”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瘦子瞪大了眼,全身肌肉抽搐,双手死死抱住小腿,嘴里发出凄厉的嚎叫。 “我的腿!断了!断了啊——!” “你这疯女人,下手这么狠!我要报警!疼死我了!” 瘦子一边哭喊,一边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刚拿出来就掉进了泥里。 这才几个呼吸的工夫。 两人先前的嚣张气焰便荡然无存。 附近几户人家的狗开始狂叫和乱窜,窗户也陆续亮起灯光。 两人疼得直冒冷汗,眼神里全是悔意和惊恐。 “姑奶奶!不对,大姐!姐姐!我们刚刚就是闹着玩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吧!” 胖墩捂着肋骨,不停求饶。 “怂包!” 瘦子冲同伴骂了一句,声音却虚弱得毫无威慑力。 他的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苏沉薇,额头青筋暴起。 “你……你他妈胆子不小啊!敢动我们?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吗? “今天这事没完!你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话还说完,苏沉薇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瘦子眼见苏沉薇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声音发颤。 “你……你要干嘛?” “我警告你啊!不许乱来!” 苏沉薇冷哼一声,右腿猛地一抬,踢中那瘦高个子的胃部。 “啊——!” 那人立刻惨叫出声,胃部一阵抽搐,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来。 苏沉薇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她等了几秒,确认那人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再听清楚一次,路,我自己会走。”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慑力。 “以后安分点做人,要是再敢拦人耍横,我就亲手 话音一落,她便踩着他的背离开。 碎石和泥土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为她让路。 而身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偶尔夹杂着压抑的抽气声。 苏沉薇一路往前走。 渐渐地,视线里出现了黎云点点的灯光。 她挑了最近的一户土屋,走上前敲了敲门。 敲完之后,她退后半步,双脚并拢,静静等待。 屋里很快传来一个女人谨慎的声音。 “谁……是谁在外头?” “大娘,我是路过这儿的,天晚了没赶上落脚的地方,能不能待一晚?灶房角落我也能凑合。” “啊?” 正文 第42章明显不对劲的男人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还有一两句压低的说话声。 过了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妇女从门缝里仔细打量着苏沉薇。 见她确实是孤身一人,女人松了口气,低头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随后将门完全拉开。 “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还敢一个人走夜路?万一遇上歹人可咋办?” “快进来坐会儿,我给你倒碗热水。” 她侧身示意苏沉薇进院。 门一开,苏沉薇这才注意到女人身后还站着个老实模样的男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门栓,目光盯住苏沉薇。 显然,只要她有半点不对劲,那根门栓立马就会招呼上来。 不过倒也正常,换作是她,夜里也必会有所防范。 陌生人在深夜敲门,谁都不敢大意。 苏沉薇点点头,没有多说话,只是轻轻提起脚边的布包,跟着两人进了院子,走进堂屋。 屋子虽小,陈设也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姑娘,你要去哪啊?怎么一个人走夜路?我们这儿……最近不太安宁。” 女人话说到一半又停住,犹犹豫豫地看向旁边的男人,似乎在等他开口。 女人的指甲边缘有些发红,像是刚从冷水里洗完东西。 不太安宁? 想到刚才被她收拾的两个混混,苏沉薇默默抿了抿嘴。 这地方确实有点乱,小路偏僻,村落分散,夜里连个路灯都没有。 但正好,她最擅长收拾不听话的。 “同志,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男人端来一只粗瓷碗。 碗沿有一处小缺口,但洗得很干净。 “去县城……找个人。” 苏沉薇含糊应了句,随即转移话题。 “大叔,能在您家借住一晚吗?灶房就行。” “天一亮,我就动身。”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绢。 随机将布摊开在膝盖上,手绢中央躺着两张十块的纸币。 苏沉薇用指尖轻轻捏起钱,逐张抚平,随后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掉漆的木桌上。 “这点钱不多,就二十块,你们拿去换些米面吧,别嫌少。” 那时候,二十块能买好多斤粮食,够一家人吃上一阵子了。 老两口一看见钱,立马愣住了。 老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短促的一声“哎”,随即慌忙摆手。 “哎哟使不得,可使不得!这钱我们不能收,万万不能!” “你赶紧拿回去,收回去!” “咱这破屋子,能让你喝口热水、有个遮风的地方就不错了,哪还能要钱呢?你快收起来!” 他的语气急切,却带着坚持。 老太太也一个劲儿地摇头,眼里流露出心疼。 “是啊姑娘,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可不能收你的钱!” 苏沉薇能感受到那并非虚伪的客套。 看着他们那份真挚到近乎笨拙的拒绝,心中酸酸的又暖暖的。 见他们实在不肯收,苏沉薇也没再强求,低头把钱仔细包好,塞回怀里。 女人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你先歇着,我去把东头那个小角落腾出来,铺个地方给你睡。” “谢谢您,大娘。” 苏沉薇跟着她走进隔壁的小屋。 屋子很小,堆着农具等杂物。 两人一起动手,把杂物搬出去,炕面擦干净,大娘又翻出一卷旧草席。 “天热,铺这个凉快些,你将就一晚。” “挺好的,没事。” 苏沉薇应了一声。 她没脱衣服就躺下了,虽然很累,可脑袋却还不听话地清醒着。 外面堂屋的灯还亮着,传来老两口压低的说话声。 他们说着今年的收成不好,粮价又低,日子不好过。 女人抱怨孩子在城里打工挣不到钱,寄回来的少得可怜。 男人叹气说老了干不动活了,往后靠谁都不知道。 苏沉薇听着,耳朵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夜色慢慢深了,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砰!砰!砰!” 拍门声又重又响,砸得人心慌。 屋里的老两口立刻从床上爬起,急匆匆披上外衣。 “谁啊?这么晚了!” “老东西!死没死?给老子开门!” “真是倒霉透了!老子差点被个女人打得半死!你们倒好,躲在这儿睡大觉!” “赶紧开门!磨蹭什么!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 这声音…… 苏沉薇一下子惊醒,她听出来了。 这不就是刚才被她收拾了一顿的那个瘦高个吗! 堂屋里灯迅速亮起。 “栓子?是你吗?咋了啊孩子?谁把你弄成这样?” “天啊我的儿!这是被人打的?哪个挨千刀的下的这狠手啊!” “哭什么!那女的跑掉了,等我抓到她,看我不扒她一层皮!” 那瘦高个吼着。 “给我弄点吃的!饿死老子了!” “好好好,妈马上去!” 老太太慌忙答应。 “给你煮碗鸡蛋面,你喜欢吃的,马上就好……” 一阵脚步声冲进了院子。 苏沉薇憋着气,轻轻从炕上翻了下来,一步步挪向门边,眯着眼从门缝往外瞧。 她接着堂屋里煤油灯昏暗的光晕看清楚了老夫妻扶进来的那个人。 那人又高又瘦,左腿拖在地上。 衣服上全是泥巴和草叶子,十分狼狈。 “真他娘倒霉!就在刘庄岔路口,碰上个疯婆子,下手太狠!我这肋骨怕是断了!” “当时她扑上来就抓,劲儿大得不像个女人,我连反应都来不及!” “一拳打在我下巴上,差点把牙崩了,后来又踹我腰眼,我直接摔沟里了!” “滚了几圈,脑袋磕石头上了,眼前发黑,爬都爬不动!” “要不是我命大,今天就得死在那儿!” “下次再让我碰见那女人,非得让她跪着喊爹!” 苏沉薇瞳孔一缩,没听错,正是那个被她踹飞的高个。 她根本没想到,那人的家会是自己眼下借宿的地方,而那对和蔼的夫妻竟是他的父母! 院子里,男人声音发抖,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栓子!你……你又去干那种事了是不是?要是让上头逮住,可是要枪毙的!” 正文 第43章自作自受 这年头风声紧,治安严,只要被抓到抢劫或者伤人,后果不堪设想。 “你吼啥!” 妇人瞪眼回嘴。 “没看见儿子被打成这样?我的儿,娘给你揉……以后可不能再惹祸了,万一对方是个狠角色,你这条命就没了!” 她嘴上说着让他别惹祸,实则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行了行了,闭嘴。” 栓子烦躁地摆手。 “赶紧给我弄口吃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不想听父母啰嗦,只想尽快填饱肚子,然后睡一觉。 等明天恢复了,再去镇上打听那个女人的去向。 院里还在吵吵嚷嚷。 苏沉薇已经迅速退回土炕边,背好自己的包袱,心中警觉。 再不走,等天亮就难脱身了。 她掏出原来的二十块钱,轻轻塞进枕头底下。 她不能再在这待了。 如果自己被发现住在这里,警方追查下来,这家人说不准也会受牵连。 而且那栓子若认出她,更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能让他们那份善意变成灾祸。 苏沉薇轻轻拉开门,贴着墙根溜进灶房,随后摸索着走到水缸旁。 她捞起水瓢,舀满一瓢凉水,一口气灌下。 刚想将水瓢放回原地却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便立刻停下动作,缩在柴堆后方。 紧接着,一盏风灯的光晃了进来。 是那妇人。 她嘴里哼着小调,走到灶台前,伸手去拿水瓢,却扑了个空。 她皱起眉头,低头看水缸旁边。 “怪了?水瓢去哪儿了?” 她环顾四周,嘴里嘀咕。 忽然,瞥见窗台上放着那只湿漉漉的水瓢,底下还留着水印。 妇人一愣,目光慢慢转向苏沉薇住的那间杂物间。 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往灶里塞柴火。 柴火有些潮湿,冒出一股股青烟,熏得她眼睛发涩。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这时,苏沉薇早已翻过矮墙,头也不回地朝着县城方向走去。 天色慢慢亮了起来。 她看见路上出现了辆拖拉机。 苏沉薇掏出两毛钱递给开车的老头,这才顺利爬上车斗。 拖拉机一路颠簸,她缩在装化肥的麻袋旁边,勉强靠着歇会儿。 没过多久,车子就到了县城,把她撂在一个满是尘土的路口。 她跳下车,然后一边问路,一边走,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带院子的小楼前。 这房子看着有点旧了,可比起周围那些低矮破屋,已经算得上气派了。 她走上前,抬手敲了两下。 “家里有人吗?” “谁啊!” 一声尖嗓门响起,夹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门“哗啦”一下被拉开,露出一张颧骨突出、嘴唇薄得像刀片的中年女人脸。 女人上下扫了苏沉薇一遍,语气很冲。 “你找谁?一大早就来敲门!” 这应该就是她舅舅的媳妇了吧? 苏沉薇想着母亲的描述,心中有了数。 “请问,这里是林虎家吗?我……” “林虎?” 女人眉头一皱。 “他不在!” 说完就要把头缩回去,关门。 苏沉薇赶紧伸手顶住门板。 “大婶,我是来看我妹妹苏春雨的。我是她姐,叫苏沉薇。” “苏沉薇?” 女人脸顿时扭曲,大吼道:“苏沉薇!苏家的人!滚!” “滚!别想进来祸害人!” 她的声音里充满愤怒和厌恶。 “下次让我看到你,我就拿扫帚把你打出去!” 吼完转身就往院子里冲,然后哐当一声,把木门狠狠甩上。 苏沉薇本还想解释几句,但脚刚往前迈一步,便差点被门撞到鼻子! 要不是为了见苏春雨,她早就一脚踹开这破门了! 但那孩子已经够难了,不能再因自己而更不受待见了。 她默默叹了口气,努力平缓心情,想着当务之急是见到妹妹。 苏沉薇没走,而是坐到旁边一个石墩子上。 太阳一点点爬高,街上也慢慢热闹起来。 她等得久了,觉着嗓子发干,渴得慌。 忽然,巷子里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巷口慢慢挪过来。 那是个衣着破烂、身形消瘦的女孩。 她背着一个看着比她人还大的背篓,背带勒在肩上,深陷进皮肉里,留下紫红色印子。 那肩膀一高一低,显然是长期负重导致的变形。 再一看,发现篓子里塞满了猪草,滴着水,压得她腰弯得厉害。 女孩腿脚颤颤,呼吸急促间视线终于和苏沉薇对上。 苏沉薇站在巷口光亮处,身上穿着干净的青色布裙,发髻整齐,脸上无风无尘。 苏春雨则站在阴处,浑身湿冷,气息微弱。 空气似乎凝滞了。 苏春雨看清是姐姐时,眼眶里迅速泛起一层水光。 “姐……?” “春雨?” 苏沉薇的声音不稳,向前走时踩进了一滩积水也浑然不觉。 她伸出手,又在半空停住,不敢贸然触碰。 之前她只是想着,既然穿了过来,总该替原来的姐姐管一管妹妹。 她为着改变生活想过很多很多…… 可那一切在看到这一幕时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她记得,苏春雨也才十二岁的年纪。 在她以前的世界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娇生惯养,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疼。 可在苏春雨的世界里,只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骂。 她最大的希冀便是吃饱饭,少挨点打骂…… 苏沉薇不敢眨眼,怕一闭眼,泪水就会掉下来。 心中却也暗下决心,发誓一定不能再让妹妹过这样的日子。 “姐,你咋来了?” 苏春雨飞快扫了四周一眼,怕与人藏在一旁窥探。 确认没人后,她立马冲到苏沉薇跟前。 “姐,你快走!没人看见,赶紧走!千万不可以让人看见你过来了,特别是舅妈…她今天早上还摔了碗,骂人骂得厉害,说家里多一张嘴都养不起,更别说外人了。” “她恨咱们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拿我出气的!你快走,别被抓走…别像大哥……下放,劳改……他们走的时候连件厚衣都没给,只说了句‘自作自受’……” 说到后面,她声音都哆嗦得不成样,泪眼止不住地往下掉。 “春雨……” 苏沉薇一把抓住她的手,喉咙发紧,心如刀绞。 正文 第44章相依为命 她记得沈家也有俩个孩子,就算日子不宽裕,但宋小丫从不让他们干重活。 她总说“孩子还小,筋骨没长成,重活伤身”。 沈老头还常念叨“读书才有出路”,从没有放弃供孩子上学。 苏沉薇嫁过去后,她们更是顿顿有油水。 在苏沉薇从娘家回来后,还能吃上点零嘴。 可眼前的苏春雨呢? 脸色蜡黄,瘦得跟皮包骨一样。 一看就知道,没少受罪! “不怕,春雨,姐来了。” 苏沉薇掏出些东西塞进她手里。 “这是粮票、五块钱,还有我在队里攒的工分条。你先拿着。忍一忍,等我,姐一定会来接你,一定!” 她向来不多许诺。 她知道承诺太重,轻易许了,做不到会更伤人。 可这一次,苏沉薇死死攥着妹妹的手,只想让她明白——她绝不会再让她留在这受苦! “姐……” “我没事的,姐,真的。只要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春雨懂事地让人心疼。 “别怕,春雨,你先乖乖待在舅舅家,等我回来,行不行?” 苏沉薇声音发颤,从怀里摸出那个褪了色的手帕包,把整包钱都塞给苏春雨。 “拿着,藏好了,千万别让舅妈发现!” “以后出来做事,记得悄悄买点吃的,别饿着。要是哪天实在撑不住了,就去城东的茶铺找我,我在那儿上工。别怕,只要我在,就有办法。” “不行,这钱我不能要……你留着用吧……” 院里蓦地传来那女人尖利的吼声。 “苏春雨!你这小懒货,叫你干活人呢?又躲哪儿去了?” “赶紧把衣服拿出去晒!尿布还没洗!整天闲着没事,还不给我滚进来!” 木门被踹得砰砰响,苏春雨浑身一抖,手一哆嗦,差点把钱撒出来。 她慌忙把钱往苏沉薇手里塞。 “姐……求你,你快走吧……舅妈真会打人,她特别狠……上次我摔了个碗,她拿扫帚打了我半下午,到现在背上还有印子……” “收好,别怕她。” 沉薇眼睛望着妹妹,想给予她点力量。 “再撑一阵,等我,我一定会来接你走,一定!你记着,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活着。我不会丢下你。” 话音一落,苏沉薇猛地松开手,转身快步离开。 她不敢扭头看,生怕看见春雨那双不舍的眼睛。 她知道,只要回头一次,自己可能就再也迈不动步了。 就在苏沉薇走到巷口时,身后又传来那妇人的叫骂声。 “死丫头,站那儿发什么呆!猪喂了没?柴劈了没?还不快去洗尿布!” “手里藏的什么?拿出来!那个倒霉玩意儿给你的是不是?” “我不是说过吗?再敢跟成分不好的人来往,我就把你扔到乡下去劳动改造!” 瘦小的苏春雨吓得直往后缩,但她依旧死死把钱护在背后,不肯松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 她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叫你拿出来!聋了吗?” 那女人气得脸通红,顺手抄起根藤条,朝苏春雨抽过去。 “小贱种!今天看我怎么教训你!” 藤条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声。 “住手!” 苏沉薇猛地冲回来,一把抓住藤条,反手就抽了回去。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谢芷愣在原地,苏沉薇则甩了甩发麻的手,眼神冰冷。 “你就是我那娶进来三年都没孩子的舅妈谢芷吧!” “我爷爷当年把你家春雨送来时,还给了十根金条,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没孩子,会把她当亲闺女养!结果呢?这就是你养的方式?” 她一步步逼近,语气愈发冷厉。 “三年了,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挑水喂猪,晚上睡柴房,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让她吃剩饭,打骂随意,现在还要抢她仅有的几毛钱?” 苏沉薇清楚记得剧情——谢芷一直怀不上,常年被街坊戳脊梁骨。 所以当初苏爷爷送春雨来时,她才痛快答应,收了那十根金条。 后来苏家倒了,谢芷自己也生了娃,就对苏春雨非打即骂。 苏沉薇一忍再忍,每次来都尽量低声下气,也总是给谢芷捎点东西,只求对方善待妹妹。 但当她亲眼看到谢芷虐待妹妹时,完全无法压抑心中怒火,干脆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 谢芷猛地捂住脸,眼睛瞪得滚圆。 她以为苏沉薇走了,却没想到她不仅在,还敢当着邻居的面数落她苛待苏春雨,甚至对她动手! 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她谢芷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谁见了不得礼让三分? 她摸着火辣辣的脸颊,胸口剧烈起伏。 “哟!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大小姐回娘家了,怪不得这么横!” “怎么?现在可是新社会,专治你们这种旧阶级的小姐脾气。有本事你现在就把你妹妹接走啊!” “别说你带十根金条来,就是搬一百根出来,挨家挨户问一遍,谁愿意帮你带孩子?谁敢收?” “在我面前耍威风?呸!你算老几啊?真有能耐,你现在就把人带走!带走啊!” 谢芷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她扯着嗓子喊完,忽然往前一冲,抬起手就要往苏沉薇脸上抓去。 这一嗓子吵得四邻都听见了,而谢芷又是这条街出了名的泼妇,大家都暗暗揣测着要闹出什么事来。 苏春雨吓得脸色发白,双腿一软,“咚”地一声跪在谢芷面前。 “舅妈,是我不好,是我偷懒了,没及时换尿布,惹你生气了,别怪姐姐,她是替我出头的。” “我马上回去,妹妹肯定饿了,我给她冲奶,行不行?求你了,舅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让她走吧……这些钱,都是她偷偷给我的,我拿去买奶粉,没敢告诉你。我现在全还你,一分不少,求你别生气了,别把姐姐送去公社……她要是被带走,我……我怎么办啊……” 苏春雨年纪虽小,可家中突遭变故,她早早懂事。 父亲被打成右派,母亲病死,只有她和姐姐相依为命。 谢芷见她吓得直哭,反倒觉得痛快,语带讥讽。 正文 第45章混战 “哎哟,我哪敢生你们的气啊?你们可是千金小姐,金贵得很!贫下中农的我也敢惹?刚刚那一巴掌,真是打得好啊,打出了阶级觉悟!你们说是不是?该打!” “春雨,起来。” 苏沉薇眼神一沉,几步上前,一把将妹妹从地上拽起来。 “舅妈,你识字明理我知道。世道是会变的,今天你在高处踩人,明天未必不会跌下来。做人留一线,别太绝,不然哪天自己落难,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放你娘的屁!你打我都打了,还敢咒我倒霉?” “好!老娘收留你妹妹是好心,你倒好,打了人还骂我?走!我们去公社,当着大伙的面说道说道,看看谁有理!” 说着就伸手来拽苏沉薇的衣领。 她凶神恶煞的模样,把苏春雨吓得边哭边抽,几乎站不稳,街坊邻居也在偷偷看热闹。 可苏沉薇却一点不慌。 她伸手手捏住谢芷的下巴,迫使对方的脸抬了起来。 “舅妈,你安静一会儿。” 那一瞬,谢芷浑身一僵,脖颈后猛地窜起一阵凉意,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视线对上苏沉薇的眼睛,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被苏沉薇的眼神吓得心口发颤! 谢芷猛地后退半步,脖颈一扭,拼命挣扎,终于挣脱了那只手。 她踉跄了一下,声音颤颤。 “你……你个黑五类的臭丫头,打了我还想动手?你敢!你敢!” “来人啊!救救我!她——” 她还没喊完,嘴就被一只粗壮的手狠狠捂住。 “谢芷,你够了吧?还想让全街都知道咱们家出丑是不?” 说话的人不是苏沉薇。 而是林虎。 他从院门里冲了出来,脚步急促,脸上带着焦虑。 他身材偏瘦,眉目清秀,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老师。 林虎自打娶了谢芷,家里大小事几乎都由她做主。 谢芷脾气暴躁,稍有不顺便大吵大闹,他大多时候只敢低头忍受。 外头的吵闹他早就听见了,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声,直到眼看局势失控,他才咬牙冲出来。 “啊——!” 他用手捂住谢芷的嘴,随即就被咬了一口。 鲜血涌出,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谢芷猛地甩头,挣脱束缚,反手就将他狠狠一推。 她彻底爆发。 “你个废物!行!不过了是吧?我抱着孩子走!你跟那两个讨债鬼过吧!” “老婆!” 林虎慌了神,顾不上手上的伤,急忙追上去。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怕邻居听见说闲话……咱们家的事……传出去不好听……” “谁要说谁说去!” 谢芷猛地转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愤怒到极点。 她指着苏沉薇她们,声音嘶哑。 “我天天带小的,还得帮你养那个白眼狼!这日子还有啥盼头?离!马上离!” 谢芷拍着大腿大叫。 忽然,她喉咙一哽,抽搐了一下便摔倒在地,呼吸微弱。 巷子里突然陷入了沉寂。 “老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我!” 他慌乱地伸手去扶谢芷,却发现她全身无力,根本无法坐立。 苏沉薇看着谢芷惨白的脸色,迅速蹲下身探了探谢芷的脉搏。 这八成是急火攻心,犯了心病。 从症状来看,情绪激动引发了严重的身体反应,搞不好就是心梗。 她扫了眼四周,抬脚快步走进林家院子,往厢房走去。 苏春雨早就吓懵了,跟着冲进来。 “姐,得送舅妈……” 她脸上满是焦急与疑惑,不明白姐姐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往屋里跑。 可这时候的苏沉薇根本顾不上回应。 她已经一闪身进了自己的空间。 眼前景象瞬间转换,熟悉的药田和灵泉出现在她面前。 她快步走到灵泉边,取出一个小瓷瓶,将清澈的泉水缓缓注入瓶中,转身退出空间。 再出来时,正撞上瞪着眼睛的苏春雨。 “姐……你……你去哪儿刚才了?” “别问,救人要紧!” 苏沉薇语气严厉,不容反驳。 她握紧药瓶,出门走向倒在地上的谢芷。 苏沉薇从来不是滥好人。 但她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眼下情况危急,若不出手,谢芷撑不了多久。 而自己头上又顶着“资本家小姐”的帽子,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要是再不出手做点事,苏春雨在林家的日子肯定更难熬。 她不怕付出,只怕对方不识好歹,翻脸不认人。 苏沉薇心中已有计较。 救人可以,恩情不能白给。 “舅舅,您让开点。我这儿有我爸以前从国外带回来的特效药,能救舅妈。” 苏沉薇走上前,压低声音,亮出小药瓶。 林虎愣了愣,赶紧点头。 “好好好,快!快救她!” 苏沉薇拧开瓶盖,把灵泉水缓缓喂进谢芷嘴里。 没过多久,原本面色灰暗的谢芷,眼皮一动,睁开了眼。 她本来就有老毛病,心脏不好。 这病已经跟了她好多年,平时情绪略微有所波动胸口就会发闷发紧。 刚才被苏沉薇扇了一巴掌,怒气堵在胸口,又气林虎窝囊,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倒了。 晕过去的那一秒,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只觉得对不起自己的闺女,她还那么小…… 没想到,自己还能睁眼活过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林虎的脸就在眼前。 “我这是……” 谢芷按着胸口。 “不疼了?” 她感觉自己心跳平稳了,呼吸顺畅,整个人和之前有所不同。 “老婆,你可吓死我了!” 林虎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抖。 “多亏了沉薇在,她翻出自己舍不得用的药给你灌下去。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和闺女往后咋过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扶她坐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她再出什么事。 “你都晕了快十分钟了,我把村医叫来都来不及,要不是沉薇在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芷听得直发愣。 她脑子转不过来,那个一见面就甩她巴掌、嘴上不饶人的丫头,居然会救她? 谢芷盯着苏沉薇,内心复杂。 苏沉薇一眼就看穿她心里在嘀咕。 她没解释,只是扬了扬手里的小药瓶。 “舅妈,是这瓶药把你救回来的。你平时是不是老觉得心口发闷?幸好吃药及时,再晚点,人可能就没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正文 第46章绝不强求 “这药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是我特意留着保命用的。” “你!” 谢芷气得牙根发痒。 她不是气苏沉薇救了她,而是气自己现在要欠个人情。 “舅妈,这药不只能救命,还能根治你的心口病。我可以白送你,但有个条件。” 沉薇将药瓶轻轻放在桌上。 “三个月。你好好照顾春雨三个月。到时候我亲自来接她,这瓶药也一并给你。” “三个月。” 谢芷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心里开始琢磨。 照顾一个孩子三个月,听起来不难,可她怕的是这背后有陷阱。 她总觉得这药来得太过蹊跷,天下哪有白给的好事? “呵。” 谢芷冷笑一声。 “还根治心梗?当我好骗是不是?当药是糖豆呢?” 她抓起那瓶药,盯着上面的标签,可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们一个个都当我傻,是不是?先打我一巴掌,再拿颗药来装好人?” “信不信由你。” 苏沉薇淡淡开口。 “但你心里清楚,刚才要不是这药,你现在已经在阎王爷那儿报到过了。你不要,我也不强求。” 说完,她轻轻拉起苏春雨的手。 “春雨,这儿不是咱们待的地方,走吧。” “姐……我拖累你了……” 春雨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 “瞎说什么呢。” “你是我的亲妹妹,是我命里的福星,怎么会是累赘?走,姐就算啃馒头,也不会让你饿着。” “别走!” 谢芷一看她们真要离开,立马急了。 “三个月就三个月!我谢芷又不是吃人的妖怪。要不是我收留,苏春雨早冻饿在路边了!” “行,谢谢舅妈答应。” “那咱们就说定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苏沉薇卷起袖子,伸手做出击掌的姿势。 谢芷吓得往后一缩。 这丫头下手狠,上次一巴掌到现在耳朵还嗡嗡响,她可不敢再试! “舅妈,我只是想和你击个掌,定个约。” 苏沉薇笑着晃了晃手指。 “三个月后,我来接妹妹,药也一并奉上。” “不用击掌。” “我谢芷说到做到,不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你舅妈这人,好歹还是守信用的。” 林虎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苏沉薇心里冷笑。 真要讲信用,当初就不该拿走爷爷攒下的十根金条,还让春雨干最脏最累的活。 但她要的,就是谢芷这一句话。 三个月后,她一定将所有事都安排妥当,把春雨接出来! 苏沉薇又反复叮嘱了苏春雨好一阵子,详细说明了接下来的安排,包括每个月会寄多少钱过来,让春雨小心保管,不能被舅舅舅妈发现。 她还嘱咐春雨注意身体,按时吃饭,晚上盖好被子,天冷了要添衣。 她语气温和,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生怕她在外有个闪失。 苏春雨低着头,不停地点头,眼眶渐渐泛红,却不敢大声哭出来。 她知道姐姐已经够难了,不能再让她多操心。 苏沉薇见她这样,心里一酸,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轻拍她的肩膀,让她坚强一点。 又反复叮嘱了苏春雨好一阵子,才在她依依不舍的眼神里转身走了。 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邻居们一看没戏看了,一个个关上门,各自回家。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卷着枯叶在墙角打转。 苏沉薇轻轻掐了掐自己的手指。 那一点疼痛让她清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有些发白,手背上还有一道没完全消的旧伤。 这双手曾经只用握笔写字,如今却要扛起所有重担。 她深吸一口气,把袖口拉了拉,遮住那道疤。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软弱,也不能再犹豫。 没关系的。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春雨还在等着她,她的未来也还在前方。 只要她一步步往前走,总能走出困境。 她会用行动让所有人都真心接纳她,对她露出温暖的笑容。 不是出于同情,也不是看她可怜。 她要让他们明白,她不是那个被批斗后灰溜溜逃走的资本家小姐。 而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人。 人来人往, 不过图个好处。 这是现实。 苏沉薇不会天真地以为人人都有善心。 但人大多趋利避害,只要她能提供价值,他们自然会靠近。 你追我赶,还不是为了利益? 有人想多分一口粮,有人想占一间房,有人想找个靠山。 她都可以理解。 而她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人。 走出那个又窄又破的小巷后,苏沉薇在城里找了个地方住下。 那招待所不大,房间简陋,墙皮有些脱落,角落还结着蜘蛛网。 但苏沉薇并不在意,她把行李放下后,先用抹布把桌子和床板擦了一遍。 随即打开窗户通风,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条干净的布,铺在枕头上。 虽然环境不好,但她还是要尽量让自己住得干净整洁。 她没急着去找沈肆泽。 刚在舅舅家那场闹剧,让她彻底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她身份特殊,刚回来就去见队里的人,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万一有人举报她搞特殊关系,或者利用私人渠道谋利,不仅她会被审查,沈肆泽也可能受到牵连。 她必须等待时机,谨慎行事。 苏沉薇想着可以先通过书信与沈肆泽联系。 把自己的近况和计划告诉他,让他心里有数。 等时机成熟,再见面也不迟。 她不想因为一时冲动,毁了他们建立起的信任。 沉薇掏出随身带着的信纸和钢笔,借着桌上的油灯,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信不长,但字字认真。 她写了自己的安排,写了对春雨的担忧,也写了对未来的规划。 却没有抱怨,也没有诉苦,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像在汇报工作。 她知道沈肆泽最欣赏她这一点:冷静、理智、不情绪化。 写完后她就在街上找了个卖水果的小男孩。 “你帮我把信送到队里的警卫室,我就给你这两块钱!。” “真的?” 男孩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块钱? 这比他爸在砖厂干三天还多。 他盯着苏沉薇,生怕她是开玩笑。 他犹豫了一下。 “真的不用找人签字?也不用登记?” 苏沉薇点点头。 正文 第47章一招奏效 “不用,只要把信交给警卫室就行。他们收下就成。” 男孩这才接过信,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生怕弄皱了。 “放心,包我身上!” 他说完就跑,脚步飞快,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一路朝着队里方向奔去。 她看着那孩子瘦小的背影,心想,这年头,两块钱真的能换来一份踏实的承诺。 随后苏沉薇慢慢跟上他,但又与他保持着距离。 她躲在街角的电线杆后,看到男孩顺利走进警卫室。 几分钟后空着手出来,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得意。 她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招奏效了。 她相信警卫室的人会按规定处理这封信,而沈肆泽看到后,一定会有所回应。 现在,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那孩子回来,她立马把钱递过去。 “给,辛苦了。” “谢谢姐!以后有这种事,一定找我,我腿最快!” 男孩说完,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 他的脚步轻快,一路小跑,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苏沉薇直接回到招待所。 她推开房间门,把背包外套都放到椅子上,然后走到洗手间,拧开热水龙头,缓缓冲洗了一身的疲惫。 洗完澡后,她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直接钻进被窝。 她脑袋一挨枕头,意识便迅速模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折腾了一整天,她真的撑不住了。 连午饭都没吃,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时—— 沈肆泽刚结束训练。 他在靶场完成最后一轮射击考核,收起枪支,交还装备。 汗水浸湿了训练服,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正准备回营房换衣服。 正要回去休息,被警卫室的战友叫住。 “沈肆泽,你有信!” 他眉头微皱,脚步顿住。 他来队里不过一个月出头,平日里训练紧张,几乎没时间和外人联系。 他一愣。 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但很快都被排除。 家里没人识字,父亲也不会写信,母亲更不用提。 他一边走向警卫室,一边在心里反复思量。 这段时间除了训练就是开会,几乎没有私人时间。 难不成…… 是媳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和苏沉薇成亲不久,虽然她一向内敛,但做事一向踏实可靠。 接过那张轻飘飘的信纸,看到上面清秀的字迹,嘴角一下扬了起来。 信纸折得整整齐齐,边缘没有一点破损。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苏沉薇的字,一笔一划都熟悉无比。 这几天晚上,他总梦见苏沉薇。 训练结束后躺下,闭上眼睛,她的脸就浮现出来。 梦里的她站在院子里,低头剥着豆子,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 尤其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梨花味儿,让他光是想想就心痒难耐。 没想到,日思夜想的人,居然真的来了信。 他握着信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沈肆泽怕被旁人注意到,于是赶紧躲到一边。 然后急急忙忙拆开信纸,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句诗。 就这两句诗让他低头反复读了三遍。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从纸上直接传到心里。 他再往后看。 “我想你,我在天天招待所,301房间。” 这句话让他呼吸一滞。 苏沉薇到县城了? 她是怎么过来的? 坐车还是步行? 她一个人出门,会不会遇到麻烦? 还特地开了房等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她一向谨慎,这次却主动开了房间,说明她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消息像颗炸弹,直接把他炸得跳了起来。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握紧拳头,原地转了一圈,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肆泽抬头看了看天,才刚过中午,太阳还高悬在空中,阳光照在操场上,亮得刺眼。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随即冲进营房,抓起毛巾和换洗衣物,直奔公共浴室。 水是凉的,他站在下面,让冷水从头顶浇下,整个人瞬间清醒。 洗完他迅速换好衣服,整理好仪容,走到班长宿舍门口,敲了门。 半小时后。 他站在队里大门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领,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异常,才迈步朝县城方向走去。 沈肆泽精神抖擞地站在天天招待所301房门口。 他走得急,但到了门口反而放慢了脚步。 他理了理利落的短发,又拉了拉衣领,这才抬起手指,轻轻敲门。 “咚咚。”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屋里,苏沉薇正睡得懵懵的。 她翻了个身,眼皮沉得睁不开,嘴里含糊地咕哝着。 最后皱了皱眉,翻身坐起,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脑袋还有点昏沉。 “谁啊,大白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沉薇嘟囔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走得很慢,拖着步子,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沈肆泽,她愣了一下。 眼前这张脸太熟悉,浓眉大眼,鼻梁挺立,下颌线分明。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下意识地嘀咕。 “哎?又做梦了?嗯……老公还是这么好看。” 她说完就转身往回走,脚步虚浮,仿佛还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沈肆泽横抱起来。 她的双脚瞬间离地,身体被牢牢托在臂弯里,重心猛然偏移。 她瞳孔一缩,呼吸一滞。 “啊——!” 可声音刚出口,就被沈肆泽用唇堵了回去。 “嘘,别喊,这是外面。” 苏沉薇猛然清醒,心跳骤然加快。 他贴得极近,呼吸喷在她唇角,温热而急促。 “媳妇,我想死你了……”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苏沉薇被亲得脑子一清,混沌的意识彻底消散。 哎呀,自己哪是在做梦,明明已经在县城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晚还坐在灯下数着日子,一边翻着日历一边小声念他的名字。 可昨晚上还在念叨的那个人,此刻正用一双带着老茧的大手紧紧搂着她的腰。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粗壮,手心有长期劳作留下的厚茧。 那只手稳稳地箍在她腰侧,使沉薇紧紧贴在他滚烫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沈肆泽胸膛剧烈的起伏,也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味道。 正文 第48章假想 苏沉薇靠在他怀里,顺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颈。 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后腰被他抱得发烫。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烧得她皮肤微微发麻。 两人早就领了证,夫妻关系名正言顺,亲热过不知几次。 该做的都做过,该说的都说过,没有隔阂,没有羞怯。 可这一次短暂分开后的重逢却让他们像新婚一样激动。 苏沉薇心跳得厉害,手脚发软。 她故意蹭了蹭他的腰,指尖轻轻掐了他一下。 “是真想我还是假想?到底多想我啊?” 沈肆泽嗓音低哑,满是压抑的渴望。 “你等下就知道了。” 他抱着她几步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上去。 “来之前,我可都洗干净了。” 男人贴着她耳边低语,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声音暧昧又撩人,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床垫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空气渐渐升温,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细密又急促的吻落在她的身子上,随即一阵酥麻感从四肢蔓延开来,让她不自觉地颤抖。 苏沉薇意识有些模糊。 她白皙的手指抓紧了沈肆泽的手臂。 指尖因为白皙看起来发光,指节微微发紧。 手下布料又硬又扎手,是军装特有的材质。 粗糙的纹理蹭得她嫩乎乎的手心直发痒,可她却舍不得松开。 “媳妇,我好想你” 沈肆泽仿佛贴着苏沉薇的脸蛋喘着粗气,说话时嘴唇时不时擦过她的耳廓。 “再熬个半年,等我打完报告,就能把家属随军的手续办下来了。” “到时把你接过去,咱俩就再也不分开了……” 她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沈肆泽现在一心只想团聚,把心爱的人接过来。 他的呼吸滚烫,余温灼热,却将心爱的人紧紧抱住…… 看着苏沉薇脸蛋红得像涂了胭脂,眼里水光闪闪,眼神柔柔的很是可爱。 她声音绵软带颤,有几分安抚:“老公,你安心工作,等我来了,就可以照顾你的一切了。 “乖……” 苏沉薇脚趾头都绷直了,才勉强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想念压了回去。 她要变得懂事一切,否则他在单位根本提不起精神。 为何他一想虚弱,今日却能有力气抱得动自己,但是这男人到底吃了什么仙丹? 对了。 猛地想起,刚才是不是给他喝灵泉水了? 那泉水是从山里带出来的。 原本只是想用来泡茶,结果阴差阳错被他一口喝尽。 现在想来,那水似乎确实有点不对劲。 颜色比平常清亮,入口也格外甘甜。 …… 沈肆泽劲头十足,一直闹腾到天黑才终于消停。 屋内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窗外的风穿过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为这短暂的宁静伴奏。 苏沉薇蜷在他怀里,手指头都不想抬一下。 两个人紧紧依偎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团圆时光。 他们的身体仍贴得极近,体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暖意。 沈肆泽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指尖在她发丝间轻轻拨弄。 苏沉薇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却故意闭着眼睛装睡。 “咕噜——咕噜——” 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脸颊微微发烫。 这才想起来,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呢。 “走,我带你去吃饭。” 沈肆泽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起来,抓起裤子就往腿上套。 他动作利落,迅速穿好衣服。 见她还赖在床上不动,便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躺着了,再不吃饭,胃该难受了。” 苏沉薇目光往下扫了一眼,看着他笔直修长的双腿和紧实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男人平日就够难对付的,喝了灵泉水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以后那灵泉水,真是一滴也不能再让他碰了,不然跟头野牛似的,根本经不住这么折腾! 等两人出门,天已经完全黑透。 路灯昏黄,沿着街道断断续续亮起,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 街道不宽,来往的大多是穿灰蓝色工装或粗布衣裳的普通人,透着淳朴。 两侧房子多是低矮平房,青砖墙、泥灰墙,上面刷着褪了色的口号标语。 他们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沈肆泽走在靠外的一侧,略微挡在苏沉薇前面。 他的军装洗得发白,领口整齐扣紧,步伐沉稳。 苏青则梨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肩后。 路过百货商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件老旧商品。 隔壁是副食品店,墙上宣传画写着“为国家节约每一份粮食”。 再往前是一家理发店,理发店的师傅正低头看报,剪刀搭在围裙上,顾客椅空着,无人进出。 苏沉薇细细打量着这一切,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眼里。 只觉得这里的人、这里的景,都透着一股子慢悠悠的老味道。 这是属于那个年代特有的平静和朴素。 风吹过时,卷起一小撮尘土,又缓缓落下。 她和沈肆泽走到街角一栋略显气派的二层小楼前。 这栋楼比周围高出一截,外墙刷过灰浆,墙角却已发黑。 二楼有几扇窗户开着,晾着床单和袜子。 台阶边缘磨得光滑,显出多年踩踏的痕迹。 门口挂着一块招牌。 招牌下方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今日供应:红烧肉、炒青菜、鸡蛋汤”。 远远看着还挺像样,走近才发现玻璃门上满是油垢,擦都擦不干净。 “就这家吧,他家菜味道挺地道。” 沈肆泽轻声问苏沉薇。 “咱们进去吃点东西?” 等她点了头,沈肆泽才伸手把门推开。 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时,顿了一下,或许是察觉到了门的油腻。 但终究没多说什么,还是用力将门拉开。 一进门,一股子油烟混着剩菜剩饭的味儿就钻进了鼻子。 空气中漂浮着油腻的颗粒,天花板上的吊扇缓缓转动,搅动着浑浊的空气。 几张方桌靠墙摆放,桌面上有划痕,边缘缺了一角。 苏沉薇眉头一皱,抿紧嘴唇,鼻翼微微翕动,手指捏住了衣角,指尖发白。 这也太脏了吧…… 正文 第49章毒舌 她的身体微微后倾,一只脚已经向后退了半步。 她想说“换个地方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想到沈肆泽特地请假赶回来陪她,待会儿还得赶回队里,可不能饿着,就咬牙坐了下来。 这时候正是吃饭的时间,可这饭馆里却冷冷清清,只零零散散坐了三四桌人。 服务员穿着一条油乎乎的白围裙,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打瞌睡。 靠窗那桌,有个中年男人穿着灰不溜秋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面前摊着个账本,正叹气摇头,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 看样子,这人八成是这店的老板。 苏沉薇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心里悄悄有了点想法。 她注意到柜台后的钱匣子半开着,几张毛票露在外头,边缘发卷。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价目表,字迹被水汽晕开,阳春面后面标着“八分”。 她又看了眼那服务员,发现他虽然看似在打盹,耳朵却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媳妇,坐下吧。” 沈肆泽已经拿手帕把椅子擦干净了。 他把帕子收好,才直起身,轻轻扶着椅背,等她落座。 苏沉薇嗯了一声。 “好。” 她坐得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两人头一回在饭馆吃饭,点了两碗最简单的阳春面。 不一会儿,面端上来了。 碗大得像个小盆,面条堆在碗底,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汤色清亮,浮着葱花。 卖相也就勉强过得去 两人低头吃面,边吃边聊这几天的事。 说话声压得很低,几乎被咀嚼声盖住。 偶尔有人经过桌边,他们就停下来,等脚步远了才继续。 苏沉薇说话时不动声色,眼睛看着碗里,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周围。 “老二家那口子又闹腾了?” “别担心,媳妇,我尽快申请,把你调来队里随军。” 沈肆泽心疼得不行。 他自己的女人,恨不得护在掌心,哪能让她在外头受委屈? 他想起上回听说邻居对她说话不客气,心里就一阵发紧。 他在队里里从不搞特殊,可这次,他宁愿走关系,也要把手续办下来。 苏沉薇笑了笑。 “你放心,你忙你的,我自个儿能行。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过不好?” 说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可她心里清楚,家里那些事,哪有她说的这么简单。 沈肆泽没再说啥,低头扒面。 可心里早下定决心。 必须尽快将媳妇接走! 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应付那些闲话和冷脸。 他有责任,也有能力,绝不能看着她在外面吃苦。 哪怕程序再麻烦,他也要一个个找人签字,把事情办成。 连自个儿媳妇都护不住,他还算个男人吗? 吃完面,沈肆泽起身去结账。 他走到柜台前,掏出一张毛票,递了过去。 服务员懒洋洋地接过,看了看,又扔回来,说票子破了。 沈肆泽皱眉,重新递过去,说还能用。 服务员挥手,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发现他半天没回来,苏沉薇抬头一瞅,就瞧见他正站在柜台前,脸涨得通红。 “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钱怎么不能用?哪里写着破一点就不能花?” 柜台后站了个女服务员,嘴唇涂得跟血似的,身材瘦高,正死死盯着沈肆泽看。 “这钱太旧了,我们不收。要么换张新的,要么留下你的名字。” 苏沉薇一听,差点笑出声。 她还当出啥事了。 原来是自家男人长得太精神,被人惦记上了! 怎么还有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沈肆泽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我换好几张钞票你都说不能用,你这人……摆明了就是故意为难我吧?” 那女服务员大概二十八岁,还没结婚,胆子可不小。 从沈肆泽一进门,她就盯上了。 这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可脸却长得端正,眉眼清俊,透着一股子城里人少见的干净气质。 一看就是老实巴交又能干的类型,好拿捏。 她心思活络,变着法儿想套他名字,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故意把声音放软,带着点拖长的尾音。 “说什么为难,多难听啊。这叫千里姻缘一线牵嘛。” 女人支着下巴,朝沈肆泽眨了眨眼。 “同志,你就告诉我叫啥,咱交个朋友。这饭,算我请你的。” “不用。” 苏沉薇从人群里挤上前一步,肩膀轻轻撞开挡路的顾客。 她从兜里掏出张崭新的二元纸币,“啪”地拍在台上。 “我家男人,还没穷到要靠外人请饭的地步。”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围几个等着打饭的顾客都侧过头来瞧。 有人低头看了看那张旧钞,又看了看苏沉薇,脸上露出几分了然。 “阳春面八分一碗,是吧?我给两块,不用找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女服务员浓妆艳抹的脸。 “拿去,买个镜子照照。” 说完,她一把拽住沈肆泽的袖子,转身就走,脚步利落,连头都没回。 “老公,咱走。” 沈肆泽被她拽着往前走,原本阴沉的脸却一下子亮了。 心里嘀咕。 这真是同一个苏沉薇? 上辈子她胆小怕事,说话都不敢抬头。 这辈子却敢作敢当,像颗随时要炸的辣椒,真对他胃口。 沈肆泽心里暗暗叫好。 刚才那件事也总算有了个还算体面的收场。 身后却传来那女服务员不满的嘀咕声。 “钱多得没处花吧?有毛病!”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苏沉薇耳朵里。 她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等等……她是不是在骂我丑?说我长得丑还爱惹事?” “哇——” 她一下哭了出来, “那个女人咋这么毒舌!赵组长!你快管管她啊!” 她抽泣着喊道,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 正低头翻账本的赵组长听见动静,从窗口跑出来, “咋了?发生啥事了?” 他一边问,一边左右张望,想弄清状况。 听清来龙去脉后,他抓起柜台上的二元钱,朝外面跑去。 “同志!” 正文 第50章没这么客气 他的声音有些喘,脸上带着焦急。 苏沉薇和沈肆泽刚迈出饭店,就被人喊住,回头一看。 见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国营单位的制服,胸前别着工作牌。 “怎么?刚才服务员找麻烦不算,你还想追上来讨说法?” 沈肆泽眼神一冷,往前半步,站在了苏青里身前。 之前那人是女的,他不好发火。 现在是个男的,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苏沉薇却微微一笑,没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赵组长涨红的脸上,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似乎并非来找茬的。 “不不不,误会了,误会了。我是这家国营饭店的经理,姓陈。” 赵组长连忙摆手,额角的汗滑到鬓边。 双手把钱递过来,动作显得十分诚恳。 “刚才是我们员工不对,实在抱歉。这顿饭算我们请,钱您拿回去。” 沈肆泽本来也没打算闹大,也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 推辞了几句,见对方坚持退钱,就收下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那谢谢了。” “谢谢光顾,欢迎下次再来啊。” 赵组长笑着挥手告别,转身时还不忘回头观察两人脸色。 看他走远,苏沉薇心想这经理人还行,讲道理,懂是非。 可惜脑子不行,管个饭店都快管黄了。 也许,这是她出手的好时机。 她没跟沈肆泽提这件事。 还是像往常一样,陪他在街上慢慢逛,走走歇歇。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摊贩收摊的声音夹杂着人声,显得格外热闹。 她时不时停下脚步,看着路边的小孩追逐打闹,或是在某个小吃摊前多看两眼。 沈肆泽走得缓慢,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见她神情平静,便也没多问。 眼看沈肆泽该回单位了,两个人也只能互相看着,舍不得地分开。 分别前,沈肆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说了一句“保重”,便转身离去。 她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路边尘土被风吹得乱飞。 碎纸片和干枯的树叶在地上打着旋,扑到行人的裤脚上。 他们一个向东走,一个向西走,越走越远,都没有回头。 街上的喧嚣渐渐被距离隔开,只剩下脚步声和风声交替入耳。 可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定要尽快拿下随军名额! 苏沉薇没多逗留,直接回到招待所。 回到房间后,她把外衣挂在门后,拿出纸笔低头写了一阵 她把想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写下来,包括饭店目前的问题、顾客流失的原因、食材浪费的情况,还有可以调整的菜单和运营方式。 写到关键处,她停下来想了想,又用笔圈出几个重点。 写完又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放心地躺下睡觉。 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收音机杂音,直到困意袭来。 第二天睁眼,已经是快中午了。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带。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脑比昨晚清晰了许多。 她洗了把脸便向外走,直奔前一天去的饭店,顺便在街上买了个热腾腾的包子。 路上行人不少,有挑着扁担的菜贩,也有放学的学生。 她穿过两条街,终于看见那家饭店的招牌还在风中微微晃动。 店门开着,里面冷冷清清,一个客人都没有。 柜台上的茶杯积了一层薄灰,墙角的痰盂也没人清理。 苏沉薇一进门,就看见赵组长坐在那儿,面前还是昨天那本账本。 账本的纸页发黄,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赵组长低头盯着某一行,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赵组长,是不是在为生意发愁啊?” 她走到柜台前,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见。 “唉,可不是嘛!菜做出来了没人吃,顾客一天比一天少,愁得我觉都睡不好……” 他抬起头,语气带着疲惫和无奈。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看清来人,愣了一下。 “哎?你……你是昨天那位同志?” 苏沉薇不慌不忙,从衣服右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后,她轻轻将纸张放在账本的右侧边缘,与账本并列,没有遮挡任何数字。 纸页铺开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赵组长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张纸,又抬眼看向苏沉薇。 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你这是干什么?这可不是随便能放东西的地方。” “赵组长,我昨天在这儿吃饭,坐的是靠窗第二张桌子。菜上得慢,米饭有点夹生,后厨的动静也不太顺畅。我觉得店里有些地方可以改一改。回去之后,写了点自己饿想法。” 苏沉薇声音不急不慢,眼睛直视着赵组长。 “还有最后一张,是我自己会做的几道菜的法子。材料不贵,做法也不复杂,上手快。说不定……能让灶台重新热闹起来。” “这……” 赵组长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额头上浮现出几道深纹。 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节奏杂乱。 他已经记不清上个月赔了多少。 进货单堆在柜子里,每一笔红字都像针一样扎眼睛。 上头的批评文件来了三回,再没起色,整个食堂都要被合并。 这位同志,真能靠几张纸把亏本的饭店救回来? 更何况,还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有经验的人。 他心里直打鼓,其实压根不信。 这种事哪是写几张纸就能解决的? 经验、人脉、调度,哪一样是书本能教的? 可食堂现状摆在眼前,厨师走了一半,客人越来越少,每天开火就像在烧钱。 可苏沉薇就站在那儿,眼神从容,好似胸有成竹。 算了,反正现在也没别的招。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食堂关门。 再这么亏下去,他的经理帽子都得被摘了! 赵组长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指尖触到纸张的边角,稍作停顿,然后缓缓将那叠字迹清秀的纸拿了起来。 正文 第51章菜谱 前面写的是怎么把饭店卫生搞好,服务提升上去。 连服务员说话的语气、有没有礼貌都列得清清楚楚。 具体到地面要每天拖三次,桌椅必须无灰尘,厨房操作台要随时保持干燥整洁。 服务员在客人进门前必须站直,见到客人要主动问好。 说话时要语气温和,用“您”来称呼顾客,不能说“喂”“哎”之类的随意称呼; 端菜上桌要轻放,不能发出碰撞声。 就连微笑的幅度、眼神的交流,都被详细写在纸上。 后面的,是菜名和每道菜怎么做。 从食材的挑选标准,到刀工要求,再到火候掌握、调味比例,一应俱全。 每一道菜都配有详细步骤,甚至连摆盘的样式也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能看得出,写的人是坐在桌前一笔一画地完成的。 “鱼香肉丝、回锅肉、毛血旺……” 陈经理低声念着,声音里带着迟疑。 这些名字他都熟悉,都是川菜馆里的经典招牌。 可后面那一长串做法,他作为干了十几年餐饮的老手,竟有好几处是头一回听说。 陈经理一边念,一边皱眉。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么精细的流程,哪是一个普通女孩能写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停下念诵。 “若火候不足,香气不出;若盐过三克,味则发苦。” 这样的经验之谈,没在灶台前熬过五年十年,根本写不出来。 这些名字听着挺熟,可做法…… 他忍不住抬头打量苏沉薇。 这个女孩站在柜台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个子不算高,扎着简单的马尾。 这姑娘看着挺年轻,皮肤白白净净的,穿得也普通,不像下过厨房的人。 她穿的是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洗得微微发白。 下身是一条深色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布鞋。 没有围裙,没有油渍。 整个人干干净净,像刚从学校走出来的学生。 更别说掌勺炒菜了。 掌勺不是站着颠锅那么简单,那得体力、经验、手感三者合一。 而这些菜谱里写的方法,讲究的是“快、准、狠”,火光中见功夫。 这样的技艺,怎么可能出自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之手? 他心里打鼓,这要是让她上灶。 万一做砸了,影响生意怎么办? 现在店里口碑刚有起色,客人越来越多,经不起半点闪失。 要是新来的厨师连基本火候都掌握不好。 或者调料放错,被客人投诉退菜,那可就砸了招牌。 他越想越不安,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正想开口拒绝,店里的女服务员晓霞扭着腰就走过来了。 她刚从后厨端完盘子出来。 看到陈经理皱着眉头看纸,立刻凑了过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苏沉薇。 从苏沉薇推门那一刻起,她就在角落里盯着。 见她穿着朴素,也没人陪同。 后来见陈经理亲自迎上去,还追出门外,她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现在又看到陈经理捧着一张纸反复看。她哪还能忍得住? 这会儿凑近一看纸上的内容,立马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哟,经理,这是哪请来的大厨啊?是要把我哥的活给抢了吧?” 她故意把“大厨”两个字拖得老长。 她哥是店里的主厨。 虽然手艺一般,但靠着亲戚关系稳坐灶台三年。 她最怕的就是有人来顶替。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昨天那位大小姐。” 她歪着头,嘴角咧开。 “怪不得您追出去好远,白送人家两碗面。” 她说得尖酸。 昨天苏沉薇进来试菜,嫌味道太咸,一句话没说就走人。 陈经理却亲自追出去道歉,还免费送了两碗招牌面,这事整个店里都传遍了。 “你们俩关系不一般吧?” “啧啧,可惜人家男朋友还蒙在鼓里,绿帽子都戴上了……” 她装模作样地叹气,眼睛却紧盯着苏沉薇的反应。 苏沉薇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说啥?我没听清。” 她的神情太过平静,反而让晓霞一时语塞。 “呵!” 晓霞被这反应一噎,恼羞成怒地冷哼一声。 她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反而像没事人一样。 这更让她觉得受了轻视,怒火“噌”地一下窜上来。 晓霞双手叉腰,冷笑一声:“我说你不安分,脚踩两只船,吃着这家看着那家!”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来,陈经理吓得一激灵。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苏沉薇的手已经扬起又落下。 那巴掌又快又准,结结实实扇在晓霞右脸上。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晓霞捂着脸,眼珠子瞪得老大:“你敢打我?!” 她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竟然敢动手; 苏沉薇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天我就想教训你了!你嘴巴那么脏,整天口无遮拦,是不是你爹妈从来没教过你该怎样说话?既然他们没管好你,那今天我只好替他们好好管一管。” 她甩了甩自己的右手,眉头微皱,语气里满是嫌弃。 “哎,真是倒霉,手都打麻了,沾了你这么个不干不净的人。” “贱人!” 晓霞气得跳脚,双脚跺地,额角青筋暴起,伸手就要去抓苏沉薇的脸。 结果还没扑到跟前,就被苏沉薇迅速抬腿,一脚扫中她的脚踝。 那力道干脆利落,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晓霞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了地板。 她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闪,视线模糊了一瞬,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苏沉薇稳稳地站在她面前。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听好了,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别整天在背后乱嚼舌根,搬弄是非。别人的男人你也敢惦记?不知廉耻!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败坏别人名声,下次就不只是打你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她微微俯下身,靠近晓霞的脸。 “我警告你,再敢造谣生事,四处挑拨离间,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后果你自己承担得起吗?” 晓霞躺在地上,半晌才反应过来,心里一阵发凉。 可她动手打不过,想还嘴又不敢,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动,只能狼狈地坐在地上,眼眶发红,扯着嗓子放声大哭。 正文 第52章软硬兼施 “陈经理!这事您不管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当众打我、羞辱我?” 陈经理脸色阴沉如水,语气严厉地说道:“晓霞,你刚才张口就乱说我和这位姑娘的关系,污蔑同事,败坏他人名声,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说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和基本良知?”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这样吧,你先休息两天,回家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言行。等冷静下来了,再回来上班。” “经理?!” 晓霞难以置信地抬头,声音颤抖。 她张着嘴,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 可话还没说出口,陈经理已经挥了挥手,态度坚决。 “别说了,回去吧。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刚说完,厨房那道脏兮兮的布帘就被猛地掀开了,发出“哗啦”一声响。 一个矮墩墩、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急匆匆地冲了出来。 老张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先是瞪了苏沉薇一眼,眼眶发红。 “陈经理,你咋还帮着外人呢!咱们一起干了这么多年,晓霞多不容易你不清楚?现在倒好,来个外人说几句话,你就让她顶缸?” “你瞧瞧这女的,”他抬起手指,指向苏沉薇,指尖微微颤抖,“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穿得干干净净,说话一套一套的,能出啥好主意?饭店都快关门了,她倒来指手画脚?” “我要看看,她能把这半死不活的饭店救成什么样!要是真有本事,早就自己开饭店去了,还能在这儿瞎指点?”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鼓得更明显了。 “你让她上,我今天不干了!头昏!胸口闷!请假!我不伺候了!” 话音一落,老张真就动手解围裙带子。 他一把扯下那条被油烟浸透、泛着油光的围裙,毫不留情地“啪”地一声甩在旁边空着的凳子上。 那条沾满油渍的围裙像块破布一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张梗着脖子,脸色铁青。 他根本不在乎陈经理那张铁青的脸,也不管周围其他人惊愕的目光,径直朝门口走去。 “老张!你这脾气咋还是改不了呢?” 陈经理急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事还没定论呢!咱们还没讨论完,你咋就甩手走人?” 晓霞“噌”地站起身,眼睛红肿,但眼神突然变得坚定。 她一把将手里的抹布摔在桌上。 “张哥,经理找来的人厉害,咱不伺候了,我们走!” 两人头也不回地走出饭店。 他们的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幕,苏沉薇确实没料到。 她原本只是出于善意,见饭店经营不善,才忍不住提了几句建议。 她本来觉得陈经理为人不错,待人和气,做事也公正,才愿意多说几句。 哪知道那个女服务员嘴太碎。 一听她说话,立刻翻白眼,语气讥讽,张口就乱喷,说什么“外人少管闲事”。 她也不是能忍的人,当场就回击了几句。 没想到后厨还蹲着个火药桶似的大厨,脾气一点就炸,说翻脸就翻脸,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唉!” 陈经理叹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奈地看向苏沉薇。 “这位姑娘,谢谢你提建议。可你也看到了,现在这情况……实在是没法搞啊。” 自从他当上经理那天起,他就开始琢磨着要给春满堂来一场彻底的大整改。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想做出点成绩。 更是因为他看不惯店里长期以来松散懒散的管理作风。 他总认为,只要制度严一点,规矩立起来,生意自然就会好起来。 可现实却远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春满堂的服务员大多都不是普通人,背后都有一些他惹不起的关系。 有的是老板娘的远房亲戚,有的是当地某个部门领导的熟人介绍来的,甚至连最小的那个端盘子的小妹,都是经理的老同学托了三层关系才安排进来的。 这些人,哪一个他都动不得,稍有不慎就会惹上麻烦。 厨房那边的情况更棘手。 主厨老张脾气火爆,是个一点就炸的性子。 平日里连老板娘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有一次因为一道菜的火候问题。 他当场摔了锅铲,吓得整个后厨鸦雀无声。 陈经理深知自己根基未稳。 若贸然去管老张,只怕还没立威,自己就得先卷铺盖走人。 结果半年多过去,他的“整改计划”几乎毫无进展。 反而因为频繁提要求、设规矩,搞得上下怨声载道,人心涣散。 原本还算红火的饭店,如今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陈经理急得夜夜失眠。 就在这节骨眼上,苏沉薇反而沉住了气。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冷眼旁观。 她只是静静地观察,默默记录着每日的客流量、顾客反馈和员工情绪。 直到这一天,事情终于爆发。 两位服务员突然集体请假,连招呼都没打。 面对突如其来的混乱,陈经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苏沉薇站了出来。 她语气平静,不疾不徐地说:“陈经理,管人不能光靠压,得软硬兼施,才能让人真正服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堂空荡荡的桌子。 “这事因我而起,既然他们都请假了,那我今天就在这儿干一天,怎么样?” 她微微一笑,眼神坦然。 “我保证,能让客人多起来。” 陈经理听了这话,心里却是半信半疑。 让他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实在有些不靠谱。 可眼下,现实容不得他犹豫。 走了两个人,眼看就要到饭点,点单没人接,上菜没人送,连最基本的迎宾都没人做。 一堆事情堆在眼前,却没有可用之人。 他只能苦笑着点头答应,语气里满是无奈。 “行吧……唉,好端端的,怎么就搞成这样……” 可苏沉薇却没有半分迟疑。 她已经麻利地抓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挽起袖子,快步走向后厨。 她知道,光靠嘴说没用,现在最要紧的是行动。 那时候市面上还没有洗洁精,刷洗油污全靠热水和洗衣粉。 可这些东西去污效果极差。 尤其是桌面上积年累月的油垢,搓半天也去不干净。 正文 第53章怎么这么不靠谱 客人一坐下,总觉得黏手,影响食欲,自然也就不愿再来。 为了擦得更干净,苏沉薇干脆从厨房里翻出一袋小苏打。 这是她以前听一位老厨师提起过的土办法。 碱性的小苏打能有效分解油脂。 她往盆里倒了些小苏打,再加点热水,用勺子慢慢搅成浓稠的糊状。 随后,她端着盆走出厨房,蹲在大堂的桌子前,开始动手。 她将小苏打糊厚厚地抹在桌面上。 白色的糊状物覆盖在木桌上,看起来确实脏兮兮的,像是弄巧成拙。 陈经理见了这一幕,又是一声长叹,几乎气得直跺脚。 他原本以为苏沉薇是要去帮忙点单或者上菜。 谁知她竟然在大堂搞起了卫生。 而且用的还是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看着就让人皱眉。 他心里直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冲动,把晓霞给训走。 晓霞虽然脾气倔,可好歹听话,做事也稳当。 现在倒好,人一走,惹来了这位姑娘主动顶班。 结果不但没解决问题,反而把大堂的桌子搞得乱七八糟。 唉! 长得挺漂亮,做事利索,人缘也不错。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来? 陈经理越想越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刚想开口拦住苏沉薇,劝她别瞎折腾,赶紧去帮忙招呼客人。 就在这时,他猛然发现,苏沉薇已经快步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锅子出来了。 那锅子黑底白边,锅盖边缘还时不时冒出几缕白烟。 那味儿,酸得厉害,直冲脑门。 一股浓烈的醋香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呛得人鼻腔发酸,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好像是…… 醋? 陈经理眨了眨眼,眉头紧皱,心里头一阵嘀咕。 这姑娘怎么突然端了锅醋出来? 难不成是拿错调料了? 这下陈经理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苏沉薇手中的锅子,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只见苏沉薇手里拎着烧开的醋。 她没有半点犹豫,手腕一倾,滚烫的醋水“哗”地一声,精准地倒在了先前撒了小苏打的桌面上。 原本怎么也擦不掉的油渍,居然眨眼间就干净了,桌子亮得能照出人影! 醋与小苏打发生反应,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泡沫迅速翻涌,瞬间溶解、剥落。 “这……” 陈经理结结巴巴,嘴唇微微颤抖。 陈经理眼睛都瞪直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花了。 可眼前的桌子确实光洁如新,连一道划痕都看不见。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今天要丢脸到底,没想到苏沉薇竟然用这么简单的方法,解决了他头疼了整整三天的难题。 这姑娘,还真有点门道! 他心中暗暗称奇,忍不住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姑娘来。 苏沉薇笑着转过头来:“陈经理,麻烦您叫两个服务员,照我这样把桌子都清理一遍。” “毕竟这是吃饭的地方,干干净净的,大家才吃得香,对不对?” 她微微歪头,语气温和地补充道。 “对对对!” 陈经理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陈经理立马叫来两人,照着她的法子开始擦桌子。 两个服务员起初还一脸疑惑,但看到效果后,眼睛也亮了起来。 没多久,厅里十几张餐桌全变了样,旧污全无,光洁如新。 整个大厅焕然一亮,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醋香。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 旁边几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员工,此刻全愣了神。 他们刚才还在暗地里偷笑,觉得新来的小姑娘要出丑。 可转眼间,人家却成了“救场英雄”,让他们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这些东西平时都见过,谁能想到居然这么管用? 有人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醋和小苏打……我家厨房也有,咋就没这么灵呢?” 正惊讶着,门外传来一阵笑声,夹着人声嘈杂。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爽朗的谈笑。 显然是一群人正往餐厅里走来,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几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人,围着一个挺着大肚子、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体型富态,脸圆润,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 走路时一只手轻轻按着腹部,显得有些谨慎。 打头那人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陈经理!赶紧的!把老张的招牌菜全端上来!”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几乎盖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声响。 “李主任今天来考察,点名要尝你们这儿的佛跳墙!” 他转头朝身后的中年男人恭敬一笑。 陈经理一听,脑袋“嗡”的一下,脸色刷地变白。 佛跳墙? 那可是老张师傅的压箱底手艺,耗时耗料。 哪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 可现在老张早就被气走了,哪还有人会做? 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 陈经理的呼吸都乱了节奏,心里翻江倒海。 他赶紧迎上去,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哟!李主任!王科长!欢迎欢迎!里边请,里边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路,脚步都有些发虚。 王科长吸了吸鼻子,皱眉:“这屋里啥味儿?醋?” 他捏了捏鼻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可下一秒,他环顾四周,眼睛一亮。 “哟!换新桌子了?咱们来得真巧!” 原本灰暗油腻的木桌如今锃亮整洁,配上崭新的桌布和插花。 “别磨蹭了,赶紧让老张准备,他拿手的全上,一道都不能少!” 打头的油头男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呃……好,好,好……” 陈经理连连应声,声音干涩。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陈经理搓着手,指节因紧张而微微发白。 他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只能低着头,连连点头哈腰。 “请请请,几位贵宾里边请,这边请坐,我这就安排上菜。” 一转身,他立马冲出包间。 “还不快去!愣着干什么!去老张家,把他给我找回来!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脸色涨红,眼珠子里全是焦急。 “就说李主任点名要吃他做的菜!今天就是拖,也得把他拖回来!绑也得绑来!” 他咬着牙,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正文 第54章我来试试 “要是今天上不了老张的菜,咱们这店就别想在这条街上混了!” 服务员一个激灵,脸色发白,连应声都来不及,拔腿就跑。 皮鞋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背影眨眼间就消失在街角。 苏沉薇走过来,脚步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轻轻拉了拉衣角,抬眼看向陈经理,。 “要不,我来试试?” “哎哟,这位姑娘!” 陈经理头也不抬,正忙着整理袖口,一听这话猛地抬头,脸色难看至极,嘴角抽动。 “我知道你有点能耐,前些天端上来的几道小菜也还算顺口。” “可这帮人是老张的老主顾,十年如一日只吃他做的菜,别人的手艺,他们连筷子都不肯动一下!” “你老实待着,别添乱了行不行?这时候可没工夫陪你演什么新手练手的戏码!” 说完,他端起茶壶,手指微微发抖,快步往包间走。 茶壶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苏沉薇被呛得一愣,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开口。 她站在原地,望着陈经理仓促离去的背影。 也是,这年头,谁听说过女人下厨掌勺? 在人们眼中,厨房是男人的战场。 尤其是掌勺大厨,那更是顶梁柱般的存在,轮得到一个年轻姑娘来插手? 她穿越前苦练几年的厨艺,日夜钻研,从刀工到火候,从调味到摆盘,甚至连古籍里的失传菜谱都翻遍了,愣是派不上用场! 那些曾让她引以为傲的技艺,如今却被当作笑谈。 那服务员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衣领湿透,头发凌乱,喘着粗气,几乎站不稳。 “经理……老张……不在家。” 他扶着墙,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断断续续。 “邻居说,他一回来就拿了鱼竿,背上小篓,说是今儿天气好,去河边上钓鱼去了……” “瞎胡闹!” 陈经理气得直跺脚,一脚踹在墙边的拖把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眼睛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怒吼道:“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会儿钻河里去了,这不是存心拆我台吗!” “他是不是觉得我拿他没办法?是不是非得让我跪着请他回来才肯动一动!” 他刚进包厢才明白,原来老张早就晓得李主任今天要来吃饭。 怪不得刚才态度硬气得很,一点面子都不给,连我递过去的红包都原封不动退回来。 敢情是早就安排好了戏码,就等着我亲自来请? 等着我低头求他? 这是明摆着要拿捏住我,逼我低头,好抬高他的身价! 眼下屋里一堆老客人饿着肚子等菜。 饭都凉了,汤也凝了油花,陈经理急得牙根发酸,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到底往哪条河去了?说出来!我立马去抓人!我不信他能在水里躲一辈子!” “先别急。” 苏沉薇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焦头烂额的陈经理。 “现在跑河边找人,多半已经赶不上了。陈经理,要是你信我,能不能让我用一下后厨的灶?这道佛跳墙制作耗时久,工序繁复,眼下时间紧迫,临时换人恐怕难以保证品质。但若让我亲自来操刀,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我不求别的,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佛跳墙……我也做过。要是出问题,责任我全担。我若是失败,我愿一力承担后果,绝不会推诿半句。” 陈经理火气正旺,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可一听这话,反倒来了劲。 “行!你去!就让你试试!反正现在也没人可用,老张又临时撂挑子走人,总不能让客人空着碗等!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年轻姑娘,能不能在半个钟头里端出一锅像样的佛跳墙!” 后厨,一片寂静。 原本喧闹的炒菜声、锅铲碰撞声全都戛然而止。 空气里弥漫着残余的油烟味和冷掉的饭菜气息。 大灶冷清清的,火都灭了。 灶台上方的排烟罩结着厚厚的油垢,锅具散乱地堆在一旁。 几口铁锅黑乎乎地躺着,像是许久没人碰过。 案板上还残留着昨夜用剩的葱段,干枯发黄。 苏沉薇随手抓了条沾着油渍的旧围裙系上。 那围裙边角早已磨损起毛,领口的带子也断了一根。 她却毫不在意,动作麻利地绕到背后打了个死结。 两截袖子一卷,露出手臂。 细是细,腕骨纤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一把抄起菜刀。 转身就进了准备区,脚步利落得像风。 转眼间,整个厨房的注意力全被她拽了过去。 原本低头忙活的洗菜工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切配的师傅悄悄探头张望。 连正在擦拭锅底的学徒也忘了手里的钢丝球,全都怔怔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 几个原本缩在角落嗑瓜子的帮工。 这时全瞪大了眼,瓜子壳卡在嘴角都顾不上咽,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谁啊?哪儿来的?” “看着不像咱们厨房的人。” “别吵,快看她怎么切——” 他们可都见过老张做菜,那刀工,那火候,没得说。 老张是这里的元老级大厨,十年如一日地守着这口灶。 火候掌握得炉火纯青,一道红烧肉能熬出三层油香。 可眼前这位姑娘…… 简直不像人干的活儿!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怎么动的。 刀起刀落之间,带出残影般的虚光。 瞧她瘦巴巴的身子,切起菜来快得带影子,可每一下都准得要命。 手腕轻轻一抖,萝卜丝细如发线却不断,猪脚去骨时刀锋贴着筋膜滑行。 猪脚、火腿、冬笋…… 全在她手上翻飞,刀起刀落,咔咔咔响成一片。 没几下,食材整整齐齐码进盘子。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冒着大气泡。 蒸腾的热气扭曲了空气,模糊了墙上的瓷砖。 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那是先前焯肉留下的痕迹。 苏沉薇手一扬,焯水的料全扔进去。 随即迅速捞出,沥干水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紧接着,炒锅上火,大火烧油。 火焰“轰”地一声窜起半尺高,映红了她的侧脸。 锅底迅速升温,黑铁锅面泛起波纹。 正文 第55章救命恩人 雪白的猪油一进锅,滋滋化开,一股子肉香立刻窜了出来。 油花翻滚,香气瞬间充斥整个厨房。 抓起切好的葱姜蒜,再猛地撒一把干辣椒和花椒,全甩进滚烫的油锅。 指尖离锅还有半寸,调料便已抛出,落点精准无误。 “啪啦——!” 一声爆响,油星四溅。 香料在高温中迅速释放出浓郁香气。 香气像炸开的烟花,轰地冲出来,混合着焦香、辛香与油脂的丰腴,扑得人鼻头发痒,口水直冒。 几个帮工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眼睛却舍不得眨一下。 苏沉薇眼神紧紧锁着锅里焦黄的香料,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头也不回地喊:“加高汤!” 滚烫的汤一倒进锅,腾起一阵白雾。 热气裹挟着浓香瞬间升腾,像一层薄纱笼罩整个灶台。 汤汁与油底交融的刹那,发出“嗤——”的一声长响,香味再度翻倍。 接着,各样食材依次入锅,在浓汤里翻滚打转。 先是猪脚沉入汤底。 随后火腿片缓缓舒展,冬笋吸收汤汁后变得晶莹剔透。 每一样食材都按照特定顺序投放。 灶火呼呼烧着,火舌舔舐锅底,温度稳定而持续。 锅里香味一层层往上堆,越煮越浓,从最初的辛香,转为醇厚的肉香。 最后竟隐隐透出一丝山珍海味交织的复杂气息。 苏沉薇“啪”地关火,动作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火焰熄灭的瞬间,厨房仿佛也安静了一瞬。 浓郁的香味如同有形之物,一波接一波地往人鼻子里钻。 端上桌的一刻,滚烫的火锅“滋滋”作响,热气腾腾地升腾而起。 那霸道的香气瞬间炸开。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食客们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扭头望来,眼神里满是惊异。 就连走廊尽头的服务员都不由自主地驻足,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头滚动。 包厢里一群人围坐在桌旁。 原本还在谈笑风生,此刻却全都安静下来。 他们齐刷刷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眼神死死盯在那口锅上。 有人悄悄摸了摸肚子,生怕自己发出咕噜声。 有人下意识地拿起了筷子,又怕显得太急,赶紧放下。 佛跳墙他们吃过不少,高级酒楼里的名菜也尝遍了南北。 可眼前这锅菜的香味,却是一层层、一波波地往上涌。 先是麻香,再是辣香,接着是骨汤的醇厚。 最后竟还有淡淡的药材回甘,层次分明,直透肺腑。 馋得心痒,馋得手抖,馋得恨不得把舌头嚼碎了吞下去。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迟迟不敢落下,生怕一筷子下去,就破坏了这完美的画面。 “老张……你这手艺,什么时候练到这地步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 陈经理哪敢解释? 他心里还悬着一块大石头,生怕这道菜万一不合口味,前功尽弃。 他赶紧赔笑着催促:“李主任,趁热尝一口,趁热!凉了就可惜了!” 菜嘛,看着再好,终究得靠味道说话。 再华丽的摆盘、再诱人的香气。 若入口平平,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绝不能搞错了重点! 这一点,陈经理比谁都清楚。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李主任的嘴。 李主任早就忍不住了,早已被那香味折磨得心神不宁。 他迅速拨开表面浮着的辣椒和花椒,筷子精准地探入汤底,挑出一块炖得透亮的蹄花。 那蹄花软糯黏润,胶质丰厚,轻轻一夹就颤巍巍地抖动。 根本顾不上烫,他匆匆在嘴边吹了两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舌尖刚触到那滚烫的肉块,一股浓烈的香味便瞬间炸开。 他双眼猛地睁大,瞳孔一缩,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 “香啊!” “这味道,太冲鼻子了,太带劲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下桌子。 木桌“咚”地一响,碗碟都跳了跳。 不等细嚼,他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赞叹。 “这个味儿太地道了!比省城那些大酒楼还强!真的一点不夸张!” 这话一出口,就是顶高的夸奖。 在座众人谁不知道李主任是出了名的嘴刁? 能让他主动拍桌叫好,这菜已是登峰造极。 包厢里顿时炸开了锅。 桌上其他人立刻动起筷子,纷纷抢着往自己碗里夹。 有人专挑牛腩,有人爱啃猪蹄,有人只爱吃素菜。 但无一例外,全都吃得满头大汗,满脸通红。 包间里热闹得不行。 程经理这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他悄悄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打扰了这美好的一刻。 外面大厅已经坐了好几个桌,热闹非凡。 客人正拍着桌子大声嚷嚷:“服务员!刚才那包厢端进去的是啥菜?太ta嬢de香了!” 声音洪亮,盖过了背景音乐。 “对!就那个冒着热气的!红油滚滚的!我要一份!” “我们也加一份!赶紧的!再不上菜,我都快流口水了!” 整个饭馆都炸了锅,人人翘首以盼,个个摩拳擦掌。 碗筷叮当响,碰撞声清脆利落。 热火朝天得让人不敢相信,这不过是街边一家普普通通的小饭馆。 陈经理站在门口,望着这久违的喧闹。 望着那一张张因美食而绽放的笑脸,眼眶突然一热。 他快步走向厨房,步伐坚定,背影挺直。 他得去好好感谢那个救场的苏沉薇。 厨房的帘子一掀,苏沉薇还在灶台前忙碌着。 她额前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锅里的菜肴翻炒均匀,香气扑鼻。 “姑娘,你真是咱们的救命恩人,是活神仙啊!” 陈经理激动地站在门口,声音微微发颤。 “咱们饭店多少年没这么红火过了!刚才那几桌客人吃完直拍桌子,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连外头都排起队来了!这全是你的功劳!” 陈经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感激与惊喜。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上前握住苏沉薇的手表示感谢。 可手刚伸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缩了回来,脸上泛起一丝尴尬。 他低头在围裙上用力搓了搓手,嘴里还不停地解释:“你看我,太激动了,失礼失礼……姑娘,你一定得留下!来我们这儿当主厨!咱们这儿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你要是愿意,这厨房就归你管!挑大梁!” 正文 第56章大变样 “一个月……我给你开六十块!” 他顿了顿,见苏沉薇神色平静,连忙加码。 “不!七十!要不……八十也行!” 这个数字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跳加快。 这工资在国营饭店里,简直是高得离谱,几乎是普通厨师的两倍还多。 要知道,整个城里能拿八十块月薪的主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陈经理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甚至愿意从自己的奖金里抠出一部分来补贴。 可苏沉薇并没被这优厚的待遇冲昏头脑。 她转过身,抹了把额头的汗,轻轻撩起一缕湿发别到耳后,目光沉静地看向门外热闹非凡的大厅。 人声鼎沸,桌桌满座,服务员端着热腾腾的菜来回穿梭,连走廊都站满了等位的客人。 她看了看这番景象,又回头望向满脸期待的陈经理。 “对不起,陈经理,我不打算在饭店当主厨。” “啊?这……” 陈经理顿时愣住,脸上的喜悦像被一盆冷水浇灭,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 “是不是嫌钱少?那我加!一百!我自个儿才拿一百五,这已经是顶格了!再往上,得上报局里批,但我也愿意去争取!只要你说句话!” “不不,您误会了。” 苏沉薇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平和。 “我还有别的事要忙,没法按时上下班,也不可能长期待在一个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了些。 “不过您放心,我会的菜,你们都能学。我可以写一份详细的菜谱给你们,从火候到步骤,一点不落。至于味道的关键……其实不在我,而在调料。” “调料?” 陈经理一愣,眼中闪过疑惑,下意识追问道。 “还能学菜谱?” “对。” 苏沉薇笑了笑,眉眼弯弯。 “这些菜之所以味道特别,是因为我用了一种自家祖传的独门酱料,叫紫苏酱。用它提味,菜肴才能鲜香醇厚,回味悠长。” 她语气从容:“菜我可以教,也能帮你们掌握技巧,但紫苏酱的配方和制作方法,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外传。” “这……” 陈经理沉默片刻,眉头微皱,似在思索。 忽然间,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关键。 “只要我用你的紫苏酱,你就会的那些菜,你都愿意教我们?” 他身为经理,脑子转得极快。 生意嘛,不讲感情,讲的是双赢。 他不怕花钱,只怕投入没回报。 只要能让饭店起死回生,客人络绎不绝。 别说买酱,就算把她供着当“财神”供起来,那也值了! 苏沉薇点点头,语气坚定。 “没错。这紫苏酱是我们家祖传的手艺,传了上百年,历经几代人的反复打磨和调整,每一步都有讲究,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我敢保证,只要严格按照我的法子来做,火候掌握得当,配料比例精准,做出来的味道绝对差不了,跟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完全不同。” 陈经理连想都没想,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地答应道:“说定了!就这么办!我信你,苏同志,你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还没正式问过对方的名字,便连忙补充道:“对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一直叫你‘同志’也不太合适,太生分了。” “苏沉薇。” 她微微一笑,声音清亮,“我姓苏,叫沉薇。” “行,苏同志,就这么定了!” 陈经理一拍大腿。 “以后你就是咱们满春堂饭馆的头号贵人!要是还有啥不妥的地方,啥细节没考虑到的,你可一定得多指点啊!咱们这小饭馆能有今天,全靠你点拨。” 陈经理一脸认真地跟苏沉薇商量饭馆整改的事。 他手里还攥着个小本子,时不时低头记上几笔,写得工工整整,连标点都不落下。 苏沉薇也没客气,接过话头就直奔主题。 她在饭馆里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从门口到后厨,从大厅到包间,边走边看,边看边评。 不一会儿,就提了好些具体改进的点子。 哪张桌子该挪,哪扇窗该擦,哪道菜该调整火候,哪个调料该换个品牌,甚至连服务员站位和上菜顺序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以前她穿越前可是管过一大片度假区的,手下几百号人,几十家餐饮门店都归她统筹调度。 从高端会所到平民食堂,从食材供应链到服务流程优化,她样样精通。 现在这点小饭馆,不过几十平米,三五个员工。 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简直像是在检查自家后院的小厨房。 整个下午,服务员们都在按她提的建议忙活。 等五点多准备开门时,满春堂已经大变样了。 不只是干净整洁,更透出一股清爽利落的精气神。 桌椅、门窗全都擦得锃亮,阳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 连地板都像镜子一样,能照见天花板上的吊扇在缓缓转动。 大厅里的桌子撤掉了几张。 原本挤得密密麻麻的空间。 现在重新摆过之后,留出了足够的走道。 顾客进出不再需要侧身避让,空间立马显得宽敞又舒服,再不是以前那种挤成一锅粥、人挨人、脚碰脚的局促感。 每张桌上还放了一朵“花”。 初看以为是真花,走近细瞧,原来是萝卜雕的。 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这小小的装饰,一下子就把饭馆的档次抬高了不少,不再是那种随便吃顿饭的地摊味儿。 最亮眼的是门外,挂上了一块小黑板,刷得干干净净,边角还用红漆描了边。 上面用粉笔写着清秀工整的字,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今日菜单: 清炒青菜六毛 烧茄子八毛 四喜丸子一块二 糖醋鱼一块八 辣子鸡二块六 鱼香肉丝二块二 …… 那时候东西紧张,物资供应常常跟不上,家家户户都凭票购物。 工资也不高,普通工人每月也就挣二三十块,能拿三十五十就算不错的了。 只有资历最老的老师傅,或是厂里的重要干部,才能拿到上百的工资,那已经是让人羡慕不已的高薪了。 不过物价也低,一块钱能买一斤肉,两毛钱能买一把韭菜,五分钱能买一根冰棍。 钱特别经花,一家人精打细算过日子,一个月三十块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国营饭馆平时一般人很少进来。 正文 第57章妈妈的味道 不是不想来,而是觉得贵,也怕被瞧不起。 除了单位常出差的干部,或是有公款报销的人,老百姓除非办喜事请客,给孩子办满月酒,给老人过寿,才舍得来这儿摆上一桌。 就算进来了,点菜都小心翼翼,眼睛盯着菜单来回看,嘴上反复问:“这鱼香肉丝是不是很贵?” “四喜丸子能点半份吗?” 生怕点多了花不起,也怕服务员不耐烦。 现在可不一样了。 苏沉薇直接把菜单大大方方地挂出来,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谁都能站在门口看,想吃啥心里有数,不用再低声下气地问来问去。 一下子就把饭馆的门槛降了下来,也把人心拉近了不少。 那些一直想尝尝馆子味道的人,心里顿时踏实了。 他们早就听闻这家饭馆重新开张,又传出新口味的消息。 一个个按捺不住,纷纷在晚饭时间赶来。 街坊邻里之间口口相传,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让原本冷清的小饭馆,忽然热闹了起来。 刚过六点,饭馆里就坐了好几桌新客人。 桌椅虽然老旧,但擦得干干净净。 灯光虽不算明亮,却足够照亮每个人的笑脸。 有的客人还提着暖水瓶,带着自家的茶杯,熟门熟路地坐下。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数着饺子,大人们边聊边等菜。 服务员来回穿梭,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 “来三碗阳春面,再加个四喜丸子、烩三鲜,炒个青菜。” 一个中年男人拉着两个孩子坐下,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大声报菜名。 他儿子兴奋地踮起脚,扒着桌子往厨房方向看,小声嘀咕。 “那丸子闻着真香啊!” 女人则低头整理围裙,脸上露出几分期待。 “下两份饺子,再来个辣子鸡!今天发工资,咱也潇洒一回。” 旁边桌上,两个年轻工人拍着桌子笑出声。 其中一人还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得意地甩了甩。 “今儿不省了,吃饱再说!” 另一人连连点头,眼里闪着光。 “哎,这鱼香肉丝听着就香!来一份,再搞个干煸四季豆,再来条红烧鲤鱼。” 一位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大哥指着菜单。 他旁边的老伴笑着摇头:“你啊,就知道吃荤,青菜也点一个。” 两人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 更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点菜声、催菜声、碰杯声。 还有小孩撒娇的闹腾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厨房灶火不停,厅堂人声热闹,比中午还红火。 锅铲翻炒的声音噼啪作响,油烟机嗡嗡运转。 灶台前的师傅满头是汗,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蒸笼腾起白雾,饺子在沸水中翻滚,红烧鱼的酱汁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厨房里热气蒸腾,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却都带着一股劲头。 生意好了,日子就有盼头。 陈经理看着多起来的客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站在饭馆中央,目光扫过每一桌客人,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前几天还愁眉不展,担心饭馆撑不过这个月,如今却看到了希望的光。 他悄悄松了松领口,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乐呵呵地给苏沉薇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 “我说苏同志啊,你真是有本事!真不考虑来咱们这儿上班?” 他语气真诚,眼神里满是欣赏。 他知道,今天能有这番光景,全靠苏沉薇带来的新配方。 尤其是那瓶紫苏酱,让几道老菜焕然一新,客人吃了直喊“绝了”。 要知道,那会儿能进国营饭馆的,基本都有背景。 亲戚在机关、家里有熟人、或是顶了长辈的名额,才能稳稳当当吃上这口饭。 普通人想托关系都找不到门路,递个条子都得求人转好几道弯。 能在里面当个服务员。 不仅体面,还管饭、有劳保、能分房,相当于现在的铁饭碗,福利待遇顶呱呱。 可苏沉薇还是摇头拒绝了:“谢谢陈经理,不过我不打算上班。我更希望能跟你长期合作。” 她不是看不上这份工作,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今天用的紫苏酱是现熬的,现在已经用完了,我得回去再做一批。” 她低头看了眼空了的酱罐,语气平和。 那酱是她一大早就开始熬的,选料讲究,火候精准,足足熬了三个钟头,才有了那一口浓香回甘的滋味。 “明天开门前,我把新酱送来,顺便再帮忙几天,不收钱。” 她补充道,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是为了眼前这点好处。 而是想让这家饭馆真正火起来,让更多人尝到她的手艺,也为将来铺一条路。 “好好好,苏同志,太感谢了!明天可一定要早点来啊!” 陈经理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没想到苏沉薇这么实在,不仅不谈报酬,还主动帮忙,这种人现在可不多见了。 陈经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亲自把苏沉薇送到了饭馆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目送她的背影融入夜色,嘴里还念叨着。 “真是个能人啊,可惜不留下来。”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得多准备些菜,客人肯定少不了。 天边泛起了暗黄。 夕阳的余晖被城市的轮廓切割成碎片。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饭菜的余香和初秋的凉意。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为归人点亮的引路灯。 苏沉薇走出饭馆后,直接去了附近的调料铺。 她步子不快,但很稳,手里拎着空罐子,心里却装着满满的计划。 路过水果摊时,她瞥见一篮新鲜的紫苏叶,叶子碧绿肥厚,散发着淡淡的辛香,她脚步一顿,立刻走了过去。 其实在饭馆的时候,她就想清楚了。 打工这条路,她走不长久。 她不愿把自己的时间和才华,拴在固定的班次和条条框框里。 第一个念头,就是妈妈传下来的紫苏酱。 那味道,她从小闻到大,是母亲在灶台前守着火、慢慢熬出来的亲情。 小时候,她总蹲在厨房门口。 看母亲把紫苏叶揉碎、和香料一起炒香,再慢慢加水熬煮。 那口酱,不仅是一道调味品,更是家的记忆。 而现在,她想让它走出厨房,走进更多人的饭桌。 那是她小时候最爱的味道。 正文 第58章紫苏 无论拌饭、炒菜,只要有它,饭菜就格外香,香气扑鼻,能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 如今到了这个年代,她反而更有底气了。 毕竟,她手中不仅有记忆中的配方。 还有空间里悄然积攒的珍贵香料作为后盾。 她相信,就靠这一罐特别的酱,一定能打出自己的名堂! 这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希望。 其实做紫苏酱要用的香料,苏沉薇的空间里早就攒了不少。 从新鲜采摘的紫苏叶,到晾晒得恰到好处的香辛料。 可这事儿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一旦被人察觉她的来历不明。 不仅秘方会被盯上,连她自己都可能陷入危险。 毕竟人多嘴杂,总得装模作样去外面买一点。 留下些采购的痕迹,好让人相信这酱真是她亲手做的。 她不能太完美,也不能太神秘。 就在她走进一家调料铺的时候。 角落里一个人影恶狠狠地朝她吐了口唾沫。 那唾沫差点溅到她的布鞋上,空气中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呸!勾三搭四的骚货,几句话就把陈经理哄得团团转,算什么东西!” 说话的是晓霞,就是早上被苏沉薇扇过一巴掌的那个服务员。 她眼圈发红,脸颊还微微肿着。 她身后还跟着主厨老张,正板着脸一副不爽的模样。 他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地盯着苏沉薇的背影。 老张心里有数,今天李主任他们要来饭店检查。 他故意请了假躲回家,就是想给陈经理一个难堪。 他料定厨房没人能顶替他的位置,炒菜的手艺、火候的掌控,全靠他一人支撑。 他想让陈经理明白。 这厨房离了他,根本转不起来! 这是他的筹码,也是他对陈经理长期压榨厨师、克扣奖金的报复。 饭店的人上门找他时,他还假装在河边钓鱼,根本不接电话。 竿子搭在石缝里,人却躲在树荫下刷着手机,暗自冷笑,等着店里炸锅的消息。 谁料想,那群出了名嘴刁的熟客,竟然被苏沉薇这个小丫头给征服了! 他们一口接一口地夹着那道紫苏酱炒鸡杂,连声称赞“这味道,三十年前的老饭店才有!” 原本他以为陈经理撑不了多久,一定会低头来请他回去。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要提的条件。 加薪、减工时、独立灶台。 可现在倒好,下午店里人气爆棚,生意比往常还旺。 门口排队的人越聚越多,连外卖单都快接不过来了。 照这势头,明天估计陈经理也不会踏进他家门了。 他的“威胁”成了一场笑话,而他,成了那个被抛弃的旧人。 老张窝了一肚子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转头问晓霞:“要不……咱明儿回去上班?” 语气中带着不甘,又夹杂着一丝动摇。 “张哥,这才刚开始呢!” 晓霞连忙劝,声音急切,生怕他动摇了立场。 “店里哪天不是靠你撑着才有人来?你放心,顶多三天,陈经理肯定得拎着礼物上门求你回来。” 她生怕老张心软,赶紧给他灌迷魂汤。 “你现在回去,就等于认输;等他们跪着来请,你才是真正的赢家!” 老张脾气冲,又爱面子,当了这么多年主厨,一向在厨房里说一不二,指挥着灶台前的学徒们忙来忙去。 早就习惯了被人恭敬地称呼“张哥”“张师傅”。 真要他主动低头,实在拉不下这张脸。 只能咬咬牙,硬着脖子说:“行!那就再歇两天,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说完,他又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一团,一脸不解。 “你说,那女人到底有啥本事?怎么还真把客人给留住了?” “切!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晓霞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张哥,我说你啊,你们男人就是不争气,光顾着看她那张狐狸脸,哪还记得菜好不好吃。” “你别急,让她神气两天。等客人发现占不到便宜,自然会翻脸找麻烦。咱们只要等着就行。” 这种事,她可太懂了! 哪个男人不好色? 眼睛一见到漂亮脸蛋,魂儿就飞了,骨头都轻了三分。 只要能占点便宜,你给他吃泥他都乐意,点头哈腰地叫“谢谢姐姐”。 可要是眼巴巴看着却碰不着,嘿嘿,翻脸比翻书还快! 心里不爽,嘴里就骂“装什么清高”,转头就去背后编排你。 总有一天,你会哭着求着也没人理你! 苏沉薇根本不知道晓霞心里打得什么算盘。 她买完调料,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回到招待所。 前台扫了一眼,也没多问,只低头继续登记住宿单子。 毕竟这年头谁家做餐饮的不是起早贪黑? 忙了一整天,她累得不行。 肩膀酸得发麻,脚底板也像踩在针尖上。 简单洗了个澡,水温不冷不热,刚好让人放松下来。 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打着哈欠。 刚把毛巾扔进盆里,便一头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换。 眼睛一闭,意识很快就沉入了黑暗中。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均匀。 窗外天色由黑转灰,又由灰转亮。 直到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内,斑驳地落在床头。 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眨了眨眼,适应着清晨的光线。 她没急着出门,也没有立刻起床。 而是先坐在床沿上静了一会儿,理了理思绪。 等脑子彻底清醒了。 她才起身走到桌边,把之前买的那几包调料拿进随身携带的储物空间里。 空间不大,但足够装下这些日常所需。 她蹲下身,从里面取出一口小铜锅,放在角落的小灶台上。 接着把紫苏叶、花椒、姜片、辣椒和几种秘制香料依次倒进去,加水慢火熬煮。 锅里的汤汁渐渐沸腾,香气随着热气一点点升腾起来。 她不时用木勺轻轻搅动,防止糊底。 整个过程她都很专注,眼神盯着锅里翻滚的酱汁。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酱汁颜色变深,质地浓稠,香味也愈发醇厚。 等到最后一缕热气散开,紫苏酱终于熬好了。 正文 第59章不是轻松的活 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山野气息的复合香气。 等酱熬好,差不多已经十点了。 外面的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街道,人声也渐渐热闹起来。 招待所楼下的小摊开始吆喝卖早点。 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热腾腾的包子冒着白气。 苏沉薇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刚好指向十点零五分。 她没再多耽搁,起身收拾好东西。 将刚熬好的紫苏酱一瓶瓶倒进早已准备好的容器中。 苏沉薇看了看时间,确认无误后,便把酱分装进十几个深棕色的小陶罐里。 每一个罐子都是她亲手挑选的粗陶质地。 表面未经打磨,保留了自然的颗粒感,摸上去略显粗糙。 罐口用油纸封好,再用细麻绳扎紧,既防漏又透气。 罐子是提前烧好的。 那位老师傅手艺精湛,一辈子只做素色陶器,讲究“器随人用,拙中见雅”。 这些罐子看着朴素,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 但摆在桌上却有一种沉静的美感。 她拎起装满陶罐的布包,系紧袋口,背在肩上,走出招待所。 清晨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带着一丝微凉。 经过前台时,那个总是一脸冷漠的女值班员又抬眼瞪了她一眼。 “整天大包小包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干些啥正经事,现在女人也跑去谈生意了?真是世道变了。” 苏沉薇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神色如常,推开玻璃门,走入了外面喧闹的街道。 阳光洒在她肩上的布包上,映出一道浅浅的影子。 不多时已经走到了满春堂饭店门口。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红灯笼。 门楣上贴着褪色的“满春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颇有几分老店的风范。 还没进屋,陈经理就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哎哟,苏同志,来得可真够早的!我还以为你得中午才来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布包,顺势往屋里让。 “哟,这沉甸甸的,是新做的紫苏酱吧?还没进屋呢,就闻着一股清香了。” “对,自家配方,我自己试了好多次才调出来的。” 苏沉薇微微一笑,语气自信。 “味道特别,闻着清雅,用它炒菜最是提香,哪怕是最普通的青菜,也能变得让人食欲大开。” 苏沉薇把袋子放到桌上,动作轻柔却不拖沓。 她从中拿出一瓶刚封好的酱,手指稳稳地轻轻拧开瓶盖。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浓香立马飘了出来。 那香气清幽却不刺鼻,带着紫苏特有的草本芬芳,混合着微微的辛辣与回甘,反而特别抓人。 那香味儿像会钻人鼻子一样,一层层地往里渗透。 先是淡淡的清凉,接着是暖暖的辛香,最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一下子就勾起了胃口,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陈经理,这是一共十五瓶。” 苏沉薇笑着盖好瓶子,将它轻轻放回布袋中。 “目前就咱们满春堂一家有卖,别的地方都还没铺开。您先试试水,看看顾客反应怎么样。另外——”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张手写的菜谱,整齐地递了过去。 “昨天的张师傅来了吗?我琢磨了几个新菜,想跟他聊聊做法。” “老张啊,肩膀疼,旧伤犯了,又请了两天假。” 陈经理接过菜谱,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在几道新菜名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淡淡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不以为然。 “哎,这人啊,一有点毛病就撂挑子,三天两头请假。还真当饭店没他不行?走了谁,锅灶不还是照常开?” 他抬眼看了看厨房的方向,随即提高声音,朝里面喊道:“小刘!我可把话放这儿了,给你三天时间,你侄子要是能在三天内学会颠锅,掌握基本火候,以后就和你一样,当二厨!正式编入厨师岗,工资也跟着涨!” “太好了!谢谢经理!您放心,我亲自盯着他练,绝不敢偷懒!” 刘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惊喜与感激。 他是饭店的二厨,年纪三十出头,为人勤快老实。 前阵子刚托关系把他侄子安排进来当帮工,图的就是能让后辈有个出路。 帮工说白了就是打杂的,每天天不亮就得来。 刷锅、择菜、洗碗、搬米扛面,样样都得干。 活儿又脏又累,还常常被主厨呼来喝去,工资也没多少,比不上后厨正式厨师,甚至还不如楼下的服务员,一个月才十几块,勉强够吃饭。 按老规矩,干满三年帮工才有资格站在灶台前学掌勺,能不能出师还得看师傅愿不愿教。 如今主厨突然不干了,这件事来得猝不及防,让餐厅上下都乱了阵脚。 经理急得直挠头,厨房里没人掌勺,生意眼看着就要砸在手里。 就在这节骨眼上,刘城瞅准了机会,赶紧上前求情。 他原本还想让外甥试试别的岗位,但现在主厨一走,正好腾出个空缺。 经理被逼无奈,终于松了口,同意让新人试试看。 这个消息一落地,刘城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他立马转身,一把拉过那个个头比他还高一头的外甥。 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人带到苏沉薇面前。 他满脸堆笑,腰也弯了下来,语气毕恭毕敬。 “苏同志,这孩子没啥特长,就是从小干活多,力气大,扛得动米袋,提得起铁锅,您尽管使唤!绝不会偷懒!” “能不能当上二厨,全靠您多指点!他是真心想学,我也替他求您一句,拜托您了!” 刘城说着,还轻轻推了外甥一把,示意他开口。 那男孩站在后面,瘦高个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皮肤白白的,眉眼清秀,神情拘谨。 苏沉薇抬起眼,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眼。 她没急着答应,而是淡淡开口:“想学可以,但我这儿不养闲人,你得能吃苦。每天四点起床备菜,锅铲不离手,油烟熏脸,衣服湿透,一站就是十个小时,你受得住吗?” 她清楚后厨的难处,也知道这份工作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撑下来的。 打杂的活儿又脏又累,洗菜、切配、端盆、搬货,哪样都不轻松。 而掌勺更是拼体力,尤其是炒大锅菜的时候。 正文 第60章比试基本功 一锅翻下来就得几十斤重,手腕不得劲的人,三天就得趴下。 更别说不管冬天夏天,都得守着大火灶。 热浪扑脸,油星乱溅。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胳膊发抖,膝盖都像灌了铅。 可这些,都是基本功。 男孩抿了抿嘴,站得笔直,用力点头。 “姐,您放心,我不怕累!只要您肯教,我一定跟着学,绝不半途而废!” 苏沉薇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眼神清澈,没有躲闪,也没有浮躁,这才微微点头。 “行,那跟我走。” 她转身就往厨房走。 男孩赶紧跟上,脚步有些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苏沉薇带着他进了厨房。 先让他换上围裙,戴上帽子,把袖子挽到胳膊肘。 然后麻利地点火开锅,动作一气呵成。 锅底迅速烧热,油面微微冒烟。 她一边示范,一边教他紫苏酱怎么用才最出味—。 不是一勺倒进去就行,而是要分三次下。 先爆香底料,再淋酱提香,最后起锅前再补一点,让香气层层递进。 她还顺带教了几个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新菜。 比如“蒜香豆腐煲”,用的是便宜的北豆腐,先煎后炖,配上秘制蒜油,入口绵软又带脆皮;还有“土豆丝煎饼”,把土豆擦丝加蛋液和葱花,煎成金黄酥脆的小饼,外焦里嫩;还有一个“双蛋蒸芙蓉”,鸡蛋和鸭蛋混打,加高汤和虾皮蒸制,滑嫩如布丁,入口即化。 虽然都是土豆、豆腐、鸡蛋这些便宜食材,做法也不算复杂。 但味道却跟市面上的完全不同,香气浓郁得离谱。 光是闻一口,就能让人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起来。 男孩学得特别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手怎么握锅柄,火候怎么掌控,调味怎么分寸拿捏。 他甚至偷偷记下她放调料的顺序和克数,生怕漏掉一点细节。 看苏沉薇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仙。 他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做饭能这么厉害! 不光手快,思路也清,火候、调味、摆盘,样样都讲究。 接下来几天,满春堂像是换了家店! 第一天,苏沉薇全程守在厨房,亲自盯着每一道菜的出品。 从选材到切配,从火候到装盘,每个细节都盯得紧。 她时不时纠正小帮厨的动作。 照她改过的菜单做出来的菜,刚端上桌就被抢光。 红烧肉肥而不腻,酱香浓郁,入口即化。 酸辣土豆丝脆爽开胃,醋香扑鼻。 就连最普通的青菜,炒出来都带着一股鲜甜,让人忍不住连扒三碗饭。 更夸张的是,就连盘底的汤汁都被人舔干净。 有顾客吃完红烧肉,还用筷子把盘子里的酱汁刮得干干净净。 最后拿馒头蘸着擦盘子,吃得一点不剩。 碗碟洗都不用洗,照得出人影,亮得反光。 饭点一过,服务员收桌子,看着那一摞光溜溜的盘子,眼都直了。 她蹲在地上数了数,整整二十七个,没一个带残渣的。 这太邪门了! 明明装过红烧肉、炖大肠、油焖茄子的盘子,居然比她涮过热水的还干净! 第二天。 苏沉薇没有再全程盯守,而是退到一旁,坐在小板凳上剥蒜。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个聪明的小帮厨。 看他切菜是否均匀,炒菜时火候是否到位。 每当发现不对,她就提点几句:“火太大了,转小火!” “盐放早了,菜会老!” “锅要端起来翻,别光用手腕!” 男孩听得仔细,立刻调整。 虽然动作还不够熟练,但态度认真,进步飞快。 苏沉薇看在眼里,没再多说,只是嘴角微微一扬。 你还别说,这孩子脑子确实灵光得很。 一点就通,举一反三,根本不像个刚进厨房没几天的新人。 前一天还手忙脚乱,锅铲拿不稳,油花溅得满脸都是,切个青椒都歪歪扭扭。 可到了第二天,他已经能稳稳当当做出十几个菜。 动作虽不算快,却有条不紊,火候掌握得也八九不离十。 “不错,进步很快。” 苏沉薇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把锅铲,正教男孩如何判断油温。 “记住,七成热下料,八成热爆香,火太小没锅气,火太大又容易糊底。” 她一边耐心讲解,一边侧头看了男孩一眼,随口夸了一句。 “看来你天生就该干这行。” 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亮亮的。 那笑容里藏着藏不住的喜悦。 被自己打心眼里敬佩的人当面表扬,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呢? 尤其是苏沉薇。 那个在后厨人人敬畏、连经理都客客气气称呼一声“苏师傅”的女人,亲口说他有天赋。 接连几道菜端上桌,香气扑鼻。 食客们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顿时眼前一亮,纷纷打听。 “这是哪个师傅做的?味道真地道!” 苏沉薇见状,便趁着空档对陈经理提议。 “小刘这几道菜做得都不错,火候稳,调味也准。要不,把他做的菜也拿去卖?反正现在客人多,光靠张哥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刚炒好的鱼香肉丝和回锅肉一出锅。 那股焦香混合着辣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瞬间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食客们闻香而动,纷纷探头朝厨房张望。 有人已经忍不住大声叫道:“这香味绝了!再来一份鱼香肉丝!” 服务员端着热腾腾的菜刚走出厨房。 就被等在门口的客人团团围住,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小刘站在厨房里,手心里全是汗,掌心黏腻。 连握锅铲都有些打滑,脸颊更是红得发烫,仿佛被炉火燎过一般。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锅底残留的一点酱汁上,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从没想过,自己烧的菜,也能被人围在门口等,也能换来这样的叫好声。 从小到大,他只会默默躲在灶台边看别人炒菜。 如今却成了被众人期待的厨师。 陈经理笑得合不拢嘴地走过来,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一边走一边拍着手。 “小刘啊,真不错!火候掌握得刚刚好,酱汁均匀,香气足!打今儿起,你和你叔一样,正式当二厨了!好好干,待遇一分钱不会少。” 正文 第61章变废为宝 他语气真诚,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甚至还掏出一张工资条,塞进小刘手里,说:“下个月起,底薪上调,外加提成。” “真…… 真的?经理?” 小刘猛地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全是惊愕。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死死捏着那张工资条。 周添此刻也凑了过来,抬手狠狠地拍了下他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一个踉跄。 “傻站那儿干啥?还不快谢谢经理!以后可得加倍努力,可别辜负了这份信任。” 他的声音中带着骄傲。 “嗯!” 小刘用力点头,鼻尖微微泛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沉薇,眼里满是感激。 苏沉薇只是淡淡一笑,眉眼温润。 “小伙子,继续加油。你有这本事,以后一定能走出自己的路。” “谢谢您。” 小刘眼圈微微发红,眼角有些湿润,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微哽。 “苏姐姐,您真是我的贵人。要是没您,我可能还得当三年帮工,才轮得到摸锅掌勺。” 他记得那天,是苏沉薇发现他在偷偷练习刀工,没有责骂。 反而给了他一整套厨具,还悄悄安排他跟着老师傅学了三个月。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感动,赶紧热锅下油,客人等着吃新菜呢!” 陈经理笑呵呵地走出去,语气轻松。 他知道,自从这小刘上手后,餐馆的回头客越来越多,口碑一天比一天好。 两个二厨齐上阵,锅铲翻飞。 火焰腾起,油锅滋啦作响,香气四溢。 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接连出锅,端上桌的速度几乎追上了客人点菜的频率。 即便这样,菜还不够卖! 门口排起了长队,不少人宁愿站着等,也不愿转身离开。 下午不到两点,门口那块小黑板就已经被人从柜台后头拿出来,仔细地挂在了店门正中央的位置,上面用粉笔清晰地写着:“今日菜品已售完,提前打烊。” 到了下午,来吃饭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比往常更多了。 不少人是骑着自行车从隔壁街道赶来的。 还有些干脆步行穿过两条巷子,只为能尝一口传闻中的饭菜。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一边聊天一边往店里张望,眼里满是期待。 没到饭点,就有人早早地守在店门口来回打转。 有的拎着饭盒,说是来打包带回家的。 有的则站在招牌下仰头看着。 几个孩子蹲在台阶边啃着糖饼,眼睛却一直盯着门缝里飘出来的香气。 天快黑时,店里早就坐得满满当当,连角落的小圆桌都被占了。 几张拼起来的饭桌围坐着五六个人,彼此陌生却谈笑风生。 后来的人只能站在外面排队等位。 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醇香、辣椒油的辛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雕酒气。 而这时,晓霞和主厨老张正阴着脸,站在对面的街角阴影里张望。 他们躲在一个报刊亭后头,时不时探出头来瞄一眼店内的情形。 路灯刚亮,昏黄的光线映在他们脸上。 晓霞眉头拧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 “这不对劲啊……我们都走了整整三天,店不但没倒,反而更火了?顾客比以前翻了一倍不止!”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那个女人到底搞了什么名堂?她一个人怎么撑得住这么大的客流?” “唉……”老 张叹了口气,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眼神有些发空。 “我这辈子都没请过这么久的假,连病假都只休过两天。陈经理肯定对我有意见了,再不回去上班,下个月工资怕是要打折扣。” 他顿了顿,又低声嘟囔道。 “家里还等着我拿钱买米呢,孩子上学的书本费也还没交。” 老张一脸懊悔,眼角微微抽动,心里反复回想着那天的事。 如果不是他一时冲动,站出来替晓霞说话,也不会被罚停职三天。 他后悔极了。 晓霞赶忙安慰他,“张哥,别急,你现在回去也没用。我看这阵势,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她冷笑了一声。 “吃货们的嘴可刁得很,不可能一直买账。” “今天吃新鲜,明天还能吃三天?等他们尝出味道不对,自然就散了。” “那个叫苏什么梨的,哼,得意不了几天!”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毫无背景的外来者。 凭什么接管她辛辛苦苦熬了五年的岗位? 不过是靠点雕虫小技,摆几个花哨造型,就敢称霸厨房? 她可是靠关系才进的国营饭店,不是谁随便就能挤走的! 当年她托了姨妈的远房表哥,又送了两瓶茅台才进了后厨。 五年来,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打杂做到副厨。 哪一步不是熬出来的? 如今却被一个女人空降顶替,她怎能甘心? 来路不明的外人,你就等着瞧吧! 这行当不是光靠花拳绣腿就能混下去的。 真本事还得看灶火前的功夫。 等风头一过,没人记得你雕过的萝卜花,只会记得哪道菜咸了、哪道菜糊了。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站在那个位置上! 因为这事,晓霞整宿都没睡踏实。 她躺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多才迷迷糊糊入睡。 梦里全是顾客指着她鼻子骂“你做的菜难吃”。 而苏沉薇站在灶台边,笑得得意洋洋。 惊醒时,枕头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第二天刚蒙蒙亮。 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晓霞就匆匆赶到了满春堂国营饭馆。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头发用发卡勉强别住,穿过清晨冷清的街道。 寒风吹得她脸颊发红。 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想亲眼看看店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一踏进门,她就瞧见苏沉薇正低头坐在操作台前,专注地雕一根红心萝卜。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那种紫皮大萝卜,又粗又实诚,个头硕大。 皮上还带着泥土的痕迹。 街上一筐接一筐地卖,十块钱三斤。 谁见了都不稀奇。 平日里最多切块炖汤,或者腌成咸菜,没人把它当宝贝。 可到了苏沉薇手上,竟像变成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正文 第62章亮亮真本领 她捏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小雕刀。 她手中的小刀轻轻一划,顺着萝卜纹理斜斜切入。 薄得几乎透光的花瓣就一片片落了下来。 一层叠着一层,由内而外缓缓绽开。 每一瓣都像是活的,泛着水灵灵的粉光。 随着最后一刀收尾,整朵花彻底绽放开来,花瓣舒展,层次分明,栩栩如生。 不过眨眼工夫,一个土里土气、毫不起眼的萝卜,竟在她手里开出了一朵鲜嫩欲滴的玫瑰。 那花立在白瓷盘中,宛如真物。 “真会显摆。” 晓霞站在门口,冷冷地撇了撇嘴,鼻孔里哼出一声。 她抱起双臂,脚尖轻点地面。 不就是雕个萝卜吗? 谁不会啊? 厨房里的师傅哪个没这手艺? 她记得年轻时学徒那会儿。 老师傅也教过萝卜雕花。 什么牡丹、荷花、凤凰,样样都学过。 只不过那种功夫费时费力,平时根本没人用。 可平时谁有那闲工夫? 菜都来不及炒,客人催得火急火燎。 哪有空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摆设? 再说了,吃饭的人又不是来看花的,味道才是硬道理! 雕得再好看,菜做砸了,照样没人买单。 她扭着腰,一步三晃地走了过去。 “哟,看不出啊,你还有这一手?一个烂萝卜都能雕成这个模样,怪不得陈经理把你当宝呢。天天在人前夸你,真当自己多金贵了?” 今天的晓霞特意打扮过。 碎花上衣是她压在箱底最久的那件。 平时从不轻易拿出来穿,只有逢年过节、走亲戚或者遇上重要场合时才肯穿上一回。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抹了厚厚的头油。 脸上扑了薄薄一层粉,白得有些发僵。 嘴唇更是用了心思,涂了鲜红的口红。 可她明明捯饬得那么仔细,头发一丝不苟,妆容也算精致。 可往苏沉薇身边一站,立刻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土妞。 晓霞斜着眼,目光死死盯着苏沉薇。 她实在想不通,这女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听说才在后厨待了两三天。 整日里灶火油烟熏着,锅碗瓢盆叮当响。 按理说早该脸色蜡黄、皮肤粗糙才是。 可怎么她不但没变差,反而越来越水灵? 那张脸还不光白,甚至白里透红。 带着一股子少见的红润光泽。 这样一张脸,搁在这家小饭馆里,实在是扎眼得很。 苏沉薇以前管过好大一片度假村,手下上百号员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势利的、虚伪的、嫉妒的、谄媚的…… 形形色色,林林总总,她全都经历过了。 晓霞这点小心思,在她眼里不过是最浅薄的表演,一眼就能看穿。 她不但不恼,嘴角反而轻轻一勾,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真是莫名其妙的攀比心,真服了。 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手指依旧灵巧地动着。 将萝卜花轻轻放进透明的玻璃杯中。 然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嗯,反正闲着。” 说完,她又低下头,顺手拿起另一个圆润的白萝卜。 后厨里,周添正带着他侄子忙活着炒菜。 油锅滋啦作响,火光映着锅铲翻飞。 锅灶不用她掌,油烟也不用她碰。 前面的桌椅碗筷,早已被勤快的服务员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布铺得整整齐齐,碗碟码得有条不紊。 就像陈经理说的那样。 苏沉薇现在只需要在满春堂露个脸就行,别的事,一概不用她操心。 晓霞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觉没意思,又被无视得彻底,心里更是憋屈得要命。 她鼻孔又重重哼了一声。 紧接着,顺手把手里那个老旧的缸子往离苏沉薇的那张桌子上一放。 “哼,装什么高冷!” 她咬着牙,声音压得低。 “雕个萝卜算什么本事?谁不会啊?有本事别……” 后半句话,她终究没敢说出口,含含糊糊地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骂,是突然想起了上一回被苏沉薇当众教训的情景。 那一巴掌虽没真落到脸上。 可那股狠厉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刻在心里。 这才猛然惊醒。 眼前这人可不是那种能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背后有门道,手里有本事,更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于是,她只好强压住满腹的怨气,咬紧牙关,暗暗攥紧了拳头。 最终只敢翻了个白眼,以示不满。 刚转过身,肩膀还没完全扭过去,就看见主厨老张从外头推门走了进来。 他脚步有些沉重,背影也显得疲惫。 她立刻扬起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度,刻意地热络道:“哟,张哥来啦!您可是咱们满春堂的老资格了,厨房里要是没您镇着,那还不得乱成一锅粥?大伙儿可都指着您拿主意呢!” 老张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灰的白厨师服。 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袖口还沾着干涸的酱汁。 他低着头,脚步迟缓地走进来,眼神涣散。 那张常年被灶火熏烤的方脸,此刻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原本沉稳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心神不宁。 他三天前硬是咬牙请了假,说家里有急事。 本以为经理陈经理会亲自来找他谈话,至少会过问几句。 可整整三天,对方连个电话都没打,更别说露面了。 今天刚一回来,推门进来的瞬间,他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发毛。 他下意识地望向苏沉薇的方向,目光扫过她的位置。 想看看这新来的小姑娘今天有没有捣乱。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桌上,静静摆着一朵用萝卜雕刻而成的玫瑰。 那朵花色泽鲜亮,花瓣层层叠叠,根茎蜿蜒,叶脉清晰可见。 就连花蕊都雕得细腻入微,栩栩如生。 老张的眼睛猛地一瞪,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那张原本黑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血液直往上涌,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完全全地小瞧了这个叫苏沉薇的女人! 她有真本事。 而且是那种藏得极深、一出手就能震住全场的狠角色! 外行看热闹,图个新鲜,觉得萝卜上雕朵花,无非是摆摆样子、装点门面罢了。 可内行看门道,一眼就能分出真假高低。 正文 第63章搬石头砸自己脚 萝卜刻花确实不算稀奇。 说白了,哪个厨子刚入行的时候没练过这手基本功? 切、削、刻、雕,人人都会。 可要把萝卜雕得跟真花一般无二,形神兼备。 那可就不是光靠时间堆出来的功夫了! 老张心里直打鼓。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晓霞一句。 随即,他匆匆转过身,一句话也没多说,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后厨。 周添正站在灶台前翻锅。 锅里的菜撒出来好几块,狼狈不堪。 看见老张进来,周添连忙擦了擦手,赔着笑脸迎上去。 “大师傅,您来啦!这几天可把您盼回来了,厨房里都缺主心骨呢。” 老张脸一沉,目光如刀,直接越过周添,狠狠盯住那个年轻小伙。 他猛地抬手一指。 “他不是帮工吗?谁给他的胆子,敢上灶炒菜?!” 他嗓门一提,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连炒菜的铲子都停了。 老张目光扫视一圈,语气严厉。 “行有行规!帮厨得干满三年杂活,端盘子、刷锅、洗菜,样样都得熬过,才能碰锅铲!你们这是把规矩踩在脚下了,乱了套!” 周添和他侄子顿时脸色煞白,互相看了一眼,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几个厨工低着头,不敢吱声。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 “是我安排的。” 陈经理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走过来。 “规矩是死的,人得活点。” 他嘴角微微上扬。 “老张啊,你请了三天假,店里忙得脚不沾地,我只能临时让小刘顶上来当二厨。”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 “好在有苏同志带着他,这孩子聪明,学得快,客人吃了都说好,是个可造之材。” 他特意加重了“苏同志”三个字,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老张的脸。 他嘴上夸的是小刘,话里带的刺儿,谁都听得明白。 那话里藏的锋芒,直指人心。 主厨位置,不是非你不可。 你不在,别人照样能把活干好,甚至干得更好。 主厨这个位置,你不干,有人抢着干。 老张活了几十年,这点弦外之音还能听不出来? 他在厨房摸爬滚打三十年。 从学徒做到主厨,哪里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可听明白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微微发抖,好半天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笑。 “陈经理,我前几天确实身体不太舒服,我……” “没事,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是累着了,不如多歇几天,好好调养。” 陈经理打断他的话,语气温和,笑容可掬。 可那眼神却透着疏离与冷淡。 他拍拍老张肩膀,动作轻巧。 “店里最近生意可旺得很啊!哈哈哈!” 周添冲老张讪讪笑了笑,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手里还握着锅铲,匆匆点头示意后,便继续忙活。 他动作匆忙,似乎生怕多说一句就会惹上麻烦。 他们用的是小灶,原本是处理边角料和简单配菜的地方,不起眼又偏僻。 可如今,却被他们收拾得一尘不染。 锅碗瓢盆擦拭得锃亮,亮得能映出人影。 连灶台边的瓷砖都擦得泛着水光。 就这么个角落,连续三天飘出香味。 香气浓郁而层次分明,带着焦香、米香、油脂香,层层叠叠地弥漫在整条街。 那香味像有生命一般,勾得行人驻足,硬是把门口排队的客人拉长了一大截。 队伍都快排到了巷口。 那二厨和他侄子,如今却干得异常卖力,像是换了个人。 他们干活像上了发条,节奏紧凑,配合默契。 颠勺带风,锅铲翻飞,火星四溅。 连一向眉头紧锁、对谁都挑刺的陈经理,这两天也笑得合不拢嘴。 他频频往小灶这边张望,时不时还亲自端盘子去大厅,满脸得意,像是捡了宝。 那个叫苏沉薇的女人,真有这么神? 老张站在远处,盯着那忙碌的小灶,眉头紧锁,心里翻江倒海。 老张心里七上八下,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这三天他待在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街坊邻居都在议论。 说什么“满春堂”新推的黄金炒饭香飘半条街。 金黄酥香,粒粒分明,油而不腻,吃一口就忘不掉。 还有人说,那炒饭里加了秘制酱料,是苏师傅独门手艺。 就连周添炒的土豆丝,都成了抢手菜! 原本只是配菜,现在却被客人点名要。 一盘不够再加一盘,后厨都快供不上。 他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嘴里泛起一股苦水,又涩又咸。 自己捧了半辈子的饭碗。 熬了三十年才坐上主厨的位置。 一朝被一个外人取代,还被夸得天花乱坠。 怕是要被这个苏沉薇给砸了。 老张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张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晓霞从外头进来。 她凑到老张跟前,微微踮起脚尖,声音压得低低的。 “别慌,我叔说今天来查情况。” “咱们可是国营饭店,哪轮得到一个乡下丫头说了算?”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沉薇那边,嘴角一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柜台边缘。 老张抿着嘴不吭声,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工作服的下摆,心里却开始打鼓。 就是听了晓霞拍胸脯保证,说她那个当小干部的叔叔会出面撑腰。 他才狠心请了三天假。 他原以为这事板上钉钉,万无一失。 本想给陈经理点颜色看看,顺便杀杀那个苏沉薇的威风。 他心里早就对苏沉薇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看不顺眼。 觉得她不过是靠着几分运气才混进国营饭店的。 可眼下这架势,倒像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正想着,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有人吗?我是报社的。” 那声音清亮悦耳。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人接了上去: “想来采访一下你们这儿的情况。” 报社? 来这儿干嘛? 正文 第64章临危不乱的女英雄 老张皱了皱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朝门口瞟去。 陈经理立马捋了捋头发,用手指匆匆理顺额前几缕乱发,快步迎出去,脸上堆着笑。 “您好您好,您是……” 满春堂门口,站着几个年轻人。 他们衣着整洁,神情严肃。 领头那人戴着褪色的蓝色解放帽。 帽檐压得不高不低,正好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手里相机对着“满春堂国营饭店”的招牌。 咔咔就是一阵拍,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没错,就是这儿!”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脸庞略显青涩,却一脸认真。 他正握着笔在本子上快速记着什么。 旁边站着一位穿着整齐列宁装的人。 她胸前别着一枚红底金字的徽章,神情端庄,目光沉静。 陈经理走到了他们面前,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衣领,小心翼翼地问:“同志,你们这是要……” “哦,我们是县《红旗报》记者,这位是县妇联刘主任。” 戴解放帽的男同志笑着介绍,顺手朝边上的女干部比了比,语气热情礼貌。 “今天我们来,是想要采访一位女同志!” “昨天下午,城南的小清河边上,有个孩子不小心掉进水里,情况特别紧急。河水湍急,岸边又滑,围观的人都不敢下水。是一位女同志二话不说跳进河里,把孩子救了上来。救完人,她浑身湿透,也没留下名字就走了。” “我们报社费了好大劲打听,终于查到这位好同志叫晓霞,就在你们满春堂国营饭店上班!” 饭店里的人一听,全都愣住了。 端着盘子的服务员停在原地,切菜的厨师放下菜刀。 连正在算账的会计也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晓霞。 接着,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服务员晓霞。 毕竟,店里就她一个叫晓霞的。 这姑娘姓王,全名叫王晓霞,今年二十三岁,是这家小饭馆里最勤快的服务员。 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却麻利踏实,总是低头忙着端盘子、擦桌子,从不张扬。 这会儿见所有人盯着她,眼睛顿时一亮! 她原本正低着头收拾桌子,忽然察觉到四周安静下来,抬头一看,竟发现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心跳瞬间加快,耳朵尖都微微发烫。 但很快,一丝机灵从眼底闪过。 她昨天的确路过小清河,远远看见一堆人围在那里,好像在喊“有人落水”什么的。 那时大约是下午四点多,阳光斜斜地洒在河面上。 她提着刚买的菜从桥上走过。 听见人群吵嚷,还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快!拉孩子一把!” 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却没停下脚步。 毕竟她还要赶回家做饭,又怕挤进人堆惹麻烦,便匆匆走了。 原来是真有孩子掉水里,还被人救上来了? 她当时只是远远瞥见人影攒动,根本没看清楚现场情况,也没听说后续。 现在看来,救人一事是真的,而且似乎闹得不小。 可…… 救人的是谁,怎么算到她头上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掐了掐掌心。 这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谁说的? 难道有人认错人了? 还是…… 有人特意提起她? 王晓霞脑子里“叮”地一声,突然明白了! 她猛地想起。 昨天傍晚,王建国打电话来,语气神秘地说:“晓霞啊,听说你做了件大事?” 她当时一头雾水,随口回了句“什么大事”,他就笑着说“回头再说”,然后挂了电话。 那时她没多想,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肯定是她叔叔搞的! 想把她推出来当英雄! 她心里一阵翻腾。 叔叔一直想让她进体制。 可她学历不高,也没啥突出事迹,想走“先进典型”这条路,谈何容易? 现在机会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 不仅能给叔叔长脸,说不定还能被推荐去当社区协管员,甚至转正! 这好事都送上门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她嘴角几乎要扬起,却强忍住。 反而把表情压得愈发沉静。 她顺了顺耳边的碎发,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跨出去。 碎花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你们说的……是昨天下午那件事?我……我……”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眼神略显慌乱。 她装作激动得说不出话,手捂住嘴,嗓音微微发颤。 “那时候……我也顾不上想别的,只想着那孩子多小啊……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红色小雨靴,在水里扑腾……河水那么急,眼看他就要被冲走,我根本没犹豫,就跳下去了。” 她越说越投入,眼神里渐渐泛起泪光。 “水流特别猛,我差点被石头绊倒,但还是拼命游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幸亏河边有根断树枝,我借着力把他拖上了岸……” 她声音哽咽,肩膀微微抖动。 “真没想到……居然惊动了组织……其实……都是我该做的……”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 “换做是谁,都会这么做的。” 好歹她家里有个当干部的亲戚,这点场面她还是镇得住的。 从小耳濡目染,她见过太多会议发言、先进汇报,也知道在这种场合该说什么话,不该做什么表情。 王晓霞这一番话,演得滴水不漏。 她说话时手微微颤抖,说到孩子落水时,眉头轻蹙。 尤其是肩膀微微抖着,眼眶里闪着泪光,说完还有点害羞地低头。 活脱脱一个善良朴实、做好事不愿声张的好青年形象。 这一刻,连几个原本半信半疑的顾客,也忍不住在心里点头。 “这姑娘,真不错。” 妇联刘主任当场就笑了,满脸赞许。 她五十出头,穿着整洁的蓝灰色套装,胸前别着妇联的徽章。 平日里最看重基层妇女的典型事迹。 她几步上前,握住王晓霞的手:“好!这才是我们该表扬的好同志!舍己救人,临危不惧,是我们妇女的榜样!” 她的手握得极紧,语气饱含深情。 说完,转头对记者说:“李记者,快,赶紧给晓霞同志拍照!这篇报道一定要写得生动,好好宣传咱们这位女英雄!” 正文 第65章千载难逢的机会 “还要号召全县妇女向她学习!” 李记者用力点头,手指熟练地在相机上调整着光圈和快门速度,嘴里还不忘鼓励道:“晓霞同志,别紧张,看着镜头!放松一点,自然一点,对,就是这样!” “能说说你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吗?是什么让你决定跳下去的?那种危急关头,一般人可能都会犹豫,而你却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真是太了不起了!” “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伴随着一阵耀眼的白光。。 王晓霞立刻挺直腰板,肩膀微微后收,姿态端正。 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明亮,脸上露出羞涩又自豪的笑容。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血液奔涌。 她现在,是英雄了! 是大家口中传颂的“舍己救人”的模范! 是全县妇女应当学习的榜样! “晓霞,真有你的!我一定让全店的员工都向你学习!” 陈经理第一个鼓掌,手掌拍得啪啪作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裂开。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激动得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天大好事! 千载难逢的宣传机会! 他们满春堂饭店的名声,这一下可要彻底打响了! 不仅县里知道,说不定还能上地区报纸,甚至省台报道! 那生意还不得红红火火,门庭若市? “对啊晓霞,真看不出你这么勇敢!平日里你安安静静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有担当,比我们男的都厉害!佩服佩服!” “平时话不多,做事却特别踏实,关键时刻真敢上啊!这才是真英雄,不是嘴上说说的!” 同事们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 夸得王晓霞心里美滋滋的,像是喝了蜜一样甜,脸上笑开了花。 她正沉浸在大家的赞美中,目光不经意地一扫,突然对上了苏沉薇的眼神。 那眼神平静,却冷冰冰的。 而她的嘴角,竟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笑容,瞬间僵在了王晓霞的脸上。 所有人都在夸她,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为何偏偏这个女人,偏偏是苏沉薇,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她不是该和大家一样鼓掌吗? 她不是也该说几句“晓霞真了不起”之类的话吗? 苏沉薇静静看着王晓霞那夸张的做派。 听着周围人一波接一波的吹捧,心里只觉得可笑至极。 昨天救人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是自己跳进河里,一手扒住岸边石缝,一手拽住落水孩子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拖上来的。 当时河水湍急,脚下打滑,差点连自己也栽进去。 可如今,功劳却被王晓霞轻而易举地抢走了,还被捧上了英雄的神坛。 可现在没有证据,证人只有一个昏迷的老太太,等她醒来还不知要等多久。 她要是现在开口。 反倒显得自己心怀不满,嫉妒别人出风头,甚至会被说成是挑事、破坏团结。 不行,不能冲动。 先等等吧。 真事不怕查,真相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假的,再怎么演,再怎么粉饰,也成不了真。 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这层虚伪的皮会被撕下来。 苏沉薇这副漠不关心、甚至带点不屑的态度。 她越想越气,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凭什么? 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就是脸蛋好看点吗? 皮肤白点吗? 说话轻声细语,一副清高样! 可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没有我王晓霞,你们满春堂的泔水桶都得臭三天! 陈经理被她迷得团团转,就跟条狗似的,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眼神里全是谄媚和讨好。 呸,装什么清高! 不就是长得稍微顺眼点吗? 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呢! 瞧她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装得好像多干净、多高尚似的,真是让人恶心! 现在她王晓霞可是救人的英雄。 胸前别着大红花,名字上了报纸,还被领导亲自表扬过! 这样的身份地位,哪还能容得这个姓苏的继续在这儿碍眼! 这口气,她早就忍不下去了! 今天,必须让她滚出饭店! 不仅要滚,还要灰头土脸、身败名裂地滚! 让她再也没脸踏进满春堂一步! 一个恶毒的主意,立马就在王晓霞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可以栽赃! 趁着刚才没人注意的时候,她悄悄往苏沉薇的包里塞了几块点心。 还有一只用来记录订单的铜笔。 这些东西,全都是饭店的公物! 只要当众揭发,谁能不信? 她突然伸手一指苏沉薇,尖声喊道:“刘主任!记者同志!陈经理!我……我有重要情况要反映!这事关我们满春堂国营饭店的规矩和风气!” 这话一出口,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正在谈笑的人闭了嘴,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苏沉薇身上。 原本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场面,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王晓霞挺直了腰板,脊背笔直,下巴微微一抬。 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字字铿锵:“同志们!我要举报!” 苏沉薇微微皱眉。 她看着王晓霞那张扭曲兴奋的脸,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难道她知道了? 她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在这个年头,“资本家”这三个字,就像烙铁一样烫人。 一旦被扣上这个帽子,轻则挨批斗,重则被开除公职,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可就在她思绪翻腾之际,王晓霞得意地冲她冷笑出声。 “我今天到店的时候,亲眼看见她把饭店东西偷偷塞进自己包里!”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这包里,藏着我们店的点心和登记用的铜笔!” “这叫什么?这叫盗窃国家财产!”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们满春堂是国营单位!是人民的饭店!纪律严明,公私分明!” “所有东西都归人民所有,一丝一毫都不能私占!” “可现在呢?咱们这个集体里,居然出了个蛀虫!” “一个表面上装得清高,背地里却偷拿公物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挥舞着手臂。 “这种贪小便宜、私占公物的行为,不配和我们这些一心为公、思想进步的同志一起!” 正文 第66章打击报复 “她是对我们整个集体的背叛!是对劳动人民的侮辱!” “我冒着被她打击报复风险,也必须站出来揭发她!” “为了饭店的清誉,为了同志们的信任,我不能沉默!” “陈经理!” 她猛地转向一脸错愕的陈经理,语气斩钉截铁。 “我建议,马上开除这种败类!” “绝不能让这样的人继续玷污我们满春堂的荣誉!” 王晓霞说得又急又快,脸涨得通红。 她眼中燃烧着恶意与快意。 长得漂亮有啥用? 再美的脸蛋,也遮不住内心的丑陋! 犯了错,就得被扫地出门! 刘主任和记者李同志对视一眼。 偷拿国家财产,可不是小事儿。 哪怕只是顺走一双木筷。 那不是普通的日用品,而是属于集体所有的公共财物。 哪怕只是顺手牵羊,也是不容忽视的越界行为! 在那个年代,公私分明的观念深入人心。 哪怕是一粒米、一滴油,也都牵动着集体的神经。 绝对不能姑息! 任何对公共财产的侵占,都必须受到严肃对待。 否则风气一旦坏了,人心也就散了。 刘主任看向苏沉薇,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失望。 李记者已经举起相机,黑色的镜头直直地对准了苏沉薇的脸。 他手指搭在快门上,身体微微前倾。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新闻工作者,他本能地嗅到了新闻点。 英雄和丑闻的对比,本身就极具戏剧张力。 一边是备受赞誉的劳动模范,一边是涉嫌贪占公物的“内鬼”。 这种反差,绝对会在报纸上引发热议! 他已经在心里构思标题了:《从英雄到违纪者?——记一次意外曝光的食堂风波》。 陈经理笑容彻底僵住。 “晓霞,你……你看错了是不是?” 他声音发颤,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慌乱。 “苏同志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她可是咱们满春堂最出色的厨师!” 他真想冲过去,一把捂住王晓霞的嘴! 这个王晓霞,平日里还算勤快。 可怎么偏偏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么要命的话! 蠢女人! 头发长,见识短! 平时谁不在食堂顺点米油盐的? 那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家心照不宣。 有人带两勺油回家炒菜,有人顺两把大米熬粥,谁真的去较真? 他作为经理,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图个上下和睦、太平无事。 可王晓霞倒好,竟然当着记者和上级领导的面,毫不留情地把事情捅了出来! 这不是存心让他下不来台吗? 那可是苏沉薇啊! 是满春堂的招牌人物,是让整个饭馆名声大噪的顶梁柱! 顾客冲着她的一手红烧肉、一道辣子鸡丁,不远十里也要赶来排队! 他连表彰她都来不及,哪里轮得到谈什么开除? 更何况人家根本就不是店里正式编制的人,只是临时聘用的厨工。 他有什么资格说开除? 老张站在陈经理身后,双手抄在胸前,目光冷冷地扫过苏沉薇。 他最看不惯那种贪小便宜、吃里扒外的人! 平时谁多打一勺菜,他都要瞪眼,更别说私藏公物了。 此刻,他眉头微微一皱。 真是可惜了,手艺明明那么出众,做的菜连领导吃了都连连称赞。 可做人却让人失望,再高的厨艺,也弥补不了品行上的瑕疵。 二厨周添、他的侄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满是担忧。 他们低着头,神情紧张地盯着苏沉薇,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们打心眼里感激苏沉薇。 前些日子,是她耐心教他们做了几道新菜,从刀工到火候,一丝不苟。 正是凭着这几道菜,他们在店里的地位才得以稳固。 可眼下,这是涉及纪律、关乎原则的大事。 谁敢替她说话? 一句辩解,一句“她没拿”,就可能被视为包庇同伙。 轻则挨批评,重则被调查,甚至影响前程。 在这种节骨眼上,沉默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整个院子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众人的目光如针般刺向苏沉薇。 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苏沉薇却没有半点慌乱。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 而是径直走到王晓霞面前,距离不过三步。 “你说我拿了公家的东西?你确定亲眼看见了?” 王晓霞被她突如其来的逼近吓得后退半步,脸色一白。 她嘴唇微微发抖,强撑着底气回应。 “确、确定!” 王晓霞顿了一下,还是用力点头。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仍坚持着将下巴抬起。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接下来的走向。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于是,她咬了咬嘴唇,眼神坚定地望向前方。 她清楚记得,那把刻刀是店里特制的,外面根本没有! 那是供销社木工坊专门订做的工具。 刀柄上还刻着编号,每个月都要登记领用,用坏了还得交回残件。 她亲眼看见苏沉薇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来,还曾好奇地摸过一下。 那种带着岁月磨痕的木质手柄,冰冷的金属刀刃,和那独一无二的弧度,市面上压根见不到。 这成了她指控的“铁证”,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底气。 “你别想吓唬我,我举报你,是为了保护集体利益!”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句话她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 她说完还特意挺了挺胸,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像是在寻求认同。 她想证明自己不是出于私怨。 而是大义凛然,是为了公家着想,是为了不让国家财产受到损失。 可话刚出口,对上苏沉薇那双沉静的眼睛,她心里忽然发虚。 那双眼眸不像其他人那样愤怒。 反而平静得如同深秋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 是不是有些事情她并没有完全搞清楚? 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眼圈一红,扭头看向旁边的记者。 “李记者,我这么做是为公家着想,不会……不会被报复吧?”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李记者手中的本子和钢笔,在她眼中此刻成了某种保护伞。 正文 第67章误会 她眼角含泪的样子,立刻让刘主任、李记者皱起眉头,齐刷刷瞪向苏沉薇。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李记者也收起了原本准备记录的笔,眉头微蹙,目光冷峻地盯着苏沉薇。 两人刚要开口批评,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人影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小梨同志!小梨同志!” 呼喊的人影越跑越近,身影在阳光下晃动。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跑来,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打着好几块补丁。 她的衣服早已洗得发白,袖口和肩膀处缝着深浅不一的补丁。 她脚上那双布鞋更是破旧,鞋尖甚至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跑得太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又红又肿。 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其余的则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的眼皮浮肿,眼尾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眼白里布满血丝。 一看就是长时间没有休息,情绪也一直处于崩溃边缘。 人还没到跟前,目光就焦急地扫过一圈,最后牢牢定在苏沉薇身上。 直到锁定苏沉薇的身影,她的眼中才骤然爆发出光芒。 那一瞬间,她的全身仿佛松了下来。 那模样,活像个丢了魂的人。 她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神情既激动又惶恐。 走路时身子微微前倾,脚步踉跄。 王晓霞斜了她一眼,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女人,嘴角轻轻一撇,心里嗤笑。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婆子? 穿得这么破,怕不是个乞丐吧。 她下意识地往刘主任身边靠了靠。 这时刘主任已经把一朵大红花戴在王晓霞胸前,满脸笑容。 “晓霞同志,这红花你戴上!县妇联要为你申报‘英雄儿女’的称号,对你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进行表彰!” 那朵红花鲜艳得刺眼,丝质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说话时还轻轻拍了拍王晓霞的肩膀,以示鼓励。 “对了,这是妇联给你的奖励,两百块虽然不多,但意义重大!我们还准备……”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向王晓霞。 那信封鼓鼓囊囊,显然里面装着一叠钞票。 话还没说完,那女人已经冲到苏沉薇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发抖。 “是你!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手掌粗糙而冰冷,指尖微微发颤。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同志,感谢你救了我家铁蛋!你可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啊!” 她顾不上疼,也顾不上旁人的眼光,只是仰头望着苏沉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不停哆嗦。 她的声音拔高了许多,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感激。 “你怎么救了人就走?连名字都不留全?我打听多少天,才找到这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与心疼。 她这些天问遍了医院、派出所、居委会,挨家挨户打听“那个救了孩子却不留名的姑娘”。 今天,她终于找到了。 “铁蛋就是我的命啊!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我替我男人,替孩子,给你磕头了!” 她说着,额头已经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一次,又一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刘主任举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李记者的钢笔掉在本子上,墨水洇开了一团。 王晓霞胸前的红花在风中轻轻颤动。 可她的脸却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张开。 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怔在原地,无法反应。 只有苏沉薇立刻弯下腰,双手用力将那位跪着的女人扶了起来。 “大姐,快起来,真的不用这样!我真的是碰巧路过,换作是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哪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哪一个做父母的,看见孩子落水能无动于衷?换成谁,都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人。” 王晓霞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双眼失神,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身子一软,膝盖发虚,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站都站不稳。 她胸前那朵鲜艳的红花,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钱,已经被汗水浸湿。 救人的…… 竟然是苏沉薇?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张扬的苏沉薇?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轮得到她出风头? 刘主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极了。 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刚才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夸奖王晓霞见义勇为、品德高尚。 还说要号召全厂职工向她学习,结果转眼就发现。 自己被耍了! 她心里火冒三丈。 “救人的人,不是你?” 李记者原本还举着相机,镜头对准王晓霞,准备拍下她“英雄受奖”的光辉时刻。 可听到这话,他猛地一惊,迅速调转相机方向。 咔嚓一声,正好拍下了苏沉薇一手扶着女人的画面。 那画面真实、动人,没有丝毫摆拍的痕迹。 镜头里的苏沉薇低着头,神情平静。 陈经理、老张并肩站在一旁,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全都傻了眼。 两人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疑惑。 救人的是苏沉薇? 什么时候的事? 这情况怎么跟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王晓霞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整个人傻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过了好几秒,她才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两步,脚步虚浮。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断断续续。 “大、大姐,你……你是不是搞错了?救你孩子的,不是叫晓霞吗?是我啊……是我王晓霞啊……” “搞错?” 那女人猛地扭过脸,眼睛里喷着怒火,狠狠地瞪着王晓霞,嗓门一下子拔高,几乎是在吼。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儿子是谁救的,我能不知道?” “就是这位姑娘,跳进水里,一手把我铁蛋从河里捞上来!我当时吓傻了,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连鞋都没穿就冲下去了!” 正文 第68章脸皮真厚 “她把我儿子救上来后,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想走,我追都追不上,差点摔倒在河边!” “我问了一路人才知道她姓啥叫啥,打听了整整三天,脚都走肿了,才终于找到这厂里来!” “你是哪根葱?穿得花里胡哨,胸口别朵大红花,站在这儿装什么英雄?我要谢的是我的救命恩人,跟你有啥关系?你凑什么热闹!” 二厨周添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哟,敢情是搞错人了呀!这位大姐,您可真是来晚一步喽!妇联和记者同志是专程来采访救人的英雄的,人家早就说了,是咱们饭馆的服务员王晓霞。”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声音里满是讽刺。 “可有些人也真是的,功劳不是自己的,还好意思往上凑?脸皮厚得都能当城墙使了,真是没谁了。” 平时王晓霞总爱呛他几句,说话不留情面。 他早就憋着一口气,心里记了好久。 这下终于逮着机会,哪儿能轻易放过? 立马踩上一脚,还不忘再添把火,生怕她脸没丢够。 “啥?她成英雄了?” 那女人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通红,声音猛地拔高八度。 “她算哪根葱啊?这种天大的好事也敢往自己头上安?是不是觉得自己穿件白大褂就能当大夫了?脸皮是有多厚啊!” 那中年女人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骂着,一边冲王晓霞扑过去。 “你算干什么的?我儿子铁蛋是你救的吗?要不是你冒名顶替,我们哪会闹出这档子事!你就配戴红花?你也配站上台领奖?做梦去吧!” “天底下咋还有你这种人!”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了哭腔,眼眶也泛红了。 “年纪轻轻,脸都不要了,心都黑透了吧!我儿子要是真出事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呸!真是丧良心的东西!” 中年女人嗓门大,气势足,一张嘴就没好话。 周围的服务员也都悄悄看过来。 糟了! 王晓霞猛地吸了口气,胸口一紧,脑子嗡嗡作响。 眼前一阵发黑,脚下发软。 整个人像突然掉进了冰窟,从头冷到脚,连指尖都在发抖。 “太不像话了!” 陈经理狠狠瞪了王晓霞一眼,眉头紧锁。 他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几乎是压着声音低吼。 “这种事你也敢瞎认?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你是想给我们国营饭店抹黑吗!砸的是咱们全店的招牌!” 他转过身,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赔笑的表情,急忙朝苏沉薇走去。 “苏同志,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管理不严,差点让这种无耻的人得逞!您才是真正的救人英雄!我们全体员工都向您致敬!” “陈经理,你们食堂这员工思想觉悟太差了,问题很严重,必须处理!” 妇联的宋主任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她站起身,一手扶着桌面,立刻换上严肃而庄重的语气。 “我们妇联有责任,也有义务,为这位真英雄讨个公道!不能让好人流血又流泪!”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 “更得为这位差点丢孩子的母亲,给大伙儿一个说法!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妇联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糊弄过去!” “这件事,妇联一定会盯到底!” 陈经理哪敢得罪妇联加报社这两大“重量级”单位? 额头冷汗直冒,背脊发凉,连忙挺直腰板,斩钉截铁地表态。 “宋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手软!该开除的开除,该通报的通报,绝不姑息一个害群之马!” 话刚落,他便猛然转过头去。 “王晓霞!你道德败坏,抢夺同事的功劳,还恶意栽赃陷害他人,严重违反了单位纪律,更是败坏了社会主义道德风尚!” “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你的东西走人!从满春堂馆的这扇大门滚出去!你被正式开除了!从今天起,永远不准再踏进这里一步!” “开……开除?” 王晓霞嘴唇哆嗦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仿佛天塌了一般,双腿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坐到了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国营饭店的工作岗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多少人托亲戚、找关系,排着队都挤不进来。 她能进满春堂馆,还是靠着她亲叔叔费尽心思走后门才争取来的。 如果真的被开除了,她今后还能去哪儿? 哪个体面的单位敢收一个被国营饭店赶出来的员工? 她的名声也会彻底毁掉,街坊邻居议论起来。 她一家人都抬不起头! 更可怕的是,回去怎么面对父母? 父亲一向最看重脸面,得知女儿竟被开除,怕是会气得当场动手,非得把她打断腿不可! “陈经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求您高抬贵手,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王晓霞声嘶力竭地哀求着,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我发誓,我以后再不敢了!再也不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 “求求您了!让我留下吧!哪怕不发工资,哪怕去后厨刷锅洗碗,端菜扫地,再脏再累的活我都愿意干!只要能留下,我做什么都行!” 她一边哭喊,一边伸手想去拉陈经理的裤脚,却被对方猛地一躲。 王晓霞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她原本精心梳理的两条麻花辫早已散乱不堪。 哪里还有刚才那个戴着大红花、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泪俱下。 可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围观的人群早已转过头去,目光纷纷落在那位真正的救人英雄身上。 李记者早已举起了手中那台沉甸甸的照相机,咔嚓咔嚓,将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镜头里,苏沉薇静静站着,神色平静。 被救孩子的妈妈紧紧抓着她的手,泪眼婆娑,嘴唇颤抖。 而那个企图冒领功劳的女人呢? 却像一堆被丢弃的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头发散乱,衣衫脏污,脸上泪痕交错,模样令人作呕。 “苏同志啊,咱们饭店现在全靠你撑着呢,刚才那件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正文 第69章纸老虎 陈经理满脸堆笑,语气里满是讨好。 “这都是王晓霞个人的错,代表不了饭店的风气。” “你放心,往后我一定好好整顿纪律,严格管理,绝不会再让这种歪风邪气钻了空子!再有谁敢动歪心思,我第一个让他滚蛋!” 他现在简直恨不得把苏沉薇供起来当菩萨拜,生怕她一个不高兴,转身就走。 都怪王晓霞这个蠢货,脑子一根筋,不识大局,险些把这棵能为饭店带来无数荣誉和效益的“摇钱树”给生生砍倒了! 苏沉薇却压根没把那些纷争放在心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大姐,孩子平安无事就好,其他的真的都不算什么。” “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快到中午了,厨房还得准备食材,一会儿客人就要陆陆续续上门了,别耽误了正事。”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还缝着补丁,脚上是双旧布鞋。 模样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说话也平平静静,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可正是这份沉静与淡然,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人们屏息凝神,目光在苏沉薇身上停留。 这份沉稳,让宋主任和李记者忍不住连连点头。 他们的表情中透出敬佩,眼神里流露出赞叹。 宋主任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感叹。 这姑娘,年纪轻轻,气度却如此不凡,临危不乱,不卑不亢,实在是难得一见。 李记者则悄悄调整了摄像机的角度,把镜头牢牢对准了苏沉薇。 不争不吵,不受影响。 这才是真英雄该有的样子,太了不起了! 在众人眼中,苏沉薇的身影忽然高大起来。 她没有辩解,没有咆哮,只是用事实说话,用行动证明。 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这姑娘,不简单啊。” “可不是嘛,换别人早崩溃了,她还能这么镇定,厉害!” 苏沉薇转身准备离开。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衬得她侧脸线条愈发清晰。 王晓霞却彻底不管不顾地吼了一声:“站住!” 她两眼通红,死死盯着苏沉薇的背影。 “苏沉薇,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就能把好处全占了!” 她一步步逼近,声音颤抖,情绪几近失控。 手指直指苏沉薇,指尖都在发抖。 “你救了孩子又怎样?你穿得体面又怎样?还不是抢我的功劳!”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算孩子真是你救的,又怎么样?集体的东西你也拿,那就是偷!” “你拿走的那把刀,是厨房的公共财物,谁都能用,凭什么你独占?” 她环视四周,试图争取其他人的支持。 “大家评评理,这算不算偷?啊?” “今天你不给大家一个说法,我就去告你,陈经理也保不了你!” 她知道自己的职位已经被取消。 可她不甘心,不愿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 她要让苏沉薇也尝尝被众人围攻、百口莫辩的滋味! 反正已经被开除了,临走前她一定要把苏沉薇拖下水! “你说这个啊,我差点忘了。” 苏沉薇缓缓转过身。 她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她轻轻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 金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刀身小巧精致,线条流畅。 “你嘴里的‘赃物’,是这个吧?” 她将小刀举到半空,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 “下次说话前看清楚,这把刻刀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刀柄上还刻着我的名字,根本不是饭店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把小刀吸引,屏住呼吸,等着看那刀柄上的字。 “对了,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来这儿只是帮忙几天,根本不是正式员工,你没必要把我当敌人。” 她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几分讽刺。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个过客。 而王晓霞拼尽全力想要争斗的对象,根本从未在意过这场闹剧。 说完,她摊开手掌。 阳光洒落在她的掌心,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洁白的手心里,躺着一把不锈钢的小刀。 刀身光滑如镜,没有一丝划痕。 刀柄上清清楚楚地刻着两个字:沉薇。 有人凑近细看,甚至能看见刻痕深处有些微氧化的痕迹。 王晓霞脸色一阵发白。 “那……那你就算没偷刀,你也作风有问题,勾、勾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全无。 “勾引谁?” 苏沉薇眼神一沉,声音压了下来。 “正经活不干,编瞎话倒挺顺嘴。” 她冷冷地盯着王晓霞,嘴角微扬,却毫无笑意。 “你被人开除,是因为工作态度恶劣,多次推诿责任,而不是因为我。” “现在反过来诬陷我,有意思吗?”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我这把刀,怕是要见点血了。” 之前她念在都是女人,不想计较。 她本以为,一次退让能换来对方的醒悟。 她也曾想过,或许王晓霞只是一时情绪失控,说几句狠话也就罢了。 可一再退让换来的不是悔改,而是变本加厉地泼脏水。 王晓霞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颠倒黑白。 这一次,苏沉薇终于明白。 善良要有底线,忍让也得有界限。 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再忍! 王晓霞只觉得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刚转身,一头撞上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叔、叔叔?” 她的后背猛地撞上坚实的胸膛,整个人失去平衡。 她慌忙转身,看清来人后,声音瞬间变了调,从惊恐转为难以置信。 那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王晓霞结结巴巴地喊出那一声“叔叔”,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委屈。 她昨晚磨了好久,费尽口舌,几乎低声下气地求了将近两个钟头,才终于把那位在单位里说得上话的靠山请了过来。 如今,这位靠山总算出现在了现场。 王晓霞立刻精神一振,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指着苏沉薇,放声哭喊道:“叔叔!您可来了!她欺负我!从头到尾都在欺负我!” 正文 第70章真是白干了 “她不仅抢功劳,还拿着刀要杀我!我真的吓死了,呜呜呜……她简直疯了!” “啪!” 一声响亮至极的耳光猝然炸开在空气里。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扭头看去。 王晓霞的叔叔背着手,脸色铁青,双眼如刀般瞪着自己的侄女,怒声斥道:“胡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大庭广众之下,你不思反省,还敢当众撒谎惹是生非?刚才那一幕我从头看到尾,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你读的那些书都白读了是不是?一点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一点担当都没有!” “还不赶紧给我闭嘴,收拾东西,立刻跟我走!你爸妈辛辛苦苦供你上学,结果养出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脸都被你丢尽了!” 王晓霞整个人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从小到大,这个叔叔就是她最敬畏、也最惧怕的人。 他不苟言笑,原则极强,从不偏袒,更不会因亲情而放低底线。 此刻被他当众怒斥,又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王晓霞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咬着嘴唇。 走了好一段路,穿过人群,走过街角。 人群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她终于忍不住,缓缓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苏沉薇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背影笔直,身姿挺立。 从今往后,她的名声坏了,工作保不住了,连带着家人也都跟着蒙羞。 她的人生,就因为苏沉薇的存在,彻底崩塌了! 要是这世上真的有后悔药,。 晓霞发誓,哪怕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绝不会再去招惹这个女人! 宋主任眼看事态平息,连忙小跑着追上王晓霞的背影,扬声喊了一句。 “王晓霞!你站住!” “刚才发给你的那二百块钱,说是‘救人英雄’的奖励,还有那朵大红花,都得退回来!” “这不是小事儿,是原则问题!做人要踏实,要讲良心!” “不该你得的荣誉,你拿了也是烫手;不该你得的钱,你花出去也会心虚!” 王晓霞低着头,脸早已红得像被火烧过一般,耳根都泛着热气。 她一句话也不敢说,双手颤抖着从包里掏出那二百块钱,又摘下胸前那朵鲜艳刺眼的大红花,默默递了出去。 然后,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转身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宋主任接过退回的钱和那朵已经有些蔫了的红花,手里拿着,脸上却火辣辣地发烫。 他连忙转身,快步走到苏沉薇面前,态度谦卑,赔着笑脸说道:“实在对不起啊,苏同志!我是一时糊涂,没搞清楚情况,差点让不该得的人得了好处,寒了英雄的心啊!” “来来来,先别推辞,先把这朵花戴上!这是荣誉,是大家对你的敬意!” “咱妇联已经决定,要把你救人的事迹登在下一期的简报上,还要配上照片,号召大家向你学习!” “这二百块是给英雄的奖励,是组织的一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不然我们这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说完,他双手捧着那朵大红花,满脸期待地望着苏沉薇。 可苏沉薇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她没有伸手去接那朵象征荣誉的红花,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只默默地从宋主任手中接过那二百块钱。 然后,她转身,将钱轻轻塞进那个被救男孩的母亲手里。 “孩子刚才吓得不轻,魂都没回来,得好好补补身子。” “这钱你拿着,回去买点有营养的,炖点汤,熬点粥,让孩子多吃点。” “不行不行!苏同志,万万使不得!” 孩子妈妈惊得连连后退,双手胡乱摆动。 不知道该接还是该推,脸都急红了。 “是你救了我儿子!是他命里有贵人,才碰上了你!” “我该跪下给你磕头才对!怎么能拿你的钱?这钱是给英雄的,你才是英雄!” “要不是你,我们家今天就全完了!房子塌了都没现在这么疼啊!” 两百块啊,那可是天大的数目!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出来的小钱,而是整整两百块钱! 在那个工资普遍只有十几、二十块的年代。 两百块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它沉甸甸的,不仅是数字,更是一家人半年甚至一年的全部开销。 顶一个壮劳力整整一年的工钱! 在农村,一个壮年汉子一年在生产队辛辛苦苦挣工分,刨去口粮折算。 到年底分红时能拿到手的现钱,往往也不过一百出头。 有些人勤勤恳恳干满十二个月,最后竟连十块钱都分不到。 所以这两百块,相当于一个劳动力整整一年流血流汗换来的全部收入。 她怎么敢收! 林婶的手猛地往后缩,眼睛瞪得老大。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么使得!苏姑娘,你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她心里翻江倒海,既震惊又惶恐,根本不敢相信这钱真的要送给她。 苏沉薇却直接抓住她的手,把钱按进她掌心。 “你谢也谢过了,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收下吧,别推了。” 苏沉薇轻轻托起林婶颤抖的手,将那两百块钱严严实实地塞进她掌心。 “孩子受了惊,身子也凉透了,得好好补一补。” 她继续说道。 “营养跟不上,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这钱,就是给孩子买点肉、买点奶,别让他再受苦。” 一旁的宋主任愣在原地,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周围的目光虽未聚焦于她。 但她却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人群中央,无处遁形。 她带来的记者、小助理,甚至连饭店的服务员都在偷偷打量她。 站在苏沉薇身边,她觉得自己特别渺小。 这位平日里在基层妇女工作中呼风唤雨、自诩“为民做主”的妇联主任,此刻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卑微感。 苏沉薇的个子并不高,身形也不魁梧。 可她站得笔直,眼神清澈,整个人仿佛自带光晕。 相比之下,宋主任觉得自己毫无生气,也毫无分量。 那两百块,是她半年的工资,人家眼皮都不眨就送人了。 她每个月工资四十块,扣掉生活费,省吃俭用攒上半年,才能攒出这两百块。 而苏沉薇呢? 人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递了出去。 这不是打脸,又算什么? 她本来是来表彰英雄的,是来彰显组织温暖的,是来为媒体树立典型的。 可现在呢? 她带来的任务还没完成,反被一个普通女工用行动狠狠教育了一顿。 她那些事先准备好的慰问词、宣传稿,此刻全成了笑话。 她才意识到,真正的高尚,根本不需要口号来装点。 她这个妇联主任,真是白当了! 宋主任心里翻腾着羞愧的浪头。 正文 第71章意义重大 她忽然想起自己来之前还在办公室里对同事夸口。 “这次采访意义重大,一定要让典型立得住!” 可现在,典型确实立住了,立得笔直、光明、无可挑剔。 可她这个“立典型”的人,却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她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做表面文章? 是不是早已忘了“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的真正分量? 心里又羞又愧,想起今天来的任务,只能硬着头皮说:“苏同志,要不……先把花戴上?咱们拍张照?”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 “张记者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她补充了一句,试图用工作的名义找回一点主动权。 “谢谢宋主任。钱我收了,花就不用了。救人真不算啥,谁碰上都会这么做。还有很多人比我更值得宣传。” 苏沉薇语气平和,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摇了摇头,目光澄澈如水,“我那天跳下去,就是看见孩子在水里扑腾,心里一急,没想那么多。要是等我琢磨半天值不值,那孩子早就没命了。所以我真不是什么英雄,换谁都会这么干。” “快到饭点了,我得去后厨帮忙,就不陪了。” 她说完,轻轻一笑。 然后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后厨。 这次,没人再拦她。 谁还能开口拦她呢? 记者收起了相机,小助理低着头整理背包。 宋主任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不是故作清高。 她没有刻意要表现得与众不同。 她只是打心底觉得,那种场合下的鲜花、镜头、掌声,都太浮了,太假了。 红花、绶带、闪光灯、领导握手…… 这些她都见过太多次。 在公社的表彰会上,在广播里,在墙报上。 那些被“典型化”的人物,往往被拔得太高,离普通人太远。 她不想成为那样一个符号,一个被供在高台上、失去了血肉的人偶。 那朵红花太艳,太扎眼,看着就让人心烦。 那鲜艳得刺目的大红花,配上绿缎带,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 可她总觉得,那颜色太过张扬,太过虚伪。 它不像温暖,反倒像一种压力,逼着人去扮演某个角色。 她宁可穿着沾着油污的围裙,在灶台边忙碌,也不愿站上那个闪光的台子。 对她来说,孩子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宋主任碰了一鼻子灰,脸上挂不住,只好挥挥手,带着记者和小助理悄悄走了。 她终于低下了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咱们……先走吧。” 三人灰溜溜地离开饭店,脚步匆匆。 记者收起相机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眼里满是复杂。 陈经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快步走向后厨。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原本还担心苏沉薇会因为救人耽误工作,影响后厨运转。 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这经理当得还不够明白。 他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进去时,苏沉薇正用一块黑乎乎的肥皂洗手。 那块肥皂早已磨得只剩指甲盖大小。 边缘粗糙,颜色发黑,是厨房里用得最久的那一块。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指缝,泡沫被冲走,露出她指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 她洗得很认真,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洗完擦干净,她顺手拿起一个土豆,抓起案板上的菜刀。 毛巾随手搭在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的土豆,挑了个大小适中的拿在手里。 她站在案板前,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二厨周添和他侄子刚进门,就看见苏沉薇单手压着土豆在切。 她左手稳稳压住,右手持刀,起落如风。 嚓嚓嚓,声音又快又脆。 那切菜声清脆利落,一声接一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每一片土豆都薄厚一致。 空气里飘起淡淡的淀粉味,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老张进来的时候,土豆丝已经切好了。 根根细如发丝,透亮均匀,每一根都纤细得几乎能透过光。 苏沉薇随手拈起一根,指尖轻轻一捻。 那细丝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老张站在一旁,脸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苏沉薇没抬头,动作利索地热锅,锅底迅速升温。 水珠滴上去“滋”地一声便蒸发成白气。 她将锅烧至微微冒烟,才利落地扔进切好的姜蒜。 油香瞬间爆开,香气扑鼻而来。 接着,她不疾不徐地舀了一大勺自己做的紫苏酱倒进去。 刹那间,香味儿混着升腾的热气。 夹杂着紫苏特有的辛香与微辣,迅速弥漫了整个厨房。 土豆丝顺着她手腕的弧度滑进锅里。 与滚烫的油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噼啪”作响。 她手腕翻飞,铁锅被甩得轻响不断。 没几下,每根土豆丝都裹上了亮晶晶的薄汁。 酱汁均匀地附着在丝条上,泛着油亮的光泽。 颜色金黄中带着淡淡的紫苏绿,看得人胃口大开。 炒匀之后,苏沉薇单手一扬,手腕一翻,利落地关了火。 趁着锅还烫,余温未散。 她顺手抓起一把刚切好的细葱花,撒进锅中。 绿油油的葱花落在金黄的土豆丝上,被热气一激,立刻腾起一股清香。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土豆丝被轻轻盛进白瓷盘。 盘子洁白如雪,衬得菜肴更加诱人。 土豆丝根根分明,油而不腻,香气层层叠叠地往外溢。 看上去格外馋人,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浓稠了几分。 老张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牙齿刚一碰上,那丝滑中带着脆韧的口感就让他眼前一亮。 他眼睛瞬间睁大,眉头舒展,嘴唇微张。 家常菜最见功夫。 这一口下去,清甜里带着焦香。 舌尖先是被土豆的天然甜味包裹。 接着紫苏的辛香和姜蒜的微辣层层递进。 最后还有一丝锅气的焦香在口腔中回荡。 他这回是真的服气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能人不假。 可有些人生来就带着天赋。 眼前的苏沉薇,在他眼里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厨艺奇才。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不拖泥带水,不靠蛮力。 而是靠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节奏。 别说他一个干了几十年的大师傅,就算再来十个。 正文 第72章走上正轨 站在这姑娘面前,也只能打打下手,连掌勺的资格都不敢想。 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老张声音粗哑地开口。 “苏同志,之前是我老张瞎了眼,不识真章,以后你有啥吩咐,我绝对二话不说,听你的。” 苏沉薇微微一愣,手中的锅铲顿了顿,眉梢轻轻挑了挑。 她啥都没干呢,只是随手切了个土豆,老张怎么反倒认错了? “张师傅,您这话太重了。我就是提了点小建议,顺手做了个菜,算不得什么。饭店的中坚还是你们这些老师傅,经验和手艺都是我学都学不来的。” 她笑了笑,嘴角微微扬起。 “等过阵子,饭店的运营慢慢走上正轨了,我也就该走了。毕竟,我本就不是为了长期留在这儿才来的。” 正说着,陈经理摇着脑袋,一边快步走了进来。 “哎哟,苏同志,你可不能这么讲啊!能人就得多扛事啊,哪能说走就走?我这回可是真心实意地想请你来掌舵,做我们饭店的主心骨!” “别别别,陈经理,您这话说得太重了。” 苏沉薇连忙摆了摆手。 “我这人啊,一向闲散惯了,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拴着,也不想当什么领导。能把紫苏酱做好,让大伙儿吃得满意,我就知足了,别的真没想过。” “哎呀,苏同志,你这也太谦虚了!” 陈经理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激动。 “你不知道啊,最近我们饭店的变化有多大!全靠你,还有你那神仙一般的紫苏酱,我们满春堂的客人直接翻了两倍!上座率天天爆满,账面流水一天比一天高!” “所以啊,光靠你现在供应的十几瓶哪够卖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认真地掰着指头算。 “根本不够周转!我琢磨着,得加大供应量才行。” 陈经理想了想,随即一脸郑重地站直了身子,伸出手来,语气诚恳。 “这样,一个月至少要两箱!每箱按市价另算钱。你呢,每个月偶尔抽空来指导一次,指点指点厨房的师傅们,我就给你六十块辛苦费,怎么样?” “不行不行,六十块太少了!” 没等苏沉薇开口,旁边一位年轻厨师已经忍不住嚷了起来,“这活儿值这个价!” 陈经理却一咬牙,果断改口:“干脆这样一个月三百!我正式聘你当我们饭店的总顾问!待遇写进合同,绝不拖欠!怎么样?苏同志,您给个准话!” 话音刚落,后厨里顿时一片寂静。 “三百?” “一个月就三百?” 几个厨工面面相觑,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锅铲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他们一年到头拼死拼活,扣掉吃住和杂费,全年收入也就刚到这个数! 可转念一想,这几天饭店天天爆满。 客人们进门就点紫苏酱拌豆腐、紫苏蒸鱼,甚至有人专程从县城外赶几十里地就为了尝一口这酱。 这人气,全靠苏沉薇一个人撑起来的。 也难怪陈经理这么着急,宁愿砸下重金也要把她留下。 可就在众人震惊不已的时候,只有苏沉薇神色平静如常。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淡淡地点了点头:“行吧,那就这样定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却没人注意到她心底的波澜早已沉入深处。 其实,她前几天刚把妇联奖的两百块奖金随手送给了邻居家上不起学的孩子。 在如今这个时代,三百块确实是高薪,是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是许多家庭一年的积蓄,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可在她眼里,真不算什么。 凭她的本事,只要愿意出山,一天赚三百都不难。 从前在乡下时,她就靠采药、制药、做秘方调料换粮换钱,日子从没真正穷过。 陈经理见她答应下来,顿时高兴得直搓手,眉开眼笑地凑近一步。 “苏同志,我一直好奇,实在憋不住了,你那紫苏酱,到底用了啥宝贝?那味儿,真是绝了!香而不冲,辣而不燥,回味还带点甘甜,跟市面上所有酱都不一样!” “不瞒你说,我专门跑遍了县城供销社、副食品站,甚至去外地打听,愣是没找到一模一样的。你这配方,简直神了!要是能推广出去,怕是能火遍全省!” 苏沉薇轻轻一笑,眸光温和。 “其实啊,也没多复杂。” 她慢条斯理地说,“是我以前在乡下那几年,闲来无事瞎捣鼓出来的。材料也不稀奇,都是山里随手能采到的东西,紫苏叶、野山椒、山花椒、陈皮、桂皮、八角……再配上一点山泉水,用陶罐慢慢熬制几个时辰,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 一口气报出一串名字,陈经理听得直发蒙,脑袋嗡的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陈皮、甘草、桂枝、紫苏籽、野山椒、川花椒、老坛酸梅、蜜渍姜片、陈年黄豆酱、野生茴香根…… 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怪不得没人能仿! 光听这些配料,记都记不住。 更别说准确配比、火候掌握和制作顺序了。 这哪是配方,简直是秘籍! 一部藏在民间、世代口传心授的武林绝学! 他心里直乐。 自己真是走了大运,捡了个能让满春堂起死回生的活宝! 这哪是招了个厨子,分明是请回了镇店之宝,是救星,是财神爷! “好!太好了!” 他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点燃了两盏油灯。 “苏同志,果然家传手艺,非同凡响!只要你不断供,咱们这生意,只会越来越好,门庭若市,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陈经理最近几天脸上总是挂着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整个人精神抖擞,走路带风,背也挺得笔直。 他看谁都和和气气,说话带笑,连扫地的大妈送他一颗葱。 他都非要塞回去两个鸡蛋。 “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有啥事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他转过身,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苏沉薇这次没推辞,轻轻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还真有一件事。” 她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像是早已在心里盘算许久。 “陈经理,能不能帮我找个带院子的小房子?我想买下来,以后做紫苏酱也方便些。毕竟每天从家里带成品过来,运输麻烦,保存也不稳妥。要是有个自己的小院,搭个晾晒架,砌个酱缸台,再设个临时厨房,流程就顺畅多了。” “这事儿简单,包在我身上。” 陈经理一听,立刻拍着胸脯应下,脸上满是轻松和笃定。 正文 第73章惹上麻烦 他是这片区的老熟人,人面广,门路多。 房产买卖这种事对他来说轻车熟路。 下午就带着苏沉薇去看房,风风火火地赶到地点,位置离满春堂不远,步行也就十分钟,闹中取静,十分便利。 是个老式四合院,灰墙黛瓦。 门楣上还留着斑驳的朱漆痕迹,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院子不大,四四方方,格局规整,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墙面泛黄,墙角带着点风霜的痕迹。 青苔悄悄爬上墙根,像岁月悄悄留下的一笔笔注脚。 正房有三间,坐北朝南,采光极好。 东西两边的厢房各两间,错落有致,布局严谨。 角落里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如龙鳞。 刚冒出嫩绿的新芽,枝叶茂密,层层叠叠。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地面铺的是旧青砖,颜色深浅不一,高低不平。 砖缝里还钻出几撮野草,绿油油的,倔强得很。 迎着阳光努力生长,透着一股子生命力。 整个院子挺安静,略显冷清,没有市井的喧嚣。 但打扫得很利落,地面无积尘,角落无杂物,一看就有人时常照看。 “苏同志,屋里家具都齐的,锅灶这些也都有,柴火灶、大铁锅、水缸、碗柜、床铺、桌椅一应俱全,拎包就能住。” 陈经理推开正屋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房子是我亲戚的,托我帮忙处理。本来打算挂外面中介,但一直没动静。你要是看中了,价钱咱们好商量,肯定给你个实在价。” 话刚说完,东边厢房走出个穿中山装的老人。 头发花白,背略驼,但精神尚好。 他手里提着个藤编箱子,箱子边角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 看见院里站着两个人。 他怔了一下,眉头微皱,脚步顿住。 “小四,你怎么来了?” 陈经理笑着迎上去,语气温和。 “二舅,您不是前阵子说想把这院子出手吗?我给您带来个买家,条件合适,人也实在,要不您俩聊聊?” 老人眯起眼,打量了苏沉薇几眼,摇了摇头。 “没工夫。” 老人摆摆手,动作有些急躁。 “单位催得紧得很,一摞一摞的外文资料堆在桌上,等着我连夜翻译,哪还有心思坐下来谈什么买卖?改天,改天再说吧。” 说完,那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便提起脚边那个陈旧却结实的藤箱。 陈经理站在原地一愣。 眼见老人就要走远,赶紧追上前去,连走了两步,几乎是小跑着拦在了前面。 “二舅,您先别急着走啊,就几分钟,我人都带来了,就差您一句话了……您多少给个机会,听听情况也好啊。” “真没空。” 老人再次摇头,语气比刚才更生硬了几分,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再说了,那天我不过随口一提,话赶话说出来的,根本没认真想过要卖。到底卖不卖,我自己都没定主意,现在谈这个,为时过早。”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挂在门边的铁钩。 “你们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我也得赶紧关门,还要赶路呢。” 陈经理见状,知道这位二舅向来倔强。 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再多说也没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转身看向身后静静站着的苏沉薇,声音低了几分: “苏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二舅脾气一向倔得很,认死理,不听劝。要不……咱们改日再来一趟?等他心情好点,或许还能商量。” 这位老人名叫盛祀,是这县城里出了名的老教书先生,几十年前在县中教语文,桃李满园。 许多学生如今都在外头当了干部或技术员。 虽说陈经理口口声声喊他“二舅”,听着挺亲热。 其实两人不过是个远房表亲的关系,血缘早就淡得几乎认不清了。 几年前,盛祀被人贴了大字报,罪名是“散布反动言论”。 家里一夜之间闹得鸡飞狗跳。 妻子受不了压力,带着孩子远走他乡,从此杳无音信。 从那以后,盛祀便独自一人守着这个老宅小院。 性子也愈发孤僻、冷漠,不愿与人多来往。 好在他早年教书时培养了不少学生。 如今虽然落魄,仍有几个念旧情的学生暗中接济。 偶尔有人托他翻译些外文材料。 大多是技术类的图纸说明或国外期刊摘录,报酬不多。 但勉强能换点粮票和油盐,混口饭吃。 苏沉薇一路跟来,早已察觉盛祀态度冷淡,语气生硬。 但她并不觉得冒犯,也没动气。 她静静地站在院门口,目光敏锐地落在老人手中那个藤编的旧箱上。 尤其注意到了箱子表面用胶纸贴着的一行打印字。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即向前一步。 “老先生,您这么急着去翻译的,是不是英文材料?看这箱子上的字,恐怕不是普通文件吧。” “要是您实在忙不过来,我可以帮您一起翻译。” 她心里清楚得很。 穿书前,她的英语水平可是过了专业八级,。 尤其擅长技术类文档的翻译。 这种带有专业术语的图纸说明。 对她来说并不算难,顶多就是费点时间。 盛祀原本已经抬脚要走。 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来,灰白的眸子直直盯着苏沉薇。 这年头,能懂英文的人屈指可数,不是出身书香门第,就是家里有海外关系,背景硬得很。 可这样的人,最容易惹上麻烦,一个不小心就被扣上“里通外国”的帽子。 而眼前这个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梳成两条又黑又亮的辫子,看着像是从乡下刚进城的。 可她站姿挺拔,神情沉静,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整个人清清爽爽,绝不像普通农户家出来的孩子。 盛祀清了清嗓子,语气试探地问道。 “你说你能翻译?你懂英文?不是随便读过几句那种吧?我这回要翻的是国外机械厂的技术图纸说明,专业术语多得很,足有好几百页,全是英文原版,你确定能应付得了?” 苏沉薇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我想我能行。” 苏沉薇语气坚定。 “以前在乡下,跟一位下放的老师学过一点。”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盛祀眼神明显一缩。 正文 第74章爱表现的年轻人 他抿了抿嘴,嘴唇干涩地动了动,声音有点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就学过几天,就敢接这种活?呵,现在的年轻人,就这么爱表现?” 语气里有质疑,有不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箱角的金属边。 “让开吧,这些资料很重要,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低声说道,语气生硬。 苏沉薇愣了一下,心头微动,像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她看着盛祀的表情变化,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位老先生对“下放”这事特别敏感,绝非偶然。 说不定,他自个儿也有亲人正被下放。 她没有退让,反而站得更直了些,目光也更稳了。 她直视着盛祀的眼睛。 “老先生,就算是块金子,也得先擦一擦,才知道亮不亮吧。您说是不是?” 盛祀愣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着苏沉薇,足足两秒。 随后突然笑了,摇头叹道:“说得对,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是我太死板了。” 他语气缓了下来,脸上的阴霾悄然散去。 说完,他弯腰打开手边的箱子,箱盖掀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从里面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张。 “那你就看看这些,能不能看明白。” 他将纸张递过去,语气虽仍有些试探,却已少了敌意。 苏沉薇接过资料,指尖轻抚过纸面,扫了一眼便开始念出声。 她的语音标准,发音流畅。 她接着便当场翻成中文,声音平稳而有力。 “确认设备接上稳定电源后,开启开关,把样品放在规定位置,并通过合适的操作流程,确保每一步都符合安全规范……” 原来是份仪器操作说明,专业术语密集,逻辑严谨。 但她的翻译却行云流水,毫无迟滞。 她一字一句,翻得准确无误。 盛祀这才意识到自己小瞧了人。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苏沉薇。 他利落地把纸张收进箱子,动作利索,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太好了!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走,跟我去单位一趟,我们正愁没人帮忙,你这简直是及时雨啊!” 他语气激动,语速加快。 陈经理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沉薇,嘴巴微微张开。 他刚才还把她当成一个来买房子的普通姑娘。 可转眼间,她竟然一口流利地翻出了那些连他都看不懂的洋文? 这苏同志…… 还会英文? 他心里翻江倒海,满脑子都是问号。 “等等,二舅,她是来看院子,想买房的。” 他急忙开口,试图拉回局面。 “这事儿不急,”盛祀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先帮我把这些文件弄完,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的。” 说完,他乐呵呵地转向苏沉薇,脸上堆着笑意:“我姓盛,在县里资料室挂了个闲职,有兴趣来一趟吗?正好那边还有几份紧急材料等着翻译。” 苏沉薇痛快点头,眼睛亮了起来:“好啊。” 她正愁没门路呢。 如今能在资料室挂个名。 哪怕只是临时帮忙,也是一条宝贵的出路。 多一个机会,就多一条路。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机缘,可遇不可求。 两人边走边聊翻译的事,越说越投缘。 盛祀问她语法结构的理解,她条理清晰地作答。 她请教某些术语的中文对应,他耐心讲解。 两人一问一答,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他们仿佛早就该认识,只是一直未曾相逢。 陈经理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那些叽里咕噜的洋文,加上两人你来我往的专业对话,把他彻底隔在了外面。 他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尴尬又无奈的笑容。 终于找了个借口,低声说要去饭店照看生意,便转身匆匆回了满春堂饭店。 那些叽里咕噜的洋文,听着就头疼。 他心想,还是锅灶前的日子踏实。 反正房子已经找着了。 买不买得成,就看苏沉薇自己了。 去资料室的路上,盛祀一边走,一边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苏同志,以后叫我老盛就行。” 他语气和善,带着几分自来熟的亲切。 “我这个人啊,没啥大本事,就是个普通干部,混日子罢了,图个安稳。” 他说着,还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别这么说,盛老师。” 苏沉薇连忙接话,声音清亮。 “您能在县里负责技术资料这块,肯定是有真本事的。您见识广,经验丰富,我还有好多地方要向您请教呢。” 她语气温和,态度诚恳,让人听着舒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走边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没有初识的拘谨,倒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同事。 说说笑笑间,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县资料室位置偏僻。 坐落在县城边缘的一片青砖小院角落里。 四周静悄悄的,连个路过的人都少见。 院子不大,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砖石。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是手工刻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也有些褪色。 上面写着技术资料室。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和墨水混合的气味。 几张旧桌子横七竖八地摆着。 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和册子,层层叠叠,杂乱无章。 有英文的说明书,有密密麻麻的图纸,还有写满公式的计算稿。 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显然是经常翻阅的结果。 高高的资料堆后面,坐着几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一个个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又焦躁。 手里攥着厚厚的英汉词典,时不时翻动几页,嘴里低声念叨着单词。 他们正对着手头的文件抓耳挠腮,满脸困惑。 有的人拿着红笔圈出某个句子,反复读了好几遍还是不得其解。 有的人干脆停下笔,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一口气,满脸无奈。 就在这个时候,盛祀拉着苏沉薇大步跨进了门。 刚一进门,嗓门就响了起来:“老柳!哈哈,我找到能人啦!” 他声音洪亮,把屋里原本安静的气氛一下子打破了。 紧接着,他又扬起手,指向身边的苏沉薇。 “这位苏同志懂英文,能帮咱们干活!” 姓柳的中年干部闻言,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头发略显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顺手扶了下滑到鼻尖的眼镜,动作有些机械。 抬起头的那一刻,他目光落在苏沉薇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 正文 第75章能顶什么用 眼前的姑娘穿着朴素,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这么年轻的丫头,真会英文? 可那眼神里的怀疑,还是藏不住。 盛祀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信,也没生气,反倒笑着解释道:“人家在乡下跟老师学过,底子是有的,不是随便糊弄人的。” 老柳听了,只是微微撇了撇嘴。 就跟着老师学过几天英语,能顶什么用? 这种地方,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心里暗想,这不是瞎胡闹嘛! 他们要的是正儿八经懂英语、能看懂技术资料的人。 可不是随便认得几个字母就来凑热闹的! 可一想到盛祀平时做事还算靠谱,从不乱开玩笑。 老柳只好把心里的怀疑先压了压。 他不想当场驳了盛祀的面子,便随手从手边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份。 那是一份国外设备的技术说明书,纸张发黄,装订线都快断了。 他翻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和专业术语。 连标点都挤在一起,看得人眼花。 他随口一指,语气不冷不热地问:“苏同志是吧?既然你说懂英文,这一段你能看明白多少?大概讲讲?” 其实他压根没指望对方真能答上来。 边上几个年轻翻译听见动静,也纷纷抬起头来。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沉薇身上,神色各异。 有人面无表情,冷眼旁观。 有人皱着眉,等着看她出丑; 还有人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整个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些小动作,苏沉薇一眼就看穿了。 她眼神微闪,目光如刀般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几名年轻翻译。 所有人都注意到,她接文件时甚至没有低头确认封面。 整个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连翻纸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在天花板回响。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桌角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影边界。 纸张边缘微微翘起,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盯着她,等她开口。 有人手里还捏着红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有人刚打开词典,指尖停留在某个复杂术语的解释上。 还有人正准备提问,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的眼中写满了质疑、好奇,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毕竟,那可不是普通的翻译任务。 而是连资深译员都要反复斟酌的高难度科技文献。 苏沉薇不慌不忙,低头看了看。 她微微颔首,发丝顺势滑落在肩前,衬得她侧脸清秀而沉静。 翻开第一页,她并未急于动笔,而是用目光缓缓掠过整页内容。 专业术语、工程参数、材料性能表…… 她看得很慢,却又极快。 慢的是她对细节的审慎,快的是她理解的速度。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从小在乡下跟着那位退休的物理教授夜夜挑灯学习的记忆,早已将这些知识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她读过的书不止是外文原版教材,还有大量前沿论文和未公开的技术报告。 她不是临时抱佛脚,而是多年积累的厚积薄发。 快速扫完一遍,她抬起头,看向老柳,语气平稳,不快不慢。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合上文件夹时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总的来说,这个零件能承受的最大压力是每平方米三点五万牛顿。如果温度超过一百八十度,它的使用寿命会大幅下降。建议启动备用液冷系统,强制降温。” 她的发音标准,语调自然。 就连“液冷系统”这样的术语,也被她用最贴切的中文术语还原,丝毫不显生硬。 她不仅把术语翻得准,连原文里那些没明说的条件和逻辑关系,也都讲得明明白白。 比如原文只提到“当温度升高时性能下降”。 但她补充了“使用寿命缩短的具体数据依据”。 再比如“建议冷却”四个字背后,她还原了原文省略的热力学模型推理过程。 这已经不仅仅是翻译,而是近乎学术级别的技术解析。 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一个字。 老柳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彻底愣住,脸都僵了。 他原本抱着怀疑态度,只当她是来凑数的新人。 可现在,他脸上的肌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嘴巴微张,眼镜歪斜,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几个年轻翻译更是一脸见鬼的样子。 一开始是惊讶,觉得她或许碰巧蒙对了一两条关键数据。 接着是不敢信,反复对照着手中的译稿,发现她的每一句话都能在原文中找到确切依据。 最后,他们的神情全变成了崇拜加震撼。 其中一个手一抖,钢笔“啪”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墨水蹭到纸上,洇开一片黑。 他都没反应过来。 但他眼睛仍死死盯着苏沉薇,手指僵在半空,完全忘记了去捡笔,也忘了擦拭污迹。 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你……” 老柳终于缓过神,嘴唇哆嗦着。 他猛地吸了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手忙脚乱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 “苏同志,你真就只在乡下跟老师学过一点?这怎么可能?”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反复回想刚才她说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荒谬。 一个没有正规学术背景的女子,怎么可能掌握如此高深的专业外文能力? “你这水平,根本就是顶尖专家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 这不是夸张,而是发自内心的震撼。 他干了三十年技术翻译,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表现。 他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猛地一拍桌子。 “就你了!这份资料,还有这几本,全交给你!” 手掌落下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轻轻一跳。 他顾不上这些,只觉得浑身热血上涌。 眼前这个女孩,简直就是老天送来的救星! “翻译费按最高标准算!不,还能再加!但你得快,必须确保一个错都没有!” 他知道这批资料的重要性。 关系到国家重点项目的推进,任何一个数据错误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正文 第76章看到希望 但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这段时间,所里为了翻译这批国外资料,个个加班加点。 夜夜灯火通明,会议室里堆满了参考资料和翻译笔记。 压力如山,责任如铁。 可专业术语太多,错漏不少,头疼得很。 尤其是涉及新材料、新工艺的部分。 很多概念在国内尚无统一译法,只能靠猜、靠推。 错误一旦传入后续设计环节,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团队都如履薄冰,生怕出一点纰漏。 现在看来,盛祀说得没错,真是捡到宝了! 老柳一拍大腿,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他想起几天前盛祀力荐苏沉薇时那副笃定的神情。 当时他还半信半疑,如今却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 这个姑娘,不是普通的“能用”,而是真正的“不可替代”! 其他几个年轻翻译还陷在震惊里,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他们的手指僵在笔记本上,笔尖悬在半空。 他们可是正儿八经从国内顶尖外语院校毕业的高材生,寒窗苦读多年。 凭借优异成绩进入系统工作,自认专业扎实、功底过硬。 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穿着朴素的姑娘,竟然只凭着听说是跟一位下放的老师学过几天俄语。 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流畅准确地完成一段高难度技术术语的翻译? 更令人咋舌的是,她翻译的速度几乎不亚于查阅字典。 语句通顺,逻辑严谨,连老专家都挑不出毛病。 果然,哪个行当里都有那种天赋异禀的怪才! 有些人,天生就带着语言的灵性。 苏沉薇没理会他们复杂的情绪,神色平静。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行。” 她接着抬起眼,望向负责分派任务的老柳,问道:“我是现在就在这儿翻,还是拿回家翻完再送过来?” 问题很实际,没有多余的情绪,也不带半分炫耀。 老柳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宽容的笑意。 “都是技术说明书,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你带回去翻都行。”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严肃地补充道:“但记住,一定要快,我们急着归档用,最晚后天就得交。” 他指着桌上的文件夹,又加了一句。 “这一套总共十三本,现在先给你三本试试。不过,能者多劳嘛,这本弄完,后面还有等着你的。” 话虽是调侃,可语气里已藏不住期待。 翻译这活儿不轻松。 全靠脑子硬啃,一个术语错译,可能整段意思就偏了。 不仅需要扎实的语言功底,更要有极强的专注力和耐力。 所以,也特别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不能被打断思路。 这些事儿,大家心里都有数,没人愿意在嘈杂的地方耗精力。 苏沉薇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技术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划过。 随后抬起头,笑着对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盛祀说道:“盛教授,那咱们现在,可以聊聊那套小院的事了吧?” 盛祀一怔,随即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爽快地点头:“当然可以。”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像她这样,眼神清澈、眼里始终带着光的年轻人了! “走,咱们边走边聊。” 他轻声道,主动迈开了步子。 一老一少,踏着午后的阳光,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巷,慢慢往那座安静的四合院走去。 阳光洒在墙头,将斑驳的树影拉得细长。 微风拂过,墙角的野草轻轻摇曳。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谈天说地。 说起县城的变化,也说起旧时的人与事。 谈笑之间,竟像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彼此熟悉,毫无隔阂。 十几分钟后,他们重新站到了那座小院的门口。 门是老式的木门,油漆早已脱落,露出深浅不一的木纹,门环也被磨得发亮。 盛祀伸手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斑驳的木门缓缓合上,外面县城的喧闹声。 车喇叭、叫卖声、孩童的嬉闹便全被挡在了外头。 仿佛跨过这道门,就进入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苏沉薇站在院子里,脚步轻缓,目光温柔地扫过四周。 她低头看着脚边几簇乱长的野草。 它们倔强地从砖缝中钻出,绿得毫不起眼。 再过一会儿,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地方不大,也就前后两进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 可对于漂泊已久的她而言。 这样的院子,已是难得的安稳。 最重要的是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个人。 没有干涉,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目光。 盛祀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递给她。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掌心还带着薄汗。 他把钥匙放进她手里时,眼神却不自觉地在院子里来回打转。 他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春天时开满白花,夏夜乘凉最是惬意。 又看了看东墙上的爬山虎,年年疯长,每年都要剪一次。 还有屋檐下的风铃,风吹时叮当作响,像是老屋在低语。 他其实舍不得。 这房子,是他年轻时亲手修葺的,娶妻生子。 一家三口在这里度过了最温暖的十几年。 卖房子,是因为不想总想起过去那些让人难受的事。 妻子病逝,孩子远走他乡,再无音讯。 他以为,卖掉房子,就能斩断那些执念,能让自己真正放下。 可真到交钥匙这一天,他才发现,哪怕年纪一大把,头发花白,离土只差一步的人了,心里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平静。 这些年,全留在这里了。 院子里的树,是他一锹一锹栽下的。 墙上的影,是年年春去秋来光影的沉淀。 屋檐下的风,吹过无数个晨昏,卷起过孩子的笑声,也卷走过妻子的咳嗽声。 都是他一辈子的痕迹。 他在这儿娶了媳妇,灯光昏黄,酒菜朴素,却笑得最开心。 他在这儿有了孩子,半夜爬起来冲奶粉,冬天抱着娃在屋里踱步。 和普通人一样,忙了一辈子,操心孩子出生,操心上学工作,操心自己变老。 不只是苦,也有甜,有笑,有满足,有柴米油盐里的踏实。 可到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他自己。 老屋依旧,人已非昨。 “苏同志,钱就按我之前说的,三百块。” “不行,盛教授,这价太低了,等于白给……这院子这么整洁,地段也不偏,租给别人起码也能值个七八百,您这个价格,我实在没法接受。” 正文 第77章不想她为难 “你听我说,”盛祀叹了口气,双手拄着拐杖,微微佝偻着背,“我有个不争气的儿子,从小就倔,跟我闹翻了之后,早就跟我断了联系。这些年,电话不接,信也不回,连个消息都没有。他要是哪天想通了,突然回来找我,至少……至少还能顺着这条老路,寻到这个家。” “再说了,哪天我想闻闻这儿的槐花味儿,还能来你这儿讨杯茶喝。老了,就想图个熟悉的味道,心里才踏实。” 苏沉薇看着他,目光沉静。 房子还在,墙没塌,瓦没漏。 门依旧能吱呀打开,可主人已经老了,步履蹒跚,眼神里透着孤寂。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找个人替他守着这个家。 而现在,这个人就是她。 “您放心,盛教授,我会好好守着这儿。” “不管您什么时候来,这里都还是您的家。只要您敲门,我一定开门。” 她抬手指向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枝干虬曲,树皮裂如龟甲,却年年开花。 “那棵树底下,永远给您留一把椅子。夏天乘凉,冬天晒太阳,都归您。” 话一出口,清清楚楚,没有半点犹豫,眼神也亮得让人心安。 盛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里的沉重慢慢散开。 他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这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 他们脚步轻快,目光明亮,肩上扛着未来。 而他老了,背不动那些沉甸甸的执念了。 该放下的,终究得放下。 “后生可畏啊,苏同志,”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语气认真,带着几分长辈的期许,“以后要是遇到难处,只要我帮得上,一定不推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辈子没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书教得还行,好在,带出几个还行的学生,有些还在学校里,有些在外地做研究。你要用得上,我一句话的事。” “您放心,盛老,”苏沉薇笑了,笑容像晨光洒在槐花瓣上,“以后我肯定少不了上门麻烦您。问学问,问人情,还得请您指点呢。” 苏沉薇又陪他聊了一阵。 说些琐碎的日常,讲讲院子里的花该什么时候修剪,槐树今年开花比往年早了几天。 直到看见他眼神真正轻松下来,嘴角有了笑意。 整个人的肩也松了,她才扶着他慢慢走到院门口。 当盛祀走出小院的那一刻, 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终于真真正正成了苏沉薇的家。 不再是暂住,不再是权宜之计,而是扎根下来的地方。 她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开始收拾屋子。 水桶提进厨房,抹布浸湿。 从堂屋的桌椅擦起,再到窗台、门槛、灶台。 本来院子就干净,她再擦一擦。 顿时亮堂得像刚洗过一样,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那间小小的东厢房,被她整理得格外温暖舒服。 炕面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的旧柜子擦去浮尘。 她向来喜欢过得舒心,干脆从空间里取出五星级酒店的床品铺在炕上。 指尖抚过床面,她满意地笑了。 苏沉薇抱着怀里的抱枕翻了个身,动作慵懒。 她闭上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从鼻尖溢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梦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宋小丫那张尖酸刻薄的脸。 还有沈士杰和薛云慧两口子在背后窃窃私语,低头商量着什么。 幸亏她有空间帮忙,能在危急时刻察觉异样,提前避开陷阱。 迷迷糊糊间,她突然有点后悔。 不该一时冲动,把妇联主任的采访给推了。 其实啊,荣誉这东西,虽然虚无缥缈。 可在关键时刻最顶用,能给人撑腰。 要想甩掉“资本家小姐”这顶大帽子,她就得站出来,堂堂正正地说话,让自己被人看见,被人记住! 这一觉,她足足睡了两个多小时。 醒来时,脑袋清明,思路清晰,浑身都轻松了。 窗外天快黑了。 夕阳的光斜斜地穿过老槐树层层叠叠的叶子。 那书桌她刚擦过,抹布来回几遍。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她从资料室拿回来的文件。 她之前翻译了几页,内容艰涩。 但她咬牙坚持着,一字一句地推敲。 此刻,她顺手把钢笔搁在墨水瓶边上,笔帽轻碰瓶身。 发出清脆的“叮”一声,随即起身往外走。 天边的晚霞一层层铺开,由浅橘渐变成深红。 苏沉薇站在屋檐下,抬头望着天空,目光渐渐失焦。 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衫,低头干活,一声不吭的苏春雨。 对了,该去看看苏春雨了。 她这几天也没捎个信,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几分钟后,她到了满春堂国营饭店,门口挂着褪色的红布招牌。 字迹有些模糊,却依然能辨认。 饭点刚到,里面人声鼎沸。 一盘盘菜端上来,油亮亮、热腾腾,堆得冒了尖,香气四溢。 转眼间,菜就被抢光了。 围坐在桌边的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不忘夸赞:“这味道,绝了!谁炒的?得给个表扬信!” 苏沉薇拿了铝饭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饭盒还带着食堂刚打出来的温热。 她走到窗口,盯着那两份冒着热气的菜,又抬头看了看服务员。 打了两份菜,一份是炒土豆丝,一份是青椒肉片。 她知道这顿饭对妹妹来说有多重要,一分一毫都不能浪费。 跟服务员推来让去说了半天。 服务员犹豫着不肯收,说这不合规矩。 可苏沉薇坚持着,一遍遍说:“这是我替妹妹打的。” 最后,服务员叹了口气,终于接过了钱,嘴里还嘟囔着。 “你这姑娘,真是……” 然后,她踩着夕阳的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顺着记忆,穿过熟悉又陌生的小巷。 傍晚了,家家户户炊烟渐散,不少人都搬着小板凳出来乘凉。 老人们摇着蒲扇,孩子们追着跑着,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有人招呼她:“小苏回来啦?” 她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停下脚步。 她心里装着事,一门心思只想快点见到苏春雨。 苏沉薇边走边琢磨,该怎么把苏春雨悄悄叫出来。 直接去舅舅家,肯定会被林虎拦住,甚至会被骂走。 她不想惹麻烦,更不想让妹妹为难。 正文 第78章 姐妹相见 得找个机会,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她叫出来,让她吃上一口热饭。 可到底该怎么办? 她脑中反复想着各种可能。 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抽抽搭搭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晚风带走了,可她还是听见了。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在墙角的阴影里停住了。 那里堆满了破箱子、烂木板和不知放了多久的垃圾,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而在那堆杂物最深处,蜷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穿着脏兮兮的布鞋,裤脚都磨破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孩子肩膀微微抖着,低低地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沉薇心里猛地一揪,疼得几乎站不稳。 “小雨?” 她放轻声音走过去。 “是你吗?” 虽然隔得还有点远,可那身衣服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前几天去林虎家时,苏春雨穿的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 左肩上一块深蓝色的补丁,右袖口缝了两圈歪歪扭扭的线,她记得清清楚楚。 苏春雨蹲在那儿,脸都哭花了,睫毛上挂着泪珠。 听到声音,她吓得一抖。 小手死死按着肚子,生怕那咕噜咕噜的叫声被人听见。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疼得直抽筋,一阵阵绞着。 可她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发现,怕被骂,怕被打。 苏沉薇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怪自己粗心,怪自己这几天光顾着忙饭店的事,忘了这个才几岁大的妹妹。 她在新饭店跑前跑后,端盘子、算账、学炒菜,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早点接妹妹出来。 可她忘了,妹妹现在就在受苦,就在挨饿,就在角落里偷偷地哭。 她走过去,把饭盒轻轻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饭盒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怕吓着妹妹,连忙停下动作,静静等着。 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脏痕,想替她把眼泪和鼻涕擦干净。 可手刚抬起来,苏春雨就猛地一缩。 显然是被打怕了,连好意都怕。 “小菊,是我,姐姐来了。” 苏沉薇收回手,慢慢蹲下身,让自己和妹妹在同一高度。 她不敢太靠近,也不敢再伸手,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苏春雨怔怔地抬起头,眼睛红肿,鼻涕还在往下流。 她不敢相信,眼前真的是姐姐。 看清是苏沉薇的一瞬间,她嘴巴一瘪,嘴唇抖得厉害,眼泪哗地就冲了出来。 下一秒,整个人扑进苏沉薇怀里。 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哭声撕心裂肺。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呜呜……姐,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来了……你来了……” 苏春雨一见到苏沉薇,眼泪就再也止不住,扑进她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沉薇轻轻帮她擦掉泪水,动作温柔。 她望着妹妹红肿的眼眶和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怎么了这是?别哭了,姐在这儿,有啥事不怕。” 她低声安慰着,一边用衣袖轻轻拭去妹妹脸上的泪痕,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姐……我……我不小心把舅妈用来盛汤的那个碗摔坏了,她……她说我是败家玩意儿,是来讨债的灾星……” 苏春雨一边抽泣,一边哽咽着说道。 “舅妈还说,今天不让我吃饭,还让我……明天一整天去煤堆那儿捡煤渣,拿去卖了赔她……” 苏春雨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想去找你……可又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助。 “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碗真不是我成心想打的,你信我……” 她死死盯着苏沉薇的眼睛。 听着妹妹断断续续的哭诉,苏沉薇心里像被人拿刀捅了一下。 吴珊这女人,也太狠了! 苏沉薇咬紧牙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不过是个普通的粗瓷碗罢了,值几个钱? 竟为了这点小事,把孩子骂成这样,还不给饭吃,逼她去捡煤渣! 她不过是个孩子,还是寄人篱下的孩子! 她强压住心里翻腾的火气,怕吓到妹妹。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缓缓拉着苏春雨的手,一点点掰开她紧紧攥着的拳头。 那小手冰凉,指节发白,掌心却红肿着。 “她打你了?” 苏沉薇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盯着妹妹的手心,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伤口。 苏春雨先是摇头,紧接着又点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就……就推了我一下……手撞到了门槛上……”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说得越来越轻,头越低越深。 尖瘦的下巴抵着胸口,整个人微微发抖。 她不敢看姐姐的眼睛,仿佛怕自己这副模样会让她更难过。 “没事了,不怕啊。” 苏沉薇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力抱紧。 “姐在,有姐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饿了吧?来,姐给你带了吃的。” 她柔声说着,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示意她别哭了。 苏沉薇搂着她坐下,手一碰到她单薄的背。 那脊椎的轮廓清晰可见,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摸到。 才十几岁的孩子,咋就瘦成这样! 苏沉薇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她强忍着泪意,把心里的气忍了忍,不想在妹妹面前失态。 她缓缓打开手里的铝饭盒,那盖子刚掀开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香味立马冒了出来。 她的呼吸猛地一顿,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冒着热气的馒头。 “吃吧,专门给你买的。” 苏沉薇看着她馋得发抖的模样,鼻子一酸,赶紧把饭盒往前推了推,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带着点哽咽。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姐再给你买。” “嗯!” 苏春雨用力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馒头的外皮被咬破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麦香在她口中弥漫开来。 还没嚼上几下,她又迅速夹起一筷子炖得油亮亮的肉片。 她看也不看,直接送进嘴里,脸颊立刻鼓了起来。 她一边吞咽,一边还偷偷瞄着门口的方向。 二两重的馒头,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被她啃下半块。 只剩下小半个孤零零地躺在饭盒边上。 正文 第79章姐一定带你走 油汤顺着她的嘴角悄悄流下来,顺着下巴滑到脖颈。 金黄色的油渍在衣角上晕开,她也顾不上擦,只一个劲地大口吞咽。 苏沉薇默默看着,眼神复杂,喉咙微微发紧。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低声说道:“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苏春雨含糊地呜呜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嘴里。 可奇怪的是,她非但没放慢速度,反而吃得更快了。 筷子夹得更急,馒头撕得更大。 没几分钟,饭盒里的炖肉和蘑菇就被她一扫而空,连汤底都见了底。 剩下的汤汁她也不舍得扔,小心翼翼地端起铝饭盒,把最后一点褐色的油汤倒进嘴里。 然后,她拿过剩下的半块馒头,掰成小块。 一点点蘸着饭盒壁上残留的油水,仔仔细细地吃进嘴里。 铝盒子被她翻过来,放在嘴边,舌头一圈一圈地舔过去。 最后,那铝盒被舔得锃亮,干干净净。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下意识地伸出舌头。 苏沉薇再也看不下去了,眼眶直发烫,一股热流在眼底打转。 她赶紧低下头,咬住嘴唇,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哭出来。 这哪是吃过饱饭的孩子啊! 她轻轻伸手,按住了苏春雨还在无意识抠着筷子的手。 “够了,小菊,别吃了。” 苏春雨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脸上还带着刚吃完饭的红润。 可她的眼神却立刻躲闪起来,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听好了,小菊,”苏沉薇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姐现在有地方住了,在县城里。不是租的房子,很安全,也有厨房。” 她顿了顿,确认妹妹在听,才继续道:“以后我每两天来看你一次,给你带吃的。你就在这儿等我,别让舅妈知道,也别跟任何人说。” 她握住苏春雨冰凉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再撑一撑,姐跟你保证,最多三个月,一定接你走。从今往后,再也不让你看人脸色吃饭!再也不让你为了口吃的,活得像只偷食的小老鼠。” 苏春雨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间湿润,脸颊的红润褪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可很快,她就摇头,声音细若蚊蝇:“姐,你也难,我知道的……舅妈她……其实对我还可以的……真的……”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她太小了,才十岁,根本不会撒谎。 那句“还可以”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对你好是最好。” 苏沉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强忍住眼泪,从兜里掏出两块钱。 她把钱塞进苏春雨冰凉的小手里,轻轻合上她的手指。 “这钱你交给舅妈,就说……是你捡的,或者从同学那儿借的。最近少惹她生气,别让她找你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相信姐,我很快就能把你接走。等我,好不好?” “嗯!” 苏春雨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没过多久,吴珊那尖利刺耳的声音就从院子那边传了过来。 “苏春雨?死丫头又跑哪去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光知道偷闲!赶紧给我滚回来带娃,难道饭都不用做了?” “苏春雨!你耳朵聋了是不是?快出来!” 吴珊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姐,舅妈在叫了,我……我得先走。” 苏春雨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尴尬地看了眼苏沉薇,眼神里有不舍,也有无奈。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一溜烟地往林虎家的方向跑去。 太阳一点点沉下去。 苏沉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看着苏春雨跑过土路,钻进门框的瞬间,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成一团剪影。 走回四合院的路上,她心里沉甸甸的。 让苏春雨吃上饭,其实不难。 哪怕不用她的秘密菜地,单靠着满春堂饭店挣来的那些钱,精打细算些,也足够两个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忍饥挨饿。 真正卡在眼前的,是她头上那顶“资本家女儿”的帽子。 苏沉薇又一次深深地后悔,当初真不该推掉妇联的采访。 哪怕只在报纸上登个豆腐块大小的文章,写点先进事迹。 哪怕是几句轻描淡写的表扬,那也是护身符啊! 在这个年头,群众的认可比什么都硬气,比任何背景都管用! 她需要这份名声,需要大家说她好,需要有人站出来说一句。 “苏沉薇虽然出身不好,但她肯吃苦,能干事,对集体有贡献。” 只有这样,她才能堂堂正正地护住苏春雨。 让那孩子不必再在舅妈的咒骂声中缩着肩膀过日子。 等天完全黑下来时,苏沉薇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秋末的寒意。 她紧了紧身上的旧外套,低着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关紧房门。 她闪身进了她的秘密空间,熟练地绕过杂乱的柴堆,掀开墙角一块不起眼的石板,露出下方窄窄的台阶。 石屋后面,她特意腾出了一块地,土肥得发黑,散发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上面整整齐齐地长着一排排紫苏。 叶片又宽又厚,层层叠叠,密密匝匝。 在空间里那淡淡的光晕下,叶片泛着油油的紫光。 还没走近,鼻尖就钻进一股冲鼻子却又上头的香气,浓郁得几乎能勾起眼泪。 那是紫苏特有的辛香,带着一丝辛辣。 边上还有几块地,是她一点一点开出来的。 泥土翻得松软,边缘还用碎砖码齐了。 地里种满了红彤彤的辣椒。 胖嘟嘟的大蒜头挤在土里。 还有香菜、小茴香这些常用的调料,绿油油地长了一片。 每一棵都精神抖擞,叶子绿得能滴出水来。 阳光透过清晨的薄雾洒在田垄上,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在呼吸,在生长。 这些紫苏苗根系扎实,茎秆挺拔,叶面宽厚。 它们整齐地排列在菜畦里。 苏沉薇弯着腰给它们浇水、松土、撒肥,忙完后直起腰,满意地甩了甩手。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水壶里的水缓缓倾泻,湿润了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锄头轻轻刨开表层土,让根部能更好地吸收养分。 正文 第80章可怜人 肥料均匀撒下,不撒多也不遗漏一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直身子,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 她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紫苏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这一片地,可是她做紫苏酱的根本。 每一株紫苏,都是她未来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从选种、育苗,到除草、施肥,她都亲力亲为,丝毫不敢马虎。 她知道,酱料的品质,全靠原料的新鲜与纯正。 只有这样,做出来的紫苏酱才能香味浓郁。 靠着这个,她还能顺带翻译点文件,赚点外快。 她在书桌前铺开稿纸,架上台灯。 戴着老花镜的吴师傅常送来一些外文技术资料。 她一字一句地对照着词典,反复推敲。 有时一个术语要查好几个小时。 但她从不抱怨,反而觉得这种工作能让她保持清醒,也让脑子不生锈。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她坐在昏黄的灯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清楚得很。 这点收入,只能勉强维持温饱,离她想要的生活,还差得太远。 她要的,不是仅仅活下去,而是要有尊严地活着,有底气地说话。 有钱,只能让她在这年头站得住脚。 这个年代,风向随时会变,人言可畏,身份如纸薄。 只要手里有钱,日子就能过得安稳些,不至于被人随意拿捏。 但她知道,金钱只是基础,是盾牌,不是利剑。 真正的安全感,来自于别人对你的认可和依赖。 她真正想要的,是让自己的名字值钱。 值钱到,没人再提她爸是资本家。 值钱到,人人都觉得她苏沉薇靠得住、立得正。 从那天起,她每天早上准时去满春堂帮忙。 天刚蒙蒙亮,她就挎着篮子出门。 穿过巷口的小路,脚步轻快而坚定。 她在药铺里帮着称药、包药、打扫柜台,手脚麻利,话不多,但做事让人放心。 掌柜的对她越来越满意,有时还会特意留她喝碗热粥。 下午一回来,就趴在桌上,埋头啃盛祀送来的各种难懂的材料。 有机器图纸,有操作指南,还有些拗口的学术论文节选。 她把台灯拉近,用红笔在纸上勾画重点,一边写笔记,一边默念。 她知道,多懂一点,将来就多一条路。 哪怕是看不懂的地方,她也抄下来,等下次见盛祀时请教。 到了晚上,她的小院就会飘出一股浓香。 灶火不急不缓地燃着。 大铁锅里紫苏叶与辣椒、花椒、芝麻一同翻滚。 那味道初闻是辛辣刺激,细嗅却有回甘。 先苦后甜,历久弥香。 这味儿一飘出来,隔壁邻居就坐不住了。 有人推开窗户探头张望,有人干脆放下饭碗走出来,循着香味打听。 “哪家在做酱?这么香!” “苏同志,您这酱是自己做的?真香啊!” “是不是放了什么特别的料?教教我们呗?” 苏沉薇也不装神秘,笑盈盈地说自己是随军来的家属,闲着没事就做点紫苏酱,顺带给饭店送点。 “以前在部队大院就爱折腾这些,现在住这儿,也是打发时间。” 她还特意提到“随军”,为的就是给身份多一层保障。 一听她是军属,大伙儿态度立马不一样了,眼里都多了几分敬意。 谁不知道,军属是受保护的,是光荣的。 人们看她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亲近,从疏离变成了好奇。 苏沉薇最会做人情,趁机拿出几瓶小罐子,挨个送过去,说“尝个鲜”。 “刚出锅的,没加防腐剂,吃着放心。” “喜欢的话,回头我多做点,咱们换点菜也行。” 一点点小好处,最暖人心。 才三天工夫,她就成了这片出了名的“好媳妇”。 手巧,会过日子,待人还大方。 她走路时有人主动打招呼,买菜时摊主会多给一把葱,连居委会大妈看她都带笑。 这天,苏沉薇又提着罐子去给对门邻居送紫苏酱。 走着走着,眼眶一红,掉了几滴泪。 她的脚步没停,手也没抖,只是睫毛微微颤动。 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早早离世,父亲被批斗后郁郁寡欢,家中再无人嘘寒问暖。 “牛婶儿,我真心希望您是我婆婆,懂得关心人,不会处处刁难,能真心待我。可命不好,摊不上这样的福气……” 她说完后,抬手轻轻抹了眼角,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挂着温婉的笑。 她敲了敲门,将罐子递过去,笑着说:“婶儿,今儿新熬的,您尝尝。” “张嫂子,我真是打心底羡慕你啊。你看看你家的日子,家里的大小事情你一个人全都能撑得起来,更难得的是,你那公婆也特别通情达理,处处支持你、护着你,从不挑刺儿,真是难能可贵。你这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哪像我……唉,真是没法比,真是打心底里羡慕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院子里来回跑了两趟。 话一出口,街坊们耳朵一竖,立刻就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大家心里顿时有数了。 苏沉薇肯定是被婆家欺负得实在受不了了,这才不得已逃到城里来,悄悄跟着丈夫过日子,躲个清净。 “小梨啊,你别怕,有我们在呢。你先安心在这儿住着,要是她那个恶婆婆真找上门来闹事,我们绝不会露半点风声,保准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去!” “就是就是,那种不通情理的老家伙,就该让她碰钉子!整天拿媳妇出气,自个儿不知道省点力气养老?她要是敢惹你,我第一个冲上去骂她,看她敢不敢张嘴!” 苏沉薇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嘴上不停地说着“谢谢张嫂子”“谢谢李大姐”。 可她心里,却早已乐开了。 这院子是她的根。 她早就盘算好了,演这一出委屈可怜的模样,就是为了拉拢邻里感情,博取同情,结个结实的帮手。 要知道,女人最清楚女人的难处了。 谁没受过婆家的气? 谁没被长辈挑过刺儿? 只要让她在街坊口中成了“可怜人”。 这群人自然会站到她这边,替她说话,护她周全。 一晃眼,苏沉薇在城里待了快半个月了。 时间虽短,但她的日子却过得有条不紊。 卖紫苏酱赚的钱,每天一点点地塞进她的荷包,已经攒了不少。 那一罐罐亲手熬制的紫苏酱,色泽鲜亮,酸香开胃。 深受附近街坊和小饭馆的欢迎。 正文 第81章不能出差错 不仅如此,她翻译稿子的收入也不少。 虽然每笔不多,但积少成多,日子一天比一天宽裕起来。 一切都按她的计划稳稳推进,不出差错。 这天,她从满春堂卖完紫苏酱回来,挎着篮子,路过一家报社的门口。 那家报社是本地一家颇有声望的报刊机构,门口常有各种启事张贴。 她无意间一瞥,目光落在墙角一张纸条。 是一张招聘小语种翻译的启事。 有意思的是,整张告示竟全是用英文书写的,一个汉字都没有。 字体工整,排版清晰,显然出自专业人士之手。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道门槛,看不懂,只能干瞪眼。 可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儿! 她以前可是英语专业八级,精通听说读写。 还会法语、日语、德语、西班牙语和俄语六门外语! 当年在大学里,她就是系里的高材生,翻译比赛拿奖拿到手软。 真是得谢谢爸妈啊,从小就不辞辛苦地给她报各种培训班。 钢琴、舞蹈、英语、书法,样样都不落下。 那些年她觉得累,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桩桩件件都派上了用场,一点都没白费功夫! 她二话不说,抬手就把那张英文启事撕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把纸折好塞进衣兜,身后就传来一声清亮的喝止。 “哎,同志!等一下!我们才刚贴的招聘消息,你怎么说撕就撕?你这是干什么?” 她一愣,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走来。 那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干部服,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 苏沉薇微微一笑,神色从容,落落大方地说道:“因为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啊。既然这工作在招人,我来报名,不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吗?何必再贴给别人看呢?” 女人眉头一皱,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自信是好事,但别太过了。我们报社欢迎有志青年,可不欢迎只会吹牛、不干实事的人。你现在把那张纸还给我,今天这事就算了,你走吧,别在这儿闹出误会。” 她说完,伸手摊在面前,目光直直地盯着苏沉薇。 “可我真的会外语,六国语言都懂……” 苏沉薇刚想解释,声音微微发紧。 女人直接翻了个白眼,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冷笑一声:“同志,别瞎说了,我没空陪你闹。”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转身。 连那背影都透着不耐烦。 苏沉薇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举动,在现在这个年头,确实显得太张扬了。 她原本只是想主动争取机会,伸手指了指那张招聘启事,却没想到被当成哗众取宠的骗子。 在这样一个讲究规矩的年代,她这般举动,无异于自找麻烦。 人家第一眼就认定她是个胡说八道的骗子。 事到如今,再多解释也没用。 对方根本不会听,也不愿听。 算了,不就是份翻译工作吗? 不要也罢。 等她走远,那中年女人才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 她站在拐角处,一只手扶着斑驳的墙壁,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衣袖。 她目光扫过空荡的院子,嘴角微微上扬。 “晓霞,那个挤你走的,就是她?” 女人压低声音。 “对啊二婶!您不知道她多会装!” 王晓霞立刻凑上前,声音拔高。 “哄得陈经理团团转,硬是抢了我饭碗,心眼多得很!”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挥了挥手。 王晓霞抱着胳膊,一脸委屈,眼眶微微发红,嘴唇微微颤抖。 她并不是真的难过,而是深谙如何利用情绪博取同情。 她知道,二婶朱牡丹最吃这一套。 自从被满春堂国营饭店辞退,回家就被父母狠狠骂了一顿。 父亲抄起扫帚就要打人,母亲则在一旁哭天抢地,说她丢了全家的脸。 街坊邻居也指指点点,说她不守本分,年纪轻轻就丢了铁饭碗。 连她二叔都不帮她,反倒说她活该。 那天饭桌上,二叔冷着脸说:“你做事毛毛躁躁,顶撞领导,不辞退你辞退谁?”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让她憋了一肚子火。 还好她二婶耳朵软,一听就信了她的话。 朱牡丹向来偏心,又最恨那些“装模作样”的人。 王晓霞只需添油加醋几句,她便怒火中烧,立誓要替侄女出头。 今天她提着一锅刚炖好的鸡汤来报社,顺道给二婶送去。 那鸡汤香气扑鼻,砂锅还冒着热气,是她特意早起炖的。 就想借此机会拉近关系,顺便“诉苦”。 刚进院子,就看见苏沉薇站在墙边,伸手去揭那张刚贴上的招聘启事。 王晓霞瞳孔一缩,心跳猛地加快。 这不就是个把柄吗? 她几乎没多想,立马转身找朱牡丹。 她二婶朱牡丹是这儿的主任,说话算数。 平日里在报社里一言九鼎,连主编都要让她三分。 要整治苏沉薇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没一会儿,王晓霞就看见苏沉薇灰头土脸地被赶了出去。 那一刻,她心里乐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连手里的砂锅差点都没拿稳。 可这些,苏沉薇一点也不知道。 她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 她碰了壁,只好回四合院,脚步踏在青石板上。 夕阳早已西沉,胡同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孩子们的笑声从院墙里传来。 而她却独自一人。 回到房间,她轻轻关上门,脱下外套,继续低头翻译手里的稿子。 纸张泛黄,字迹密密麻麻,是外文原稿。 她逐字推敲,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等忙完手头的事,天早就黑透了。 窗外漆黑一片,连路灯都显得昏黄无力。 她抬眼望向夜空,只见满天星星闪着光。 她给自己泡了杯茶,水汽袅袅升起。 她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进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她这才躺下休息。 床板有些硬,被褥也不够厚,但她已习以为常。 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白天那一幕……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 她早早地起了床,简单梳洗后便出门了。 她先是去满春堂饭店绕了一圈。 店里人不多,伙计在擦桌子。 老板正在灶台前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清脆响亮。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也没察觉到任何可疑的动静,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便转身离开,径直朝着县里的资料室走去。 盛祀有自己的办公室。 正文 第82章有个好消息 那是一间位于资料楼二楼尽头的小房间。 门牌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用毛笔写着“技术资料组”几个字。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 苏沉薇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景象。 屋内空间狭小,四壁斑驳,墙角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水渍。 盛祀正低头伏在桌前,手中握着一支老式钢笔。 在一堆泛黄的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 屋里又小又旧,空气里全是老书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 桌椅全被书和文件堆得满满当当,书架歪斜地靠在墙边,上面摞满了各种资料册、图纸和手抄笔记。 桌面上除了盛祀正在写的材料,还摊着几本外文书。 封面上印着西里尔字母,是从苏联那边引进的技术文献。 “吴老师,这是刚译好的几页。” 苏沉薇走上前,声音轻柔。 她从随身带着的牛皮纸文件袋里抽出几张整齐的稿纸,双手递了过去。 那上面是她昨晚熬夜翻译的内容,字迹工整,语句通顺。 内容是关于苏联那边的农用机械,涉及联合收割机的结构原理与维护要点。 专业术语多,翻译起来极费心神。 “放桌上就行,你做的东西我一向放心。有你在,真是省了我不少心。” 盛祀抬起头,笑着接过她递来的稿纸,目光扫过第一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稿纸轻轻放在一摞文件的最上面。 看她的眼神温和极了。 “都是您教得好,我还差得远呢。” 苏沉薇微微低头,语气温和。 她是真心感激盛祀的提携与指点。 没有他,她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些珍贵的资料,更别提参与翻译和整理工作。 但她心里清楚,眼下自己还不能只停留在感恩的层面。 随即她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吴老师,现在的形势……家庭背景不太好的人,是不是做什么都不容易?” 盛祀手里的笔一下子停住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花白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目光从稿纸上缓缓抬起,落在苏沉薇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连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都消失了。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 苏沉薇心里明白,这话踩到边界了。 她知道在如今的环境下,谈论“家庭背景”“成分问题”都是极其敏感的。 可她问出来,就是为了给苏春雨找条出路。 春雨连小学都没能完整读完,更别提升中学了。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她的人生就彻底断送了。 盛祀的笔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没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过了片刻,他终于放下钢笔,把笔帽仔细拧好,轻轻搁在墨水瓶旁。 他抬起头,轻声问:“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反过来探询她的处境。 “成分的问题,我确实帮不上什么。但其他事,也许能想想办法。” 他深知在体制之内,成分问题几乎是铁律,轻易动不得。 可若是换个思路,也许能在其他方面为孩子争取一点机会。 苏沉薇眼睛一亮。 她就知道,盛祀不会不管。 “太好了,吴老师。是这样,我们家早年被划成资本家,情况比较复杂,差一点儿就家破人亡了。” “那段日子特别难熬,家里财产被没收,父母被批斗,亲戚们也纷纷避之不及,生怕受到牵连。” “我们一家人四散各地,彼此失联,那种无助和恐惧,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心头发紧。” “别的不说,我有个妹妹,比我小五岁,那时候才六七岁,实在没法带着她颠沛流离。” “她从小身体弱,性格又内向,我们不得已把她托付给了我母亲的亲弟弟,也就是我的舅舅。” “可舅舅家本就不宽裕,还有自己的孩子要养,妹妹寄人篱下,过得一直不太顺心。” “听人说,她经常帮着干家务,吃穿也常常被忽视,过年都很少添新衣服。” “我想,要是有机会,能不能想办法把她接回来,让她过上安稳日子,重新上学读书。” 她没隐瞒,把家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盛祀安静地听着,始终没有打断。 其实他早就猜到,苏沉薇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她谈吐有度,举止从容。 尤其是那份对语言的敏感和精准掌控,绝非一日之功。 能这么流利地翻译那些专业英文资料,涉及医学、机械、政治术语,没有深厚的家学背景和早期启蒙,根本做不到。 所以,她是资本家出身,一点也不奇怪。 想了想,盛祀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想接孩子回来,这是好事,但得讲究程序。你亲舅舅当年是法定监护人,如今要变更抚养关系,得他点头同意才行。” “不然,哪怕你们是亲姐妹,法律上也说不过去,弄不好还会惹出麻烦。” “至于上学的事,你别担心,我帮你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学校或者特殊通道。” “谢谢您,吴老师。” 苏沉薇由衷地道谢。 盛祀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房门轻轻合上。 苏沉薇也没闲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刚收到的新稿子。 那是苏联医学期刊的节选,专业术语密集,翻译难度很高。 她低头开始工作。 一个多小时后,盛祀回来了。 他推开门时,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一进门就搓着手,脸上带着笑意,语气轻快地说:“小苏啊,你妹妹上学这事儿,暂时还没特别合适的路子,得再等等,教育局那边流程复杂,急不得。” “不过,我倒是有个新消息,可能对你更有用,你先听听看。” 苏沉薇立刻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他。 “是这么回事,刚才老柳跟我提了一嘴,说报社外文组现在特别缺人,眼下任务重,稿子堆成山。” “尤其是懂俄语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他们想找一位特约翻译,不坐班,不用天天到岗,时间自由。” “报酬按翻译的稿子算钱,多劳多得,稿费也比普通岗位高一些。” “不过要求不低,得能搞定那些难啃的材料,比如政论、科技文献、外交文件之类的,错一个词都可能出问题。” 盛祀停了一下,像是在选合适的词。 “我之前看你读俄语原版小说,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静静的顿河》,读得津津有味,还能随手做笔记。” 正文 第83章有失风度 “你肯定懂俄语,而且水平不低。我就跟老柳推荐了你,他说愿意让你试试。” “要不要接这个活儿?机会难得,也算是个正经出路。” 特约翻译? 苏沉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不仅意味着多一条稳定的写作来源,收入也能缓解家里的窘境。 更重要的是,能进报社。 哪怕是外围合作,也能接触到更多资源、更多人脉。 她可以借这个身份建立联系,拓宽视野,甚至为将来铺路。 这一次,她必须抓住。 可她没泄气,反而觉得这次是老天给的机会。 机会来了,她绝不能再让它溜走。 她干脆地点头:“吴老师,太谢谢您了!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推荐。” 说完,她双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 “我也觉得你最合适。” 盛祀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天你直接去商务酒店旁边的报社,上二楼,找外文组的秦主任,她会安排。”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外文组最近缺人手,你这底子好,正好合适。” 说完,他又拿起苏沉薇刚交来的译稿,补充了一句。 “把这个带上,让她看看你的水平。”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份还带着墨香的译稿递还给她。 苏沉薇痛快应下:“好!” 她接过稿子,双手稳稳地捧在胸前。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子,照在她整洁的床铺上。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昨晚她几乎没有辗转反侧,一觉到天亮。 梦里甚至出现了自己坐在报社办公桌前认真工作的场景。 想起上回碰壁的经历,这次她格外小心。 那次她穿着旧棉袄、头发有些凌乱地走进报社。 结果连门都没进得去,就被门口的工作人员冷眼打发走了。 她不愿再重蹈覆辙。 这次,她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 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蓝色列宁装。 那件衣服虽然褪了色,边角也有点磨损。 但她早已用针线细细修补过。 她还在衣领内侧缝了一层白布,确保不会露出一丝污渍。 这件衣服是她最体面的行头。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鞋子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她用木梳一遍遍地梳着齐耳短发。 她蹲在门口对着阳光照了照,确认没有一丝污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县报社。 她出门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她步行二十多分钟,脚底微微发酸,但她丝毫不觉得累。 远远望见那栋熟悉的建筑时,她的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眼前还是那栋灰扑扑的三层苏式小楼。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灰黄的砖块。 可那牌子上“县报社”三个黑字写得端正有力。 门口站着一位门卫,戴着旧式军帽,正慢悠悠地扫着台阶。 苏沉薇拿着盛祀和老柳写的推荐信。 在门卫那儿登记后,按指示上了二楼。 她将信件从布包里小心取出,双手递上。 门卫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她几眼,才在登记本上写了几笔,摆手示意她可以上楼。 她道了声谢,脚步轻快地踏上楼梯。 外文组的门开着。 走廊尽头那扇绿漆木门虚掩着。 她听见屋内有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 她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两下半开的门板。 敲完后,她退后半步,站直身体,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请进。” 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从屋里传来。 听着有点耳熟,但苏沉薇没多想,抬脚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墙边摆着几张旧桌子。 屋子约莫二十平米,墙面刷着灰白的涂料。 靠墙的几张木桌漆色斑驳,桌腿用报纸垫着以防摇晃。 桌上堆着报纸、稿纸和几本外文词典,显得有些拥挤。 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靠里的办公桌后。 齐耳短发,穿着深灰色的干部服。 她背对着门,脊背挺得笔直,手握钢笔在稿纸上快速写着。 灯光从头顶的白炽灯洒下。 她没戴眼镜,可写字时头却压得很低,显得格外专注。 看着有点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苏沉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心里猛地一跳。 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在大会上? 还是在宣传栏的照片里?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她想起来了! 这不是朱牡丹吗? 居然是她? 苏沉薇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怎么也没想到,吴老师推荐她来见的人,竟是这个曾经把她踩进泥里的女人。 对方也认出了苏沉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是你?” 朱牡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她上下打量着苏沉薇。 “谁让你来的?” 这人正是王晓霞的二婶,朱牡丹。 她是这家报社的人事主任。 平日里在单位里颇有威严,做事雷厉风行,也有人说她为人刻薄,不好相与。 此刻她歪了歪嘴,神情倨傲,上下打量着苏沉薇,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个遍,眼里全是不耐烦。 “原来老吴说的那个苏同志就是你啊?” “呵,还真是会来事。” 朱牡丹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她双手抱臂,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苏沉薇。 难怪晓霞会被她抢了机会。 朱牡丹在心里冷笑。 这人一看就心思活络,八面玲珑,说不定早就摸清了门路,专挑人情关系下手。 手段不一般,不然怎么能入得了老吴的眼? 苏沉薇心头的热乎劲儿顿时凉了半截。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期待,想着能借此机会搭上线。 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也好。 可眼前这态度,显然不是欢迎。 早知道接头的是她,说什么也不来。 她只是想多条路子,拓展点关系。 可不是来挨骂、受冷眼的。 可话又说回来,报社这种地方,人脉和关系本就复杂。 谁又能保证每次见面都和和气气? 但既然来了,她也不想失了体面。 修养告诉她,再难也得保持风度。 情绪可以压一压,面子不能丢。 苏沉薇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是啊,原来您就是秦主任,真巧。” “我是小苏,吴老师推荐我来的。” 说着,她微微低头,双手恭敬地将介绍信和带来的译稿递了过去。 朱牡丹单手接过,动作懒散。 正文 第84章你没资格谈条件 她只是草草地扫了一眼介绍信,连落款和签名都没细看,就随手丢在桌面上。 纸张边缘滑过桌角,轻轻翻了个边,却没人去扶。 然后她才拿起译稿,指尖捻开纸页,开始翻看起来。 几乎是飞快地一页页扫过,眼睛快速掠过文字。 越看,她的眉头锁得越紧。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刚翻了没几页,她就“啪”地把稿子甩在桌上。 她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吴老的水准,还真是老样子,呵。” 苏沉薇眉头轻轻一皱。 她没有去捡,也没有急于辩解。 上回那件事,或许真是她太冲动了。 可这回她清楚地感觉到,眼前的秦主任,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可这说不通啊? 她跟对方素不相识,从无交集,更别提结什么仇了。 难道是王晓霞那边…… 她心头掠过一丝疑云,却不敢深想。 朱牡丹斜着眼,带着几分讥讽扫了苏沉薇一眼。 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阴阳怪气,拖腔拖调:“苏同志,特约翻译可不是来吃茶聊天的。” “我们这是报社,经手的都是国家大事、国际动态,一点都不能出错。” “光会翻翻说明书,可不够格。” 苏沉薇摸不清她敌意从何而来。 她微微颔首。 “我理解,秦主任。这份工作,我一定认真对待,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朱牡丹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而苏沉薇只是静静回视,眼神沉稳。 那片刻的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接着,她拉开抽屉,动作干脆利落。 她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纸页泛黄。 她手腕一抖,将文件往苏沉薇面前一推。 “想当特约翻译?笔译、口译,一样都不能少。少一样,你都不配坐在这里。” “这是刚送来的情报,不容延误。给你十分钟,先笔译,再当着我的面念一遍。” 朱牡丹冷冷宣布。 苏沉薇低头一看,是一封俄文文件。 封口尚未拆开,纸张上还带着一丝油墨的凉意。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信封右上角,上面盖着一个醒目的红章。 她伸手要去拿文件,动作自然。 朱牡丹却猛地一抬手,一把按住了文件。 她的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那份文件,嘴角忽然一扬,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有件事我忘了提,那个被赶走的王晓霞,是我亲侄女。你记得她吗?” 王晓霞? 呵。 苏沉薇心中轻笑一声,眸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难怪朱牡丹从进门起就冷眼相待,处处刁难。 原来这把火,是替她那个不成器的侄女报的仇。 “我朱牡丹最恨耍心机的人,”朱牡丹压低声音,“尤其像你这种靠手段上位的,靠脸蛋、靠关系,装清高、装能干,最让人恶心。” 她逼近一步,呼吸几乎喷在苏沉薇脸上。 “你要是错一个字,口述时卡半句,立马给我,滚、出、去!别指望有人给你求情,这里没人护得了你!” 她觉得自己赢定了。 这份文件是最新军情简报,内容复杂。 满纸都是难懂的军事术语、缩写代号和拗口的苏联地名。 别说十分钟内既要笔译又要口述,就是给三十分钟。 很多专业翻译都得抓瞎,查资料都来不及! 朱牡丹就是要借此好好羞辱这个靠脸混进来的女人。 “行。” 苏沉薇淡淡开口。 她从容坐下,脊背挺直,神情专注。 笔尖落下,开始刷刷地写。 办公室安静得吓人,连钟表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一行行工整利落的字迹迅速铺开。 军事术语翻译精准,地名音译规范,甚至连原文的语序逻辑都还原得一丝不苟。 原本等着看热闹的朱牡丹,脸上的冷笑慢慢凝固了。 她瞪着苏沉薇笔下的译文,瞳孔微微收缩。 她低估了这个人,彻底低估了。 这份沉稳劲儿,哪是慌乱之人能有的? 她眼神清明,神情镇定,眉宇间没有一丝焦躁。 不到七分钟,苏沉薇放下笔,把译文推到朱牡丹面前。 那页纸上字迹工整,逻辑严密,专业术语标注清晰,连标点符号都精准无误。 “秦主任,译好了,我现在口述。” 不等对方回应,她已挺直腰背,清晰流畅地开始复述。 嘴唇微启,语速适中。 声音清亮,字字准确。 她的发音标准,语调自然,没有卡顿,没有犹豫。 无论是技术术语还是军事术语,她都能脱口而出。 “综上,本次后勤运输线压力测试结果优于预期,但中转节点效率不足,影响了投送速度……” “秦主任,我交的翻译稿,您看有什么地方要改吗?” 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还是说,您对这份简报的译文还有别的要求?” 朱牡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原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刁难苏沉薇,让她知难而退,甚至当场出丑。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死死盯着桌上的译文,喉咙发紧。 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反驳,想挑刺,可从头到尾,竟找不出一个错别字。 太完美了! 这份译文,不只是合格,简直是无可挑剔。 无论是结构安排,还是语言转换,都达到了专业水准。 这女人竟然一个错误都没出! 她甚至怀疑这译文是不是早就背好的。 可七分钟的时间,连通读原文都不够,更何况精准翻译并复述? 可心里又清楚得很。 这翻译任务,除了苏沉薇,眼下整个县城真没人能顶上。 外文部人手短缺,懂军事术语和后勤流程的翻译更是凤毛麟角。 这份简报事关重大,若交由他人。 恐怕连大意都理解不了,更别说准确传达。 硬是憋了半天,朱牡丹咬着牙,勉强挤出一句:“还行吧。” 她声音干涩,语气生硬。 “看在吴主任的份上,我就先留你试试。” 她试图用上级的名义来掩饰自己的退让。 其实她心里清楚,就算没有吴主任的关系,她也别无选择。 “去人事科办个手续。以后在报社做事,得守规矩,不能……” “秦主任,我记得特约翻译不用打卡坐班吧?” 苏沉薇微微一笑,打断了对方的训话。 “再说了,您还没说工资多少呢。” 她不需要低声下气。 因为她有资本谈条件。 “我觉得合适,自然会留下。” “你!” 朱牡丹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由红转青,差点没当场发作。 正文 第85章成功入职 她从未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既不谄媚,也不畏惧,反而步步紧逼。 朱牡丹气得眼前发黑。 “苏沉薇,我上次就提醒过你,别太嚣张,不然迟早要栽跟头。” “谢谢主任关心,不有点冲劲,还算什么年轻人?” 苏沉薇依旧微笑,语气温和却不退让。 “好啊,嘴皮子真利索!希望你以后还能这么硬气!” 朱牡丹冷笑着,眼神里透出一丝阴冷。 她被彻底激怒,却无法当场发作。 朱牡丹冷笑一声。 “一个月三百块,不坐班,但任务必须按时交,来不来随你。” 可这个薪资在当时县城的环境下,其实并不低。 尤其是对特约岗位而言。 “谢谢秦主任给机会。” 苏沉薇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外文部办公室。 这一局,她赢了。 她用实力回击了质疑,用冷静打破了偏见。 但留下,只是第一步。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远非终点。 苏沉薇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朱牡丹因为王晓霞那件事一直记恨她,以后少不了使绊子、找麻烦。 自从那天闹出风波后,朱牡丹便把苏沉薇当成了眼中钉。 苏沉薇却一点不放在心上,嘴角反而扬起一丝笑。 老话说得好,斗天斗地斗人,才最有意思。 人生若总是风平浪静,反倒乏味无趣。 唯有在风波中行走,在人际纠葛中周旋,才能真正显出一个人的本事与风骨。 苏沉薇从小在逆境中长大,早已习惯与各种麻烦周旋。 她从容地从二楼台阶往下走。 转角处,一个高个子男的急匆匆冲上来,差点撞个满怀。 就在她即将走下楼梯的拐角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低着头,抱着个黑乎乎的物件,正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冲。 他走得飞快,全然没注意前方有人,眼看就要和苏沉薇迎面撞上。 苏沉薇反应快,轻轻一偏身,躲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苏沉薇眼神微动,身体本能地向侧方一斜。 男子收势不及,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慌忙稳住身形,双手本能地紧紧抱住怀中的相机。 他低头一看,发现机器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转头看向刚才差点相撞的人。 抬起头,看清是谁,立刻瞪大了眼睛:“哎?你不是……那天救孩子的那位姑娘吗?叫什么来着?” 他的视线落在苏沉薇脸上,先是怔了一下。 紧接着眼睛猛地睁大,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 “哎?这……这不是那天那个!” 他喃喃自语,眉头一皱,努力回忆着。 “对,就是她!可名字……叫什么来着?” “苏青蒲。” 苏沉薇嘴角微扬,故意报了个错名字。 这世界可真小。 她心里轻轻感叹。 不过几天功夫,竟又在这地方重逢。 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 眼前这人她记得,就是那天跟着妇联刘主任来采访的记者,姓张吧? 那日救人之后,妇联的刘主任亲自前来慰问,并带来了一位随行记者。 那人个子高,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总抱着一台老式相机,话不多但拍照特别认真。 当时苏沉薇没太留意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姓张,是市报社的记者。 “对对对,苏沉薇!记错了记错了。” 张记者一听,赶紧摆手,连连道歉,“哎哟,对不起对不起!我这记性,刚才脑子一热,给叫混了!你是苏沉薇,苏同志,我记住了!” 他对苏沉薇印象特别深。 从第一次见面起,这位姑娘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身上那股子与众不同。 明明做了件惊天动地的事,却一点不张扬。 那天回去路上,刘主任一路念叨,说自己没把事办好,让好人寒了心。 刘主任是个热心肠,一直觉得没能把苏沉薇的事宣传出去是自己的失职。 一路上她反复嘀咕。 “这么好的同志,怎么就这么不爱出名呢?群众需要榜样啊!” 她甚至打算再登门拜访,做一次深度专访。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报社碰上了,真是缘分。 苏沉薇轻笑:“确实巧。张记者,你知道人事科在哪儿吗?” “人事科?当然知道!” 张记者一听,立刻挺直了身子,满脸热情。 “就在楼下,一出楼梯左转,走到底第三个房间,门口挂着牌子呢!” 张记者一脸惊讶,指了指楼下。 “下楼左转第三间,可苏同志,你去人事科做什么?” 他虽指了路,却仍满脸疑惑。 报社的人事科一般只有应聘者或新员工才会去。 而苏沉薇……她怎么会来这儿? 难道说…… “办入职。等手续一完,我就是你们报社的特约翻译了。” 苏沉薇语调平和。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手里的档案袋。 “哎哟!前两天听说要招特约翻译,原来是被你拿下了?厉害啊!” 张记者一听,顿时两眼放光,惊喜地叫出声来。 前两天编辑部还在讨论,说报社要聘一位高水平的特约翻译,专门负责外文稿件的校译工作,要求极高,不少人应聘都没通过。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职位竟被眼前这位姑娘拿下了! 张记者一拍大腿,冲她竖起大拇指,“走,我带你过去!” 随即转身就要带路,脚步利索,毫不拖沓。 “麻烦你了。” 苏沉薇轻声道谢,语气温和有礼。 她跟在张记者身后,不疾不徐地走着。 张记者一边走一边热情介绍着报社的各个部门,嗓门洪亮,语速飞快。 他性格开朗,自来熟,几句话就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没几分钟,就把苏沉薇的入职流程全办妥了。 手续办理得又快又顺利。 人事科的工作人员动作利索,表格填写、资料审核、档案归档一气呵成,几乎没让她多等半分钟。 办公桌上的印章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当那本红色封皮的工作证递到苏沉薇手里时,张记者正跟人事科的人一个劲儿地夸。 苏沉薇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随即抬眼看向正在热情说话的张记者。 正文 第86章出名了 他满脸堆笑,声音洪亮。 “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位苏同志可真不一般!前几天刚救了个掉水里的孩子,妇联想找她采访,人家压根儿没搭理,特别低调。”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手势。 她浑身湿透,却连名字都没留,转身就走。 这样的事,如今能遇上一个,实属难得。 “咱们单位出了个好榜样,大家脸上都有光啊!” 人事科的小李连连点头,手中的笔都忘了继续填写表格。 老王也从眼镜上方抬起眼,目光里多了一分敬意。 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科长,也难得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道:“年轻人有担当,难得,真是难得。” “哎,苏同志,以后我一定好好写篇报道,让更多人向你学!” 张记者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钢笔,急切地补充道:“到时候还得请您再讲讲救人那天的细节,群众听了肯定感动!这精神风貌,得传出去!” 他眼神发亮,像是已经看到了那篇头版头条的稿件标题。 在张记者的一通吹捧下,人事科的几个同事看苏沉薇的眼神都亲热了不少。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入职接待。 如今却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亲近。 这年头,谁要是有件拿得出手的好事,立马就能被传开。 无论是厂里、居委会,还是街坊邻里,一件义举往往比十张奖状更有分量。 人们口耳相传,好事越传越神,主人公也瞬间成了街巷里的“名人”。 苏沉薇的事迹若真被报道出去,怕是第二天整个城区都知道有个不要命地救孩子的姑娘。 她之前是觉得麻烦,才不愿出这个风头。 她清楚那些随之而来的采访、合影、表彰会有多耗费精力。 更何况,救人本就是本能反应,不是为了立功,更不是为了扬名。 她不想被当成典型四处宣传,也不愿被打扰平静的生活。 对她来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不必再提。 但如果张记者非要报道,那她也不推辞了。 毕竟,这年头,名声也是一种武器。 她现在正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她站稳脚跟、被人信服的凭据。 与其白白浪费这个机会,不如顺势而为。 只要能派上用场,荣誉也不是不能要。 这荣誉,她现在用得上。 她需要它来撑腰,来正名,来让那些曾经轻视她、欺负她的人闭嘴。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有冤无处诉的外甥女。 她有了单位,有了背景,有了“先进典型”的光环。 哪怕只是起步,也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站得高,说话才有人听。 以前她说什么,舅妈吴珊都能当成耳旁风,甚至反过来斥责她不懂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她带着“报社特约翻译”“英勇救人”的名头回去。 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也会有人认真对待。 话语权,从来都不是天生的,而是自己挣来的。 哪怕只是为了镇住她舅妈吴珊,也够用了! 那个总拿她当出气筒、克扣她吃穿、逼她干活还倒打一耙的女人。 现在也该知道,苏沉薇不是她砧板上的鱼肉了。 她不会再任由羞辱,不会再忍气吞声。 这本红皮证件,就是她反击的开始。 苏沉薇脾气爽快,跟新同事聊了几句,收好证件就离开了报社。 她笑着道了谢,声音清亮,态度自然。 几句寒暄下来,既不疏离也不刻意讨好。 她将工作证仔细放进随身的布包里,拉好拉链,转身推门而出。 她是特约翻译,不用每天打卡上班。 这个身份灵活自由,工作以项目为主,按任务接单,时间由自己安排。 报社看重她的外语能力。 尤其是一手流利的俄文翻译,早已在业内小有名气。 她不需要坐班,只需要按时交稿。 反而比正式编制的记者还多了几分自主。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处理!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一趟入职,不仅仅是为了工作,更是为了铺路。 而真正的难题,还在巷子深处等着她。 她必须赶在事情恶化前,把春雨带走。 阳光斑驳地洒在小路上。 她一步步走到林虎家那条窄巷子口。 初秋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稀疏的枝叶。 巷口的小贩正收摊,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孩子们在不远处追闹。 最近她来得勤,可这地方的煤灰味、还有馊水桶的臭气,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巷子狭窄逼仄,两边堆满杂物,墙角堆着煤渣。 馊水桶就摆在林家门口,桶口爬着几只苍蝇。 腥臭的气味混着潮湿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微微蜷起。 她熟练地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小道,停在林虎家门口。 那条小道几乎只容一人通过,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砖石。 她脚步熟悉,显然已来过不止一次。 雨水冲刷过的地面湿滑,她稳稳地踩着干的地方,一步一步,直到那扇熟悉的破旧木门出现在眼前。 那扇木门歪歪斜斜,油漆掉得七零八落。 门框松动,门轴锈迹斑斑。 风吹过时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在呻吟。 红色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黄的木料。 门缝宽得能塞进手指,冷风顺着缝隙钻进屋里,也钻进她的心里。 脚还没站稳,屋里就传来一声声尖刻的骂人声。 “你个扫把星,嚎什么丧!我又不是存心的,都说对不起了,还想怎样?” 吴珊的嗓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就划了道口子吗?死得了啊?再哭,吵醒我闺女,看我不撕了你嘴!” 吴珊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 夹在中间的,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是春雨在哭。 春雨被打伤了? 苏沉薇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就是几下重拍。 “砰!砰!砰!” 三声重响,震得门框都在颤抖。 “砰!砰砰!” “谁啊!赶着投胎啊?拍什么拍!” 屋内传来一声尖利的怒吼,伴随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门被粗暴地拉开半边。 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拽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缝中露出一张颧骨高耸、嘴唇极薄的脸。 正文 第87章我带你走 正是她舅妈吴珊。 看清是苏沉薇,吴珊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她的嘴角瞬间向下撇去,眉头拧成一团。 她翻着白眼,两手叉腰堵在门口。 “来干什么?别想白吃白喝,我家没你一口饭!” “放心,就算饿死,我也不会踏进你家门槛。” 苏沉薇冷笑一声。 她的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墙角那道瘦小的身影上。 墙角堆着杂物,破旧的竹筐、生锈的铁桶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在那堆杂物的阴影里,苏春雨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右手全是血,伤口挺深。 血从掌心蜿蜒而下,沿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皮肉翻卷,边缘已经发紫。 地上溅着几滴暗红的血迹,刺眼得很。 一股火“腾”地冲上苏沉薇脑门。 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口直冲头顶。 她二话不说,一把推开吴珊,大步跨进院子。 手掌用力一推,吴珊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 后背“砰”地撞在门框上,痛得她闷哼一声。 “你干啥?!” 吴珊踉跄了一下,立马尖叫起来,声音拔得极高。 “反了天了!敢私闯我家?!” “行啊,你现在就报警!” 苏沉薇红着眼吼回去,眼底布满血丝。 “等警察来了,看看是你虐待孩子被抓,还是我擅闯民宅被拘!” 她站得笔直,气势逼人。 “以前我念着你是长辈,才救你一命,结果你心肠这么黑!” 她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 “那天真该让你自生自灭,看你还敢不敢作恶!” 回忆翻涌而至。 那场暴雨夜,她冒死将她从山洪中拖出。 而换来的却是今日这等狼心狗肺的回报。 “春雨再怎么也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 苏沉薇的声音陡然低沉。 这时,春雨哆哆嗦嗦挪到苏沉薇身边,小手轻轻扯了扯她衣角,声音发颤。 “姐……” 她整条胳膊都在流血,嘴唇都吓白了。 血顺着指尖滑落,在她的布鞋边缘积成一小滩。 她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一心一意地抓着苏沉薇的衣角。 刚喊出一声,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泪珠一颗接一颗滚落,混着脸上的灰尘。 “不怕,小菊,姐在这儿,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苏沉薇一把搂住她。 她的手刚碰到春雨的皮肤,就察觉不对。 烫得吓人! “你在发烧?!天哪,烧成这样了你还让她一个人在这儿?!” 她猛地转身,脸色铁青,呼吸急促。 “你也有孩子,怎么就这么狠心?她是你看着长大的,她才多大?不过是个孩子!你明知道她生病了,却连碗热水都不给,让她独自蜷在墙角发抖!不怕遭报应吗?不怕晚上睡觉闭眼时良心难安吗?” “我……我怎么了?” 吴珊结巴了一下,眼神闪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丫头自己走路不长眼,撞上门框摔了一跤,额头磕破了,手也蹭掉一块皮,血流了一地,可那又不是我推她的!关我啥事?你别往我头上泼脏水!要怪就怪她命不好,走路不带眼睛!” “再怎么说我也算你舅妈,帮你带妹妹这么多年,风吹日晒,饭要她吃,衣要她穿,尿布要我洗,半夜哭闹还得我爬起来哄,你怎么一进门就开口骂人?年纪不大,嘴咋这么损?一点礼数都不懂,谁教你的?不怕遭报应啊!” “苏春雨,你给我滚过来!” 吴珊突然扭头冲屋里吼。 “吃我的饭,喝我的水,住我的屋,还敢背后说我坏话,说我不给你饭吃、不给你药治?好像我多抠门似的!你以为我是开善堂的?白吃白住这么多年,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白眼狼一个,当初真不该心软收留你!” 她越说越气,声音发颤,手指着苏沉薇,指尖都在抖。 “你爸走的时候求我,说孩子小,让我帮衬一把,我心一软就答应了。可你看看你现在?一回来就要带走人,连句好话都没有,反口就咬人!狼都没你狠!” 话音刚落,吴珊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那竹条常年用来晾衣,如今却被她狠狠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她眼里冒火,嘴唇哆嗦,抬手就要往苏春雨背上抽。 风声一响,竹条破空而至。 眼看就要落下来,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声。 苏沉薇侧身一拦,挡在苏春雨面前,随即一把抓住吴珊的手腕。 她出手极快,五指紧扣,手腕猛地一拧。 吴珊顿时疼得叫出声,惨叫一声“啊——”。 整条胳膊都麻了,骨头咯咯作响,痛得冷汗直冒,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 竹条“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你……你敢抓我?我可是你长辈!” 吴珊瞪大眼睛,嘴唇发白,满脸震惊,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声音都变了调。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外姓丫头,翅膀还没硬就想造反?打我?你还嫌自己命长是不是?” 苏沉薇甩开她,冷冷地说:“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妹妹的?每天让她干最脏最累的活,吃剩饭,穿旧衣,生病了连药都不给买,摔伤了也不管不顾,任她躺在地上发抖?真有你的,好一个舅妈,好一个‘恩人’!你嘴上说帮我们,其实不过是把我们当牛做马使唤罢了!” “从今天起,我带春雨走人。” 苏沉薇一字一顿。 “你家的米,我家不吃了;你家的水,我家不喝了;你施舍的每一口饭、每一块布,我都记着。从今往后,我们不欠你!” 苏春雨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瞬间红了。 “姐……你说真的?你真的要带我走?再也不回来了?” “嗯。” 苏沉薇低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一瞬,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我在城西买了个小院子,三间屋,有个小院,能种点菜,晒点被子。清清静静的,再没人能欺负你。今天就是来接你的,不会再让你留在这个鬼地方受罪。” 苏沉薇看着妹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臂,手腕上还缠着脏兮兮的布条,伤口缺了一块肉,边缘发紫,还在渗血。 脓水混着灰尘黏在皮肤上,心里像被刀割了一下。 “走,先回家,”她声音低沉,把苏春雨轻轻搂进怀里,“我给你上药,洗干净,换身新衣。以后,我来护着你。” “好!” 苏春雨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地面,却咧着嘴笑了。 太好了,她终于能逃出这个家了! 正文 第88章这一局稳赢 再不用半夜被叫醒洗尿褯子,再不用看人脸色讨一口饭吃,再不用挨打挨骂还不能哭! 她可以和姐姐一起生活,过真正属于她们的日子了!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头也不回。 吴珊脸都黑了,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冲到门口,冲着她们的背影大喊。 “站住!当我这儿是客栈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让你们走你们就能走?门儿都没有!” “别忘了,当年你爷爷怕人说闲话,把你妹妹的户口挂在我们家!现在想走?没那么容易!没有我点头,她一步都别想踏出这个门槛!” 她一个人拉扯个孩子,做饭洗衣带娃,忙得脚不沾地。 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做饭,夜里还要缝补衣服,一年到头没个清闲。 苏春雨要是走了,这些活谁干? 那堆臭哄哄的尿褯子,她可不想再碰! 做饭、洗衣、打扫、带孩子,全得她一个人扛! 今天就算苏沉薇说得天花乱坠,就算她跪下求她,她也绝不会放人! 这丫头是她手里唯一的筹码。 走了,她这么多年吃的苦、受的累,不就全打了水漂? “舅妈,你真要跟我争到底?” 苏沉薇缓缓从衣兜里掏出刚领的工作证。 她抬眼直视吴珊,淡淡地说:“有件事可能你还不知道,我现在是《红旗日报》的特约翻译,认识不少记者。” 她顿了顿。 “要是他们听说你虐待未成年少女,估计抢着来报道。报纸一登,全市都知道了,你说,到时候你还怎么在街坊邻居面前抬起头?” “听说舅舅最近教书的事儿不太稳,学校里有人提意见,说他家庭背景复杂。万一再曝出你家暴的丑事……啧,以后日子还怎么过?你让他怎么在学校立足?怎么面对学生和同事?” 吴珊猛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 “你这是在威胁我?” 她的声音拔高,几乎带着哭腔,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你……你懂不懂规矩?谁允许你这样跟长辈说话?你爷爷就这么教你怎么对长辈的?有没有一点教养?有没有一点家规?” 苏沉薇垂下眼,轻轻抚平工作证上的褶皱。 片刻后,她抬眸。 “爷爷只教我,要敬重真正值得敬重的人。那些真心对我好、为我付出的,我记一辈子。至于那些算计我、欺负我的,我就还回去,一分不少,一寸不让。” 她冷笑着,唇角微微上扬,却毫无温度。 “好舅妈,你现在放人,我不追究,当啥都没发生过。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她语调一转,语气陡然严厉。 “你要真想闹,咱们就去妇联,去派出所,好好聊聊你这些‘家务事’。关押、限制人身自由、克扣伙食、精神压迫,哪一条不是写在法律里的?要不要我一项项列出来,让公安同志听听?” “你!” 吴珊整个人一颤,目光死死盯住那张红底金字的工作证。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势,声音却已发虚。 “少吓唬人!我可不是吓大的!这丫头是我养大的,饭是我一口口喂的,衣服是我一件件买的!你爹妈那是资本家!别在我面前摆谱,这一套在我这儿行不通!我是她长辈,我说了算!” “你给我住口!” 苏沉薇一声喝止。 一向泼辣霸道的吴珊竟被这气势震住,喉咙一哽。 后面的话全卡在嘴里,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沉薇逼近一步,目光如炬:“舅妈,你说你干的这些事,把孩子关在小屋里不放,不给吃饱饭,连基本的生活用品都不给买,冬天没厚衣,生病不给看医生……哪一条不算犯法?哪一条不触犯法律?” “要不要我明天就给《红旗日报》写封信,标题就叫《烈士遗孤遭虐待,人民教师家属涉嫌家暴》,好好报道报道?配上照片,附上证词,让编辑部发在头版头条?” “让整座城的人都瞧瞧,我那当老师的老舅,娶了个什么样的人,是怎么对待一个烈士留下的孤儿的!” 吴珊气得牙根发痒,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真没想到,苏沉薇居然敢这么硬气! 可更让她心惊的是,苏沉薇说得句句属实。 苏家虽说出身不算好,可苏老爷子确确实实扛过枪、上过战场。 苏沉薇是烈士之后,身份敏感。 若真闹大了,她吴珊一个普通家属,哪承受得起这样的舆论风暴? 要是苏沉薇真把事情闹上报纸,林虎的工作铁定保不住! 这可不是小事。 一旦消息见报,革委会那边必然追查。 林虎作为街道干部,作风问题被曝光,轻则处分,重则直接撤职下放。 到时候,不仅他个人前途尽毁。 整个家庭的生活都会陷入困境。 吴珊和林虎这些年费尽心思经营的体面日子,也会在一夜间化为泡影。 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也足够把他们夫妻俩压得抬不起头来。 大院里的嘴舌本就厉害。 谁家锅底有点黑,不出三天就能传遍整条街。 若真闹出这种丑闻,他们以后出门连头都不敢抬。 买菜会被指指点点,孩子上学也会被排挤。 连单位同事都会远远避开,生怕沾上晦气。 这一刻,吴珊才真正意识到。 她可能根本镇不住这对姐妹了。 过去她仗着自己是长辈,又住在城里,总以为能拿捏住乡下来的苏家姐妹。 可她忘了,苏沉薇不是一般的农村姑娘。 她有文化,有胆识,还有正当职业,手里捏着单位的工作证,背后更有组织可以依靠。 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色厉内荏地喊:“你……你敢!你有胆子你就去!” “我有什么不敢的?” 苏沉薇一步上前,气势逼人,手中的工作证几乎顶到了吴珊的鼻尖。 那张印着红章的工作证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念在我叫你一声舅妈,我给你两条路选。” 这不是恳求,也不是谈判,而是最后通牒。 她给的不是选择,而是生路。 “第一,马上放人,小菊的东西,一件不落全交出来。” “第二,咱们明儿就见报,让革委会的同志来评评这个理!” 革委会讲政策、讲纪律,最容不得欺压群众的行为。 只要一上报,吴珊一家不仅要面对舆论的压力,还得接受组织的审查。 苏春雨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姐姐和舅妈对峙。 她站在角落里,身子紧贴着墙根。 可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紧紧追随着姐姐的身影。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次,姐姐赢定了。 因为她了解吴珊。 正文 第89章大盘鸡 这个舅妈外强中干,最怕丢脸,最怕惹事。 平日里骂她打她,不过是因为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可如今姐姐来了,带着证件、带着底气。 吴珊那点虚张声势的威风,根本撑不了多久。 因为吴珊这人,胆小又爱面子,最怕惹事上身。 果然,吴珊嘴唇直哆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猛地一跺脚,肩膀塌了下来。 她狠狠瞪了苏春雨一眼,转身冲进屋里。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我今天丢脸!” 没过一会儿,“啪”地一声。 一个打着补丁的小包袱被扔了出来,砸在地上。 包袱布是旧蓝布做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上面还缝着几块颜色不同的补丁。 它被粗暴地甩出门外,滚了半圈才停下。 “谁稀罕留你在这儿!滚!全都给我滚!” 吴珊站在门口,手指着院门。 “扫把星!以后别再踏进我家门槛一步!死了都不许来!” 可这些话,早已无法伤害到苏春雨了。 因为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跪着听这些辱骂,也不用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担心哪天就被赶去扫厕所、睡柴房。 吴珊骂得难听,嘴里全是怨气。 早就没了当初被苏沉薇从阎王手里救回来时那副感激样儿。 苏沉薇懒得听她废话,弯腰捡起那个轻得几乎没分量的包袱。 包袱很轻,里面除了几件旧衣,可能连一条像样的手帕都没有。 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能把妹妹带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苏春雨冰凉的小手。 小菊的手像冰块一样冷,指尖微微颤抖。 苏沉薇心里一疼,立刻把那只小手攥得更紧了些。 “小菊,走,跟姐回家。” “嗯!” 小丫头用力点头,小手指死死攥住姐姐的指尖。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她夜夜做噩梦的小院子了……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她的泪水,每一扇门后都藏着冷眼与辱骂。 她自由了。 真正地,回家了。 姐妹俩手拉着手,挺着背脊,一步一步地走出这片肮脏昏暗的小院。 身后传来吴珊发疯似的叫骂声,尖利刺耳。 “你们这对扫把星,滚了就别再回来!” “吃我家的饭,住我家的屋,如今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 紧接着,院门被狠狠摔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木门撞击门框的余音久久回荡在窄小的巷子里。 而她们面前,阳光洒落,金灿灿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晨光透过云层,温柔地照在她们身上。 苏沉薇牵着苏春雨,穿过了几条窄巷。 那些巷子弯弯曲曲,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上爬满了青苔与藤蔓。 随后又走过人来人往的主街。 街上小贩吆喝着,孩童追逐打闹,车马辘辘而过。 苏沉薇护着妹妹,避开人群,一路穿过喧嚣,终于到了她的小院子。 那院子藏在满春堂附近的一条胡同深处,位置偏僻却清净,四周少有闲杂人来往。 是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墙身修整得整齐利落。 朱红色的大门是苏沉薇不久前特意换的。 新漆未干时她亲手刷了一遍又一遍。 连门上的铜环都被她用布蘸着油细细擦拭,如今锃亮发光。 她伸手一推,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角落里,几株刚挪过来种在老槐树下的月季,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那老槐树已有年头,枝干苍劲。 花圃里还插着小木牌,写着“菊花”“芍药”几个字,是苏沉薇亲手刻的。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屋顶瓦片整齐排列,没有一片破损。 门窗明亮,窗纸崭新,玻璃擦得透亮,能清楚地映出人影。 墙缝里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连墙角堆放的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像士兵列队一般。 看着眼前这个新地方,苏春雨眼睛里满是新鲜劲儿。 她从未想过,自己也能住在这样干净整洁的地方。 她怯生生地四处张望,目光从墙头扫到屋檐,又从花圃落到水缸上。 下意识地,她不自觉地抓紧了苏沉薇的手。 “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 苏沉薇低头看着妹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房子是小了点,比不上以前那套宽敞明亮,可这是咱俩自己的地方。”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妹妹的脸颊。 “住这儿,没人再欺负你,也不会有人不让你吃饱饭了。” “不会再有人半夜把你叫起来洗衣裳,也不会有人拿冷眼看你说你是累赘。” “从今往后,咱们的日子,由咱们自己说了算。” 苏春雨愣愣地听着,嘴唇微微颤抖,眼眶一下子红了。 眼泪在她清澈的眼眸里直打转,一颗接一颗。 她……有家了? 一个没有恶毒舅妈,不用挨打受骂,不用缩在厨房角落里啃冷馒头的地方? 一个只属于她和姐姐的小窝,一个可以安心睡觉、安心笑的地方? 一股说不出的幸福感猛地冲上心头。 她鼻子一酸,喉咙发紧,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哇地一声扑进苏沉薇怀里,紧紧抱住姐姐的腰,嚎啕大哭起来。 泪水浸湿了苏沉薇的衣襟。 “姐,咱们真的有家了,太好了,呜呜……”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着。 “咱们……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呜呜……” “我……我好幸福……姐……” 苏沉薇轻轻拍着她那头干枯发黄的头发。 中午,苏沉薇特意给苏春雨做了两道好菜。 灶台上的铁锅烧得滚烫,油星子噼啪作响。 香气从厨房一路飘到院子。 一盘是香喷喷的大盘鸡,红亮的辣椒油裹着鸡块,撒上青椒和洋葱,香气扑鼻。 还有一条炖得软烂的黄河大鲤鱼,鱼肉嫩滑,汤汁浓郁。 菜虽普通,可对苏春雨来说,简直像过年。 她在过去那些日子里,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可今天,桌子上的菜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坐在桌前,小手颤抖地捏着筷子,几乎不敢动。 她吃得小肚子鼓鼓的,脸颊也鼓了起来。 最后实在吃不下了,只能靠着椅背,嘴里还含着一块鸡肉,舍不得咽下去。 她差点撑得走不动路,可嘴角还挂着笑,眼睛亮亮的。 太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她连盘子都想舔一遍! 正文 第90章跟着她有肉吃 尤其是那条鱼,汤汁拌饭,香得她舌头都要化了。 “姐,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声音软软的。 她轻轻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皱了下眉,又忍不住笑了。 “可掐起来是疼的啊……” 苏沉薇捏了捏她的小脸,指尖带着笑意。 “疼不疼?疼就是真的,哪来的梦哟。” “以后这样的日子,天天都有。” “放心,跟着姐,以后顿顿都有肉吃。” 苏沉薇笑着说完,顺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又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腿上。 “姐,你最好了……” 苏春雨喃喃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话没说完,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歪,靠在姐姐温暖的臂弯里睡着了。 她胳膊上的伤早包好了,外头缠着干净的白纱布。 纱布是苏沉薇亲手换的,每天按时上药。 伤口在慢慢愈合,结了一层淡粉色的新皮。 虽然还会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再流血。 从那天起,姐妹俩就在这个小四合院里安了身,过起了安稳的小日子。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月季。 风吹过来,花瓣轻轻摇曳。 她们的日子清贫,却透着暖意。 苏沉薇每天在家、春满堂和报社之间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但也觉得踏实。 她天不亮就起床,给妹妹煮好粥,安顿她上学,然后匆匆出门。 春满堂的掌柜客气地点头,报社的同事们渐渐也对她改观。 她虽是新人,却从不偷懒,交稿准时。 她翻译的文章越来越顺。 虽然朱牡丹总爱挑刺,可苏沉薇每次都巧妙化解,没出过岔子。 朱牡丹拿着红笔,皱眉指着稿子上的句子。 “这句译得不准确,外国人哪会这么说话?” 苏沉薇就微笑着点头:“您说得对,我马上改。” 改完后,还顺手把朱牡丹桌上的茶杯添上热水。 久而久之,连最挑剔的朱牡丹,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本事。 很快,她在报社也站稳了脚跟。 主编开始把重要稿件交给她翻译,偶尔还会在例会上点名表扬。 她的名字渐渐被人记住,不再是那个“从乡下来、带着妹妹的小姑娘”。 苏春雨胳膊好了,眼神也不再怯生生的。 她不再低着头走路,敢抬头看人,说话时声音也清脆了。 课间和其他孩子一起跳皮筋。 苏沉薇变着花样给她做饭。 没多久,那张小脸就从瘦巴巴变得胖嘟嘟的。 脸颊上有了肉,眼睛也圆了,一笑起来就弯成月牙。 她常站在镜子前,捏捏自己的脸,惊喜地说:“姐,我是不是长胖了?” 可这还不够。 她心里还有件大事,得让苏春雨上学。 读书不是奢望,是出路。 只有读书,才能让人长见识,不被时代甩在后头。 她不想妹妹一辈子困在灶台边,被人呼来喝去,连字都不识几个。 可家里顶着“资本家”的帽子,想办入学手续,谈何容易。 街道办的人一听说她家成分,脸就拉下来。 “资本家子女?这年头,能不被打压就不错了,还想上学?” 她去教育局问了好几次,都被冷冷地打发回来。 可苏沉薇没有放弃。 她一遍遍地写申请,找人作证,证明她们只是普通百姓,与旧资本毫无瓜葛。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但她必须走下去。 这天,情况似乎有了转机的苗头。 她像往常一样,准时前往报社提交自己的特约稿件。 刚走到总编室门口,脚步却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因为,她听见了李主任唉声叹气的声音。 门缝里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哎,这可怎么办啊!我闺女最爱上美术课了,可林老师非要出国……唉!” 李主任是报社分管人事工作的副主任。 平日为人正直,处事公正,从不拉帮结派。 他在单位里口碑极佳,大家提起他来都竖大拇指。 就连一向强势的朱牡丹,见到他也要客气三分,不敢造次。 可就是这样一位受人尊敬的领导,私底下却过得很不容易。 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常年有支气管炎,一说话就容易咳嗽。 尤其是换季的时候更严重。 更让人唏嘘的是,他妻子也常年卧病在床。 家中还有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学费、画画班的费用,样样都得花钱。 他一个人撑着整个家。 这时,张记者端着搪瓷茶缸从走廊那头走来。 路过苏沉薇身边时,他特意放慢脚步,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 接着,他压低嗓音,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道:“听到了吗?李主任正发愁呢,闺女没人教画画。” “那孩子脾气可犟了,倔得像头小牛犊,前几个老师都被气走了,根本带不住。” 张记者一边说着,一边摇摇头。 说完,他便端着茶缸走开了,留下苏沉薇独自站在门口思索。 的确,那年头,出国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办成的事。 手续繁琐,审批严格,普通人想走都难如登天。 大家都心照不宣,谁也不会当面点破,但心里都明白这层意思。 林老师要走,那美术辅导的事,自然就成了悬案。 可苏沉薇一听这话,心头却突然“叮”的一声。 她穿越前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也上过不少兴趣班,涉猎颇广。 国画她可是从八岁开始就认真练了五年,临摹过不少名家作品,底子不浅。 虽然谈不上成名成家,但基本功扎实,教学完全够格。 教一个上小学的孩子,那更是绰绰有余。 这个机会,她不能放过。 如果能帮李主任解决这个难题。 或许就能在报社多一层人脉,甚至改变目前的处境。 她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稿纸。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该如何开口,才不会显得唐突。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步上前。 手指轻轻敲了敲半开着的总编室木门。 “李主任?” “请进。” 屋内传来回应,带着一丝疲惫。 李主任抬起头,看清是苏沉薇,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哎哟,是小苏啊,有事儿吗?” 苏沉薇站在门口,微微欠身。 “李主任,刚才我在外头……好像听见您在说,想找人教孩子画画?” 她特意放缓了语速。 “对对,是有这事儿。” 李主任叹了口气。 正文 第91章基础功扎实 “林老师教了我家丫丫整整三年,一直都很负责,孩子也特别依赖她。谁想到她前两天突然打了个电话,说身体出了点问题,必须回老家休养,下个月就要彻底搬走,再也不能继续上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摇了摇头。 苏沉薇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其实啊,我小时候是跟着外祖父学的国画,断断续续学了五六年,基本功还算扎实,一直没敢说荒废了。”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亮起。 “不管是工笔画,还是写意画,我都下过功夫,也临摹过不少名家的作品。虽然谈不上多高深,但至少能让画看上去有模有样。” “您要是不嫌弃,我可以抽空上门,陪丫丫一起画画,哪怕只是做个伴儿,让她不至于突然断了学习的节奏,也好过一个人对着空画纸发愣。” “啊?” 李主任一愣,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苏沉薇一眼,心中顿时泛起一阵疑虑。 倒不是他不信苏沉薇的人品,而是如今这个时代。 真正静下心来学国画的年轻人少之又少。 更何况还是报社里那位以英文翻译能力出名的特约译员? 她平时忙着赶稿、审校、开会。 哪还有时间去钻研笔墨纸砚? 他心里像擂鼓一样咚咚直响,几乎就要脱口说出“算了,还是另想办法吧”。 话都快到嘴边了,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正对上苏沉薇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坦坦荡荡,没有半分虚浮。 他忽然又想到,自家女儿丫丫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对陌生人总是敬而远之。 连林老师当初也是足足磨了两个月才让她真正敞开心扉。 也许…… 眼前这个姑娘,看起来温婉却不失主见,说不定还真能跟丫丫合得来? 想到这儿,他不自觉地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语气松动下来。 “那……那就麻烦你了,小苏。” 他略显局促地笑了笑,补充道。 “要不这样,今晚你来我家坐坐?就当是认识一下,看看情况。如果丫丫不排斥,咱们再慢慢商量后续的事儿。” 他顿了顿,又连忙解释。 “我老婆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一直在家养病,家务也操持得没那么周全。家里收拾得不怎么齐整,地方也小,你别介意才好。” “哪能呢,李主任您太客气了。” “您都这么说了,我哪还会讲究那些?能去您家拜访,我已经很感激了。而且,陪孩子画画本就是一件愉快的事,我也挺期待的。” 到了下午五点多。 苏沉薇准时出现在报社后头的家属区。 这里是一排老式的筒子楼,墙面斑驳,灰扑扑的水泥早已泛黄。 楼道又旧又窄,光线昏暗,走廊两边堆满了纸箱、废弃的旧家具。 楼梯拐角处,一筐蜂窝煤整整齐齐地摞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混合着油烟的气味。 苏沉薇小心翼翼地抬脚,踩上那节节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她一手拎着画具包,一手扶着生锈的铁栏杆,终于走到了二楼203号门口。 她停下脚步,理了理衣角,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门。 “咚咚。” 屋里,很快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带着些许沙哑,却温软动听。 “谁呀?来了——” 脚步声窸窸窣窣地由远及近。 接着是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拉开,露出一张素净苍白的脸。 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脸色发黄,身形瘦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家居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 她的眼窝有些凹陷,嘴唇也显得干裂。 她是李主任的妻子,万金梅。 她身后,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撅着嘴坐在小板凳上。 那两条辫子用红色的蝴蝶结扎着,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脚还够不着地,小腿一荡一荡的。 面前摊着个画本,铅笔扔在一边,看样子早就不想画了。 那画本是横开的硬皮本子,页角已经卷边。 上面涂了几笔歪歪扭扭的线条,颜色搭配混乱。 铅笔滚到了桌沿,随时可能掉到地上。 看到门口站着的苏沉薇,小女孩抬眼瞅了瞅。 她的眼睛不大,却很亮,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警惕。 她从下往上打量着这位陌生的阿姨,目光停在对方的长发和浅蓝色的连衣裙上。 目光刚对上,立马偏过头去,一脸不乐意。 她迅速把视线转回画本,嘴角向下撇着。 “你是谁?” 万金梅有些疑惑。 李主任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哎,小苏到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子松着,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亲自把门拉得更开些,示意苏沉薇不必拘束。 他连忙解释:“这是我报社的小苏同志,画画很在行,今天来家里看看。” “哦哦,原来是这样。” 万金梅赶紧笑着侧身,“请进请进,快进来坐!” 她的笑容有些急促,眼角微微抽动。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她拿起茶杯,拧开热水瓶的盖子。 水蒸气“嗤”地一声冒出来,模糊了她疲惫的脸。 李主任转头看向女儿:“丫丫,叫阿姨啊,这是苏阿姨,以后教你画画的。” 丫丫抬起头,上下打量苏沉薇一眼,嘴巴撅得更高了。 她干脆把头埋得更低,手指在画本上乱划,发出“沙沙”的声音。 李主任尴尬地搓了搓手:“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小苏啊,你别见怪。”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没事的。” 苏沉薇笑了笑,“小孩子嘛,有自己的想法才正常,挺可爱的。” 她的笑容很自然,眉眼弯弯,看不出一丝不悦。 她说着接过万金梅递来的茶杯。 “谢谢嫂子,我不渴,先放着就好。” 她双手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喝,只是把杯子稳稳地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坐吧,家里乱得很,都没来得及收拾。” 正文 第92章让她少受罪 舒红梅目光扫过堆在沙发上的衣服和角落里的空药盒。 声音里透着几分歉意。 “老李也是,来客人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埋怨。 苏沉薇没急着坐下。 她的视线微微一偏,落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本旧画册。 线装的,封皮已经有些褪色,看着年头不短了。 边角处还带着细小的磨损痕迹,显然是被翻看过很多次。 苏沉薇忍不住轻声念道:“咦?《芥子园》?” 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把它拾了起来。 指尖触到那粗糙又温润的纸面,仿佛触到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苏沉薇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语带怀念。 “这本子……好些年没见了。小时候学画画,可没少照着它描呢。一页一页地临摹,手都画酸了,却从没觉得累。” 闹脾气的妞妞,正撅着嘴坐在小矮凳上,双手抱臂,一副谁也不理的模样。 可当她听到“《芥子园》”三个字时,耳朵微微一动。 随即,她悄悄斜眼瞄了过来。 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苏沉薇和她手中的画册。 李主任和舒红梅站在一旁,原本有些担忧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 家里就这一个宝贝女儿。 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 所以妞妞性子娇,脾气也倔。 想要她搭理谁,哪那么容易? 可苏沉薇一句话,还在闹脾气的她竟然转头关注了。 那眼神里,不只是好奇,还有那么一点点动摇。 只见苏沉薇顺手捡起一支掉在地上的铅笔。 然后她翻到画册的空白页。 手腕轻转,在纸上轻轻画了几下。 眨眼工夫,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熊猫脑袋就跃然纸上。 那眼睛炯炯有神,脸颊鼓鼓的,憨态十足。 妞妞眼睛一亮,一下子瞪大了眼。 一瞬间她脸上的不快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好奇。 她“噌”地从矮凳上站起来。 然后小跑到苏沉薇身边,站定后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阿姨,你会画熊猫?” “懂一点。” 苏沉薇低头笑着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 “要不要一起画?我教你画它最圆的那一块肚子?那可是熊猫最可爱的部分。” “要!” 妞妞用力点头,马尾辫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马上弯腰,飞快地捡起自己先前扔掉的本子和笔。 李主任和舒红梅见状眼神一亮。 两人交换了个惊喜的眼神,眉梢都带着笑意。 看来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 “你看,就这么画,手轻轻带过去,别用力,绕一圈……对,就这样,圆圆的轮廓出来了,肚子就出来了。” 苏沉薇一边轻声讲解。 一边握着妞妞的小手,带着她在纸上比划。 笔尖滑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哇!真好玩!我还要画!” 妞妞乐得眉眼弯弯,脸颊泛着红晕。 她紧紧攥着铅笔,迫不及待地想再画一个更大的熊猫。 一大一小头挨着头,坐在小马扎上。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给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辉。 苏沉薇就那么轻轻地扶着妞妞的手腕。 耐心地引导她画出第一笔。 你一笔,我一笔。 画纸上就生出了点点生机。 她们画得不亦乐乎,仿佛外面的世界都与她们无关。 过了一个多小时,妞妞的眼睛开始变得迷蒙。 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一点点往下耷拉。 终于撑不住了,才软软开口。 “姐姐……我想睡觉了。” 苏沉薇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去乖乖睡觉吧,明天咱们再画。” 妞妞慢吞吞地站起身,拖着小拖鞋,摇摇晃晃地朝房间走去。 她推开房门,爬上床。 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严实,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妞妞一走,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主任和舒红梅立刻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脸上满是感激。 “小苏啊,你真厉害!” 舒红梅声音有些发颤,眼眶泛红。 “我们家妞妞平时谁都不理,连我这个亲妈叫她,她都爱答不理的。” “今天居然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跟您一起画画,还笑得那么开心……太难得了,真的太难得了!” 李主任也连连点头,语气诚恳。 “以后可得靠你多教教她,我们心里都记着这份情。” 舒红梅脸上笑意未散,突然喉咙一痒。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深处。 “咳咳咳——” 她弯下腰,开始剧烈咳嗽。 舒红梅脸色涨红,额角青筋跳动。 苏沉薇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嫂子!你慢点,别呛着了!” 李主任赶紧转身,快步冲进厨房。 他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随即小心翼翼地递到舒红梅手中,声音轻柔却带着焦急。 “快,趁热喝一口,压一压。” 舒红梅喘着气接过碗,手还有些发抖。 “嗯……” 她皱着眉,鼻翼微动,显然是被那股气味呛得难受。 然后她捏住鼻子,屏住呼吸。 仰起头,一口气把那碗苦得呛人的药灌了下去。 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放下碗时,舒红梅长长吐出一口气,呼吸渐渐平稳。 李主任见她缓过劲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苏沉薇。 “小苏,你嫂子肺一直不好,从小就容易咳嗽,这几年更是严重了。” “医生说是慢性支气管炎,还有点肺气肿的征兆,一直在喝药调理。” “你别介意啊,这病不传人的,就是……咳,总让她受罪。” 苏沉薇摆摆手。 “哪儿的话。我娘以前也这样,整夜整夜地咳,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时候我半夜醒来,总能听见她在隔壁屋里咳得撕心裂肺,心里又疼又无奈。” “我听着听着,都听习惯了,连她的咳嗽声有几种调子都能分得清。” 她顿了顿,眼神里浮起一丝怀念与庆幸。 “后来我爸托人从国外弄来一种止咳药,说是德国产的,专治慢性咳嗽。” “一开始我们也不信,但试了几次之后,我娘的咳果然轻多了,夜里也能安安稳稳睡上几觉。” 正文 第93章不想上学 “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舒服了许多。” 苏沉薇转头看向舒红梅,语气诚挚。 “嫂子,要不我回去给你带点?你试试看?” “反正我家里还剩一些,放着也是浪费,不如你先用着,要是有效,我再想办法多弄点。” 一听是国外来的药,还能缓解咳嗽,舒红梅的眼睛立马亮了。 “真的?国外的药?” 她声音轻颤,眼神中流露出期盼。 李主任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哎哟,小苏,这……这哪好意思啊。” “外国药,贵得很吧?我们可不能让你破费!” “只要嫂子能舒服点,花多少钱都值。” 苏沉薇站起身,语气温和。 “这药本来也不是多稀罕的东西,只是咱们这边不太常见。” “就这样定了,明天这时候,我把药送来。” 她笑了笑,目光扫过夫妻俩感激的脸庞,心中已有盘算。 苏沉薇来这儿,本就不是为了教画画。 自从知道李主任在教育局负责招生审批,她就开始留意他家的情况。 妞妞自闭、舒红梅体弱。 这些看似琐碎的家庭问题,恰恰是拉近关系的最好突破口。 而她真正想做的,是和李主任拉近关系。 然后为将来孩子入学铺路。 至于那所谓的“特效洋药”? 她根本没打算从国外弄。 不过自己有的是办法和资源。 回到家,苏沉薇轻轻关上房门。 确认没人跟踪或窥探后,从床底取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随后她走到衣柜角落,拨开一堆旧衣物,露出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咔哒一声,锁开。 她走进属于自己的秘密空间—— 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夹层小屋,四周贴着防潮纸,角落里摆着几个密封罐。 她取出一小碗清亮如镜的灵泉水。 接着,苏沉薇打开一包麦丽素。 将它一颗颗倒入锅中,小火慢熬。 糖粒融化,与灵泉水交融。 渐渐化作糖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她小心地将糖浆分装进三只小小的玻璃瓶里。 每瓶就一根手指那么长,瓶口用蜡封好。 标签上写着外文,看起来像是德文。 瓶身还贴着进口药品的防伪标志。 每一瓶,都足以让舒红梅相信——这是来自远方的奇迹之药。 第二天傍晚,晚霞灿烂,微风轻拂。 苏沉薇站在李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舒红梅站在门后,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和疲惫,眼底还泛着淡淡的乌青。 苏沉薇没多寒暄,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然后从衣兜里取出三只用棕色玻璃制成的小瓶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放在舒红梅的手心。 “嫂子,这药只剩三瓶了,你先试试看,一天一次,千万别多喝。这药劲儿虽温和,但也不能乱来。” 舒红梅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三只小瓶子。 眉头微蹙,将信将疑。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拧开其中一瓶的盖子。 随即仰头将里面的药水一饮而尽。 那药水入口微甜,带着一丝清凉。 她闭上眼睛,只觉胸腔里那股常年积压的闷堵感竟如冰雪消融。 整个人顿时觉得轻快了许多。 舒红梅微微一怔,忍不住低头咳嗽了两声试探。 可那往日常年纠缠不休的痒劲儿,居然真的减弱了不少。 喉咙深处不再干涩刺痛,而是多了一层温润的舒适感。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沉薇,眼中闪过惊喜与不可置信。 “这……这药也太神了吧?我才喝了一瓶,嗓子就舒服多了,连胸口都不堵了!我这两天晚上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苏沉薇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脸上浮出一抹笑意。 “能有用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真管用,我回头再想办法从外面给你弄点来。这药虽说难买,但总会有门路的。” 舒红梅一听,连忙摆摆手。 “那怎么好意思呢?你不是说了吗,这药是进口的,现在市面上很难找到。想必你费了不少劲儿才弄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布钱包。 翻找片刻,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人民币,伸手就要塞给苏沉薇。 “小苏,你这药多少钱?我不能白拿,得给钱。再亲的姐妹也得讲规矩。” 苏沉薇见状,赶紧后退一步。 “哎呀,嫂子,咱们处得这么投缘,谈钱多生分啊。” 她语气真挚,眼神清澈。 “你要是真想谢我,哪天得空,带妞妞来我家玩玩就行。我那儿有个妹妹,叫小菊,比妞妞大几岁,平时总闷在屋里看书,正缺个伴儿呢。俩孩子玩在一起,也热闹。” 舒红梅一听,脸上的犹豫散去。 “行啊!这还不简单?过两天我就带她去!妞妞这几天老念叨你画的那些小兔子呢。” 两人又坐下来聊了几句家常。 气氛融洽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苏沉薇看时候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还回头叮嘱了一句:“记得按时吃药,别忘啦。” 舒红梅站在门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手里紧紧握着那两瓶药,眼神里满是感激。 接下来两天,苏沉薇没再上门。 她并非疏远,而是早已和李主任私下商量好—— 她只在每周六、周日的傍晚来教妞妞画画。 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一小时,教完就走,绝不逗留太久。 苏沉薇心中有数。 等舒红梅把这三瓶药喝完,身体明显好转后,肯定坐不住。 那是个实在人,懂得感恩。 一定会拉着李主任亲自登门道谢的。 谁不想要个好身体呢? 尤其对常年被咳嗽折磨的人来说,这药不亚于雪中送炭。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 苏沉薇刚从满春堂国营饭店下班回来。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给妹妹带的晚饭。 苏沉薇推开院门,正准备唤一声“小菊”。 忽然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她心头一紧,急忙快步走进堂屋。 只见苏沉薇背对着门口。 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旧旧的语文课本。 几行字迹已被泪水打湿,墨迹微微晕开,像是一幅模糊的心事。 “小菊?” 苏沉薇走近几步,伸手搭上妹妹的肩膀。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是不是……想上学了?” 苏沉薇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瞬的期待与渴望闪过。 正文 第94章扣帽子 可紧接着,她又慌忙摇头。 “没……没有。姐,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今天饭店不是都得忙到很晚吗?” “今天饭店生意好,卖得快。” 苏沉薇笑着解释,一边解下肩上的布包。 “来的客人多,食材都没了了。我特地给你打包了最爱吃的红烧肉,还热着呢,怕凉了,一路上小跑回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饭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顿时,一股香浓软烂的肉味从饭盒中腾腾升起。 苏沉薇眼睛一亮。 顾不得擦脸上的泪痕,就一把抓起摆在桌角的筷子。 “姐!真的是红烧肉!你没骗我!” 到底是孩子,哪怕刚哭过,一看见吃的,立马把刚才难过的事忘了个干净。 苏沉薇狠狠咬了一口白馒头,松软的麦香在口中散开。 紧接着再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送进嘴里。 她吃得嘴角直冒油,脸上却全是满足。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沉薇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摇头轻笑。 “瞧你,像只小花猫似的。” 等苏沉薇吃得脸颊鼓鼓,接连打了几个饱嗝。 苏沉薇忍俊不禁,再次开口。 “真是个小馋猫,吃肉就没个够,下次再给你带。” “肉香啊,我就爱吃肉。” 苏沉薇脸颊红扑扑的,眉眼弯弯。 “姐,你这么能干,能不能……帮我上个学?” 她顿了顿,语调渐低,声音里带着犹豫。 “我有点想同学了,也想老师……想去教室读书,坐在窗边,听着朗朗的读书声,写写算算……那样的日子,我做梦都想。” 苏沉薇说得越来越小声。 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头也不自觉低了下去。 因为她清楚,当初就是因为家里成分问题,被学校无情地赶出来的。 那会儿她才上小学三年级,连课本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勒令退学。 那时还有人朝她扔臭鸡蛋。 骂她是资本家的小崽子,不配坐在课堂里,不配念书…… 一想到这些,她的眼神就暗了下来。 不能再贪心了——苏沉薇默默对自己说。 现在能住这么好的房子,能吃饱穿暖。 相较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她应该知足了。 苏沉薇怎会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她心头一酸,正想蹲下身好好安慰几句,说些让她安心的话。 忽听外面传来李主任爽朗的声音。 “小苏同志,在家吗?” 苏沉薇心头一喜,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 她赶紧站起身,边走边应道:“在呢!李主任,我在的!” 苏沉薇打开门,只见李主任站在门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身旁是万玉梅。 她怀里还抱着妞妞。 妞妞小脸圆嘟嘟的,见了苏沉薇,便立刻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着“姐姐”。 他们身后,晚霞温柔。 李主任提着两包点心。 脸上挂着以往少见的舒坦笑容。 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和气了许多。 旁边的万玉梅还是那么纤细。 但原先那张暗沉的脸却焕发出了生机活力。 她的眼神也不再浑浊,而是变得清亮有神。 苏沉薇心里明白,这都是灵泉水的功劳。 时机到了,她之前做的准备也该见效了。 她笑着招呼两人往小院里进,声音轻快。 “李主任,嫂子,快进来坐!外头风大,别吹着了!” 妞妞站在一旁,嘟着嘴撒娇。 “苏老师,我呢?不让我进去吗?我也想进去玩!” “怎么会不让你进!” 苏沉薇笑出声。 她轻轻捏了下妞妞软软的脸蛋。 “我们这小院子,因为你来了,才热闹起来呢!” “屋里正好有个小姑娘等你玩呢!你进去就能看见她啦!” 一听有伙伴,妞妞蹦蹦跳跳地冲进院子。 “她在哪?快出来呀!我来找你玩啦!” 苏沉薇转身朝屋里喊,声音温柔。 “小菊,出来一下,妞妞来找你玩了!别躲在屋里,出来见见新朋友!” “来了。” 苏沉薇轻声应了句。 她从屋子里慢慢走出来,脚步有些迟疑。 见外面来了生人,苏沉薇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别怕,这是李伯伯,这位是伯母,旁边这个是妞妞。” 苏沉薇蹲下身来,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苏沉薇。 “他们都是好人,不会欺负你的。” 苏沉薇心里清楚,小菊从小孤苦。 又见人少,自然怕生,所以需要一点一点地引导。 苏沉薇紧紧攥着衣角,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 但她还是颤颤开口了。 “李伯伯好……伯母好。” 李主任和万玉梅看着她,一眼就瞧出她的紧张。 但他们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用温和的目光回应这句简单的问候。 苏沉薇低着头,眼睛怯生生的。 万玉梅心头一软,眼底泛起一丝心疼。 忍不住就想伸手将这个瘦弱的小女孩护在怀里。 “小苏,这孩子是……?” 万玉梅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哦,嫂子,这是我妹妹小菊,性格内向了些。” 苏沉薇连忙解释,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无奈与心疼。 “她从小就不太爱说话,不是不懂礼貌,只是……有点怕生。” “难怪,一看就是个乖孩子。” 万玉梅点了点头,眼神柔和地落在苏沉薇身上。 “多大了?上学了吗?” 她随口问了一句。 其本意是想拉近一下距离的。 可谁料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苏沉薇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清晰地透着委屈与绝望。 “我……我没有……上学……” 李主任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 此刻察觉到气氛骤然不对,眉头一皱,神色严肃起来。 “这年纪不上学?小苏,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在苏沉薇与苏沉薇之间来回扫视。 “李主任,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微发紧。 “早些年,我爸妈因为有海外亲戚,被人扣上‘走资派’的帽子,说我们是资本家出身,思想有问题,立场不坚定。” “那时候风声紧,我哥几个全被下放到农村去了,一个比一个远,连过年都回不来。” 苏沉薇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正文 第95章 一辈子的污点 “我自己也因为成分问题,嫁到乡下,日子苦得没法说。为了活路,拼了好几年,才在县城找了份临时工,勉强能糊口。” “这些我都认了,命苦就苦吧,熬一熬总能过去。” 苏沉薇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悲凉。 “可苦的是小雨,年纪这么小,明明到了上学的年纪,就因为家里这‘成分’问题,学校不收,村里也不管,连个正式的学籍都报不上。” “哎哟,怎么能这样!” 万玉梅一听,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立刻蹲下身,把苏沉薇搂进怀里。 “这么小的孩子,不读书怎么行!识不了字,将来怎么找工作?怎么立足社会?这可是要耽误一辈子的事啊!” “老李,回去你打听打听。” 她抬起头看向丈夫。 “要是她们家这事儿是冤枉的,一定要帮她们把这帽子摘了!不能让孩子因为莫须有的罪名,一辈子抬不起头!” “现在有多少人,就因为一句空话,一顶帽子,一辈子被耽误了啊。” 她低声喃喃,眼中满是愤懑与不忍。 “读书是孩子的命,断不得,也拖不得。” 万玉梅和李主任都是念过书的人,深知知识对命运的分量。 他们心里最见不得这种不公。 尤其是看到一个本该坐在教室里的孩子,却只能躲在角落里沉默发抖。 那种压抑的痛感几乎让人窒息。 “放心,这事我一定上心。” 李主任郑重地点头。 “要是真有问题,我一定帮你们。政策早就变了,不能还用老眼光看人。” 他说完,顺手把带来的点心递过去,语气缓和了些。 “小苏,我们今天是专程来谢你的。” “你嫂子这病缠了快十年,药吃了不少,偏方也试过,一点起色都没有,我也天天跟着熬,头发都白了一半。” 他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感激。 “吃了你上次给的药,她最近精神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我们打心眼里感激你。” 万玉梅连忙点头,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 “是啊!我现在呼吸平稳了许多。连腿脚都利索了不少呢!” “小苏,我这身子能好起来,真的多亏你。” “今儿我和老李专程登门,就是来谢谢你的。咱们住一个院子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摆过架子,这次又雪中送炭,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了。” 苏沉薇嘴角一扬,眼神温和地看向两位长辈。 “嫂子,你说这话可就生分了。你和李叔平时待我怎么样,我心里清楚得很。我爸妈下乡去了,留下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多亏你们平时照应,日子才越过越好。” “就凭你刚才对小菊那股子心疼劲儿,我认你这个嫂子,一辈子都不改口。” 万玉梅眼眶微红。 “你放心,小苏,我一定让老李想法子,帮你们把‘资本家’那顶帽子摘了。” 她看向丈夫,目光中带着期盼与信任。 “老李在单位说得上话,组织上也信任他。这事儿,他能办。” “咱们不说空话,说到一定做到。你别看现在形势紧,可只要人正、心正,迟早能翻身。” 苏沉薇摆摆手,神色平静。 “不用了嫂子,那帽子戴就戴着吧。我现在过得挺好,没觉得有多难。再说,帽子戴久了,也就习惯了。眼下我最愁的,是妹妹沉薇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李主任夫妇。 “若是方便,能不能帮我妹妹弄个能上学的户口?她今年该上小学了,可户口一直落在乡下,镇上的学校不收,我们求了几次,都被推了回来。” “你们别担心。” 苏沉薇见两人面露犹豫,连忙补充道。 “我爷爷可是上过战场的英雄。他参加过抗美援朝,立过三等功,军功章到现在还收在柜子里。” “我爸妈现在因为海外关系被下放了,但他们一直积极接受改造,表现也不错,生产队里年年都评‘积极分子’。” 李主任听完,神情微微松动。 “这事儿你放一百个心!帽子不帽子的,只要态度端正,组织上都会考虑的。我们单位里还有比这更复杂的情况,人家一样好好干活,后来政策一松,孩子上学、工作调动,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再说了,你爷爷是战斗英雄,这是根正苗红的底子!有这份家史,谁还能说三道四?” 李主任越说越有劲。 “沉薇的户口问题,我来想办法。明天我就去街道办走一趟,把材料报上去,争取尽快批下来。” 给苏沉薇上户口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苏沉薇一直悬着的心,也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放下。 她又和李主任夫妻聊了几句,还想留他们一家三口吃饭。 “今天就别走了,我给你们做红烧肉!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这儿一起吃顿便饭。” “改天再来吧,今天来得急,就不麻烦了……” 李主任刚要推辞。 可还没开口,他六岁的女儿妞妞就扯着他衣角。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小菊姐姐说苏老师做的红烧肉香得能把人鼻子勾走,妞妞想吃!” “哎哟,小馋虫一个。” 万玉梅伸出手指轻轻在妞妞的小巧鼻尖上一点,动作温柔而宠溺。 她转过头,望着站在一旁的苏沉薇,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和真诚。 “这丫头都开口了,咱们可没法走了,今天非得尝尝你的手艺不可。都说你做饭一手绝活,我可是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就是不知道肉店这会儿还有没有好肉卖。” 李主任站在院门口,皱了皱眉头,语气中透着一丝担忧。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 街市上的摊贩多半都收摊了,恐怕这时候再跑一趟也不一定能买到新鲜的肉。 “嫂子,我不用去买了,回来时刚好带了点新鲜肉,就在厨房放着。” 苏沉薇微微一笑,语气轻快。 “你和李主任陪着孩子玩会儿,我这就去做饭,马上开席,让你们早点尝尝热乎的。” 说完,苏沉薇卷起袖子,走进厨房开始准备。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火苗跳跃着,映红了她的脸颊。 正文 第96章 红烧肉 其实她根本没买肉。 但她随身带着的空间里,可藏着不少好东西—— 那是她从现代带回来的秘密,无人知晓。 空间深处,一台老式冰箱静静伫立。 里面冰着新鲜的猪肉和鱼。 她麻利地从空间里取出一条尚带血水的新鲜猪肉。 又拿了些鱼、蛋,抓了几样翠绿的时令蔬菜。 然后苏沉薇将食材一一洗净切好。 她做饭一向利索。 没多久,一股浓郁的肉香便从锅中弥漫开来。 一会儿工夫,一桌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就整整齐齐地摆上了桌。 “哇!红烧肉!蒜苗炒蛋!清蒸鱼!还有水煮肉片!太香了!苏老师,这些都是你做的?” 妞妞踮起脚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整个人几乎要扑到桌子上去。 她一边嚷着,一边飞快地抢过碗筷,手脚麻利地分发起来。 “还有白白的米饭!我今天要吃个够!我要吃三碗!” 虽然妞妞爸妈都是单位上班的正式职工。 有工资,有粮票。 可那年头物资紧张,副食品凭票供应。 平日里餐桌上能见点油星就不错了。 家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像今天这样,摆上一桌荤素齐全、香气扑鼻的丰盛饭菜。 “你这丫头,嘴巴就知道吃。” 万玉梅笑着,眼神中流露出笑意。 她随即转过头,和苏沉薇聊得更起劲了。 小院里,灯光昏黄,饭香四溢。 几人围坐在桌旁,说说笑笑,气氛温馨。 直到夜幕低垂,万玉梅一家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 妞妞一边被妈妈牵着手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张望。 “苏老师,明天我还能来吗?我还想吃红烧肉!” “当然能来,我随时都欢迎。” 苏沉薇站在门口,微笑着挥手。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树影婆娑。 万玉梅小声对身旁的李主任说:“小苏这姑娘,不简单啊。你看她做饭这利落劲儿,哪像是普通人家出身?再看那菜色,大鱼大肉,可不是一般人能天天吃上的。往后她有事,咱们能帮就多帮一把,别让她一个人硬扛。” “我知道,我心里有谱。” 李主任低声回应,语气沉稳。 李主任在报社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从不轻信谁,也不轻易与人深交。 也正因如此,他在单位里威信高,说话有分量。 连上级都得敬他三分。 在他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是白白来往的。 每一次交情背后,都有它的缘由和目的。 他从不浪费时间在无用的关系上,更不会平白无故对谁热情。 但苏沉薇不一样。 从她第一次出现在报社门口,拎着个旧布包,说话条理清晰。 李主任就察觉到她的不同寻常。 苏沉薇不卑不亢,言语间带着一股子乡下人少见的沉稳与见识。 他早就看出苏沉薇不一般,这才主动靠过来交朋友。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直觉。 与其等她飞黄腾达后再去巴结,不如现在就打好关系。 于是他主动请她喝了一杯茶,聊了几句家常。 但今晚这顿饭,让李主任对她又多了欣赏。 饭桌上,她谈吐得体,不抢话,也不怯场。 说起时事政策,她能有条不紊地分析利弊。 聊到基层生活,她又能用朴实的语言讲出深刻的道理。 更难得的是,她不邀功,不抱怨。 哪怕提到自己的遭遇,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这样的女人,别说在乡下,就算在城里也少见。 青山村…… 那个偏僻的小地方,竟然能出这样的人物? 他心里嘀咕着,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 那地方他从没去过。 但光听名字就知道,肯定穷困闭塞。 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竟藏了苏沉薇这么一号人物。 以后找个机会,他得亲自去一趟。 不是为了观光。 而是为了看人,看事,看环境。 他想亲眼看看,那片土地到底有什么特别。 或许,还能挖掘出更多像她这样的人才。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苏沉薇妹妹上学的事办妥。 第二日刚亮,李主任就动身去了县里的合作社。 就为了打听苏沉薇的底细。 他不是怀疑她,而是为了办事更有底气。 毕竟,牵涉到政治层面,光靠嘴说可不行,得有实据。 他找的是老熟人——合作社的张主任。 他们当年一起当过兵,信得过。 结果查下来,人家没一句假话。 档案清清楚楚,材料齐全,每一条记录都经得起推敲。 她爷爷是真打过仗的老兵,身上有伤,立过功。 她爸妈是做瓷器生意的,主要和外国人打交道。 生意做得大,确实雇了几个帮工。 但也没剥削谁,工钱给得比别家都高。 偏偏赶上风声紧的年月。 有人举报他们“勾结外商”,“资产阶级思想严重”。 所以一夜之间就成了批斗对象。 家里铺子被封,财产被没收,人也被下放到边远山区。 至于苏沉薇自己,也因为这身份,被迫嫁到了乡下穷人家。 本来她在县城读中学,成绩优异,眼看就要考师范了。 可就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学校劝退。 户口也被迁到了青山村。 媒人上门,说是“组织安排”。 她没得选,只能嫁给了村里的退伍军人。 这么能干的姑娘,硬是被耽误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怨天尤人。 苏沉薇在乡下教孩子识字。 帮村妇联写材料,还自学了会计。 她从未放弃过自己,从未放弃过生活。 李主任咂了咂嘴,心里一阵惋惜。 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在乡下。 他当即起身,拿着这些材料,找到了在县委办公室工作的老战友。 李主任把材料递过去,语气严肃。 “你瞧瞧,人家压根不是什么资本家,帽子是别人硬扣的。” “父母做点小生意,怎么就成了阶级敌人?老红军的孙女,就这么被打成黑户?” “这不合理,也不公平。” …… 中午太阳正高。 苏沉薇忙完灶上的事,又给院里的菜地浇了水。 干完一切,她擦了擦汗,想回屋眯会儿,补个午觉。 但她躺在床沿上,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来啦!” 她应了一声,趿拉着鞋,朝院门走去。 心里还嘀咕着,这大热天的,谁会来? 开门一看,外头没人。 正文 第97章 谁放的东西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苏沉薇皱了皱眉,左右瞅了瞅,没看见人影。 倒是发现门环上挂着个黑塑料袋。 她伸手取下来,袋子有点沉。 心里纳闷,谁放的? 为什么不敲门说话? 她又左右瞅了瞅,确认没人后,把袋子拿进屋。 关上门,解开塑料袋的结。 里面是个新本子,深红塑料皮,边角整齐,摸上去有点硬。 苏沉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户口本。 她心跳都快了一拍,手微微发抖。 这本子,她等了多少年? 多少次跑公社、找干部、写申请。 都被一句“材料不全”给打回来? 苏沉薇急切地翻到第一页,目光直直地落在户主栏上。 那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苏沉薇。 她死死盯着那三个字,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她终于有自己的户口了。 自己终于不再是黑户。 也不再是别人嘴里的“成分有问题”。 她,苏沉薇,堂堂正正地,成了户主。 第二页,是苏沉薇的名字。 关系栏上写着:姐妹。 那两个字简单而温暖。 像一根柔软的线,将她们俩的命运牢牢系在一起。 地址栏里,明明白白印着四合院的门牌号。 这是属于她们姐妹俩的家啊。 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折好的小纸条。 她急忙打开,一眼认出是李主任的字迹。 “小苏,孩子想读书,这是正道。你们的户口已经落下来了。妞妞那所学校,五年级还有空位,我已经跟校长说好了。下周一,你直接带小菊去报名就行。” 看着纸条上的字,苏沉薇心头一热。 李主任没有推诿,没有拖沓。 而是实实在在地把事情搞定了。 苏沉薇心中感动,盘算着再给她们弄点灵泉水。 但这会儿,她得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妹妹。 苏沉薇擦干眼泪,攥着本子,三步并两步冲进东厢房。 人还没到床边,她就挥着手里的户口本喊:“快看!你的名字在这儿!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户口都定下来了!” 苏沉薇声音洪亮,带着颤抖的笑意。 “啊?姐,你说真的?” 苏沉薇从床上猛地坐起身,眼睛瞪得老大。 她一把抢过本子,低着头开始看。 她的手指翻得飞快。 当她瞧见纸上清清楚楚写着“苏沉薇”三个字时—— 才十来岁的孩子,骤然落泪。 那三个字,是她的名字。 是她第一次真正属于一个家的证明。 这是她的户口! 从今往后,她不用回林虎舅舅家了! 也再不用怕舅妈哪天把她抓回去! “姐……真的……我真的在你户口上了!” 苏沉薇大口大口地抽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声音断断续续的,连完整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苏沉薇用力点头,眼里闪着亮光。 又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写着名字和身份证号的纸条,紧紧塞进妹妹颤抖的手中。 “还有这个!李伯伯亲口说了,下周一,我就带你去妞妞学校报到!读五年级!” “小菊,你能上学了!堂堂正正地去上学了!不是偷偷摸摸躲在教室外听讲,也不是被别人指着鼻子骂‘野孩子’!” “姐……姐……” 苏沉薇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砸在纸条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哭得喉咙发紧,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干脆不管不顾地扑进苏沉薇怀里,哇的一声放生大哭。 一时间,哭声在屋子里回荡着。 苏沉薇没急着安慰她。 只是一只手轻轻搭在妹妹的背上。 缓慢而有节奏地拍着。 她懂这种滋味。 她太懂了。 那些年压在心头的苦和怕,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着。 早晚得发泄一次的。 哭出来,心就轻了。 等苏沉薇的哭声渐渐小了,苏沉薇才柔声开口。 “好了,那些糟心事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没人能把你带走,也没人能再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小菊,往后好好念书,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记住,只有学到的东西,才真真正正是你自己的,谁也抢不走,谁也拿不掉。那是能帮你翻身的本事。” “等时机到了,姐一定带你回去看爸妈,还有……大哥。”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咱们这一家子,总有一天要团聚的。谁也不能把我们拆散。” 其实刚穿过来那会儿,她对原主这一家子根本没感觉。 甚至连名字都记不全。 在她眼里,这些人就像书里的配角。 可经过这些日子和苏沉薇的朝夕相处。 她才发现,原来亲人间的温暖是这么实在。 一个眼神,一句“姐”,一声咳嗽,都能牵动心肠。 也正是因为苏沉薇,苏沉薇开始愿意去认识那些还陌生的亲人—— 那个在工地累弯了腰的父亲。 那个整日咳血却从不喊疼的母亲。 还有那个为家里扛下一切、早早辍学的大哥。 苏沉薇已经哭得满脸是泪,双眼红肿。 她咬着牙,抽抽嗒嗒的。 “姐,我一定好好读书!我要争气!我要考第一名!我要把爸妈和大哥全接回来!谁也不许再分开!” 她反复摸着口袋里的纸条,生怕它丢了。 又偷偷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声音颤抖却认真。 “大家好,我叫苏沉薇,今年十一岁……” 苏沉薇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的场景。 老师同学们看向她的眼里不再是嫌弃,而是尊重。 到了半夜,她还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苏沉薇板起脸,拧亮台灯,严肃地警告:“再不睡,明天不带你去报名,你自己看着办。” 苏沉薇这才吓得一激灵,赶紧缩进被窝,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沉薇就已经从床上蹦了起来。 她出屋洗漱后,就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的落叶和灰尘。 扫完院子后,她又一头扎进厨房做早饭。 做完早饭,苏沉薇端着碗从厨房出来。 抬头一看,天还是灰蒙蒙的,连太阳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站在院子中央来回踱步。 嘴里还嘀咕着:“怎么这么慢啊?天怎么还不亮?” 她可等着去报名呢! 正文 第98章开学 这可是她盼了整整一个夏天的事,怎么能耽误? 好不容易,天边终于露出了一线微弱的白光。 苏沉薇眼睛一亮,立马转身冲进屋里,声音清脆地喊着苏沉薇。 “姐,天亮了!送我去报名!” 苏沉薇正睡得迷迷糊糊。 听见叫声,皱了皱眉头,缓缓撑起身子。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扭头瞅了眼窗外—— 天确实亮了些,但离真正的清晨还差得远。 “小菊,这才几点啊?学校门都没开呢,咱们去了也没人。” 说着,她又一头栽回枕头,裹紧被子,准备继续睡会儿。 “不行!姐,咱们得早点去,不能晚!” 苏沉薇站在床边,双手抓住苏沉薇的胳膊使劲晃。 “我怕去晚了名额没了,听说今年报名的人可多了!” 在苏沉薇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攻势下,苏沉薇终于认输。 她叹了口气,起床快速洗漱了一下便带着苏沉薇往村里的小学走。 清晨的村道上静悄悄的。 只有她们俩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巷子里。 路边的狗趴在门口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趴下睡觉。 走到学校门口,铁门关得死死的,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 苏沉薇靠着门柱站定,伸了个懒腰,懒懒地拍了拍她肩膀,嘴角带着笑意。 “看吧,我说了吧,太早了没人开门,咱们白跑一趟。” 苏沉薇尴尬地挠挠头,脸颊微微发红。 “姐,我做梦都想上学,昨晚一晚上都没睡踏实,一激动就着急了,没算好时间……” 她说着,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苏沉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下子软了。 她摸了摸口袋,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要不,我请你喝碗豆腐脑?” 苏沉薇笑着把钱在指尖翻了个花。 “就当是庆祝你今天正式上学。” 苏沉薇见状,眉眼弯弯,点了点头。 路边就有个卖豆腐脑的摊子,摆在小学门口不远的拐角处。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戴着旧草帽,围裙上沾着油渍。 他掀开冒着热气的大锅盖,舀起一勺白嫩嫩的豆腐脑,稳稳地倒进粗瓷碗里。 每碗都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接着,大爷在上面撒上虾米、脆萝卜丁和葱花。 最后,淋上一圈香喷喷的香油。 那香味瞬间在空气里炸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苏沉薇闻着味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老大爷笑着递过来。 “慢点吃,别烫着。” 两人蹲在路边的小凳子上,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后,天也彻底亮了。 她们回到校门口,等了没多久。 就听见“吱呀”一声,铁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师提着水壶走出来,看见她们,笑着点点头。 “来报名的是吧?进去吧,办公室在左边那栋。” 这小学不大,只有几间平房围成一个小小的院落。 一共就五个班,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在这儿念书。 苏沉薇背着新买的蓝色帆布包,紧紧跟在苏沉薇后面,一步也不敢落下。 从今天起,她就是五年级的学生了。 虽然比同龄人晚了一年,但这机会来得不容易。 她一定会认真学习的! 苏沉薇帮她办完手续,又把她送进五年级的教室。 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 她温和地冲苏沉薇点点头。 并安排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苏沉薇坐下后,认真打量着教室,心里激动得像是揣了只小兔子。 苏沉薇站在门口冲她挥挥手,轻声说:“好好念书,放学我来接你。” 苏沉薇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今天的报名过程特别顺利。 老师态度和气,流程简单。 没人刁难,也没人问多余的问题。 苏沉薇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因为李主任提前打过招呼。 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了。 随着事情办成,苏沉薇的心情也随之明朗起来。 下午,她如常前往报社处理翻译稿子。 自己今天的状态格外好。 原本需要半天才能完成的任务,竟然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完成了。 连主编都忍不住夸她今天效率不错。 太阳刚刚西沉,苏沉薇便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学校赶去。 她心里惦记着苏沉薇,生怕妹妹第一天上学不适应环境。 尽管知道妹妹已经不小了,但作为姐姐,她总是放心不下。 校门口冷清得有些出乎意料。 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几乎看不到家长来接孩子。 那个年代,人们的生活节奏朴实而规律。 家家户户都相信孩子能独立上下学。 没人天天接送,也没有人整天忧心忡忡。 没过多久,苏沉薇的身影便从教学楼的拐角处出现。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孩。 三人边走边笑,话语不断,显得格外熟络。 显然,苏沉薇已经融入了新环境,短短一天就交上了朋友。 苏沉薇远远望着,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脸上不自觉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朝妹妹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 然后转身悄悄离开。 既然别人家的孩子都能独立。 她也不想让苏沉薇显得格格不入。 这份克制,既是尊重,也是一种温柔的放手。 苏沉薇刚拐过街角,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 “姐!等等!” 是苏沉薇的声音。 转过身,只见苏沉薇背着书包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脸颊因为奔跑泛着红晕,眼睛亮得像星星。 “姐!你知道吗?今天可太开心了!老师特别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批评人。” “同学们也超友好,主动跟我打招呼,问我家住哪儿,还邀请我明天一起吃午饭!”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课本里有些地方我不太懂,尤其是数学题,稍微绕一点我就卡住了。可只要一问,大家都会停下笔,很耐心地一遍遍教我,有人还主动借笔记给我抄。” “姐,能上学,我真的太开心了!以前只能偷偷翻你的旧书看,现在终于可以坐在教室里,正正经经地学知识了!” 苏沉薇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妹妹脸上。 看着那张原本有些怯懦的小脸,此刻却像被阳光点亮一般,透出从未有过的光彩。 正文 第99章送信 她心中温暖,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苏沉薇伸手揉了揉苏沉薇的头发,声音温柔。 “不,妹妹,你真正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路,会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姐妹俩并肩走回家。 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温馨。 回到家后,苏沉薇便钻进自己的小房间开始写作业。 而苏沉薇则直奔厨房煮饭。 两人一个学习,一个做饭。 配合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日子,虽不富裕,却踏实安稳,充满了烟火气。 苏沉薇格外珍惜这次上学的机会。 她知道这不仅是读书的机会,更是改变命运的起点。 所以她学得特别用功努力。 自己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畏缩。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眉眼间也慢慢透出一股自信的光来。 与此同时,苏沉薇在报社的兼职翻译工作也越来越顺手。 她的专业能力逐渐被认可。 不但在报社站稳了脚跟,还结识了不少业内熟人。 然而,这些成绩在她眼里,还远远不够。 她心里清楚,小县城的安稳生活,并不是她想要的终点。 她想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让妹妹有更好的未来,也让自己活得更有价值。 为了这个目标,苏沉薇不怕辛苦,也不怕熬夜。 她相信,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她会走到自己想要的地方。 这天夜里,苏沉薇缓缓合上刚译完的稿件。 她抬起头,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格外平静的安宁。 可平静之下,却悄悄浮起一丝酸涩的思念。 她想沈肆泽了,不是一般的想,而是特别特别想。 苏沉薇甚至有点坐不住。 她心里一个声音不断催促着:写封信吧。 写一封长长的信,把心里的话全都告诉他! 苏沉薇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写封信。 她重新拿起钢笔,拧开笔帽,笔尖轻点在纸上。 纸上慢慢浮现出一排清秀的字。 【老公: 见字如面。 上次分别后,我没有再回青山村。 而是留在了县城生活。 那条通往山村的泥泞小路,我已经很久没有再踏上去过。 当初走得太匆忙,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交代清楚。 如今回头想想,心里难免有些怅然。 但现在一切都好,别担心。 我过得很好,吃得好,睡得安稳,工作也顺利。 我在报社找了份翻译的活,干得顺手,收入也稳了。 最近还买下一个小四合院,暂时安顿下来。 那是我用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换来的,虽不大,却是真正属于我的家。 地址是满春堂后街槐花胡同六号。 院子虽然旧了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在院子里种了几株茉莉,还养了一只黄猫。 还有件事,我妹妹小菊在舅妈家受了不少委屈。 我就把她接过来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 …… 只是,自己心里总空落落的。 因为我——想你了。】 这三个字写出来时,苏沉薇的眼眶微微发热,指尖微微发颤。 【不知道你最近忙不忙? 部队的日子是不是依旧紧张? 训练辛苦吗? 吃饭按时吗? 你向来不善言辞,也不爱诉苦,所以我总是忍不住担心。 要是有空,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不必太久,哪怕只待几天也好。 有些话,只想当面告诉你。 比如,我为什么没回去。 比如,我有多希望,这个家能真正完整起来。 ——苏沉薇】 写完,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连标点都反复核对,生怕有半点错漏。 确认无误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 然后轻轻放进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里。 明天,她就去邮局,把信寄到沈肆泽所在的部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沉薇就抱着那封信出了门。 邮筒就在街角,红漆有些褪色,但依旧结实。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将信轻轻塞进了邮筒的口子里。 “咚”的一声轻响,信滑了进去。 像是把一颗心也投了出去。 然后像平常一样,开始忙自己的事。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知道,有一封信,正朝着远方缓缓前行。 带着她的思念,奔向那个人。 …… 苏沉薇做的紫苏酱最近名声越来越响, 几乎每个来镇上赶集的外地客人都会打听“那个手艺独一份的苏家小院”。 好几家饭店主动找上门,想高价买她的配方。 可看到陈经理紧张兮兮、生怕客人被抢走的模样, 她心里一软,又多了一分坚持。 这份味道,不该被随便复制。 所以苏沉薇决定再等等。 暂时不考虑扩大生产。 小院的柴火灶还能应付现在的订单量, 若真接了大饭店的活儿。 怕是得雇人、租厂。 事情会一下子复杂起来。 饭得一口一口吃,路也得一步一步走。 突然暴富,反而容易惹麻烦。 外人眼红,闲话也多,万一有人动歪心思。 她一个女子,孤身守着这小院,怎么应付得来? 这些道理,她心里清楚得很。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沉薇觉得心中很充实。 唯有夜深人静时,她会轻轻用指尖在桌面上描“沈肆泽”三个字。 描一笔,停一下,心跳就慢一拍。 那个傻子,也不知道信收到了没? 她是前天下午才把信投进邮筒的,算日子,三天了。 都三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会不会路上丢了? 还是他训练太忙,还没来得及看? 她叹了口气,抬头望了眼窗外的月亮。 又轻轻抹去桌上的痕迹。 而此时。 西北的风卷着沙尘,在训练场上刮起一阵阵黄雾。 沈肆泽正像往常一样在训练场上操练,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领口。 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沈肆泽的肩章已经换成了班长的标识, 全营都知道三营四班最难带,可也最整齐。 送信的勤务兵挎着邮包走过来, 脚踩在沙地上沙沙作响,脸上挂着风尘仆仆的笑。 他大声喊道:“三营四班有信!念到名字的出来领!陈震,林文博,沈肆泽……” 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肆泽一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脚底溅起一片尘土, 心里乐开了花,嘴角压都压不住。 正文 第100章思念 除了他那个软乎乎的小媳妇,谁还会给他寄信? 他一把接过信,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在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沈肆泽心跳都快了几拍。 这清秀工整的字,除了苏沉薇还能是谁? 他刚准备拆信,手还没动,信纸就被旁边一人猛地抽走了。 “哟,班长,家书到啦?笑成这样,肯定是媳妇写的吧?” 一个新兵嬉皮笑脸地举着信,蹦跳着躲开。 “快,给咱们念念,班长媳妇写了啥呀!” 另一个兵凑上来,眼睛亮得像星子。 “咳咳,你们几个拦着班长,别让他抢回去,我来读!” 一个瘦高的兵夺过信,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正经模样。 沈肆泽现在可是实打实的班长了。 平日里训练严厉,说话一锤定音,谁都不敢顶嘴。 可手底下这些兵看他笑得合不拢嘴,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胆子都大了起来,竟一拥而上,把信抢了过去。 “瞎胡闹,把信还我!” 沈肆泽一边追一边吼 心里却热乎乎的。 这群小子,知道他有家书,故意闹着玩呢。 抢到信的小兵一边灵活地左闪右躲。 一边故意拖着长音大声念道:“拦住班长啊——别让他靠近——哎哟,老公~!” 那声音又娇又嗲,尾音还故意拐了个弯,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话音刚落,整个训练场瞬间炸了锅。 哄笑声此起彼伏。 一群刚入伍的小新兵见状更是来劲了。 “老公~哎~班长!有人想你啦~” 沈肆泽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 “臭小子们!” 他猛地一吼。 “都给我把信交出来!谁再敢胡闹,关禁闭一个月!” “嘿嘿,班长脸红了诶,快跑哇——别被抓到啊!” 那小兵一边笑一边往后退。 手里的信像旗帜一样挥舞着,引得其他人也哄笑着四散奔逃。 一帮人围着整个训练场你追我赶,热闹得不行。 可谁也不敢真把那封信拆开往下看—— 他们知道,那是班长的心尖子,碰不得。 最后,还是沈肆泽眼疾手快。 抓住时机一把将信夺了回来。 他飞快地把信塞进裤兜,用力按了两下。 接着他绷着脸,双目圆瞪。 “一个个皮痒了是不是?全给我去负重跑十公里!背五十斤沙袋,不许中途放下!” “哎哟班长——别啊!我们错了!真错了!” 那群小兵顿时哭爹喊娘,抱头求饶,脸上的嬉笑一扫而空。 “少废话!” “赶紧动!谁落后加五公里!” 沈肆泽一挥手。 那帮小兵顿时灰溜溜地排成队列,背上沙袋,迈着沉重的步子跑了出去。 等人都散了,训练场终于恢复了安静。 沈肆泽这才松了口气。 他缓缓走到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树荫底下,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从裤兜里掏出那封已经被揉得有点皱的信,然后打开。 字里行间,是她熟悉的字迹。 那一笔一划都透着温柔与体贴。 那每一句话都像春风拂过心田,带着暖意,带着牵挂,带着无声的思念。 这让沈肆泽感到踏实又安心。 等看到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猛地一怔,眼睛瞪得老大。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媳妇根本没回青山村? 反倒在县城买了个四合院安家了? 他心里直打鼓,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这么厉害? 一个人跑那么远,还敢花钱置办房产? 她哪儿来的钱? 不行,他不能再等了。 这事儿太悬了,自己必须亲眼去看看才放心。 信里那句“我想你了”。 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尖上。 让他坐立难安,一分钟都待不住。 沈肆泽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政务室。 天快黑时,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沈肆泽已经换了一身便装。 他穿着件干净利落的浅灰色夹克,牛仔裤。 脚踩一双旧但擦得发亮的帆布鞋。 整个人清爽又精神地走出军营大门。 身后那群兵还没训练完。 一见他出来,顿时扯着嗓子喊:“班长,记得替我们跟嫂子问好啊!带点县城的特产回来!” “班长,嫂子长得好看不?拍张照片呗!” 一群小混蛋,就没一个正经的。 沈肆泽嘴角抽了抽。 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却也没回头,只是加快脚步,沿着乡间小路一路往前走。 他掏出兜里的信,又看了一眼上面写的地址。 然后按照记忆中的县城地图,一步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此时,苏沉薇正站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炖着嫩豆腐和新鲜羊排。 热气腾腾地往上直冒,白雾缭绕,香味浓郁得顺着窗缝往外飘。 苏沉薇正坐在堂屋的小炕桌上写作业。 她咬着笔杆,眉头微皱,一笔一划写得极专心。 就在这会儿,院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咚、咚、咚”。 那敲门声不急不慢,节奏均匀。 但每一记都特别有力,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来啦——” 苏沉薇听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耳朵一动,立马从板凳上蹦了下来。 然后赤着脚丫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一溜烟儿就朝门口跑去。 她的脚步轻快,像是踩着风。 一头乌黑的辫子随着跑动一甩一甩的。 门一拉开,面前站着个高大的男人。 那人肩宽腰窄,身形笔直挺拔。 像是松树般立在那里,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可苏沉薇却对这张脸很是陌生。 “你找谁呀?” 她歪着头,两只手还扶在门框上。 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却也不自觉地绷起了一点警惕。 “我找苏沉薇,你是她妹妹吧?” 男人微微弯下腰,声音低沉温和。 他笑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桂花糕,递了过去。 “你姐在忙吗?我怕来得太突然,打扰她。” 苏沉薇没接,反而敏捷地往前一跨,直接挡在了门口。 那身子虽小,气势却不弱。 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男人的脸。 “你找我姐有事?要不就在这说也行,我替她听着。” 瞧这小姑娘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只护窝的小猫。 沈肆泽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都染上了暖意。 正文 第101章撮合 “我是你姐夫,你姐没跟你提过我?” “你是……肆泽哥?” 苏沉薇眼睛猛然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高个子,宽肩膀,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角还带着温润的笑意。 她点点头,咧嘴笑了。 “我姐说了,她男人可是全村里最帅的!现在一看,真没骗人!等着,我去叫她!” “别去了,小菊,他来了。” 苏沉薇听见门口的说话声,早已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 她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 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脸颊泛着红润的光。 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身形笔直,面容英俊。 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双眼睛,那副神情。 正是她日日夜夜在灯下想着、在梦里念着的人! 他收到信了! 也真的穿越山岭、走过田埂,风尘仆仆地来找她了! 苏沉薇心跳快得像敲鼓,指尖都微微发颤。 “老公,快进来!看看咱们的新家!” 她笑着朝他招手,声音轻快,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沈肆泽一步跨进小院。 脚下踩着干净平整的青砖,发出一声轻响。 他环顾四周,眼睛一点点打量着这个小小的世界。 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院子里铺着整齐的青砖。 缝隙里连杂草都没长一根,干干净净得像是刚扫过。 墙角那一丛丛月季正开得热闹。 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投下斑驳的树影。 树荫下还摆着一套石桌石凳…… 这地方…… 这模样…… 跟他在梦里无数次为苏沉薇构想过的一模一样! 每一块砖,每一片叶,每一道光。 都像是从他心底描摹出来的图景。 而此刻,它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比他想象的还要温暖,还要生动! “媳妇儿,这小院真是你买的?” 沈肆泽转过身,声音微微发颤,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 “你也太能干了吧?这……这可不便宜啊。” 沈肆泽紧紧抓着苏沉薇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掌心传来她温热的触感,但他心里还有点发愣。 “哇……姐姐和姐夫拉手啦~” 苏沉薇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坏笑地凑上前,声音里带着调侃。 随即她又脸一红,捂着眼睛就往屋里跑。 “姐,姐夫,你们继续,我啥也没瞧见!” 她一边跑,一边还从指缝里偷偷回头瞄了一眼。 都是夫妻了,牵个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沉薇原本还挺自然的。 可被妹妹这么一闹,反倒有点羞起来。 她的耳尖迅速泛红,脸颊也跟着发烫。 慌乱中便想挣脱这令人难为情的接触。 哪晓得手刚一挣扎,沈肆泽握得更紧了。 他笑着看她,眼睛亮亮的。 “媳妇儿,咱们可是正经领了证的夫妻,牵个手怕啥?又不会犯法。” 沈肆泽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柔。 那眼底盛着暖意,像春日清晨洒进窗棂的阳光。 “烦死了。” 苏沉薇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 可唇角的弧度却越扬越高,藏都藏不住。 “别闹了,灶上还煮着东西呢,糊了可没人给你重做。” 她语气带着点威胁。 可话里又透着关心。 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 “炖的羊肉吧?好香啊。” 沈肆泽鼻翼微动,嗅着空气中飘来的香气。 “说真的,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馋得我都快流口水了。”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里满是怀念与期待。 “就你会哄人,走吧,吃饭去。” 苏沉薇总算挣开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划过,留下一点痒意。 她转过身,步伐轻快地朝厨房走去。 背影挺直,却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俏皮。 锅里的小山羊肉炖得酥烂。 肉块在汤汁中轻轻颤动,油脂与香料交融,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嫩豆腐泡在汤里,吸饱了鲜香,每一口都仿佛能融化在舌尖。 她撒了点白胡椒提味,动作轻巧而熟练。 然后就将其盛进白瓷大碗,端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接着苏沉薇又回厨房麻利地拌了两盘凉菜。 一盘是酸辣萝卜丝,另一盘是蒜泥黄瓜,清脆爽口,颜色分明。 她动作利落,刀工细密。 眨眼间便将两道小菜整齐摆好,一并端上了桌。 一时间,桌上就摆满了菜。 沈肆泽则帮忙摆好碗筷。 他动作细致,将每个人的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 自己闻着饭菜香,看着小院里的一砖一瓦。 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像是被阳光照透了。 那些在外奔波的疲惫、被误解的委屈。 还有对未来不确定的焦虑,都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烦心事都被甩在了脑后。 只剩下此刻的安宁与踏实。 “姐夫,别光顾着看我姐了,菜都凉了。” 苏沉薇嘻嘻一笑。 她夹了一筷子萝卜丝放进嘴里。 边嚼边眨眼睛,语气里满是调侃。 从一上桌她就发现了,这帅帅的姐夫目光就没离开过姐姐,眼睛都不带眨的。 之前她还挺担心的。 怕姐姐嫁个乡下大叔,脾气差还动手打人。 可眼前的沈肆泽,俊朗温和,言谈有礼。 对姐姐更是细心体贴。 这让她彻底放下了心。 “调皮,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苏沉薇夹了块软烂的羊排放进她碗里。 动作轻柔,带着姐姐特有的宠溺。 “这羊排炖得烂糊,正适合你吃。快吃,别光说话,吃完还得写作业呢,别又拖到半夜。” “哦。” 苏沉薇乖乖低头扒饭,小脸微微鼓起,像只贪吃的松鼠。 她一边嚼一边眯着眼笑,满嘴的肉香让她幸福感爆棚。 别看她才上五年级,可人却懂事得很。 苏沉薇平时从不乱花钱。 还会主动帮姐姐洗碗、叠衣服。 学习也从不用人催。 她知道姐姐一个人带着她不容易。 所以格外珍惜这份安稳的日子。 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让姐姐操心。 没一会儿,苏沉薇就吃饱了。 她拍了拍小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随即放下碗筷,抬头开口。 “吃饱啦,姐姐姐夫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写作业了。” 苏沉薇说完便端着碗走进厨房,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临走还回头冲姐姐眨眨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姐,今晚我睡西屋哈,老师说我要学会独立,不能老跟你一起睡了。再说了,我也是个小大人了!” “随便你。” 苏沉薇摆摆手,没放在心上,低头继续夹菜。 但她等妹妹走了才反应过来——这小机灵鬼,分明是故意给俩人留空间呢。 她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 摇摇头,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丫头,古灵精怪的。 正文 第102章当面点破 打小就这么会察言观色,现在竟然连这点小心思都能摸透。 虽说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可被当面点破,苏沉薇还是悄悄红了耳朵尖。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不敢抬头,生怕被沈肆泽看出端倪。 可沈肆泽就爱看她这害羞又忍不住笑的模样。 他坐在对面,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她那一低头的瞬间,睫毛轻轻颤动,唇角微扬。 连耳尖的红都显得那么可爱。 这种细腻的温柔,像春日的细雨,无声地洒进他心底。 沈肆泽觉得自己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夹了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辛苦了,媳妇儿,多吃点。” 沈肆泽的声音低沉温和,眼神中流露出心疼。 “你一个人在城里找工作,还买了个小院,肯定不容易。”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像是在回溯她独自打拼的那些日子。 “媳妇儿,我真的挺佩服你的。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踏实,苏沉薇,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县城里的工作,表面上看是不少。 街边贴着各种招工启事,什么饭店服务员、服装店导购、工厂流水线工人都在招人。 可来应聘的人更多。 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年轻人挤在招工点前递简历、排队面试。 竞争激烈得让人喘不过气。 想找一份待遇合适、离家近、又体面的活儿,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这院子买了得花不少钱吧?” 她语气轻柔,目光落在沈肆泽微皱的眉头上。 “等我下个月的津贴一到,我就全给你。你先拿着去付个首付,咱们省吃俭用几个月,应该就够还剩下的了。” “别动我那点嫁妆钱。” 沈肆泽立刻摇头。 “那是给你留着应急的,万一哪天生病了、出事了,得有备无患。你安心上班就行,别操这么多心。养家是男人该扛的事,我沈肆泽还饿不着你。” 沈肆泽不是非要逞强,也不是不信任她。 他是真舍不得让苏沉薇把多年攒下的体己钱掏出来。 他知道那笔钱对她的意义,更清楚自己一旦用了。 她心里哪怕不说,也会悄悄不安。 苏沉薇明白他的心意,心里也暖。 她低头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其实本想说,这院子的钱已经全付清了,根本不需要什么首付,也不用还贷。 可话到嘴边,又缓缓咽了回去。 她转念一想,干脆顺着他说:“行,听你的。” 刚来这儿才一个多月,人生地不熟。 要说自己全款买了院子,谁信啊? 别说外人听了会怀疑她是哪里来的钱。 怕是连沈肆泽自己,都要暗自琢磨她是不是瞒着他干了什么事。 做老婆的,总得给丈夫留点面子。 男人的自尊心,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日子要过好,就得一步步来,循序渐进地走。 太顺风顺水,反而容易惹人猜忌,也容易让人心生不安。 两人吃完晚饭,碗筷还摆在桌上。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映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桌上残余的菜香混着米饭的甜味。 气氛温馨得像一幅画,连空气都仿佛放慢了流动。 沈肆泽主动收拾碗筷,动作利索地把盘子叠起来。 “你去歇着吧,这些我来就行。” 他说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神却藏着几分心疼。 他知道她白天上班累,不愿意她再操心家务。 苏沉薇没再推辞,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便起身走向厨房后头的小屋。 那是个独立的小房间,专门用来洗澡和放杂物。 她提着热水壶,一趟趟往木桶里倒满热水。 直到水面升到合适的温度。 这年头,能有个洗澡的桶都不容易。 大多数人还在用脸盆擦身,或者去公共澡堂排队。 她一个女人能有这条件,已是奢侈。 可她以前习惯了天天泡澡。 几天不洗就浑身不舒服,皮肤干痒,心情也烦躁。 她找了好久都没买到铁皮浴缸。 市面上要么缺货,要么价格高得离谱。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买了个大木桶回来。 桶是请木匠专门打的,圆鼓鼓的,又深又宽。 泡进去整个人都松快了。 她在水里撒了点自己晒干的玫瑰花瓣。 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氤氲在热气之中。 她闭上眼,靠在桶边,舒舒服服地躺进去。 长长的头发挽在头顶,几缕发丝垂落肩头。 沈肆泽在隔壁洗碗,哗哗的水声盖住了瓷盘碰撞的轻响。 可他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 听着厨房后头传来的细微动静。 水声轻漾,偶尔还有她换姿势时木桶发出的轻响。 一个尝过甜头的男人,哪受得了这种撩拨?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指尖微微发紧。 他三下五除二把碗刷干净,抹布一扔,围裙一摘。 连手都来不及彻底擦干,就快步朝那扇小门走去。 半小时后。 时钟的指针悄然滑过七点半。 屋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只有屋檐下的小灯亮着昏黄的光。 苏沉薇推门出来。 她披着一条干净的棉布浴袍,头发还滴着水,用毛巾随意包着。 刚一开门,就看见沈肆泽背靠墙站着。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带着压抑的热意,却又克制地没往前一步。 修长的指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暗红的火星一闪一闪,照亮了他绷紧的侧脸线条。 那轮廓冷峻而深刻,下颌线紧绷,眉峰微敛。 苏沉薇忍不住笑出声。 她嘴角上扬,眼尾弯成月牙,眸子里闪着灵动的光。 不愧是她男人,光这么一站,就帅得不像话。 他往那儿一靠,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帅气,而是带着侵略性和压迫感的吸引力。 她只消多看一眼,耳尖就悄悄泛起了红晕。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魅惑,不是张扬的张扬。 沈肆泽抬眼,目光撞上她的,狠狠吸了口烟。 那一口烟被他深深吸入肺腑,又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一把将她按在墙上,凑到她耳边,声音沙哑。 “等我,马上。” 他的手掌撑在她耳侧,手臂线条绷紧。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话音没落,人就冲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水花四溅,打湿了瓷砖墙面。 蒸腾的热气很快从门缝里渗出,弥漫在空气中。 苏沉薇乐了。 她忍不住捂嘴偷笑,肩膀微微抖动。 这人,肯定是急坏了。 她太了解他了。 平日里再沉得住气,面对她的时候,总是藏不住那份克制不住的冲动。 估计里面洗的是“冲锋澡”,三五分钟准出来。 她坏笑着瞄了眼墙上的钟。 一分钟,两分钟…… 刚到三分半,门就开了。 正文 第103章归队 “咔哒”一声,门把手转动,湿气扑面而来。 果然,没让她失望。 沈肆泽只穿了条长裤出来,上衣都没顾得上套。 腰带随意地系着,裤腰略低,露出结实的髋骨线条。 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气蒸腾,性感得让人移不开眼。 湿漉漉的短发还在滴水。 苏沉薇呼吸一紧。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眼前这个男人,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炸弹。 这哪是人,这是行走的勾魂符! 她心里默默感叹,若不是被按在墙上过,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空气里好像都冒着热气,全是男人味! 她心里痒痒的,有点按捺不住。 指尖发烫,脸颊滚烫,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她……并不想逃。 沈肆泽眼神深得像潭水,两步跨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双脚已经离地。 “媳妇,床在哪儿?” 他低头看着她,眸光幽深。 “哪儿。” 苏沉薇朝东厢房的方向指了指,手立马捂住了嘴。 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尾音微微上扬。 天啊…… 她心里惊呼,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这声音也太娇了吧? 真是她说出来的? 她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可偏偏沈肆泽已经听见了,而且……嘴角还扬得更高了。 沈肆泽已经抱着她进了东厢房的屋子,顺手用胳膊肘一带。 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炕上,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媳妇儿,听说……你想我了?” “还有悄悄话要单独告诉我?” “靠近些,我偷偷跟你说……” 那一夜,根本没怎么睡。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缠绵如画。 苏沉薇几次想要求饶。 可话还没出口,又被他堵了回去。 她的指尖掐进他的手臂,声音颤抖地喊了好几次“饶了我吧”。 到最后嗓子都哑了,泪光在眼底打转。 直到快天亮,她软着声音,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 累。 真的累。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刚一动,浑身酸软的疼痛立刻袭来。 脑子里“嗡”地炸开,随即一股悔意涌上心头。 她错了,真的错了。 以后,再也不敢招惹这个男人了。 还有那灵泉水,绝对! 绝对不能再让他喝了! 不然她迟早被折腾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老天爷,救救她吧。 “醒了?” 察觉到她睁开眼,沈肆泽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长手一捞,动作干脆利落。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被紧紧搂在胸前。 苏沉薇赶紧伸手推他,脸颊微微泛红,小声抗议。 “别闹,秋菊还要上学,我得去做早饭,再不起可就迟了。” “傻姑娘,”他低笑,嗓音里满是宠溺,“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把饭做好了。秋菊吃过,背起书包就出门了,走的时候还特意跟我说‘哥,我姐要是累着了,你可得负责’。” 他手指轻轻在她脸上滑着。 “对了,她走的时候还瞪我,说听见你在喊疼,要是我欺负你,她回来就跟我拼命。” “这小丫头,”他轻笑着摇头,“挺护着你,挺有胆儿。” 喊疼? 苏沉薇愣了好几秒,脑子像是被什么重锤敲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 她哪有喊……等等! 天呐! 她一下捂住脸,脸颊烫得几乎能煎鸡蛋,恨不得立刻钻进被子里,永远别出来。 都怪沈肆泽这个坏蛋! 自己不正经,还害她被人误会! 她又羞又气,眼眶都红了,抬手狠狠拧住他胳膊,咬牙切齿地用力一扭。 “太过分了!都怪你,我现在脸都丢光了!让秋菊以为你……以为你……” “丢什么脸,”沈肆泽非但不心虚,反而笑出声来,胸膛微微震动,连带搂着她的手臂都跟着颤,“小孩子懂个啥。她就是听了个动静,瞎猜的。” 他说话间,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肩头那一片雪白。 “媳妇儿,”他低低地唤,“我饿了。” 苏沉薇瞪他一眼,伸手掐了下他高挺的鼻梁。 “饿了就去吃饭,别瞎折腾。厨房还有早饭,我去给你热一热。” 她说着就想挣开他起身,却被他手臂一收。 “不急,”他低笑,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先让我吃饱。” 沈肆泽贴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尽数拂在她的耳廓上。 “我说的……是这里饿了……” …… 这一回,一直折腾到快中午,她才被彻底放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四肢酸软。 她扶着腰,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 脚底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踉跄着走向洗手间,一头扎进镜子前。 看着自己红润的脸颊和微微肿起的嘴唇,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这男人简直比牛还猛,力气大得没边儿! 牙刷在嘴里来回摩擦,泡沫沾在嘴角。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语气里满是又爱又怨。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喝那灵泉水。 那水明明是滋养身体的。 谁知他喝了之后,非但恢复得快,体力还像是被开了外挂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好了,自己快被榨干了! 她吐掉口中的泡沫,拧开水龙头。 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等她收拾完,沈肆泽已经把饭菜摆在院子的老槐树下了。 他穿了件干净的军绿色衬衫,袖子利落地挽到手肘。 桌布是苏沉薇最喜欢的浅蓝色格子布。 上面摆着四个白瓷碗,冒着热气。 四个煮鸡蛋整齐地码在小碟里,蛋壳剥得干干净净。 两碗小米粥金黄温润,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 还有一小碟她自己腌的小咸菜。 简单,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阳光透过槐树茂密的枝叶洒下。 斑驳的光影在碗碟间跳跃。 两个人挨着坐下,你一勺我一筷,吃出了满满的烟火气。 沈肆泽低头喝粥,勺子碰着碗壁发出轻微的响声。 苏沉薇夹了一小块咸菜放进他碗里,轻声道:“别光喝粥,吃点咸的。” 两人没有太多言语,却在这简单的早餐中,吃出了家的滋味。 可吃完早饭,沈肆泽就得归队了。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旧式军表,眉头微蹙。 他是班长,任务在身。 这次能出来一晚,已经是拼了命才请到的假。 正文 第104章低头认错 他向来纪律严明,从不轻易请假。 这一次能出来,还是托了战友替班的福。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语气认真:“我得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槐花胡同。 巷口的小贩已经开始吆喝。 卖油条的、卖豆浆的,声音此起彼伏。 路过那家“满春堂”国营饭店。 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提着饭盒、拎着搪瓷缸,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门口的取餐口。 沈肆泽望着那蜿蜒的队伍。 “媳妇儿,咱们之前是不是在这儿吃过面?怎么记得以前没这么多人?” “哎,他们最近请了个手艺特别好的大厨,大家伙儿都来尝,生意火得很。” 苏沉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沈肆泽点点头,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他正要抬步往前走,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顿住脚步。 等等……合着说了半天。 那个把满春堂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大师傅,竟然是他媳妇? 也是,想想就对了。 他媳妇儿的手艺,那哪是一般人能比的? 就说她做的阳春面,汤清味鲜,面条劲道,葱花香油一淋,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就他媳妇那手艺,谁吃一次不惦记个十天半个月的? 别说排队了,就是大清早爬起来,顶着寒风也值得! 他看了看饭店门口排得老长的买早餐队伍,又看了看饭店后头的槐花胡同。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 沈肆泽的心猛地一热。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媳妇儿,你等着,我一定尽快争取到外派的机会! 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操劳。 我要早点回来,堂堂正正地把你接走! 沈肆泽心情舒畅地回部队去了。 一路上,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她笑眼弯弯的样子,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她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每一幕,都让他心尖发烫。 苏沉薇也重新开始了忙碌的日子。 她在后厨揉面、擀面、切菜,动作娴熟利落。 顾客的夸赞声不绝于耳:“这面真香!” “这汤头熬得绝了!” 她只是笑着应一声,转身又去准备下一锅。 一切井井有条,日子过得安稳又轻松,她心里特别踏实。 可远在青山村的沈士杰一家,却乱成了一锅粥。 烈日高悬,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整个村庄仿佛被罩在一口巨大的铁锅里。 鸡犬躲在树荫下懒洋洋地喘息,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然而,就在这样一片寂静中。 沈家院里却传来一声声尖锐的哭嚎。 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张翠花扯着嗓子哭天抢地。 “真是没天理啊!这么热的天,我干完活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的嗓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一手叉腰,一手拍着大腿,脸上汗珠滚滚而下。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胡乱挥舞着。 “外人听着还以为我家娶了媳妇,实际跟请了个祖宗回来一样!” 她瞪着屋门的方向,眼神凶狠。 她的声音拔得更高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算什么东西!就算是皇帝家的闺女嫁过来,也得守规矩,挨了骂还得憋着。她倒好,供着还嫌不够!” 她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跳动。 在她心里,薛云慧就是个不知感恩、不懂规矩的外人。 白吃白住还不干活,简直是家中祸害。 “哗啦!” 只听一声脆响,屋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薛云慧站在桌前,胸口剧烈起伏,双眼通红。 方才那一下,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摔出去的。 这碗是她上辈子用过的,破旧得连猪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可如今却成了她发泄怒火的唯一出口。 她看着满地碎片,心里竟生出一丝快意。 老妖婆! 她在心中怒吼。 那个嘴里没一句好话的老女人。 整天指桑骂槐,装模作样地扮演受害者,实则心狠手辣,专挑软柿子捏。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任人欺辱罢了! 指东骂西的,谁不知道你骂谁! 这院子里除了她薛云慧,还能有谁惹得张翠花如此暴跳如雷? 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我骂的是别人”的嘴脸,虚伪至极。 她已经忍了三天,每天都听着这些冷嘲热讽,吃着冷饭剩菜,还得装出笑脸应付。 这日子,她一天都懒得再过下去了! 重生一次,本该是逆天改命的机会。 可她怎么偏偏落在了这倒霉催的沈家? 成了个被婆婆当牲口使唤的儿媳妇? 她前世好歹也是个都市白领,有车有房,活得自在洒脱。 如今却沦落到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地步! 明明是重生开局,怎么混得这么惨? 她越想越觉得荒唐。 上辈子她死得不明不白,醒来竟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村妇,嫁给了沈士杰。 一个懦弱无能、只会看娘脸色的男人。 而沈士杰的母亲张翠花,则是个典型的恶婆婆。 苏沉薇那个装模作样的贱人倒是跑得干净,拍拍屁股走了。 留她在这天天挨骂!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薛云慧就恨得牙根发痒。 上一世的沈士杰最后是和苏沉薇私奔的。 那个女人表面温柔贤惠,实则心机深沉。 勾引了沈士杰不说,还害得她被全村人唾骂。 如今她重生归来,苏沉薇却已经不知所踪。 倒是她自己,被塞进了这场烂透了的婚姻里。 薛云慧越想越气。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她不能一直这样忍下去,否则,这辈子还是个悲剧收场。 外面的骂声还在继续。 张翠花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反而越骂越起劲,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连隔壁的王婶都探出头来张望。 狗儿也夹着尾巴躲到了柴堆后面,不敢靠近。 “老天爷啊,我这是招了什么孽啊!就说了两句,她就把碗摔了!” 张翠花仰头望天,泪如雨下。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着。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悯。 可只有薛云慧知道,这不过是她惯用的伎俩。 先哭一通,再逼人低头认错。 “我咋就这么命苦!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下辈子图个清净,也强过这么大把年纪还给人当牛做马,伺候这个心黑的白眼狼!” 说到“白眼狼”三个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正文 第105章婆媳撕破脸 在她看来,儿媳妇就该低眉顺眼。 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得笑着认错。 “你骂够了没有!大中午的非得闹是吧?” 终于,薛云慧再也忍不下去了。 薛云慧黑着脸冲出来。 “妈,你要真不想活了我也拦不住,院子里有绳子,灶房有菜刀,要不我这儿还有包刚买的耗子药,你自个儿挑个顺手的。” 这一世,她不会再被所谓的“孝道”绑架。 “你!” 张翠花顿时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媳妇,竟然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这话要是传出去,她这张脸还往哪儿搁? 张翠花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是想逼死我是不是!” 她剧烈咳嗽起来,一手捂住胸口,一手颤抖地指着薛云慧。 她心里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恐惧。 她发现,这个儿媳妇,似乎真的不再怕她了。 “丧良心的玩意儿!我的钱全被你吞了不说,现在连命都不想让我活了!” 她开始胡搅蛮缠,把所有罪名都扣在薛云慧头上。 她口不择言,完全不管逻辑是否通顺,只求能把对方压下去。 在她看来,只要哭闹得够凶,村里人就会站她这边。 而薛云慧,终究会跪地认错。 “好!我不活了!但我死之前,一定拉你垫背!” 她忽然瞪大双眼,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她的眼神变得疯狂,嘴角抽搐,整个人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气息。 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用最极端的方式让薛云慧屈服。 话音刚落,张翠花像疯了一样扑向薛云慧。 她的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飞舞,粗布衣裳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她伸出双手,十指如钩,直冲薛云慧的面门抓去。 那副凶相吓得薛云慧尖声叫喊,往后直退,脚下一绊,“扑通”坐在地上。 她本想硬气到底。 可眼前这张扭曲的脸实在太过狰狞,让她本能地产生了恐惧。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块青石,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但她仍死死盯着张翠花。 尾椎“咚”地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眼泪直冒,眼前一阵发黑,嘴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疼……好疼……我真的……真的撑不住了……” “疼什么疼!少在老娘面前装模作样,我才不吃你这套!” 张翠花怒目圆睁,满脸横肉因暴怒而扭曲。 “装可怜?谁信你!你当老娘是傻的吗?” 张翠花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那动作粗暴,头发被狠狠拽住。 薛云慧被迫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痛苦的弧线。 “没教养的东西,给我站起来!老娘今天非得治服你不可!你不服也得服,不服也得跪着服!” 她在村里一向蛮横。 谁见了都得绕着走。 下手又狠,打人专挑痛处,掐、拽、推、踢,样样精通。 每次冲突,薛云慧都吃亏。 轻则淤青,重则流血,却从不敢还手,只能忍气吞声。 眼看又要被打,拳头已经高高扬起。 薛云慧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心里满是绝望与无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沈士杰刚好从外面回来。 人还没进院门,就看见张翠花骑在薛云慧身上,双腿死死压住她的胸口,一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往她脸上扇下去。 尘土飞扬中,薛云慧的脸苍白。 沈士杰心头一震,怒火瞬间冲上脑门,冲上去一把拽住张翠花的手臂。 “妈!你干什么!住手!你想把她打死吗!” 他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 “好好的,怎么又打云慧?她到底哪儿惹你了?你说啊!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 张翠花被扯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顿时恼羞成怒,气得脸色发紫。 她猛地回头,瞪着沈士杰,眼中满是怨毒。 一口唾沫直接啐到沈士杰脸上,带着腥臭的唾液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呸!” 她骂得恶狠狠的。 “一进门就护着你媳妇,跟你哥一个样,全是没良心的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娶媳妇,现在倒好,翅膀硬了,反倒来管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她一边嚎叫,一边用手指戳着沈士杰的胸口。 “你光看见我动手,怎么不想想我为啥要动她?你媳妇天天装病不干活,饭不做,地不扫,连碗都不洗,老娘骂她几句怎么了?难道我还不能说她了?” “天哪,我这辈子怎么这么惨!” 她忽然蹲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 “辛辛苦苦守着寡把孩子拉扯大,吃尽苦头,熬干心血,可一个个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把我当奴才使唤,说句话还嫌烦!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啊!我不活了啊啊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土墙被震得簌簌掉灰,屋顶的瓦片似乎都在颤抖。 鸡飞狗跳,狗吠不止,整个小院陷入一片混乱与压抑。 隔壁邻居听见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探头探脑地跑到自家门口张望。 说起张翠花这脾气,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泼辣、霸道、爱闹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谁家要是安静一天,反倒是稀奇事。 可热闹嘛,还是得凑一凑。 人嘛,日子过得枯燥,总得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谁家吵架,谁家摔碗,谁家媳妇被婆婆骂哭,都是饭桌上的谈资。 “哎哟喂,瞧瞧,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天天跟打仗似的,也就张大姐能闹出这种动静。” 一个胖婶摇着蒲扇,眯着眼笑道。 “你说她图啥呢?儿子过得好,她不高兴?偏要搅得鸡犬不宁。” “可不是嘛!” 另一个中年妇女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刚把大儿子一家逼得搬去县城住,现在又开始收拾老二两口子。家里要是没点动静,她浑身都不自在。” “说起来,苏沉薇好久没见了。” 有人忽然提起,语气一转,变得柔和。 “那丫头多讨人喜欢啊,见人就笑,说话甜,干活利索,饭还做得香。咱们村谁不夸她?” “我听说她在县城国营饭店做了种酱,特别受欢迎,每天供不应求,老板都专门给她腾了个灶台。” 那人一脸羡慕。 正文 第106章挑衅 “听说还上了广播,说是县里新推出的‘名特产品’呢。” “对对对,叫紫苏酱!” 旁边有人激动地拍手。 “前两天她还送我一瓶,拌面吃,香得连汤都喝光了!我家那口子直说要再去买,可卖断货了!” “哎,等等……” 那妇人忽然挠挠头,皱眉思索。 “是叫紫笋酱?还是紫苏?我记得瓶子上写的……好像是紫苏?不对,又像紫笋……我这脑子,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带‘紫’字的,香得很!” 外面的议论飘进院子里。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又是苏沉薇! 又是她!凭什么? 她到底哪儿比我强? 为什么,所有人都夸她? 就连沈士杰,提到她时,眼神都不一样! 她死死盯着地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要把她的理智焚尽。 我可是重生回来的人,还治不了一个资本家的女儿? 薛云慧眼珠一转,眸光微闪,迅速在脑海中盘算起接下来的计策。 她猛地回头,瞪向还在地上嚎哭不止的张翠花。 “妈,别在这儿撒泼了,哭得跟死了谁似的,不怕别人笑话?咱们沈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你有空跟我闹,怎么不去找大嫂?她都走了一个月了,大哥也不回来,音讯全无,该不会是俩人私奔了吧?村东头老李家的儿子前天才回来说,看见一辆马车往西边去了,车上好像有个穿蓝布袄的女人,背影还挺像苏沉薇的……” “她敢!” 张翠花立马睁大眼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震惊。 “她一个资本家出身的丫头,根不正苗不红,要不是靠咱们沈家收留,给她改成分、保她平安,她早被批斗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还敢跑?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要是真敢私奔,丢了咱家的脸,寒了全村人的心,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让她知道,进了我张家的门,就别想再逃出去一步!” “呵,”薛云慧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出几分讥诮,“她不敢私奔?可一个女人走了这么久不回来,既不捎信,也不托人传话,总不会是被人当祖宗供着了吧?县城里的干部可不会养闲人,更不会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逃妇。” 张翠花愣了一下,脸上的愤怒渐渐凝固。 对啊! 最近光顾着赶工、挣工分,还参加了大队组织的批斗会,竟忘了苏沉薇已经离开青山村一个多月了! 整整三十五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讲究规矩、看重名声的年代。 那丫头也是个不安分的! 从小就爱读书、爱打扮,走路都挺着腰板,跟咱们这些贫下中农的女儿不一样。 嫁进咱家门,就成了沈家的媳妇,就得老老实实干活,上交工分,孝敬公婆。 想逃清闲? 做梦! 这年头,谁敢不干活谁就得挨批! 她定了定神,胸口起伏了几下,恶狠狠地盯着站在一旁低着头的沈士杰。 “你马上去趟县城,找你哥问清楚他媳妇去哪儿了!是病了?是躲了?还是真跟人跑了?顺便,把他这月的津贴给我带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苏沉薇跑不跑,她根本不在乎。 那个资本家的女儿,在她眼里不过是个累赘。 能利用就用,不能用就赶出去。 她只在乎那笔津贴。 少了这笔钱,家里连盐都吃不起! 沈士杰皱了皱眉,脸色不太乐意。 “妈,我还得上班呢,生产队今天要翻地,队长点名叫我去赶牛……耽误了可要扣工分的。” 话没说完,耳朵就被薛云慧狠狠拧住,疼得他“哎哟”一声叫出来。 薛云慧瞪着他,咬牙切齿。 “你真是没出息!这会儿倒想起上班了?嫂子都跑了,这是多大的事你知道吗?外面人怎么说?说咱们沈家管不住媳妇,让资本家的女儿给耍了!这要是传到大队书记耳朵里,你还想提干?” “走!今天我陪你去县城,非得找大哥当面说清楚,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窍!不能让外人戳咱们脊梁骨,说咱们沈家的男人管不住老婆!” 老婆发了话,沈士杰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低头答应。 他知道,薛云慧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这事牵扯到津贴和家庭脸面,他根本没法推脱。 两人胡乱吃了午饭,就着一碗稀饭、两个窝头,连菜都没炒。 薛云慧催得急。 沈士杰连碗都没洗,就被她拽出了门。 他们搭上了一辆拉货的拖拉机。 车斗里堆着白菜和红薯,颠得人屁股生疼。 一路尘土飞扬,车轮在土路上咯吱作响。 两人摇摇晃晃,总算进了城。 县城他们来过不少回。 但这一次,气氛格外不同。 薛云慧坐在车尾,双手抱胸,心中早已盘算好了一整套说辞。 这一趟,不仅要找回苏沉薇,更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熟得很。 不过他们没直接去找沈肆泽。 而是先拐进百货大楼,打算买身新衣服。 毕竟要去部队探望亲人,总得穿得体面一些,不能太寒酸。 “服务员,帮我把那条碎花裙子拿下来。” 薛云慧一进店,目光就被一件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湖蓝色长裙勾住了。 她只看了一眼,心就痒痒的,脚步也挪不动了。 “这件是我们这儿最贵的,一百二,你要真买,我再拿下来。” 售货员正低头织毛线,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懒洋洋的。 这裙子贵得离谱。 一般老百姓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谁会花一百二买条裙子? 她早就见惯了这种只看不买的顾客,说一句“拿下来”图个新鲜。 真要付钱立马就怂了。 她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穿着旧式棉布衬衫的女人能买得起。 “你觉得我付不起是吧?势利眼!” 薛云慧冷笑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最恨别人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从小到大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唰”地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柜台上,声音清脆响亮。 “赶紧拿下来!别磨磨唧唧的!” 可服务员还是没动,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毛线,慢条斯理地说:“同志,你可能没听明白,这是新款,一百二,少一块都不行。你这一百块不够,还得再加二十。” 她的语气依旧冷淡,甚至还带着点挑衅的意味。